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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时降雨》 40-50(第1/32页)

    第41章

    两人到零食区,迟霁塞了很多零食,大多都是些进口无糖巧克力,薯片糕点,还有五六盒方正的琥珀糖。

    盒子很小,糖像宝石,里面只有两粒,一盒却要三百多。

    江雨濛前几天看到博主测评吃这个,她觉得好奇多停留了几秒,现在看迟霁特意绕来找这个,估计是当时看到她在看了,以为她想吃。

    “哥,这个太贵了,不划算的。”

    她看了眼四周,垫脚压低声音道:“一般人才不会买,就卖给那些钱多好骗的傻顾客。”

    迟霁这次没听她的,伸手又拿了盒柚子口味的,声音也很低,轻佻笑道:“你刚刚帮我省了那么多钱,这不得买点糖贿赂你,万一你以后就不肯来了,我这样钱多好骗的学渣被骗可怎么办?”

    话里揶揄,江雨濛脸有点烫,轻轻锤了他一下。

    迟霁笑的混不吝,最后又提了一听罐装啤酒,两大盒胡萝卜汁,推着她往前走,无所谓道:“到家不喜欢吃也没事,尝个什么味就行。”

    购物车被塞的满满当当,前台收银挤满了人,两人走到自助付款机,拿出东西,对着扫描机一件件扫码。

    从超市出来,一看清单,江雨濛突然发现忘买火锅底料。

    吃火锅没有火锅底料怎么行,江雨濛决定去买一趟,迟霁先到车后备箱放东西。

    买完火锅料,江雨濛拎着袋子往前走,意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江雨……濛?”

    她脚步一顿。

    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站在身后,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件黑大衣,黑框眼镜,眉眼是不同于迟霁那样锐利硬朗的冷冽,整个人更平和温润。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

    男生走近,惊讶道:“你在这干什么?你怎么会来申城?”

    江雨濛没答,反问:“你呢?这些年过得好吗?”

    “哦,勉强凑合吧。”男生提了提手中的酒,“我刚回国,要和朋友聚一聚,来这买点东西。”

    “你买,我先走了。”江雨濛没多交流,也没停留。

    “欸——”

    陈至臻还想说什么,但人已经走了。

    地下车库。

    江雨濛坐上车后座。

    “怎么去了那么久?”

    江雨濛看了眼表,抱歉笑笑:“居然半小时了,我还以为只一会呢。”

    “没事,我以为你忘带手机了。”

    “哥——”

    江雨濛打断他:“你那个朋友,是姓陈?”

    迟霁从中控台抽出酒精湿巾,拉过她的手消毒:“昂,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他叫陈至臻?”

    “是这个名,怎么了?”

    “没什么。”江雨濛笑笑,“就是好像听你提起过,刚刚给我拿火锅底料的售货员,标签上也是这个名字,觉得很巧。”

    “是吗?看来是撞名了。”

    “嗯。”

    ……

    八点半,门铃准时响。

    迟霁拿开酒器,正开一瓶红酒,腾不开手,只能江雨濛去开门。

    “迟哥!我来……了。”

    陈至臻站在门外,笑着打招呼,看清来人后,话音卡在嗓子。

    “你怎么会在这?”陈至臻皱眉。

    江雨濛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反应。

    “怎么了?”迟霁听到动静,却迟迟不见人进来,放下酒瓶走过来。

    他看了眼两人,问:“你们认识?”

    没人回答,迟霁揽过江雨濛,笑道:“介绍一下,我女朋友,江雨濛。”

    陈至臻脸色不淡定,闻言很快整理好表情,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迟哥,我都快被冻死了,快让我进去吧。”

    迟霁从玄关丢给他一双鞋子:“出息”

    江雨濛看着迟霁,说:“你们先聊,我去拿碗出来。”

    “厨房有水,别走太快。”迟霁揉了把她的头发。

    “好。”

    陈至臻端杯子喝水,将两人的亲昵看在眼里。

    火一开,锅底沸腾,米酒混合牛油的底料香气蔓延开来。

    江雨濛把一些难熟的肉类先下进辣锅,放的差不多,又夹了些油麦菜番茄片煮着。

    她把瓶瓶罐罐的调味品放到一个盘子装着,端着盘子出来,拿个小碟子,放香菜小葱蚝油、芝麻碎,最后滴了几滴麻油。

    她放到迟霁面前:“哥,这是给你的。”

    “怎么不先调你的?”

