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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说得对,小千老师。这样一来它的手段就可以不经过任何打磨,不耗费多余力量,表现得粗糙、拙劣又低质,但依旧能造成直接恶劣的影响——稍等。”
汽车拐入收费站,顾芝下了车。
“下面的路你来开吧,”他看了眼手表,“我想实验一下效果。”
陈千景眨眨眼。
她没弄懂他的意思,但也没多问,出门前耽搁了一会儿,如今时间的确不多了——顾芝和她设计的路线还要再绕上一个半小时。
两人换了位置,陈千景开回公路,很快提高了车速。
平心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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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车技其实比顾芝熟练许多。
很简单,陈千景上高二时就为了给自己建立安全感开始学习驾驶摩托车——顾锦宸那时真的很爱带她出去兜风飙车,但陈千景坐他的摩托又不敢抱他腰,只能僵硬地攥着手心发慌——
所以她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控车能力,等到高考结束后,她已经能驾驶着顾锦宸改装过的那辆鬼火机车载醉鬼回家,一个月后,也驾轻熟路地拿到了汽车手动挡的驾照。
上大学后陈千景更是多次驾车带朋友出行,虽然那时的她买不起车,但车技又稳又快,是朋友圈游山玩水时的指定司机,和异地恋的男朋友见面时,也常常女友兼顾司机——不管是一起出去玩还是平常下馆子吃饭,顾锦宸的朋友们总要唆使他一起喝得烂醉如泥,陈千景受不了烟酒味离开后,他们又特别爱起哄叫陈千景跑回去接人,“你不来我们就把你男朋友扔地上了哦”,陈千景只能忍着开车过来接一大帮醉鬼回家,再忍受他们一路上怪叫、怪笑、逗她是顾大少爷的宝贝司机。
等到实习工作后,她又靠这项技能给老板开过不少次车,并借此逃过不止一次强逼人喝酒的应酬酒局……
……掠过某些令人不快的往事,总之,陈千景驾龄数年,累计行驶里程更是早早超过10万公里,只要捏着方向盘,她哪都能跑。
顾芝开车就没这么熟练了,这天才跳级太多,高中大学硕博都算是连读的,博士毕业折腾公司时他身份证还没成年,在国外赶着时间卷生卷死更是顾不上买车练车这回事——
那时他哪有空闲去郊外游山玩水,而大都市里一旦遇上高峰期,永远是公共交通比私家车快捷,顾芝便觉得没有掌握这项技能的必要,直到他回国后听到陈千景冷笑,“最恨给男人当司机”“长大后还要别人开车接送的雄性建议滚出生物圈”,这才紧急报名学习,拿了驾照。
但那只是为了陈千景而已。
给老婆开车顾芝一万个乐意,但自己开车出行他就嫌累嫌麻烦了——出差在外本就行程匆忙,握方向盘占着两只手、一双眼睛和主要注意力,实在耽搁不少工作效率,请个司机又花不了多少。
再后来么,顾芝被顾家收买的司机坑害了好几次,就开始捣鼓最前沿的智驾系统,力求零风险零负担……总之就是懒得自己开。
开车是陈千景磨炼多年的基础技能,却是顾芝极速掌握的求偶技能,两者高低显而易见。
所以,此刻,顾芝看着老婆掌控的仪表盘直接转到一百三,堪堪卡在超速线内,也没多说什么。
因为她比他有数多了,而他坐她的车时,哪怕跟着飙到最高时速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之后一路无话,陈千景用实力将导航计算的到达时长生生缩短了半小时,她赶在监控测速路段之前平缓降低了车速,眼看着目的地就在眼前。
——那是陈千景和陈奶奶的老家,对方约见的地点正是17岁时她就读过的高中,那附近还有顾锦宸帮她庆祝17岁生日时去过的餐厅与街道。
这座城市背山靠水,地形复杂,经济实力却又挤入一线上游,驶入绕城高速后,立刻出现了大片拥堵,绕山也绕城的路光是看导航就能把人看得眼晕。
陈千景开始左右变道,飞速超车,在车群里熟练地闪转腾挪,顾芝则合上眼没看那密密麻麻的车况,他兀自计算着脑内一阵阵晕眩的时长。
显然不是被老婆来回变道超车弄晕的,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也越来越高。
这不正常。
但符合了他的实验预想。
“芝芝,你是不是晕车了?”
