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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芪琢磨着他的话语,意味不明的问道:“你家主人还给别的人送过护卫?”

    “没有,大人是唯一的一个。”

    “这样啊。”不知为何黄芪心里现出一丝不自在,轻咳一声掩饰过去,又问道:“之前英华去福州,也是你护卫在身边?”

    “是。”李甲说道,“当初主人去福州带了二十个护卫,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五个人,小人便是其中一个。”

    “其他人呢?”黄芪不解的问道。

    “都死了。”李甲说话的语气十分平淡,但听在黄芪的耳朵里仿佛一声炸雷,震得她一时不知所措。

    “死……死了?是遇到什么危险了,还是……”

    “主人刚到福州时遇袭过几回,很多兄弟就是那个时候牺牲的。”

    “那后来呢?”黄芪忍不住追问道,同时在心里猜测慕容英华到底被秦王派到福州执行什么任务去了,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反正肯定不单是种植紫藓这么简单。

    “后来,主人慢慢收服了几个福州的地方势力,站稳了脚跟,这种袭杀才慢慢少了。”

    收服地方势力?

    黄芪听着若有所思,“你是说英华在福州聚拢不小的势力,都是哪些人?”

    “这……”许是这个话题已经涉及到了保密的范围,李甲脸上露出几分难色,选择闭口不言。

    “罢了。”见他不愿意说,黄芪也没有追根究底,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到福州之后,英华让你原回去,还是继续跟着我?”

    李甲闻言,恭敬的垂首道:“既然主人将小人送给了大人,日后大人便是小人的新主子。”

    听到这话,黄芪再没有问其他人的去留,淡声道:“行了,你也下去安顿吧。”

    李甲出去了,黄芪抱臂站在窗前沉思许久,直到木樨再次回来她才回过神。

    “什么事?”

    “师父,李甲等人已经安顿好了,他们一早赶路过来还没有吃饭,我也已经吩咐厨房做了吃的送过去。”木樨事无巨细的禀报道。

    黄芪颔首,“知道了。李甲等人日后便是府上的护卫,你多操点心,不要怠慢了他们。”

    木樨现今除了跟着黄芪学习种植技能,还奉命管理府上的大部分内外事务。李甲等护卫的饮食起居也在她的职责范围之内。

    因此黄芪才会如上吩咐她。

    “知道了,师父。”木樨郑重答应道。

    就算没有师父的吩咐,她也不敢不上心。要知道李甲他们保护的可是师父的安全,万一怠慢了,让他们心怀不满,对护卫工作消极怠工就不好了。

    说完了正事,木樨并未立即退出去,反而一脸的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黄芪一脸奇怪的问道。

    “师父,刚刚袁郎君来了,我看您忙着与李护卫谈话,就没有禀报。想着袁郎君见不到您,自己就走了,不想刚才去看了一眼,袁郎君还在等着您。”

    “袁郎君?”黄芪面上露出意外之色,“他来找我什么事?”

    木樨一脸莫名的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刚刚李甲等人进府,麻银和彭寅见她有事,已经提前出府回家了,因此接下来黄芪也没有什么要紧事。

    想了想,她决定见一见袁郎君。

    “让袁郎君去花厅稍待,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黄芪在家的时候习惯穿旧衣,觉得过了水的衣料更加柔软舒服,但要见外客这样着装就有些失礼。于是,进去内室换了一身宝蓝色裙衫,如此方显得正式些。

    她的这身衣料原是明珠郡主从宫里得的,江南织造局新进的妆花缎,尺寸正好够做两身衣裳。明珠郡主记挂着黄芪,便给自己和黄芪一人做了一身。

    能送进宫的料子,都是好东西。黄芪穿着新做的衣裙,行走间裙摆好似水雾般铺展开来,不见一丝褶皱。宝蓝的颜色,并不抢眼,衬得她别有一种沉静的贵气。

    黄芪进去时,袁郎君正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听到门口的动静,立即抬眸望过来,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黄……黄大人。”袁郎君结结巴巴的起身见礼。

