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抵达的前一日,楚王就派人乘快舟前去福州府报信。因此黄芪等人下船的时候,福州上下所有官员已经等候在码头。为的就是迎接楚王等一众册封使团和黄芪这位钦差。
直到仪式过后,黄芪才在人群中看见了慕容英华。一段时间不见,他好像晒得更黑了,不过瞧着身体也更结实了。
“阿芪,一路风尘,辛苦了。”慕容英华察觉到黄芪的目光,笑着迎上来说道。
“英华,许久不见,你可还好?”黄芪面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他乡遇故知总是格外让人高兴。
“这话该我问你,一路上可还好?”慕容英华说着,望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接见福州地方官员们的楚王。
“放心。”黄芪笑吟吟的说了一句,然后问道:“你今日是特地来接我们的?”
慕容英华才要说话,却被踱步过来的楚王打断了,“英华,怎么是你?何将军呢?”
“臣见过楚王殿下。”慕容英华先是抱拳行礼,然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军营事务繁忙,何将军实在脱不开身,便派我来给殿下请安,怠慢之处还请您别怪罪。”
“怎么会?水师方才成军,诸事繁杂,千头万绪,何将军这般费心竭力,也是为了报效圣恩。”楚王笑的一脸体贴的说道。
“多谢殿**谅。”
“楚王殿下,下官在钓月楼备了酒水,不如您移步,略用些再回驿馆安置吧?”这时,福州府知府杨彦哲过来请示道。
“也好。”楚王欣然答应了,然后看向黄芪邀请道:“惟清也一起去吧。”
黄芪还没有说话,杨彦哲就主动与她打招呼道:“想来您就是工部都水司郎中黄大人吧?”
“不敢,下官见过扬大人。”黄芪谦虚的拱手见礼。
“黄郎中客气。楚王殿下说的对,黄大人也一起用些吧,您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如此,黄芪只得随着秦王一道去了。
吃过了接风宴,黄芪推脱了楚王一脸热情的邀请她去驿馆暂住的好意,与慕容英华出城去了水师营地。
因为黄芪此次出京,就是为了督造海船,慕容英华与她商量之后,就将她的住所安排在了军营旁边。
水师军营驻扎在城外的一片海滩上。黄芪住在这边,自然是没有住在福州城内舒服,但重在安全。
他们离开的时候,楚王试探着想去军营劳军,却被慕容英华以要请示何将军的意见,暂时拒绝了。
楚王倒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让黄芪和慕容英华先去安置,“本王还要在福州停留几日,稍作修整,到时咱们再聚。”
黄芪面上微笑着没有推辞,心里却希望楚王赶紧出海,两人再别见面了。她决定,之后楚王若再邀约,就以公务繁忙拒绝。
慕容英华见了她的表情,不禁笑道:“看来这一路上楚王没少找你麻烦?”
黄芪闻言,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第185章风波
既然是督造海船的钦差,那么造船就是第一要务。
黄芪安顿好之后,次日就去请见何青何大将军。然而何大将军已于昨日出海考察地形去了,临走时留下话,让黄芪只管关顾公务,别的无需多想。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黄芪便安心的投入到了忙碌的造船工作中。
黄芪办公的地点在造船督办行台,这是临时设立的一个官署。此署临江靠海,距离她的住处只有半个时辰的车程。
在她到达福州之前,陈舟等参与“镇海”船建造的工匠们早已进驻进去。
她上任第一日,陈舟就早早来汇报工作。“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木料,船匠都已经齐全。只是……”
黄芪听着,满意的颔首,又见他欲言又止,不免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为难事?”