陈千景瞧他脸色:“那我不变道了,反正时间还足,我们跟着车流慢慢挤进去?”
“……不用。”
顾芝等她开过了这段拥堵才动了动,他摸出手机,关闭了一个软件后台。
那是他公司旗下的产品之一,可以通过手机测室温与体温,然后反映出峰值变化——
还在开发调试中,但开发者本尊当然可以提前用一用,他看后台代码都能看出正确的测试结果。
“这一小时内,我正以一个非常平均的速率缓慢升温,”他慢吞吞道,“现在估计已经烧到了39.2℃。”
陈千景有那么一瞬间错觉他是在公司里陈述项目数据,过分四平八稳了。
但这错觉又很快冲散,因为顾芝工作时语速一直很快,他从来不会用这种慢吞吞的腔调聊数据报告,他一般只会用这腔调喊“小千老师”跟她撒娇。
哦,还有一种情况,他喝醉了,黏糊糊地要抱她亲她,然后继续撒娇。
……但现在不是喝醉,是高烧。
陈千景反应过来后立刻提高声音:“39℃?那你岂不是——等下——我们立刻去医院——”
“这不重要,”顾芝咳嗽两声,推开了她要伸过来摸自己额头的手,“这段路再往后,有没有易出车祸的风险路段?”
“……”
哈。
陈千景电光火石间弄懂了他的意思——所以这就是他所说的实验了。
要如何通过摁死顾芝来阻止陈千景——撇开计划种种不谈,最简单粗暴的,就是让他们乘车夭折在半路上。
因为顾芝必将在今天和陈千景一起开车去约定好的地方,而他掌握了种种细节又是对方的第一联系人,那东西便会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下默认顾芝是一切的主导,是他带领陈千景前往、是他操控方向盘开车、是他将她送到指定地点。
已经被诱导着许过愿的女人迟早落回股掌之间,只要抹掉那个不可能许愿的男人的多余干扰——它大概这么想。
至于人类制定了什么低微的计划,是怎样的合作关系,又会影响到什么呢?
所以,它设下的诡计非常简单。
从早晨开始让他微微起烧,接近目的地附近时让他变成高烧,然后不得不竭力维持这精神行驶在一段无法轻易停靠的高速公路上,突然碰上一条急弯或一辆逆行的车辆——
削掉一个人的智商需要太多精密的操作与诱导,它没这时间慢慢铺垫也没有多余的力量,所以只要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最正确的地点,出一场最“意外”的车祸就好。
无论结果是顾芝惨死还是陈千景受伤,总归,能拖住她的脚步,让她无法在最佳的时间里与那位大佬见面,举行仪式把小陈同学送回去。
而任何计划之外的多余停留,就会产生种种漏洞,留给它操作的空间就更大了。
这种害人的手段简单,直白,又有效。
但顾芝想得更深、更远。
倘若我撇除了高烧影响,将她安全送到呢?
倘若我及时察觉不对,半道强行急停呢?
它总要再做点什么确保能把我阻挡在半路上,并且给陈千景造成极大影响——
它总要锁定在我身上。
——所以他决定做个实验,看自己的状况会不会继续恶化,它会不会放弃离开。
结果实验证明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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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逐步升高的体温与其说是它提前埋伏的陷阱,不如说是被一路紧盯的目标。
尽管事实上他们换了主副驾驶,陈千景脑子里也有路线和目标,哪怕顾芝在旁边高烧烧死,客观上也不影响陈千景安全驾驶,但……
“是有那么一段路,”陈千景苍白着脸道,“建在崖壁旁,视角不好,每年车祸几十起,人和车掉下去就是大江,尸骨都捞不到。”
……但任何可能的风险,都必须规避掉。
“芝芝,”她咬了咬唇,果断道:“我们可能无法一起行动了。”
顾芝点点头说好,他回话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了,脸上也染出了高烧特有的红晕,那不代表任何积极的情绪,只象征着他的免疫系统在打仗。
尽管陈千景很想让他继续留在车上,等她一进城就先把他送进医院吊水——
可顾芝已经证明了,他很可能被当做“重点摧毁目标”。
因为它深信他们会以他主导一起行动,所以,顾芝现在既是定位陈千景动态的坐标,也是任何一场灾祸可能的起爆点。
陈千景的愿望撇除了“坏的关系”也撇除了它的影响,但顾芝没有,所以它总能通过他来影响她——
所以,当务之急是分开,然后再看看,她单独这边会不会再发生祸事,他那边会不会……
顾芝开始拆安全带,即便高烧影响下,他的手第一次摸安全带时摸空了。
“小千老师,去应急车道靠边停,我想办法叫车离开,你自己开车先去吧。”
陈千景停了车,但她看着顾芝两次摸索车门都没能把门拉开,还是开口了。
“芝芝,你打算怎么叫车离开?这可是高速路上,你现在状况又……”
“如果我跟你继续待在一起,待会可能就是一颗山石砸在车上。”
顾芝拧着眉道:“我会想办法自己去医院——你别管我想的什么办法,下面的路我没办法陪你一起,你现在更该顾好你自己。”
可你一个人摇摇晃晃地顶着高烧待在高速公路旁边,当我独自驾车离开后,发现计划落败的那东西真的不会恼羞成怒,再给你安排一场车祸把你撞下护栏吗?你怎么敢赌它没能得逞后,就会放弃使坏了?