    黄芪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你来了,刚才有些事,让你久等了。”

    “没……没事,我也没有等多长时间。”袁郎君的脸颊更加红了。

    “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黄芪走进去坐在主位上,笑吟吟的问他。

    ……

    第183章偏见

    “是这样的。”袁郎君默默组织了下措辞,说道:“前几日,您为我祖母开的药方,我仔细看过了,发现比我的方子高明许多,只是对几味药还有些疑问,今日特来向您讨教。”

    说罢,又道:“若是大人不方便,就算了。”

    黄芪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是哪几味药不明白,说来听听。”

    “首先是这味五味子……”

    黄芪早就发现了,袁郎君在私底下并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但没想到一涉及专业问题,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而且条理清晰,周身都围绕着浓浓的自信。

    两人讨论了大半个下午,结束时袁郎君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而黄芪也因此发现,袁郎君在医道上天分极高。

    “教你医术的是哪位名医?”黄芪忍不住问道。

    “是方剂堂的吴郎中。”袁郎君回道。

    黄芪想了一下,发现她所知的京都的名医中并没有此人的名姓。

    袁郎君解释道:“吴郎中在京都中的名气并不出众,只是善治哮喘杂症,我小的时候跟着他学过几年医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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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未拜师。后来,也与太医院的御医们讨教过一些关于喘症的治疗方法。”

    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说来,你的医术一半是吴郎中教的,一半是靠自学?”

    “可以这样说。不过我只擅长治疗哮喘之症,其它病症却只知皮毛。”袁郎君解释了一句。

    话虽如此,黄芪依然忍不住为他的高超天赋而动容。虽然外界人都以为她的医术乃是自学成才,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医术这一道上,她拜遍了前世历史上的所有名医。

    若论天才,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天才。

    “袁郎君日后于医道上有什么不解之处,尽管来问我,若是想看什么医书,也可来我府上览阅。”黄芪一时生出了浓浓的惜才之心。

    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差的古代世界,多培养一个高水准的医者绝对是大功德一件。

    袁郎君一怔,随即面露感激的拜谢道:“多谢大人的教导之恩。”

    黄芪笑着让他不必客气,然后说道:“我看你在喘症一道专研极深,正好我这里有几本关于此症的医书,等我找出来,改日你过来拿。”

    “关于哮喘的医书?”袁郎君眼睛顿时亮了。在古代,哮喘之症属于小众疾病,擅长治疗这种病的郎中本来就少,更别说专门为此种病症著书立说了。

    袁郎君学医这么多年,读过的有关哮喘之症的医书寥寥无几。

    如今听见黄芪要送他医书,如何能不高兴。这可比对方要送别的任何礼物更加让他开心。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惦记。”黄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笑着打发忘乎所以的少年郎。

    “那我先走了,咱们下次再见。”少年郎恋恋不舍的跟着木樨出府,偶尔露出几分会心的笑意,惹的木樨数次回头瞧他。

    送走了人,木樨回转进来,好奇的问黄芪:“师父,您跟那位小郎君说了什么,怎么把人高兴成那样?”

    “没什么,不过就是些关于医术的话题。”黄芪漫不经心的回道。

    “是吗?”木樨有些不相信,但看师父一脸不想多说的表情,不敢继续追问,只能无奈的压下了心里的求知欲。

    黄芪既然答应了袁郎君,就会上心。她在系统中挑选了许久,最终选定了一本前世当代学者著作的一本叫《中医哮喘医案》的医书。

    花费了三个晚上的时间,将此书一字不漏的抄写了下来。然后让木樨送去给袁朗君。

    原本两人说好的是,让袁朗君自己来取,如今被木樨送去袁府,袁郎君很是惊讶,又隐隐夹杂着几丝失落。

    “黄大人可在府中,我这会儿过去与她当面道谢。”袁郎君问木樨道。

    “我师父出去了,并不在府里。不过,师父让我带话给郎君,说让您不必特意道谢,好好钻研医术才是正道理。”

    “我明白了。”袁郎君只得放弃了心里的打算。

    木樨把东西带到,并没有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独留下袁郎君抱着医书一脸的怅然若失。

    袁晴本在处理府务,听身边丫鬟禀报说隔壁黄府派人来给哥哥袁鸣送东西,心生好奇之下就过来瞧瞧。正好瞧见了木樨离开,而袁郎君满腹心事的模样。

    她眼眸微转,问道:“哥,黄大人给你送什么东西啊?”