    江雨濛笑笑:“没事,我的再等会就好了。”

    她看向陈至臻,客气道:“调味品都在这,不够什么尽管和我们说。”

    陈至臻还没从她叫迟霁的称谓中反应过来,眼下神色复杂:“啊—好,我自己来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江雨濛坐在迟霁旁边,安静的吃着,没再出声。

    迟霁和陈至臻开了两瓶酒,聊天聊地,说了很多这些年陈至臻在国外的事,迟霁听着,手却总能准确无误的在江雨濛的碗空时,给她添上满满一整勺虾仁。

    江雨濛抬头看过去,迟霁和他说的正投入,好像给她压菜的人根本不是他。

    没办法,她只能又端起碗,慢吞吞的吃着。

    在迟霁又一次要添菜时,江雨濛挪开碗,摇头:“真的吃不下了。”

    迟霁算了算她今晚吃的饭,觉得勉强过关,就放过她了,皱眉:“太瘦了。”

    江雨濛眨眼一笑,蒙混过关:“放心,有哥在我才不会低血糖晕倒的。”

    迟霁受用的笑了,眼眉上挑,姿态懒散。

    “我吃好了,作业还没写完,先上去了,哥你们慢慢聊。”

    “去吧,记得把果汁喝了,那玩意护眼的。”

    “好。”

    江雨濛上楼,客厅只有两个人,火锅蒸汽袅袅上升。

    迟霁扣开酒瓶,拿过陈至臻的杯子,瓶口磕在杯沿,发出碰撞声:“说吧,想说什么,憋一晚上了。”

    陈至臻看着楼梯的目光顿住,转头,从兜里摸出烟:“来一根。”

    “早戒了。”

    陈至臻难以置信:“因为她?”

    “这房子隔音效果很好。”迟霁推酒杯过去,语气淡淡,“意思是,你犯不着担心被听到。”

    “好。”

    陈至臻苦笑:“虽然我接下来说的可能会超乎你想象,但我能保证这都是真的。”

    迟霁弹了弹衬衫上的褶皱,眉眼桀骜不羁,姿态漫不经心。

    “江雨濛,你最好离她远点,她这人最会蛊惑人心玩弄感情。”

    客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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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

    “你不信?”

    陈至臻看迟霁稳坐如僧,觉得他压根没当回事,瞬间急了:“她做什么从来只为了她自己,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搞在一起的,但这一定是她使的手段,一定是你有什么东西是她需要的!你不别被她骗了迟哥!”

    迟霁沉默片刻,哑声笑了,声音含混:“至臻,你这样当我面说我女朋友,是不是不太好……”

    “没记错的话,你们才第一次见面。”

    “你想要证据?”

    迟霁转着杯子,轻挑眉峰,不置可否。

    “来得急,我也不知道她原来就是你爸给你找的那个便宜妹妹,更想不到现在还成了你女朋友!”

    陈至臻灵光一闪:“你记得我以前在乡下读过书那事吗?”

    迟霁眉心微动。

    “没错,我呆的那个穷乡僻野就叫陶溪镇,我在那遇到了一个女生,对她一见如故,整天要死要活的追人家,好不容易以为对方被打动肯和我在一起了,不对,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成功了,我们在一起了。”

    陈至臻深吸一口,抹了把脸,“结果一切只是真他妈的自作多情,人家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笑话,没错,这个让我没脸在那待下去,占我丢脸逃出国很大部分原因的女生,名字就叫江雨濛。”

    “叮铃铃——”

    陈至臻的长篇大论被一通电话打断,他不得不接听,接完,边说边拿起外套:“我爸打来的,要我现在必须回去一趟。”

    离开餐桌,他又转过头,眼眶通红说:“如果你不信我今天说的,有个最简单的印证办法,我来这之前和江雨濛在超市见过一面,她没跟你提过吧。”

    房门开了又合上,火锅的汤底哗哗翻滚。

    迟霁拿过酒瓶,酒液潺潺,他回想江雨濛在停车场说的话,灯光下的眉眼深邃,黑眸没有一丝波澜。

    酒杯很快满得要溢出,迟霁冷嗤了一声,神色很淡。

    原来不是陌生局促,而是前任相见?

    火锅燃部厚重的按钮“嗒”一声,被人按灭,火苗熄灭下来。

    迟霁坐着没动,仰头将最后一口酒喝完,长腿勾过垃圾桶,捏扁瓶身扔进去。

    保姆不在,这一桌也可以叫钟点工来收拾,但迟霁不喜欢外人来家里,利落的起身收拾干净。

    擦完桌子,他找来拖把,拿起遥控,随便放了个体育频道。

    足球赛转播,解说员转播的嘈杂音响起。

    “哥,你朋友这么快就走了?”江雨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迟霁走过去,见她手里拿着个空杯,接过,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

    “他有事,先回去了。”

    迟霁把杯子倒扣,问她:“不早了,怎么还没睡?”

    女孩没换衣服,穿着白天的衬衫,扣子扣的齐整,脸庞柔软温热,迟霁伸手,别开她耳侧的一缕发丝。

    江雨濛拉住他的手,用脸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哥,你心情不好吗?”

    “你们说了些什么?”

    客厅的灯悬挂在她头顶,暖光洒下,江雨濛的眼睛又大又圆,和他对视,那目光里像是只盛得下他一人。

    “江雨濛,你最好离她远点,她这人最会蛊惑人心玩弄感情。”

    陈至臻的声音浮现在耳边,迟霁看着她没动,见她微微侧头,神色疑惑,他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让她早点去睡。

    “我把这扫完了就上去。”

    “好。”江雨濛轻轻答应,听话的转身上楼。

    忽然,迟霁开口问:“你今天说商场见到的售货员,也叫陈至臻,他是男的女的?”