它锁定了你,所以我们必须分开,为了双方的安全——可毕竟你是为我引开它的注意力,它施加的所有恶劣影响。
哪怕你的死亡不影响大局——可为什么就要把“死亡”这回事合理地放在可承担风险范围内考虑了?
陈千景抿抿嘴。
她现在远比顾芝清醒,又总是很在乎他的安全,思虑得便比顾芝更加周全。
所以陈千景没和他争执,只是用和他一样冷静、缓慢、平和的语气道:“芝芝,你听好。待会,我离开后,还是需要你帮个忙。”
顾芝拧起的眉松开了。显然,让他去干活比让他照顾自己更能令他接受。
“你说。”
陈千景打开系统里的地图,给他指出一段自己曾无数次往返的小路。
“这边,芝芝,你记好——这段高速旁边就是山崖,山崖旁一条小路能直通江边上。江郊这片地,底下再走两三公里,就能靠近国道。国道两边有一家加油站,一家小卖部——”
顾芝勉力记忆着,尽管高烧正逐步摧毁他的脑细胞,转动脑子变得越来越难受,但这是陈千景吩咐他去办的事,他向来会把她的每句话都记牢。
他摁着额头,勉强回想着那段路——幸亏他同样是曾在这城市里上过学的,还不止一次在江边徘徊着发疯,没人比他更熟城郊江边的各条歪路——
“是。我知道了。去那边,然后呢?”
陈千景正色:“然后给我买一盒杯子蛋糕。那家靠国道的小卖部外面支了一个小摊,芝士乳酪味杯子蛋糕买三送一,一盒只要九块九,又便宜又好吃,我上学时很喜欢,很久没吃到了。”
顾芝:“……”
顾芝盯着她,面无表情。
陈千景略有些紧张,毕竟这种“你待会顶着四十度的高烧翻山越岭绕过江边去国道旁给我买盒小零嘴”的帮忙有些过于离谱了,下一秒对象掀桌表示你是不是突发恶疾跟我犯公主病都很正常。
而且国道通常来往的是三轮摩的与大货车——边上的小卖部只会有烟酒和速食泡面,不可能有杯子蛋糕这么娇贵时髦的甜品。
——但陈千景从一开始就是在说谎。
她不是为了什么芝士乳酪杯子蛋糕,她只是编了一个说辞,确保顾芝会安全离开高速公路,走到国道边上——那地方根本就没有小卖部,加油站对面是村卫生所,顾芝这幅高烧恍惚的病样,只要一走进去,就会被护士拉走吊水吃药。
她知道,只要自己叮嘱了,顾芝一定会认真按照她规划的线路走过去,而不是单独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可她毕竟不擅长对他编谎,这借口说出来后她才意识到,实在有点糟糕。
会不会……他生气……
“你确定吗?”
39℃的高烧患者眯着眼瞧她,他凑近了点,大约是她的脸已经在他视线里晃出重影了。
但他还是一副很清醒,很精明,很不愿意让人照顾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神情又凶又冷的野生狐狸。
野狐狸怀疑又敏锐地问她:“你确定只要买一盒芝士乳酪味的杯子蛋糕?不要巧克力味吗?我明明记得你上学时最喜欢的是巧克力芝士杯子蛋糕。”
陈千景:“……”
野狐狸继续盯着她嘶嘶响:“你不会是在骗我吧,小千老师,你瞧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身上没带够现金——没办法多买一盒九块九的杯子蛋糕?我告诉你,我能买——我给你买三盒,再加一盒咖啡提拉米苏味的!”