    袁鸣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敷衍道:“没什么,就是本医书。”

    “医书?你平日不是最爱看医书吗,怎么今儿得了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袁晴追问道。

    “别胡说,我哪里不高兴了。”袁郎君反驳了一句,然后拿起新得的医书翻了翻。

    袁晴也凑头过去一起瞧,等看清了书上的文字,她不由惊讶的“咦”了一声,道:“这本医书竟然是手抄本,难道是黄大人府上私藏的孤本?”

    她可是知道一些世家大族书楼里的孤本藏书,大多都是手抄本,且禁止别人抄录。没想到这位黄大人这般大手笔,竟然给哥哥送了一本这么贵重的医书。

    “的确是孤本。”袁郎君先是肯定妹妹的说法,转而又道:“不过这本医书上的字迹是黄大人的笔迹。”

    “什么?你是说黄大人亲自将自家的孤本医书给你抄录了一遍?”袁晴惊讶不已。

    “应该是。”袁郎君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有瞬间的恍惚。

    袁晴却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还在一旁感叹道:“黄大人每日忙于公务,却还腾出时间为哥哥抄录医书,这样的情谊也太过厚重。哥哥可得好好报答。”

    “情谊?”袁郎君咀嚼着这两个字,面上缓缓爬上一丝红晕。

    袁晴在一旁瞧见了,笑而不语。

    这时,下面的人禀报说少卿大人回府了。

    袁晴便笑道:“我要告诉娘这件事。”

    “哎……”袁郎君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袁晴跑出去了。

    袁少卿听到黄芪亲手为儿子抄写孤本,也很是惊讶。

    “说起来黄提督与鸣儿年纪相当。两人之间若真生出些情谊来,倒也是好事。”

    袁晴却觉得她娘将这件事想的太过乐观,“俗话说齐大非偶。黄提督才多大年岁就已经是正五品的官位,哥哥现在还只是一个白身,又不能科考,将来就算能考入太医院,权势地位也比不上黄提督。两人并不相配,娘你可别乱拉郎配。”

    “你懂什么。”袁少卿不以为然的说道,“男女之间成就好事,未必要全然按照门当户对的原则。”

    就如当年她和丈夫成亲,她父亲亦是不同意,觉得丈夫的才能不及她,但她就是愿意,最后两人还不是在一起了。虽然结局并不好,但她却从来不后悔当初对父亲的抗争。

    她觉得黄芪和她是一样的人,并不屈服于生而为女人的命运,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且愿意为此主动争取。

    若两个小年轻之间果真生出情愫,黄芪绝不会因为世俗的偏见就屈从。

    望着母亲面上的乐见其成,袁晴聪明的没有反驳,只在心里暗暗想着,黄提督果敢精明,未必能瞧得上哥哥那种优柔寡断的性子。

    黄芪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一个送书的举动,让隔壁母子心里生出了误解。

    今日,她来见秦王是来辞行的,两日后她就要出发去福州。

    该叮嘱的话,早之前秦王就叮嘱过了,今日过来不过是例行公事。秦王只说了几句让黄芪好好当差,莫负皇恩的场面话,就让她退下了。

    回去永安坊的路上,黄芪的马车被堵在太白楼附近。半晌没有挪动,她忍不住挑起车窗帘子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况,只见目之所及全是青蓬小轿、以及油盖马车。

    “这里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黄芪问跟车的护卫,李甲。

    李甲眼神示意其中一个手下前去打听,那手下很快回来说道:“楚王殿下在太白楼设宴,不少朝臣都前往赴宴,所以这半截道路才会拥堵不堪。”

    楚王设宴?应该也是为了两日后的出行吧。不过,这也太高调了,大宴群臣,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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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圣上所忌讳?