    “就是想起陈至臻的水果也是在那买的,说不定你们在那会就见了。”

    江雨濛回过头,站在原地看他。

    她思考了一下,弯眼笑了笑:“这么巧,可惜了,当时他们穿着工作服,我只看到了工作牌,没看清人脸。”

    “没事了。”迟霁点点头。

    江雨濛也没再多问,说了声“晚安”。

    “晚安。”

    回到房间,迟霁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让刘叔去查一个人。

    迟建泯底下人的办事效率很高,没过一会,电话就进来了:“少爷,你要找的人找到了,m超市今天在岗的员工里的确有一个叫陈至臻的人,还需要再查下去吗?”

    “不必,麻烦了。”

    “应该的,有什么事您再吩咐我就行。”

    “嗯。”

    房间里空调打的很低,挂断电话,迟霁不轻不重吐了口气,眉眼阴沉,压在心底的那根刺变得不再那么尖锐。

    手机在这个时候接连响起提示音。

    每条语音都来自陈至臻。

    陈至臻:“小迟,抱歉,我刚刚说话太冲动了,现在回到家重新捋了捋,还是想劝告你,也想告诉你,我可以为我的话负责。”

    “既然迟叔叔把她接进家,想必你也早就知道她的家庭。我之前说她这人做的一切从来只为自己,现在,你大概能猜到一个孤儿,在叛逆期盛行的中学时代,究竟会遭受些什么。”

    “没错,并不是所有的乡村都是民风淳朴,它有时也可以是穷山出刁民,学校生活无聊,总有人不想读书,那就得找找乐子消遣,但惹祸了被叫家长麻烦,这种时候,拥有一个天使脸蛋,力量悬殊极大,又没有父母撑腰的江雨濛,自然是最称心的猎物。”

    “我刚到那,第一次见她就是她被一群人围堵在巷道抢劫,等我过去那群人已经走了,江雨濛捡满地散落的试卷,我帮忙跟她捡,但她却拒绝了。”

    陈至臻苦笑了一声,“她当时满脸是伤,校服被人踩了几脚,但就是这样,她却推开了我,记得她当时说了一句话。”

    ‘要真想帮的话,从那群人刚动手时你就该过来,而不是一直站在那,平故多一双施虐的眼睛。’

    ‘若开始就没这个心,那现在也就该继续当好旁观者,而不是良心后知,悔过一番再来充当所谓的善人。

    “这以后很长时间我都没再见过她,但是我却很快在这所学校出了名,‘申城来的公子哥’,这个名号谁都想来搭点关系,我在乡下混的如鱼得水,但心里一直忘不了那个瘦小却又倔强的女生。”

    “直到后来某天,我开始再次见到她,慢慢的,我们遇见的频率越来越高,她见到我还是不说话,每次沉默的走开,但这重燃了我的兴趣,我向所有人宣告要追她。”

    “我自得追人的手段娴熟,每天在学校堵她,跟她吃饭,做作业,带她去玩,送她各种乡下人没见过的进口零食,除了东西没收,其余的行为她基本默认了,她成绩很好,我的试卷大多都是她在做,做完我会给她报酬,发现这样的报酬她会接后,我找到了讨她欢心又能省去作业的方法,我所有的作业都丢给她做。”

    “我们称得上形影不离,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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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后来一天,一次不小的县模考,我父母要求这次我必须拿出成绩,我坐她后面,照例抄了整张试题,没料到的是后面成绩公布,我们有五人被判作弊,有人检举了考试违规,影响恶劣,核实后参与的四人被勒令停学一月回家教育,我父母也来了,他们难以接受过往所有的测验成绩都是出自一个女孩之手,当众甩了我耳光,当天就带我离开那。”

    “这五人中有一人没被处罚,那个人就是检举者,也是在飞机上我才想明白这一切,她默许我的靠近,不过是看中我的名声借庇护躲开那群欺凌者,至于检举,也是因为她知道我父母对我这次考试的期望。”

    “她知道能让我离开的办法,至于其余胁迫的四人,一个月教育结束后恰好是中考的那天,她以后不会再来这所学校,可以永远离开这群人,她的世界从此清净。”

    语音到这中断了。

    迟霁坐着,没什么反应,手边的手机又响了声。

    这次不是语音,是一个文件,迟霁点开,才发现是一个音频。

    背景音嘈杂,像在雨天录的,失真刺耳的喇叭声后,陈至臻的声音响起。

    “江雨濛!”

    迟霁立即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

    陈至臻的声音比现在稚嫩:“今天这一切是从你第一次替我作弊就预谋好的对吗?”

    暴雨如注,无人回答,久到迟霁以为对面根本没人接听。

    女孩平静的声音传来:“你可以这么认为。”

    迟霁的拳头徒然攥紧。

    “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既然不喜欢我,巴不得盼着我离开,为什么又要同意和我在一起每天很喜欢我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在一起了。”

    “什…么?”陈至臻不可置信,“你他妈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说你好像弄错了,我从来没说喜欢,更没提过我们什么关系,从始至终硬凑上来的人似乎一直都是你,你想想,是这样没错吧?”