“是这样的。”陈舟组织了一番措辞说道,“营造海船的规矩,通常开工之前,必先选吉日,择吉时,设案焚香,祭祀海神,祈求一帆风顺,合船平安。
只是小人此番专程请了远近闻名的风水先生来推算吉日,他却说这往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挑不出来一个可用的好日子。”
“这么久?”黄芪听着眉头紧紧皱起。,想了想,摇头道:“圣上和王爷还等着试航成功的好消息呢,我们的时间耽误不起。”
别说一个月,就是五天十天也等不起。
她沉思了半晌,最终说道:“传令下去,两日后开工。到时该举行什么仪式举行就是。”
“这……”向来对黄芪唯命是从的陈舟,这回却难得露出了迟疑之色。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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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的命令有问题?”黄芪抬眼摄出一道压迫感十足的目光。
“小人不敢。”陈舟连忙垂下了眼眸,避过了她的视线,露出一副顺从的姿态。
她这才缓了神色,道:“去准备吧。另外,明日我去看看准备的木料。”
“是。”
陈舟退下,黄芪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直到麻银来敲门,才回过来神。
却不知,当陈舟将开工的命令传下去的时候,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半个下午的时间,钦差大人不顾吉日坚持开工的消息在船厂不胫而走,船匠们对此议论纷纷。
“择吉日祭祀海神,可是老祖宗千百年传承下来的规矩,钦差大人这也太不讲究了。”
“可不是,胡乱选个日子,若是出了事,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反正轮不到上面的大官老爷们负责,倒霉的总是咱们这些人。”
也不是没有人为黄芪说话。
“你们别这么说,官老爷们是读书人,听说读书人都讲究“子不语怪力乱神”,不信神佛。”
但这样的声音很快就被更激烈的负面声音压下去了。
“呸!什么读书人,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吗,咱们这位钦差大人是个女人?”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什么,女人?女人也能做官?”
“是啊,女人不能考科举,如何能做官?”
“这位钦差大人和别人不一样,听说一开始是当今皇四子秦王殿下府上的女官,因为屡建功勋,才被圣上破格提拔为朝廷命官。”有那消息灵通之人说道。
但众人并不怎么相信,“一个女人,还不是官宦出身,恐怕连字都认不全,能建立什么功勋?”
“是啊,是啊。总不能是特别会伺候人,才被圣上提拔了吧?”
众人闻言立即发出几声暧昧不明的笑声。
“你们可别乱说话。就如前面这位仁兄所言,无论钦差大人才能如何,身后的靠山可是秦王殿下,你们这般非议上官,小心倒大霉。”有人提醒道。
“我们说什么了?我们什么也没有说。”刚才说话的人根本不承认。
“哎,我刚才明明听到了,真是个胆小鬼,敢说不敢认。”
“我没说。”
这样的争执只是个小插曲,众人更多的是把关注点放在两日之后是否真的要开工上面。
因着担心会出事,几个有资历的船匠联合起来,找到了陈舟跟前,坚决表达了他们反对的意见。
“陈师傅,您也是老船匠了,应该知道不按规矩行事,惹怒海神的下场,为何不劝劝钦差大人?”
“是啊,钦差大人这样一意孤行,到时候出了事,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遭殃。”
听着众人的讨伐之声,陈舟连忙大声的劝大家冷静一点。“诸位,请听我一言。此事并不是钦差大人不讲规矩,而是朝廷规定的工期耽误不得啊。风水先生择得吉日在一个月之后,然而朝廷的工期可不等人,若是咱们迟迟不开工,延误了营造计划,朝廷怪罪下来,咱们谁都吃罪不起。”
“怎么会这样?”众人一脸的没想到。
虽然,众人此时已经明白了钦差大人坚持开工,是为了他们好,但依然还有些顾虑,“万一海神发怒……”
“你们放心,若真事不可为,我也会劝钦差大人另择吉日。”陈舟保证道。
如此,众人才勉强同意散去。
黄芪忙了一整日,直到半夜才回去住处歇息。次日一早起床,用过早饭,正准备去衙门的时候,天空中雷电轰鸣,很快就下起了大雨。
“师父,您先稍等片刻,我去准备雨具。”木樨去找下面的管事取来两副蓑衣,给自己和黄芪披在身上,才重新出发。
等两人冒雨赶到衙门的时候,雨非但没有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一路进去司造房,所路过之处时不时的能看到有人跪在大雨中念念有词。
黄芪只以为是这边的民俗,并未多加理会。不想中午的时候,陈舟就找过来了。
他的神情十分凝重,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惶恐不安,“大人,请您收回成命吧。”
“出什么事了?”黄芪惊讶的望着他,有些不解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这般摸样。
“大人,海神发怒了!”
“什么?”