    黄芪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对着李甲并未多说什么,只吩咐绕道。

    然而,打听信息的这一会儿他们的马车已经被别家的马车逼到中间,根本不是想退出去,就能退出去的。

    车夫调转了半天方向,马车依然在原地打转。黄芪被折腾的有些头晕眼花,索性让车夫看着车,自己下车透透气。

    “提督大人,可需要帮忙?”

    黄芪才走到街边,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问候。

    她转眸一瞧,面上浮现出几丝意外之色,“王殊?”

    不错,对面之人正是王陶彰的女儿王殊。

    说起来黄芪已经有段日子没见过她了。之前,王陶彰托黄芪关照这个女儿,黄芪把人交给小鱼,后来王陶彰觉得女儿在外面瞎混,整日不着家,就想尽法子把人哄回家去了。

    算算时间,也有大半年时间了。

    今日偶然遇见,黄芪还有些感慨,笑道:“真巧,没想在这儿碰见你。”

    王殊却道:“可不是巧合,我是特地在这里等您的。”

    “等我?”

    “提督大人这会儿可有空,不如咱们去茶楼坐坐。”王殊说着,意有所指的望了一眼还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黄芪的马车。

    “……也好。”黄芪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随意选了个茶楼率先走了进去。

    两人在包间入座后,茶楼伙计端了茶点上来。黄芪略略抬手道:“吃点点心,喝杯茶,有事慢慢说。”

    王殊抬手端了茶碗,抿了一口,然后欲言又止道:“听说您要去福州?”

    “是啊,过两日就出发。”黄芪随意的点点头,并不意外对方会知道这件事。

    “我还听说您这回想找个人替您打理福州的海贸生意?”

    听到这话,黄芪面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不过,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问道:“谁告诉你的?”

    “与大人有关的事我一直很上心。”王殊避重就轻的说道。

    说完,见黄芪没有接话,便又问道:“大人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

    “若我说我愿意跟随您,替您做事,您会同意带我去福州吗?”王殊说完,就一脸期待的等待着黄芪的回答。

    黄芪却避开她的视线,转而问道:“我听说王大人给你定了一门亲事?不知何时成亲?”

    提起这件事,王殊面上的表情冷了冷,随即苦笑道:“您都知道了?亲事是我爹定下的,我并不同意,可惜我爹太固执,无论我说什么,都不同意退婚。”

    “这么说来,你是想借着去福州的机会逃避婚约?”黄芪意味不明的问道。

    “我承认我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更多还是想跟着您做些事情。我虽身为女子,但也想如男子那般建立一番功业。大人应给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黄芪听着面上毫无动容,只淡淡道:“我无意掺和你的家事,更不想让王大人认为我诱拐闺阁少女为我做事。”

    “大人……”王殊面上满是失望之色,急切的想说些什么。

    却被黄芪打断了,“再者,我也不缺替我做事的人。所以着实没有必要自找麻烦。”

    “为您做事的人,谁?您是指孙芸吗?”王殊眼圈里泛出一抹红色,语带不甘的问道:“难道在您眼里,我连一个商户女都比不上?到底我哪里不如别人,让您一开始就对我心存偏见?”——

    作者有话说:出差中,只能更新这么多了。

    第184章赶路

    王陶彰是在黄芪临出发的这一日才知道自家女儿做了什么好事。

    为了处理这件事,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亲自送一送黄芪,只让管家将仪程送了过去。

    “你真是太无法无天了,竟敢背着我谋划逃婚,还想跟着惟清去福州?”王陶彰被女儿的行为气的胡子抖个不停。

    “爹,您这么着急干什么?”王殊一脸的不以为然,“您放心,就算我有这个心,人家提督大人也瞧不上我,宁愿收下一个商户女,也不要您这个户部侍郎的女儿。”

    说起这件事,王殊心里就无比郁闷。那日她那样恳求,最后却遭来了黄芪的拒绝。她愤慨之下忍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疑问。

    为什么黄芪从一开始就对她表现的很疏离?