    “所以你是指这几百个日夜都他妈是我在自作多情,那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你为什么没推开我?呵承认吧,你心里就是有我,你就是喜欢我,别再自欺欺人了,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想的话,能让你觉得高兴吗?”江雨濛说。

    “什么?”

    “如果这样想就能让你觉得心里好受,那我并不介意。至于你问的问题……”

    江雨濛顿了顿:“大概是在你身边,除了你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再来吧。既然总要被打扰,为什么不选择更省事的呢?”

    “我今后迁居出国,可能再也不回来,走前你这样……不觉得有一丁点对不起我吗?”陈至臻艰难道。

    “那好像是你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从不愧对任何人。”

    嘈杂的雨声变小了点,女孩轻笑了一声,像是撑伞离开了。

    “对了。陈…至臻?”

    江雨濛声音轻和,从更远的地方飘来:“有一点我忘了说,我们后来能遇见,只是因为我允许让你碰见我。”

    “去吧,司机等很久了,祝你今后一路顺风。”

    电流滋啦的声音停下,音频播放结束,自动循环播放第二遍。

    “轰隆隆——”

    雷声轰然炸响,闪电白光变幻,时不时照进屋内,迟霁就这么坐着,眼神晦暗不明,眼尾锋利,像凝淬冰霜。

    他扯了扯唇,打开电脑,输入一个地名,订了最早的航班。

    第二天一早,雨没再下。

    江雨濛敲了敲迟霁的门,里面没什么动静。

    她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江雨濛扫了一圈房间,看到电脑桌边的水杯,愣了愣,随即移开视线,看向洗手间。

    “不穿鞋?”

    “啊?”

    江雨濛顿了一下,朝身后看去,迟霁站在她身后,眉心微皱,目光不赞同。

    “哥,你在这啊,我还以为你去哪了。”

    迟霁没理她的话题转移,把人抱起,快步走到床边放下,“现在是冬天,就算有地暖也会着凉。”

    “噢。”江雨濛说,“下次不会这样了。”

    “怎么这么乖。”

    迟霁手臂青筋脉络凸起,看上去充满男性的力量感,他穿着件黑衬衫,袖口半挽,从柜子里找出袜子,半跪下身,握住江雨濛的脚踝,搭在自己腿上。

    “哎—别…”江雨濛弯腰,想要阻止他。

    “哥用不着这样,我自己来就好了。”江雨濛说。

    迟霁目光黑沉,撩起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

    江雨濛就不说话了。

    迟霁的手掌很烫,握住她的脚,烫得人快坐不住,但她还是安静坐着,等着他套上袜子。

    袜子是米白色的,袜口绣着一圈花边。

    一看就是女孩子的袜子。

    江雨濛好奇:“哥你怎么会有这种袜子?”

    迟霁给她穿好袜子,又找出双棉拖鞋:“因为提前知道有人会不穿鞋乱跑。”

    “这样啊……”江雨濛声音小了,有点底气不足。

    她拿出两张海洋馆的门票,说:“哥,上次的两张电影票没看成,这次我来邀请你,你想和我去看看美丽的海底世界吗?”

    “什么时候?”

    “明天!”

    “行。”迟霁接过门票,对折放到裤兜里。

    “那我先去写作业了?小舒今天约我去自习室,哥你要来吗?”

    “你们女孩子在一起,我一个大老爷们就不掺和了。”

    “哪里老了,哥长这么帅。”江雨濛踮脚,凑近仔细看他的脸。

    迟霁轻弹了弹她的脑壳:“行了,别贫了,快去吧,中午记得吃饭。”

    “知道啦。”

    过了一会,庭院里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江雨濛坐上车,很快离开了。

    迟霁站在窗前,眼神没什么变化,从衣柜拿出衣服,换了身行头,出发去机场。

    既然有他不知道的故事,那就亲自踏进她的过往。

    桃溪镇的小路崎岖不平,刚下过雪,柏树覆盖积雪,枝桠压的折断几根。

    司机粗糙的指腹夹着烟,单手扶着方向盘,时不时看向后视镜。

    后座的男人一身黑夹克,眉眼锐利桀骜,皮肤病态的白,嘴唇淡扯,即使闭着眼,也透出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出手价格阔绰,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公子哥,看上去还是个惹不起的。

    司机分心观察,一不注意,车身剧烈趄趔,他急踩刹车,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睛。

    “不好意思啊帅哥,前面有个坑。”

    迟霁看向窗外,隐约看到冒着炊烟的村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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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多久到?”

    “欸不远了不远了,前面就是哈哈。”司机擦了把汗。

    “就到这。”迟霁淡淡道。

    “得嘞!”司机忙跳下车,殷勤替他拉开车门。

    “帅哥你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是来散心?”