“大人,是真的,海神发怒了。求您收回成命吧。”陈舟颤巍巍跪在地上,语气带着无限的惊恐。
“到底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在陈舟接下来的讲述中,黄芪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究里。原来福州风俗是海船开工之日,必须晴空万里,海面平静无波,如此才算是接收到了海神的赐福。反之,若暴雨不断,海浪翻涌,则代表海神发怒,这是并不同意海船开工的意思。
比如今日的大雨。明日就要开工,今日却乌云罩顶,电闪雷鸣,所以人都觉得这不吉利的现象。
为了让黄芪相信,陈舟还特地将她带去了海岸边,让她亲眼见一见海面上的汹涌景象。
刚来的那日,还一片平静的湛蓝色的海面,此时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低垂的天幕沉沉罩在人的头顶,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压抑。
黄芪站在岸边,远远的看着海水如猛兽一般扑过来,浪头高悬在半空,当落下来的时候,好似带着千斤的巨力,仿佛能将一切都撕毁。
这是第一次,黄芪真正见识到了来自大海的力量。
“大人,您瞧见了吧,海神发怒了,海面上不太平,这工开不得啊!”陈舟再次出言劝道。
黄芪面色发沉,半晌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沉默良久,她才问道:“若是本官非要明日开工呢?”
“大人!”陈舟瞬间大惊失色,“大人,天意不可违,不顾海神旨意执意开工,届时将会有海水倒灌之祸,沿岸的村庄和城市将会被海水尽数淹没,海神之怒唯有无数百姓的性命为祭,才能平息。”
“本官从不信神!”黄芪的面色冷峻异常,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说道:“陈舟,传本官之命,按照原定计划开工,本官倒要看看海神到底能奈我何?”
“大人……”
陈舟还要再劝,黄芪却已经甩袖离开了。
这日,衙门的所有人都因为黄芪的命令而人心惶惶。跪在雨中祈福的人越来越多了。
麻银在外面打探了一圈,回来时整个人都显得忧心忡忡。
“师父,整个衙门的官员和船匠都在议论这件事,您真的决定了吗?”
黄芪正在桌案后面审核图纸,闻言面色平静,眼中情绪连一丝波动也无。
她淡声说道:“麻银,你难道也被他们说服了?想要劝我改期?”
“我没有。”麻银惶恐的摆摆手,“我只是有些担心,他们似乎对海神挺相信的。万一明日真的出了什么事,对师父的威信将会造成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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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打击。”
“行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下去做你的事去吧。”黄芪头也不抬的说道。
麻银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外面彭寅正站在廊檐下等着,见她出来,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没有说动师父?”
麻银怏怏的点头。
彭寅露出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说道:“师父的性子你难道还不了解,一旦下定决心,别人很难说动她改变。行了,你就别担心了。”
“可是……”麻银还要说什么,就见不远处的雨幕中缓缓走来一个人影,离得近了,她认出这人竟然是慕容副将。
“大人,您是来找师父的吗?”
慕容英华笑着颔首,然后视线越过她落在身后的司造房。麻银见了,忙退身让开,恭敬道:“师父就在里面,我去通禀?”
“多谢。”慕容英华客气道谢。
很快,里面传来黄芪允准的声音。慕容英华便收起雨具迈步走了进去。
黄芪还没有忙完,图纸摆了一桌子,听到门口的动静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先坐,我马上就好。”
慕容英华见她这般不客气,眼底露出几分笑意,然后坐在了椅子上,安静的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等黄芪从书案前抬起头来的时候,暮色已经沉沉。
眼神落在慕容英华身边空空如也的案几上面,她不由懊恼道:“瞧我,忙的连茶都忘了给你倒。”
慕容英华才想说自己不渴,不用放在心上的时候,黄芪又道:“你也是,怎么不自己让下面人奉茶,就这般干坐着。”
听到她这般倒打一耙的话,慕容英华忍不住失笑,“你不提醒,我还真没想到。不过,下回就知道了。”
扬声让下人上了茶,黄芪才揉着僵硬的脖颈,问道。“对了,你这会儿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说呢?”慕容英华答非所问。
黄芪微怔之后,反应过来,“你已经知道了?不对,不会是有人请你来劝我的吧?”
“他们知道你我私交甚笃,他们劝不动你,所以就来找我。你也知道,有些事上,我也得仰仗他们,所以不得不走这一趟。”
话虽这样说,但从他的表情上可丝毫看不出受制于人的意味。
“好啊,正好我这会儿有点空闲时间,可以听一听你的肺腑之言。”黄芪一脸理解的表情。
慕容英华不由笑问道:“我劝了,你就同意吗?”
“当然不。”黄芪双手抱臂,语气坚定。
慕容英华一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的表情。短暂的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你这么坚持,是怕收回成命之后,以后说的话不管用了?”