    论家世,她可是户部侍郎的独女,比黄芪名下的任何一个徒弟都身份贵重。

    论诚心,她宁愿放弃闺阁中优渥的生活,也要跟在黄芪身边为她做事,且不计回报。

    可是为什么,黄芪就是瞧不上她?

    可惜,她最终也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那日,黄芪以她身负婚约为由,拒绝了她的投效。

    这让她至今想起来,依然心有不甘。

    黄芪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早就打探的一清二楚。那孙芸原本已经被她父亲献给了秦王殿下,只是孙芸不愿意,而黄芪为了带走孙芸,不惜求到秦王跟前。

    连一个商户女她都这样费劲心思,为何偏偏对自己这样不屑一顾?

    “哼!你以为惟清为什么瞧不上你。”知女莫若父,王陶彰如何能不知道女儿心里的要强,生怕她之后又惹出什么祸事,索性今日就点醒她。

    “当年秦王奉命安置城外流民,将筹集善款一事交给我,是惟清出主意,让我以监学名额与商户换取资金款项。后来,这件事泄秘,惟清被监学学子当街拦路,差点酿成惊动朝野的大祸事,这件事你可还记得?”

    听到这里,王殊原本怨愤的神色缓缓变成了惊惶。还不等她掩饰,就听到王陶彰又说道:“这件事为何会泄密,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你当初与监学学子杜玉的妹妹乃是手帕之交,所以这件事是你说出去的。”

    “我……我……”王殊想要解释什么,但巨大的恐慌之下,让她的喉咙好似被浆糊黏住了一般,根本发不出一个音节。

    王陶彰望着她的模样,眼里露出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硬下心肠说道:“殊儿啊,这世上的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这件事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吗?”

    “谁……谁会知道?”到此时,王殊还心存着一份侥幸。

    “黄惟清乃是秦王最看重的臣属,你以为她出事,王爷不会查吗?王爷早就查出来是你走漏的风声,将你交给惟清处置。是惟清看在你年幼的份上,又顾忌你爹我的薄面,向王爷求情饶你一回。”

    “我不知道会惹出那样大的风波。我那时就是随口向杜嫣抱怨了一句,没想到她会告诉她哥哥杜玉。”王殊心底隐藏最深的秘密被戳穿,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爹,我真不是故意的。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很后悔,也第一时间跟杜嫣断了往来。后来,我也想过坦白,但是又害怕您因此对我失望,所以才迟迟没有说出来。”

    听着女儿哽咽的声音,又见她被吓得小脸发白,王陶彰终是硬不下心肠责骂。长长的叹息一声,说道:“你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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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是我狠心,不许你参与外面的事,殊不知是你自己断了自己的路啊。当初,惟清为你求情,秦王虽然没有追究你的过错,但你若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是绝不可能的。王爷不会再信任一个背叛过他的人。”

    听到这里,王殊顿时呆若木鸡,“怎么会是秦王?”

    从前她一星半点的听过父亲说起过秦王门下规矩是几位王爷中最严苛的,但亲眼看着黄芪从一个小小婢女一路坐到了朝廷命官的位置,看着秦王对黄芪那丝毫不掩饰的优待,她又不以为然。

    然而,现在看来,秦王的那些宽恕只属于黄芪一人。

    “爹爹,我只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您能不能向王爷求求情?”