    迟霁懒得回答,淡淡嗯了一声。

    司机咧嘴笑,这样受点情伤来乡下疗愈的城里人他可见多了。

    “哎哟,那你问对人了,这地不着山不着水,要说唯一的好去处就是镇上那小酒吧,虽破了点,但是嘛……该有的都有。”

    司机走后,迟霁单肩挎着包,走在泥泞路上,按查到的资料,找江雨濛曾经的生活轨迹。

    学校放寒假,锈漆的校门锁着,周边的商铺也大多闭门停业,零零散散开着几个小吃摊,荒凉安静。

    一直走到一个挂着灯牌的店,霓虹灯半闪,人才稍微热闹一点。

    意外见到亮着灯牌的“酒吧”字样。

    酒吧里光线昏暗,除了喝酒,还有餐饮服务。他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炒饭,一瓶啤酒。

    司机有一点说的不错,酒吧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在这能听到很多意料之外的消息。

    周边的男男女女扭腰推搡,劣质廉价的香水味刺鼻难闻,迟霁吃了两口饭,被腻得反胃,嫌恶拧眉,猛灌啤酒,压下恶心人的劲。

    四五个男生染着蓬花绿的头发,手臂纹身缭乱,脖颈挂条粗金链子,手掐烟,正吞云吐雾。

    服务员男生端盘上菜,被一人拍拍脸颊:“哟,这谁啊?这不我们的高中生,放寒假也不休息,来勤工俭学这招呢?”

    男生没说话,仿佛没听到,只顾低头上菜。

    “他妈跟你说话耳朵聋了?!装什么装?”男生啐了一口,拿过啤酒一头倒在男生头上。

    男生肩膀骤缩,发梢被酒弄的滴水,不声不响拧着衣服。

    “哼,这才像样嘛,还以为你不会有反应呢。”

    一群人哈哈大笑,随即道:“不过高中生,这…我点的酒现在洒了,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男生低声:“我会赔,记我头上。”

    “哎,瞅瞅,真识趣。”

    男生拿托盘离开,迟霁冷嗤一声,没什么情绪的移开眼。

    一个大老爷们被欺负成这样,够孬种的。

    台上歌手拿着话筒,开始演奏,邻桌的男生欢呼吼叫。

    驻唱歌手是一名女生,年纪和他们相仿,弹一首吉他,有几个音错的明显。

    “哎哎哎,看她那腿,虽说皮肤黑了点,还算又直又瘦,你说一只手掌能不能拢过来?”

    “一般吧,脸也就勉强,你还是见的太少。”

    “切,我没见过,你就见过?”

    “见过啊,我们哥几个都见过,以前那驻唱才叫真正的极品,唱的好,人笑起来还贼几把甜,你是没试过她那种滋味。”

    “这话说的,搞到手了?长啥样啊?”

    “操就差一点,被那娘们玩了,初中那会…算了不说这个,反正那脸那腿,包括胸都是真材有料。”

    一群人猥琐笑起来,笑声意味不明。

    迟霁兴致缺缺,搞不懂他在这耗费半天时间的意义,拉开椅子起身,结了账往外走。

    外面天色阴沉,黄昏黑的像夜。

    酒吧拐角,传出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迟霁不是多管闲事的主,没什么反应的朝前走。

    “帮帮我。”一个男生冲出来,跪在他面前,头不住向后看。

    “还敢跑?跑啊!你上哪跑去?”

    四五个男生从角落追出来,手里拎着啤酒瓶,气势汹汹。

    男生惊恐起身,立即缩到迟霁身后,认出面前这群人是刚刚在酒吧那伙,被追着打的这小子,无疑就是那个服务员。

    “嗨哥们,你认识这小子?”

    一群人吹了个口哨,迟霁没理踩,往前一步,男生却揪住他的衣服。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扔下包,从兜里抽出一沓红票子,朝前递去。

    前面的黄毛愣了,似乎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他接过钱,数了数,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对面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哥们你想救身后那人,这点钱逞英雄可不太够啊。”

    对面见迟霁没动,胆子大了点,伸手就要往他脸上凑,手腕冷不防被人狠狠一拧。

    “啊啊啊啊啊啊——!”

    迟霁站着没动,手上力道加重,对面叫的更惨烈,隐约间似乎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其余几人见状,抡起瓶子一齐上前,无一例外的,被迟霁撂倒在地。

    有一个按着胸口躺在地上,挣扎起来想反抗,迟霁回忆起酒吧里那番话,倨傲站着,脚踩在那双油粝的手上,毫不收力的碾转、碾压下去。

    “啊啊啊大哥饶命,是我们不识相,再踩下去真废了!”

    迟霁嫌恶蹙眉,抽出纸擦手,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马上滚马上滚!”一群人走前不忘捡钱,忙不迭跑了。

    巷子恢复安静,男生呆呆站在角落里。

    “谢,谢谢你。”

    迟霁没看他一眼,从地上捡起包,抖了抖上面的灰,挎在肩上准备走。

    包拉链没拉紧,掉出来一个校园牌,迟霁弯腰准备捡,男生眼尖看到,率先一步捡起递给他。

    眼睛不小心瞥到上面的照片,他愣住:“江雨濛?”

    他不死心的又看了一眼,确定上面的名字写的也是他熟悉的三个字。

    “你找江雨濛?”

    迟霁眼睛盯着他,问:“你认识她?”