陈千景:“……”
很好。
陈千景默默伸手,摸摸已经快烧傻的狐狸脑袋,又摸摸滚热发烫的狐狸耳朵。
然后她摊开手掌,他烦躁地抬高了一点眼镜,方便把鼻梁和侧脸蹭到她手心上。
“我说了我能买三盒——你手怎么这么冰,小千老师,我帮你焐热。”
……好笨一狐狸哦。但又好会撒娇。
陈千景忍住没亲他。这不是沉迷狐狸的时候。
她语重心长地哄道:“三盒,那就给我买三盒,一盒都不能少——快去吧,芝芝,赶紧离开高速,按照我划出来的路去给我买——晚了就要买不到了。”
顾芝“嗯”了一声,总算拉开车门,离开的背影气势汹汹的,虽然脚步有点打飘。
陈千景……陈千景还是非常担心那个发高烧的笨蛋,她对他扯嗓子喊:“别忘了下到江边后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他挥挥手,兀自走远了。
陈千景正要发动车子,却听一直安静的后座响起一声惊叫。
“泡芙!你去哪——别挤——哎呀——泡芙从窗户缝那儿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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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千景挑眉。
她瞧着奶牛猫闪电般冲出去,一蹦三跳地追上了远处男主人的裤管,又嗖嗖嗖爬到他肩膀上。
顾芝压根懒得管,他正微微摇晃着查看手机,似乎是定位导航。
“咪……”
泡芙还扭头朝她叫了一声,既像是几句解释,又像是承诺——
“人,我帮你看着你对象,放心去捕猎吧昂。”
……陈千景心想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猫,她也冲自家疯癫中又透着一丝靠谱的猫挥挥手,然后打开车后座。
略晕车的曲奇横在那儿睡得宛如一坨死猪,搭在狗头上一起一伏的小陈同学心虚地缩了缩,她脑袋外面正是打开的窗缝。
难怪一只猫能钻出去,窗户打开的程度多到不能称之为“缝”——足够小陈同学绕过隔音的隔离板,偷听到前座。
“我……我就是……车上很无聊嘛……你们又一直把板子拉上,我看不见……”
“所以你知道现在情况了?”
“……知道。”
陈千景轻哼一声,直接拎起小陈同学,将她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她今天外套里穿的v领吊带,足够小陈同学牢牢黏在胸口里,又能同时看向方向盘上的前窗。
关门落锁,陈千景系上安全带,踩死油门。
“接下来我会用最快速度绕过那段事故多发路段,”她简单道,“你坐稳了,抓牢。”
——汽车一个甩尾冲出去,转瞬便跃入车流,刀锋般扎进叉道——
作者有话说:小陈同学:(黏在胸口被推背感离心力甩得七荤八素咕叽咕叽的)哦哦哦——比做男朋友摩托兜风爽多了——安全又刺激——
小千老师:不瞒你说,,我车技超好。什么也别想阻挡我解决这摊子烂事——然后回家吸狐狸。
另一边的芝士蛋糕(驮着肩膀上的猫慢慢往山下爬):……买三盒……三盒……三盒什么口味的来着?……有点昏,想不全了……总之肯定有芝士……狐狸?什么狐狸?哪来的狐狸……又多出一个情敌……
第86章第八十六口代餐
17岁的陈千景对男友的摩托车记忆犹新。
隆隆作响的马达,飘着油污味儿的排气管,坐上去总有点这里那里的膈应,很害怕下一秒就要被风速掀出去的坐垫……
她不喜欢陪男朋友兜风,其实也不觉得骑摩托的他很酷。
但是漫画里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谈恋爱时做这个就是最浪漫最完美的——
所以,感觉不对,肯定是我的问题。
我不会骑车、我对机油没概念、我太墨守成规遵守各类交通法,习惯了两条腿走路后就是对高速嗡鸣的机器抱有脱轨般的恐惧感——这才会讨厌坐顾锦宸的车吧?