    “傻孩子,你以为官场的争斗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错了还有重来的机会?没用的,王爷身边的人才如过江之卿,你已经被踢出局,就再也没有入局的机会了。”

    “我不甘心!”王殊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

    相比于王陶彰的劳心费力,黄芪并不把那日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一早,她就带着三个徒弟往城外去,与楚王的大部队人马汇合。

    是的,这次去福州,因为楚王的临时加入,她已经不再是主角了。现在楚王才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黄芪只是一个临时的同路者。

    这真是一个坏消息。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与皇子同行,至少这一路山高水远,安全上有了极大的保障。想来山匪再猖狂,也不敢招惹朝廷使团。

    黄芪到了指定地点,发现使团大部队已经整装待发,唯独楚王迟迟不见踪影。

    魏春林过来与她说话,“楚王去宫中领宴,要出发还有些时候,惟清,我和老薛略备了薄酒,你边吃边等吧。”

    “也好。”黄芪欣然而往,留下三个徒弟在马车上看着行礼。

    众人一起吃吃喝喝,面上笑着,心底却止不住的泛起几丝惆怅。

    魏春林视线落在黄芪素净的眉眼上,半晌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福州府知府杨彦哲乃是我的同窗旧友,若有什么难事,你可以拿着我的名帖去找他,他定会帮你。”

    这……

    黄芪犹豫着没有立即收下,实在是这份人情太过烫手。

    魏春林看出她的为难,笑道:“你之前提醒我将灌溉机用于民生,效果不错,现在算是我还你的人情。”

    如此,黄芪才伸手接了过来。

    翻开看了看,只见名贴上写着:昔年共度,今朝求援。见字如我,请君周全——魏春林拜。

    “多谢。”黄芪端起酒杯就要敬他,却被魏春林制止了,“你待会儿还要赶路,就别喝酒了,以茶代酒吧。”

    于是,黄芪以茶代酒敬了魏春林一杯。

    魏春林仰头喝了自己杯中的酒,郑重道:“此去山高水远,望君保重!”

    等这边的送行宴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楚王终于到了,且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魏王、秦王、以及晋王都来送行。

    黄芪和魏春林等人上前行礼,秦王看了黄芪一眼,淡声道:“起来吧。”

    黄芪几人起身之后,又向魏王和晋王见礼。

    晋王望着黄芪一身宝蓝色的官服,眼神一转,笑道:“三弟与黄提督此去福州,一路同行,三弟可要多多关照黄提督啊!”

    “不错!”魏王也接话道:“黄提督还是头一回出远门吧,毕竟是女子,身娇体弱的,三弟也不要只顾着赶路,该照顾的还得多照顾。”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暧昧不清的话语,黄芪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直到秦王沉声道:“三弟此去是为了公务,还是不要因为琐事耽误了行程。反正惟清的任期还有些时日,不必急着赶路,三弟等不及可先行一步。”

    这时,黄芪才向楚王拱手道:“臣不赶时间,不敢拖累王爷的行程。”

    楚王眼神闪了闪,随即哈哈笑道:“兄长们不必担心,本王心里有数。”

    如此,这一茬才暂时揭过。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场面还算和谐。等礼部官员宣布出行的吉时已到,楚王才率先上马,命令一众使团大臣准备出发。

    黄芪看了秦王一眼,等他点头,才无声的行了一礼,上了马车。

    黄芪仔细查过京都去福州的路程,全程大概有六千多里路,陆路和水路交替换乘,也需要两个半月的时间才能走到福州。

    今天他们出发的时间是中午,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到通州,到时在通州码头登船,顺着京杭大运河乘船一路南下。

    黄芪前世也坐过轮船,有过晕船的经历,因此这回出发前早早就配好了晕船药丸,登船的第一时间就吃上了。船上第一日她只感觉太阳穴两侧有些发胀,却并没有什么眩晕、恶心的症状,等到第二日就完全没有任何难受的感觉了。

    反观楚王。他也是头一回出远门走水路,大概不知道自己会晕船,身边的侍从只从太医处要了些常备药品,并没有能止晕的药。

    上船的第一日,楚王晕船的症状还不严重,还有心情请黄芪出去甲板上与他一起赏河景,被黄芪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

    到得第二日,晕船的症状加重,别说出去甲板,连床都起不来。

    他身边的内侍被吓得不行,一早就请黄芪过去看诊。

    “提督大人,我们王爷晕的厉害,有没有什么药能够缓解这种症状?”