    “认识。”

    男生嘴角淤青,苦笑道:“何止认识,应该说,这酒吧附近没有不认识她的吧。”

    ……

    酒吧后台,储藏室。

    迟霁跟在男生身后,扫视贴在墙面的照片集。

    男生找出一本工作簿,转过身,说:“就是这个,我们所有员工的登记表都在这。”

    顿了顿,他说:“包括江雨濛的。”

    迟霁垂眸看本子,抬手接过。

    男生借他翻开的间隙,看着照片墙感慨:“这家店是我舅舅开的,我从高一开始就会来这帮忙,你也看到了,刚刚那些人经常会捉弄人,有一次我被他们抢劫,”

    “那一天我真的觉得自己死定了,跑进死胡同,无路可走,这时一双手伸出来,把我拉进了一个破厂房里。”

    “最后,那群人没有发现,我因此得救了。”

    迟霁听着,神色晦暗不清,眼睛黑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往后翻,猛然看到一页,指间微微一顿。

    资料卡片上的女孩脸庞更稚嫩,头发齐肩,睫毛卷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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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他看向一侧的信息栏。

    姓名:江雨濛

    年龄:16

    职务:调酒师、酒吧驻唱、其他非必要职补位。

    ……

    “后来知道她在各个店打工,我央请舅舅给她一个职位,舅舅这不招未成年,就以我朋友的来这帮忙的身份给她薪水,小门小店,也没有人真会较真。”

    “所以她一直成了驻唱,还会弹吉他?”迟霁倏忽出声。

    男生点头:“对,跟我舅舅学的,除了吉他,其他乐器也多少会点,我舅舅年轻时候自己就在大酒吧当过驻唱。”

    所以她那晚在酒吧能顶替那个驻唱,根本就不是巧合?

    她的确有这个经验,只不过是装不懂,一直在骗他。

    男生见他不再问,继续道:“她在酒吧适应得比我想象的更快,很快就大受欢迎,很多人慕名来看她,酒吧的营业额大大提升,舅舅很高兴,给她的薪资也很多。”

    “这毕竟是酒吧,你知道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但她处理的很好,从来不让自己难堪,也不会拂了客人的面子。”

    什么事,即便男生没说,迟霁也能猜得到。

    他指间死死攥着纸页边缘,仰头闭眼,滚了滚喉结。

    “她都不用上学?”迟霁的声音沙哑。

    “上,上学应该算她最大的事。”

    “她每天放学后才会来酒吧,酒吧要是下班的早,她会去洗鞋店帮忙洗鞋,这的洗鞋店都是人手洗,一双五块钱,我见过她一晚大概能洗二十双。”

    “除了洗鞋店,还有餐厅洗碗工、跑腿送货,作业代写、工地拌泥浆…基本上能兼职的地方都看得到她。”

    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在江雨濛这,硬生生掰成了四十二个小时。

    “不过她过的虽然辛苦,但从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属于这大山,总有一天她会离开。”

    男生指了指墙,图片上是一棵绿树,上空飘着风筝,“能对自己这么狠的人,往往都没有心,江雨濛就像这只独行的风筝,看似近在咫尺,仿佛能触手可及,但实际它只是短暂停留,风一吹,谁都无法抓住它。

    “不论是学校,还是在酒吧,她身边从来没缺过人,可以说,他们都追过她,但无一例外都被甩了,或者说,在她看来,他们压根没在一起过。”

    “她是个感情骗子,他们恨她,折磨她,渴望她,最终恼怒于她的眼睛里没有他们。”

    “笃笃笃—”迟霁兜里的铃声震动。

    他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江雨濛。

    这个节点实在不是接电话的好时机,迟霁盯着屏幕,看了这个名字两秒,伸手把它掐灭。

    手一滑,挂断变成了接听。

    “哥!…”江雨濛的声音传来。

    迟霁没等她喊完,径直挂断了。

    手机铃声再次响。

    迟霁再挂断。

    第三次挂断,对面像是有所感应,有眼见的没再打过来。

    男生戴着眼镜,瘦小文弱,呆愣的看着迟霁的动作,迟霁没在意他的眼神,把手机放回兜里,文件簿递还给他。

    “谢了。”

    想知道的答案已经揭晓,那个不曾了解过的江雨濛也在眼前揭开。

    “那个……”男生在背后犹豫的喊了一声。

    迟霁顿住脚步,没往回头看,男生道:“我大概知道你和江雨濛什么关系,我最后想说的是,江雨濛她之所以在那天那么巧的帮了我,是因为我那时已经在我舅舅那帮忙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

    “哦……那就好。”

    返程的航班在凌晨,刘叔打电话来,提醒他暴雪封路,要留意时间,迟霁干脆让他把航班时间改了,延迟一天后。

    在回去前,他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

    “江小姐从高中开始,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间房子里生活,迟总把她接走后,这间房子就空了下来,照理说应该是还空置的。”刘叔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迟霁把手机放在陈旧的书桌上,开着免提,打量这间狭小的房子。

    房间很狭窄,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两只凳子,屋里没其他多余的家具,布置简单,像是一个暂居地,房主人离开前就没将此处当作一个“家”来看。