她给自己找了一堆的理由弥补那种不安。
可十年后,当陈千景坐在自己的胸口里,看着她控制着隆隆作响的马达,飞速窜出高速——
刺激,喜悦,激动,她几乎要快乐地尖叫起来。
没有恐惧与不适,半点也没有,即便她自己在打方向盘时一个甩尾,险些把攀附在胸口上的陈千景甩到副驾驶地垫里——
不,她完全不在乎。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另一个自己,看车流与路牌都被甩在时光之外。
甚至,当她们以一个快得令人发指的速度从那段车祸高发地段绕过,顶部的山崖果然微微晃动,一阵狂风刮过车窗,又刮下一粒尺寸恰好的石子——
没有大到令人对路网牢固程度产生疑惑,却也没有小到能完全撇除行驶风险。
——那石子砸过右后视镜,砸弯了原定的弧度,车子整个一震,瞬间失去一半视角,而一辆大卡车正好擦入相邻车道。
就像恐怖电影里会有的那种画面——小小的汽车旁猛然压入一辆载满钢管的巨物。
但陈千景没有恐惧。
因为另一个自己的神情始终平静如水,她的加速依旧平缓,她的方向盘控在手中一动不动。
——这不是发泄激情的狂飙,亦不是炫技耍帅的野蛮,陈千景只是稳稳地行驶在自己的道路上,她的加速是因为她无比确认要抵达的目标,所以此刻只需要心无旁骛地掠过中途的路。
无视石子、震动、后视镜与鸣笛的大卡车,她只花三分钟就绕出了这段险路。
只是一眨眼,小陈同学便晕乎乎地看见前方出现了收费站——陈千景其实早在测速路段就开始减速,她没有急刹车,停到收费关卡时一路都很平缓,但架不住小陈同学寄宿在一坨本就容易摇晃滚动的史莱姆上,她能依旧攀附在她胸口、不至于因离心力飞出仪表盘就是胜利了。
陈千景垂眼看了看她。
“你还好吧?想吐吗?”
虽然史莱姆没有胃,也不知道有没有能导致晕车的半规管……
她不记得自己17岁时有没有坐过这种汽车了——因为副驾驶往往坐着即便被带着飙出200都能面不改色夸小千老师开车很稳很好帅极了的对象,陈千景对自己飙车时的狂野程度没有什么概念。
她也很少这么飙车——陈千景不喜欢追求速度,违反交通法也实在不好,今天只是特殊情况。
不仅仅是芝芝,她担心自己在那段路上再多耽搁会引发范围更大更广的连环车祸——很难说那东西会不会在失去对她的锁定后恼羞成怒地制造泥石流或地震这类灾难——那到时候就要殃及许许多多的无辜人了。
“我……我……”
趴在胸口的史莱姆没有立刻回应她的关心,她咕叽了好一会儿,而陈千景已经压着市区的最高时速驶近学校。
刚才只是落下一颗石子砸歪了后视镜,对方显然没有得逞,很难说它是因为失去定位她的顾芝后没了准头,还是因为顾芝离开那时就带走了对方施加的大部分诅咒,它猝不及防,这才被她逃过。
如果是后者,陈千景担心,离开的顾芝遭受对方的报复与折磨。
……希望不要。
“我好高兴。你开车——不,我开车——”
小孩扬高的声线惊醒了她的深思,后者大喊了一声:“简直超级棒!”
她那股纯粹的开心劲儿不禁逗得陈千景翘了下嘴角。
当你27岁时,很难再意识到,只是运用基础技能将一辆车从一个位置开到另一个位置,这件事本身还值得夸奖、喝彩与蹦得高高的兴奋大叫。
中学生就是动静很大,容易变吵……
但她们也同样拥有最活跃、蓬勃、不安定的想法与激情,这可能就是年轻小孩特有的快乐吵闹。
当然,陈千景没觉得自己已经变老。
如今她依旧能很频繁地得到别人郑重其事的庆贺与夸奖——在她绞尽脑汁画过一页稿,在她反复删改后终于敲定终版分镜,在她抱着沙发靠枕大哭时同时用脚戳开了遥控器开关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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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芝总会感叹道,小千老师,你真厉害,你真棒。
区别不过是他的夸奖没那么吵。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飙车呢……”陈千景勉强插入小陈同学兴奋的喊叫,“我们一直觉得坐这种车太不安全了,超速驾驶的司机没素质又没道德。”
小陈同学又拔高了嗓子,她的兴奋太有感染力了,似乎要把星星喊出来抛到她脸上。
“那能一样!别的司机是别人,你是我自己,我们自己能开就何必——刚才那个过弯太太太酷了,简直就是电影里那种超级女特工的手法——拜托,拜托,能不能调头回去再来一趟?”