“这不是明摆着吗?”黄芪面色沉了一瞬,说道:“万事开头难,我早就料到想要打开局面没有那么容易,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这才只是个开工的时间,就让背后之人这般大费周章,不惜扰乱人心,也要煽风点火,为的就是打击我的威信。若我轻易的妥协,岂不是随了他们的愿?以后的工作也没法干了,不如趁早卷包袱回京算了。”
“你有把握吗,万一……”慕容英华虽然相信黄芪的手段和能力,但还是忍不住关心则乱。
“放心,我都准备好了。”黄芪成竹在胸的说道。
慕容英华这才不再多说什么。顿了顿,又问道:“这次的风波这样大,你可猜出来到底是谁在针对你?”
黄芪想了一下,摇头道:“我初来乍到,连官场上的同僚面儿都没认熟,哪里猜得出谁在整我?不过,对于衙门里那些撺掇着众人闹事的小人,我已经让李甲他们盯着了。等明日祭神仪式过后,就立刻抓起来审问,到时自然就知道背后是何方神圣。”
慕容英华听着,将她的安排仔细琢磨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漏洞,才说道:“你这边人手若是不够,我派亲兵过来帮你。”
黄芪却摆手拒绝了,“杀鸡焉用牛刀。区区几个内鬼,李甲收拾他们绰绰有余。”
慕容英华听着,倒也没有再劝。往窗外扫了一眼,只见天色已经黑透了,下雨的声音越发大起来。
他站起来道:“走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好。”
两人出去衙门的时候,车夫已经将马车赶过来等候,黄芪先上了马车后,看见慕容英华接过亲随递来的缰绳准备上马,便说道:“今晚雨下的这么大,你还是别骑马了,上来和我一起坐车吧。”
慕容英华闻言,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黄芪又道:“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让车夫送你。”
“也好。”慕容英华最终上了马车。
平日都是黄芪一个人坐车,偶尔也与麻银同乘,却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感觉到车厢这么狭小。
感受着旁边传来的人身上的潮气,她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个话题。她看了一眼对面一本正经的端坐着的男人,说道:“说起来,你送护卫给我,我还没有向你道谢呢。”
“不用谢。李甲等人你用着可还顺手?”
“嗯。从京都来的这一路上,多亏有他们护送。”黄芪眼带欣赏的说道,“尤其是李甲,为人机警又武艺高强,是个不可多得人才。听说他原本是你的贴身护卫?”
听到她这么认可李甲的本事,慕容英华面上不由的露出几分笑意。
他回道:“是,李甲之前跟随我多年,能力不错。”
“对了,李甲说你送我的护卫是提前半年训练出来的,还说你只送过我一个人护卫,可是真的?”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黄芪又问道。
“……是真的。”慕容英华语气淡淡的,但在没有人看见的角度,默默红了耳朵。
“这么用心啊。”黄芪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一边语调拖的长长的,“你送我这么厉害的护卫,是因为王爷的命令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慕容英华迟迟没有回答。
黄芪也不心急,坐在他的对面,专注的盯着他的眼睛,耐心的等待着。
慕容英华头一回被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只觉喉咙有些发干,竟是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直到过了许久,马车一晃缓缓停了下来,外面车夫提醒道:“钦差大人,到家了。”
黄芪和慕容英华才一齐回过神来。
“你……”
黄芪才要开口,却被慕容英华快速的打断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我这就走了。”
说罢,也不等黄芪回应,转身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等到黄芪从车厢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翻身上了马。
“哎,说了送你回去的……”
然而,黄芪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跑远了。
望着雨中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黄芪难得反省自己刚才的撩拨有些过火,把人都吓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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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起床,黄芪就推开窗观察外面,发现雨依然没有停,且相比于昨日,雨势有变大的趋势。
去衙门的路上,麻银和彭寅面上的忧虑越发的重。
只有黄芪面色如常。到了衙门就叫了陈舟过来询问祭神的供物准备的如何了。
陈舟回道:“都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大人将仪式安排在哪个时辰?”