    拉开开关,灯泡闪了很多下,几秒后,电压慢慢稳定,亮起沉闷昏黄的灯光。

    整间房间,能体现江雨濛的生活痕迹的,是在靠窗一整面墙的奖状。

    奖状上写满不同的大小测试,唯一不变的是江雨濛的名字,以及第一名。

    “其他的资料就是以上这些,不过有个点有点疑惑…”

    刘叔犹疑道:“江小姐的父亲一直被默认失踪死亡,但从来没有找到过他的尸体……不过这只是插一句题外话,查到相关的我再来跟告诉少爷。”

    迟霁翻了翻书架,一本褪色的笔记本掉了出来,他翻开,对电话道:“剩下的我会去看,辛苦了。”

    电话响起忙音,迟霁手机搁在一旁,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剩两页空白,其余的都写满了,带着潮湿与很淡的霉味,上面写着日期,数字,金额。

    是一本记账本。

    页面有两个板块,收入栏和支出栏。

    支出栏里金额很小,每一页都是重复的:包子—1.5元,早饭—5元,晚饭—0元,水—2元。

    偶尔一页的会多出在这本书里的最大支出额:习题—45元,文具:30元。

    下方的收入栏里,写的就没那么规律,能从这种不规律里,窥见记笔记者兼职的繁杂与奔波。

    刷鞋—50元,酒吧—200元,作业—30元,洗碗—45元,扫地—50元,送货—60元

    辅导—100元……

    迟霁的手指抑制不住颤抖,心中像是有把钝刀在磨,痛感缓慢而清晰,几乎每看到一个字,他能想象出江雨濛干这些活的样子。

    零碎的2块3块,拼拼凑凑,铺成江雨濛走到他身边的来时路。

    迟霁摊开笔记本,眉眼冷硬,周身气压很低,扬起的眼尾却有一道化不开的红痕。

    他生平一次感谢迟建泯的虚伪做派,不论他是逢场做戏,或是为了所谓的商业形象,都不期而然的,让他能在这一年遇见了江雨濛。

    笔记本最后的封页里,夹着一张照片,迟霁抽出看,是优秀学生合照。

    照片里有三个人,江雨濛和一个女生站在前排,穿着洗得有些褪色的校服,双手比着大拇指,弯了眼睛,瞳仁黑亮,像盛满最璀璨的星光,笑的温和清煦。

    她深陷泥沼,那些泥泞却在她身上尽数滑落,没留下半分痕迹。

    照片后排,站着酒吧的那个男生,男生没看镜头,侧脸的角度,余光恰

    《延时降雨》 40-50(第6/32页)

    好对着前面的江雨濛。

    迟霁面无表情,“哗”把照片撕下来,一分为二,单独留下江雨濛的那侧,剩余的和笔记本一起,装回原位。

    他垂眸,看着女孩的笑容。

    不管这样的笑容,是否不止是对着他一人,是否有人也曾拥有过,但这都已经成为过去。

    不论她过去究竟辜负过多少人,利用过多少真心,交过多少任男朋友……那些都不再重要。

    如今成为事实,唯一无法改变的只有,她现在是他的人。

    抓不住的风筝?那就把线牢牢掌在手上。

    迟霁重新改了最近的航班,找出号码,拨通电话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迟霁再拨。

    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少爷?”保姆的声音响起。

    “小姐呢?手机怎么会在你那?”

    “小姐出去了,临走前把手机放在了客厅,她说如果少爷打电话来,就让我直接接。”

    “出去?她去哪了?”

    保姆支吾了一声:“海……海洋馆,现在应该已经到那了。”

    就在这时,迟霁手机叮一声,江雨濛定时的消息发送过来。

    【哥不喜欢海洋馆,我自己去就好。】

    作者有话说:万字大肥章!!可以双更了!大家是想一次性两章合一一次性看完,还是中午一章看完了,晚上下班可以再看一章[撒花][撒花]

    第42章

    飞机落地。

    从航站楼出来,迟霁没回家,直接让司机开向海洋馆。

    临近过年,商店外贴着“新春大放送”的巨幅广告,晚高峰余晖中,车流水泄不通。

    迟霁到达时,海洋馆播放闭馆音乐,提醒游客明天再来。

    陆续有人出来,迟霁站在门外,一瞬不移盯着门口,直至工作人员锁门,都没看见江雨濛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才想起,江雨濛没带手机。只要她不想,没人能联系到她。

    海洋馆周边有文创店,里面有座位,可以喝咖啡,迟霁走进去,那会雨太大,还是打湿了他的大半身,雨水沾湿发梢。

    他要了一杯冷萃,扫码付款,听店员不确定的说见过江雨濛。

    夜幕降临,乌云密布。

    迟霁在附近找寻无果,回到海洋馆,门口已经没什么人,看不出白日的热闹。

    正准备离开,转身一瞬间,看到坐在长廊上的人。

    夜风很冷,地上水滩吹起涟漪,江雨濛的背影单薄,像是能被风带走,侧脸恬静,一个人在黑夜坐着,安静孤单。

    迟霁走过去,站到隔她不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出声。

    他顺着江雨濛的视线看去,液晶广屏上播放着海洋馆的广告,深海,热带鱼,水珊瑚,美得璀璨炫目。

    “你打算在这坐一晚上?”迟霁问。

    江雨濛没说话,像是没听见。

    迟霁嗓音低磁,说:“和陈至臻告别的那年,你没想到过能在这见到吧?”