陈千景轻咳一声,抓住不断蹦跳的史莱姆,往衣领里藏了藏。
她下了车——现在已经抵达计划的终点了,她高中对面那家餐厅的后停车场。
陈千景看表,时间卡得刚好。
她没有转去后车座唤醒昏睡的曲奇,而是锁了车,径直走向餐厅后门。
“拜托、拜托、拜托,再来一遍吧——我听队友说过,我们和对方约见的时间不是在二十分钟后吗——二十分钟绝对够你带着我再飞一次——”
不是飞,只是驾驶。
“不能。”陈千景无奈道,她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冰矿泉水后推开门,“别忘了现在我们能这么轻松,平安抵达,也有他背着压力离开的原因。”
“?你是说分头离开的队友吗?你在担心他吗?”
小陈同学又忍不住探出头——史莱姆状态就是很容易在激动、好奇时伸展扩张——
但陈千景竖起食指冲她“嘘”了一声,她们已经进入了餐厅,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不适合一坨外形水晶泥的生物大声说话了。
小陈同学立刻紧张地把自己缩小。
她藏在陈千景衣领后,等她一路走到餐厅前门附近,挑选了一个能被盆栽遮掩的死角位置坐下,又拿出蓝牙耳机戴上。
“好了,”陈千景扶扶耳机,将水瓶放在桌上,装作正和旁人通话,“你继续说。”
“……我也没什么要说的,就是,唔,原来你……”
她真的很惊讶,才意识到飙车时自由自在的司机一直皱着眉心。
“……你一直在担心我队友吗?”
不是你队友,是我对象。
而且我担心我对象天经地义——谁家好人不会担心一个背负着怪力乱神的诅咒、高烧快40度、又要用两条腿翻下高速公路走去国道的傻子啊。
所以你同样知道所有情况,却迅速抛开了挂念队友,就这么开开心心地沉浸在飙车里了?
……陈千景忍住太阳穴的跳动。
她只能用小陈同学理解的逻辑纠正:“是我们队友,我们两个人共同的队友。他引开了它的大部分注意,当然更值得担忧。”
小陈同学却歪歪头。
“为什么?”
她理所当然道:“顾芝没问题的。不过是走一段小路去江边而已,他超可靠,这点事不可能办不好。”
陈千景突然意识到,她并不是不在乎。
17岁的自己只是在潜意识里把顾芝放进了完全坚定的安全区——就像她同样能不管不顾地贴着她自己享受一路风驰电掣,把疑似坏东西制造的风险埋伏的隐患统统抛之脑后,她听到顾芝被自己赶出车子,分头行动后,就毫不迟疑地肯定了自己的决定,顾芝的行动,认为“总之肯定没事”。
她信任她自己,也信任顾芝,而且天真地认定“长大的我和顾芝都一样无所不能,一样可靠”。
所以她完全无法理解陈千景在忧心什么——她觉得他们都是能轻飘飘打飞坏蛋的超人。
……所以,信任他都快等同于信任自己,产生这样深厚的安全感,怎么可能还不算是喜欢?
27岁的陈千景知道17岁的陈千景一定会喜欢顾芝。
可她的表现却……本能喜欢着,也本能不愿承认……
“顾锦宸。”
小陈同学突然开口:“顾锦宸开的摩托车……”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突然还提什么顾锦宸?
陈千景拧眉:“好了,不聊芝芝,我也不想和你谈论前任,现在最重要的是——”
“不、不,我是说那边!看那边!是不是顾锦宸?”
小陈同学微微拉拽了一下她的吊带,陈千景转过视线,终于瞄准了人群中的那个人。
——与那辆曾载过她高中大学的摩托车,马达嗡鸣,就停在校门口。
顾锦宸下了车,目标明确,直奔餐馆。
陈千景心里一沉。这说明他来之前就知道了她的位置。
“哎呀,你还看什么,快躲起来,快——”
没用的。
陈千景将焦急的小陈同学又往衣领里掖了掖,确认她不会露馅,又小声叮嘱“待会抱牢我别滑下去”,然后她旋开了水瓶盖子。
顾锦宸施施然走进餐厅,直接接近了陈千景的桌子,并露出“我早就说过”的笑脸。
“小景,我一直都——”
陈千景没跟他扯。不要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和垃圾纠缠——这是她学到的重要的一课。
她一把将水全部泼出去,弄花了他的视野,然后飞起一脚,狠狠踹向顾锦宸的膝盖骨。
趁他仓皇跪地,陈千景邦邦补上两拳,锤得顾锦宸头晕脑胀,然后她转身,拔腿就跑——
作者有话说:小千老师:提前盯好了,和坏东西联手一起堵我是吧?