黄芪看了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色,随意道:“就两个时辰之后吧。到时,你让所有人都来观礼。”
陈舟:“……是。”语气莫名有些艰难。
现在是巳时,两个时辰之后正是午时。
陈舟退下后,黄芪一如往常那般在司造房处理公务。吉时快到的时候,麻银过来提醒,她才带着两个徒弟去了举行仪式的地方。
衙门里的官员以及所有船匠们都已经到齐了。此时皆都一脸惶恐的站在雨地里,淋的落汤鸡似的,却没有人敢使用雨具,更不敢跑到廊檐下避雨。
黄芪到了,众人立即跪下行礼,声音中带着无比的沉重之色,“下官/小人拜见大人。”
“都起来吧。”黄芪肃着脸色,对候在一旁的陈舟道:“吉时马上就到了,开始吧。”
“大人……”陈舟面上闪过几丝挣扎,最后心一狠,对着空地上主持仪式的礼官做了个开始的动作。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礼官的身上,静等接下来的发展。
第186章死里逃生
“维大雍辛酉年十月初五日,兹者兴造舟……”
主祭官焚香之后,开始宣读祭神文稿,众人的神色俱都肃穆起来。就是那些别有心思的人,在这个时候也不敢胡思乱想。
文稿念完之后便是祭告神灵,祭拜的是妈祖和船头菩萨。主祭官将点燃的香柱奉给黄芪,由她插在祭案正中央的青铜香炉之中。
再接着便是仪式中的最重要的环节—捧安龙骨,也就是为“镇海”船铺设第一根主梁。安放龙骨之人自然非黄芪莫属。
她需登上船台。然而此时海面上巨浪滔天,风雨倾盆,船台上距离海边不过区区数米,若是运气不好,有可能被海浪卷入其中。
彭寅有些担忧黄芪的安危,小声道:“师父,要不让人替您吧?”
“不行。”黄芪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了,捧安龙骨的环节在整个仪式中的意义非同一般,此时若她退缩了,这些天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请钦差大人安放龙骨!”
随着主祭官的唱诺,黄芪双手捧起龙骨大步向前,从容不迫的走到船台之前,仰头望天,大声道:“今营造海船,请天佑之!”
“哼!海神已经示警,钦差大人却依然一意孤行,怎么可能得到上天的庇佑?”
“是啊,瞧这雨一点也没有停歇的意思,搞不好今日真的会出事。”
“一会儿巨浪打上来,且看她如何收场。”
许是已经认定一会儿黄芪将会受到神罚,人群中幸灾乐祸的私语声越来越大,清晰的传入了黄芪的耳中。
然而,她却丝毫不受影响,挺直了背脊登上台阶,站在了木质的船台上,安放龙骨的动作不急不缓,从容不迫。
海中的浪头翻涌的越发高涨,咸湿的海水溅在木板上,泼湿了她的官袍。
“师父,海浪太大了,您快下来吧。”彭寅望着船台前面沉沉压下来的巨浪,终于忍不住大喊道。
观礼的人群中,有那胆小的已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但更多的却是嘴角发出嘲讽的笑容:海神会惩罚每一个对规矩毫无敬畏的人。
“师父!”望着周围冷眼旁观的众人,彭寅心中大恨,伸手推开拦在前面的人,就要往台上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船台前面的海面上涌起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的浪头,直直向着黄芪袭来,瞬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师父!”彭寅目眦尽裂的望着这一幕,整个人仿佛被被钉在了原地。
“快!快救大人!”还是陈舟反应快,回过神来忙组织人手往船台上跑去。
其他人也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翘首望着前方的景象。
就在他们即将冲上去的时候,潮水开始退去,一个单薄的人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中,是黄芪,只见她负手立在水浪之中,官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大人?”陈舟惊喜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不过,他的呼唤声却没有等来回应。黄芪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只缓缓抬眸看向天空。惊魂未定的一众人也都不由自主的跟随着她的动作仰起了头。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阴云突然散开,一缕暖黄色的日光破开云层洒在了海面上,照耀在船台上的人影上,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光芒,让她全身发起了光。
众人见之,无不心神震动。
“出太阳了!”人群中,不知是谁一声惊呼,打破了一片沉寂。
众人这才惊觉,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师父,您没事吧?”彭寅终于跑到了黄芪跟前,眉心紧皱的上下打量着她。
“没事。”黄芪咽下一口湿咸的海水,强自保持着表面上的镇定,内心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真是太惊险了,差一点那浪头就要打在她的头顶,将她整个人卷进旋涡之中。
原来,因为视角之差,在台下的众人眼中席卷人身的海浪却是落在了黄芪的一米开外。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能在巨浪袭击的情形下全身而退,最终平安无事,不得不说一句,她的运气是真好。
不过,黄芪还是决定下回再也不冒险了。这回她算准了天气,算准了人心,却唯独没有算准海里的浪头会这么高,差点阴沟里翻船。今日要真被卷进海水中丧生,她绝对会成为大雍开国以来官场上最大的笑料。
“天放晴了。”没有理会彭寅和陈舟的关切的询问,黄芪抬眼看了一眼天空,语气中满是云淡风轻。
“师父……”
彭寅张口就要说什么,却被黄芪抬手打断了,“既然太阳出来了,就证明海神同意开工,那就都忙去吧。”
说罢,转身下了船台。
此时众人才回过来神,望着她的眼神含着无限的敬畏。
……
黄芪回去衙门的时候,意外的遇到了慕容英华。
“阿芪,我听说你们遇到了海浪,你还好吧?”