    黄芪本意是不想管的,但奈何人人都知道她医术高明,若说不会治晕船的毛病,只怕别人也不能相信。

    于是,想出了个折中的法子。

    “是药三分毒,晕船本不是什么大毛病,且楚王殿下身份贵重,能不吃药还是不要吃药。我这里有一张坐浴的方子,每日一回,可以缓解王爷的症状。”

    内侍对黄芪的话深以为然,也觉得能不吃药最好,与楚王请示之后,就拿上方子让人去准备药材了。

    黄芪对方子的药效拿捏的可谓十分有分寸,说能够缓解,就真的只是缓解。

    楚王用了药浴之后,果然没有之前那般晕眩了,但却依然出不了船舱的门。如此,大大的限制了他和黄芪故意的接触。

    楚王虽然不甘心,但奈何体质所限,只能收起多余的心思,乖乖待在船舱中休养。

    直到一个月之后,一众人行至浙江,才下船登岸。从这里开始他们需要走陆路,一直走到福建浦城才能再次坐船。

    这段路是进出福建的唯一道路,山高路险,马车无法行驶,只能步行,或者骑马通过。

    好在,之前黄芪已经料到了这一情况,提前学了骑马,因此这一路上走的还算容易。

    路上,楚王数次邀请黄芪与自己并骑,试图通过谈话来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惜黄芪并不上套,除了场面上的客套话,从不吐露真实想法,也是让楚王无可奈何的很。

    “惟清对本王的防备心这么重,实在让人伤心。”楚王佯装出一脸失落的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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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芪却并无动容,垂眸致歉道:“王爷见谅,臣不会说话惯了,若有哪里说错了,还请您不要生气。”

    “罢了,本王怎么会生惟清的气呢。”楚王面露宠溺,声音温柔如水。

    这番模样,但凡任何一位女子见了,都不会忍心不对他敞开心扉。

    唯独黄芪心硬如铁,“既如此,臣便先下去休息了,王爷也早点睡,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哎……本王……”楚王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转身离去。

    晚上,众人在驿站修整。黄芪回去自己的房间的时候,木樨已经帮她把床铺好了,这会儿正和麻银、彭寅聚在一起说话。

    见了她进来,三人立即站起身行礼。

    “师父,您终于回来了。”木樨殷勤的倒了杯热水捧给她,然后小声的打探道:“师父,这么晚了,楚王找您做什么啊?”

    “说是为了商量接下来的行程安排。”黄芪淡淡的回了一句。

    木樨却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说道:“师父,您以后出门还是带着我们一起去吧,我总觉楚王不安好心,老是找一些理由和您单独相处。”

    都不是傻子,楚王存了什么心思,大家都看的出来。对于木樨的话,黄芪没有否认。

    木樨又接着道:“您别看楚王长的一副相貌楚楚的斯文样,实则风流成性,听说这次出来足足带了五位侍妾呢。您可不要被他的表象骗了。”

    “这种话出去了不要再说,若被人知道了告上去,可是以下犯上。”黄芪提醒道。

    木樨讪讪的点头,“知道了,师父。”

    “行了,时间不早了,都各自回去休息吧。”黄芪挥手赶人。

    等木樨三人出去外面,准备帮她关门的时候,她又记起来一件事,“等等,这两日木樨你多关照一下邱继祖的母亲,山路辛苦,小心别把人累病了。”

    “是,师父。”

    就这样,黄芪等人走了整整五日,终于到达福建浦城。接下来,他们又要走水路,坐船到福州。

    一提坐船,楚王就有些色变。但无论他再如何抗拒,依然改变不了原定的行程。

    这段水路比之前花费的时间更长,黄芪一行在水上漂了将近一个半月的时候,才终于到达福州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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