    江雨濛转过头,面对他,轻轻一笑:“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从昨天起见不到你,我知道哥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很轻,脸颊白皙,玻璃珠似的眼睛泛着红,像只被人抛弃的猫。

    她抬手,小心翼翼去碰迟霁的手。

    迟霁没说话,站在她面前,视线垂落,幽深的眼睛盯着她她的动作。

    这么可怜,也是装出来的吗?

    “那些都是你?”他问。

    “是。”

    “哥也觉得我是个骗子吗?”

    少年神色冷淡,五官锐利混不吝,一旦不理人,重新回到云巅,变得高不可攀,江雨濛手顿住,没碰到他,放弃的垂落。

    江雨濛毫不避讳的承认,“你应该见到了一些人,他们的确认识我。”

    迟霁沉默站着,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我从来不觉得我的过往有什么难堪的,可若是这过往让我在乎的人失望了,那还真叫人伤心。”

    “毕竟……哥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她的眼眶变得更红,尾音颤抖,强撑着镇静。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知道你去哪了吗?”

    江雨濛道:“那两张门票的时间是在昨天,但是哥没注意,我开玩笑说是在今晚,没想到哥信了。”

    “海洋馆的门票过时不候,我也不会有机会和你一起来看深海瑚。”

    江雨濛呼了一口气,起身,拿着伞,慢慢离开。

    寒风灌进衣领,冷得人心底发颤。

    走出百米,江雨濛后背撞进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

    身后人手臂箍的很紧,猝不及防的,她脚步一顿。

    “转过来。”

    江雨濛没动。

    “转身,江雨濛。”

    少年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见她还是没反应,失去耐心的握住手臂,强行将人转身扳过来。

    “你……”他不悦的话刚出口,硬生生卡在喉咙。

    灯光昏暗,少女眼眶盛满泪,她匆忙低头,泪珠晶莹,像深海人鱼的珍珠,落不尽的落。

    一颗一颗,直直砸进迟霁心间。

    “哭什么?”

    迟霁伸手去拭她的眼尾,语气硬邦邦,“你自己说错话还哭呢?”

    “我又没说错。”

    江雨濛低低道:“你今晚来不就是想和我说分手吗?我现在知道了,你不用说那两个字。”

    迟霁嘶了一声,掐住她的下巴,语气恶狠狠:“分手?你从哪看出我要和你分手?还是说你想?”

    “不想!”江雨濛脱口而出。

    江雨濛作嘴比脑子反应更快,说完才反应过来迟霁问了什么,她又回答了什么。

    泪珠挂在眼睫上,将落未落,她一眨,就滚落了下来:“才不要分手。”

    迟霁被她幅样子弄得心软,伸手拭去眼泪。

    “知道了,不分,从来就没人提分手。”

    “真的?”

    “那哥不怪我吗?”在听了那些过往后。

    迟霁神色淡了淡,他嗯了一声,道:“没什么好怪的。”

    翻旧账没品,不管江雨濛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他都是他男朋友,他也有这个自信,让她收心,往后眼里只他一人。

    “江雨濛,过往怎样不重要,我只在乎未来。”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听哥的。”

    云开月初,江雨濛破泣而笑,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更加透亮,弯眼看着迟霁。

    迟霁绷紧

    《延时降雨》 40-50(第7/32页)

    的下颌稍放松,他抬手,捏了捏江雨濛的脸颊,嫌弃道:“又哭又笑,丑死了。”

    “丑也喜欢你。”

    迟霁看她耍赖的样子,没忍住,扯了扯嘴角,也笑了。

    江雨濛依赖的打了哈欠:“可以背我吗?回家还有好远。”

    “娇气。”

    “有哥在,就算任性也没关系。”

    “哥手里拿的是什么?咖啡,是要给我的?”

    迟霁看了看手里的咖啡,把它扔进垃圾桶。

    “冷了,那会没看到你。”

    江雨濛撇撇嘴:“真可惜,不过没关系,现在我的手是热的,就当已经喝过了。”

    少女绕到身后,身体温热柔软,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他拖住膝弯,毫不费力的把人背起来。

    江雨濛手环住他的脖子,扭头看循环播放的海洋大屏。

    “没看到里面什么样,从小我还挺向往海洋馆的。”

    “你是不是去过很多次?”

    “没什么稀奇的。”迟霁淡淡,“和秦一汶来过一次,他直接在餐吧区睡着了。”

    “这都能睡着?然后呢?”

    “嗯,最后工作人员以为他不舒服晕倒了,一群人围着,不敢上去碰,都准备打救护车,结果他醒来问人家他的盖浇饭好了没?”

    江雨濛笑起来:“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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