顾忌着身后还跟着一串官员,黄芪没有多说,只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道:“没什么事。”
说完,又邀请他去自己的办公房。
慕容英华没有拒绝,跟在了她的后面。却到门口的时候没有进去,“你的官服都湿透了,先进去换身衣裳吧。”
被他这么一提醒,黄芪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不舒服。转头就要喊麻银,麻银却已经捧着一个包袱过来道:“师父,马车上的备用衣裳我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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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芪便歉意的看了一眼慕容英华,随即与麻银走进了司造房,在屏风后面休息的地方换了衣裳。
她平日在衙门里对自身着装十分重视,几乎只穿官服,为的就是淡化自己女性的身份,尽可能的树立上司的威严。
因此,麻银取来的衣裳依然是一身官服。
黄芪将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好,就准备打开房门请慕容英华进来。不想,一开门就听到了彭寅抑扬顿挫的声音,他正在讲述刚才祭神的经过,对黄芪遇到浪头,却死里逃生的事迹描述的十分详细又夸张。
“慕容副将,你可是没有看见,我师父被巨浪拍打在身上,却依然面不改色,想来是海神被我师父的英勇气势所折服,所以最后收了无边的法力。”
黄芪不禁心生迥然,心里暗骂彭寅这个不着调的,然后开口道:“五郎,你去船台那边看看,有什么事随时来报我。”
两人听到声音,同时转头来看她。彭寅脸上还残留着说话时的笑容,垂眸道:“师父,那我去了。”
黄芪对他点点头,然后侧身给慕容英华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动作。一起进门后,麻银给两人奉了茶,才退出去。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黄芪和慕容英华相对而坐。
“喝茶。”黄芪出声招呼道。
慕容英华却看也没有看桌上的茶盏,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问道:“刚才彭寅说的可是真的,你真遇到了海浪?”
黄芪眼底的尴尬之色一闪而过,轻咳一声说道:“你别听五郎瞎说,是有点惊险,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这么说来,你真被海浪击中了?”黄芪的话音刚落,慕容英华的声音就迫不及待的传了来,“我以为一切都计划好了,没想到你的计划是冒险,早知道这般,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慕容英华却是久久没有说出来。黄芪等了几息,笑着道:“海浪确实在计划之外。事实上,我早就算准了今日天气会放晴,才选在中午举行祭神仪式。”
她说罢,慕容英华久久没有出声。过了许久,才道:“你提前知道今日雨停?”
“是啊。说起来陈舟请来测算吉日的风水先生确实有些本事,他没有算错,往后将近一个月都是阴天雨日。唯独今日会有半天的晴天。”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慕容英华疑惑的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黄芪故意买了个关子。她自是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是看了系统中的天气预报才知道的。
“反正不管如何,这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都是小事。”黄芪面上露出一抹轻松之意。
慕容英华看着她,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说道:“何将军明日归来,到时你可前去拜见。只要有何大将军的支持,其他人想要为难你,也会有所顾忌。
“好,知道了。”
两人说过了正事,又聊起别的话题。慕容英华一直待到下晌,李甲来见黄芪,向她禀报今早抓起来的那几个内鬼已经招了。
“大人来福州之前,这几个人与水师副将陆怀安的幕僚见过面,据说是陆怀安的幕僚暗示他们尽量推迟海船开工的时间。”
“陆怀安?”黄芪听着与慕容英华对视一眼,“众所周知,陆怀安是楚王的门人,这么说来是楚王从中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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