小千老师:谁跟你废话拉扯,看我邦邦就是两拳.jpg
小陈同学:……虽然被锤的这个现在依旧是我男友但还是忍不住……我好帅!我好猛!我帅得呱呱叫!
第87章第八十七口代餐
关于顾锦宸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出现在这里专门堵她是出于什么神金想法——陈千景并不在乎。
虽然她已经知道了,顾锦宸正是那个在海外喝大了之后冒犯教堂,招惹了脏东西回来,又轻率许愿将她牵扯进这通乱局的元凶——
但陈千景并不责怪顾锦宸。
恰恰相反,她对他观感很淡很淡,还没有高中时校门口某家会在气泡果汁里掺开水的老板深刻。
很正常,因为顾锦宸不是在已知“教堂里寄宿着真东西”“向它许愿真的有可能用邪典的方式实现”的情况下走进那座教堂的,他的本意不是将她的灵魂劈成两半,他只是倒霉在不理智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真正有法力的脏东西,然后被吸纳了财力精力作为脏东西的跳板,搞得整个人行为逻辑和意识都不清不楚的——
错不在他。
陈千景还有点可怜他,被脏东西缠了这么久。
……虽然27岁的他喝多了之后还嚷嚷着许愿要回自己的高中纯情女友实在令人槽多无口,但他喝大了之后一向很能发癫,陈千景早就在刚和顾锦宸分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80-90(第14/23页)
手时经历过一遭了。
什么凌晨一点打来的电话,什么嗡嗡不断的短信情话,什么内容与措辞都恶心到令人发指的威胁,什么毕设做到一半突然被叫出去拉走在宿舍门口跟宿管阿姨推搡的前男友……
27岁的陈千景,可是经历过被前男友深夜发送x照的女人了。
她属实不能理解顾锦宸为什么会求她不分手,又为什么会在屡屡挽回不成功后给她发生那些照片,就好像她看见他和陌生女人待在一起就会立刻呆怔红眼可怜然后嫉妒上头——
且不说他事后拍人家姑娘时有没有经过同意吧,发这玩意儿他是真不怕被她举报送进局子里吗?就算公子哥玩得都花已经算是某种公开秘密——交往的这些年,她本以为顾大少爷缺点再多,总还是洁身自好干干净净的呢——
哦,他真不怕,陈千景捏着他发的那些照片举报了五次,次次无疾而终,最后一次她还接到了顾锦宸妈妈的电话,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对我儿子搞欲擒故纵,但你这女人想让他留下案底实在是太过了,心思歹毒,你能不能放过顾锦宸给他一个美好的未来,他将来还要继承顾家。
……陈千景深刻领略了顾家的家大势大,与人均三观摇摇欲坠,道德素质极端稀薄。
报警送人进局子不可能,撕破脸跟他斗得你死我活又没那个精力,那她还能怎么办,只能一边衷心祈愿所谓牛逼哄哄的顾家未来破产,一边学着无视他过好自己的生活。
所以顾锦宸第一次发给她照片时陈千景短暂地愤怒,第二次发时她长久地恶心,第三次第四次发时……陈千景连看都不看了,为他浪费任何时间都是不必要的。
毕竟“男朋友”在她的大学四年中,真的没占多少比重。
但陈千景其实一直都没有搞清楚——
为什么同样在那段感情中表现得潇潇洒洒的顾锦宸会在她甩了他之后表现得那么狼狈、歪缠、声嘶力竭,好好一个大少爷硬是变成了自我堕落的甲亢患者,结束了和她的恋情对他的打击有这么大吗?他们是男女朋友时他可没表现出这种要死要活的在意程度啊?
甚至陈千景和顾芝结婚后还见过几次顾锦宸——尚未在与弟弟的争斗中败落、被赶去国外半放逐走进教堂的顾锦宸——
因为顾家所谓的“豪门规矩”,每逢除夕,他们还是要坐在一起吃顿饭的。
虽然顾芝说过她想不去就不去,顾家本就不在乎二少爷更不会在乎二少奶奶,话说这是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身份称呼,那糟老头是还活在民国么——
但陈千景就没有他那种巴不得把吃年夜饭变成去上坟的极端,她挺平和地觉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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