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儿八经地问过他,顾芝,你好好的一个大老板,买车买房买大楼都不在话下,怎么自己常住的家里就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卧床,再没有客房或客卧供给外人呢?
顾芝没回答。
他生怕回答了会被小陈同学再次喊着“恶心”“流氓”然后打出家门。
……很简单,这个男人从婚前买房装修的那一刻开始就是故意的,上上下下加在一起六层楼的独栋小楼,怎么就不能再加一个卧室一张床,非要营造出一种“对象不让我睡床我只能窝去沙发上惨惨戚戚”的假象……因为多出一张床,他就再也找不到借口跟她挤在一起睡觉了。
顾芝刚结婚时真的很怕自己那“找个暖男骗骗奶奶”的挚友跟他分床分居玩合同婚姻那一套,所以他哪怕给她一整层楼做画室,也咬死了不松口再加一间卧房。
陈千景要是不让他睡床他就只能睡沙发睡地板——我都这么可怜这么惨了,学姐,你行行好。
27岁的陈千景至今也没看穿他这点小九九,但现在的她更不会因为他卖惨而轻易心软。
“17岁的我本来就不可能和一个24岁的男人同床共枕,”她冷哼着挑了一个正大光明的角度批判他,视线则轻飘飘地往下移了移,“一,她无法控制她针对异性肢体接触的应激反应,二么,谁让你是这种在奇怪的地方精力异常旺盛的年轻小孩……”
顾芝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什么,他没有避讳,只坦然地耸了耸肩。
晨起自然的本能,没办法,何况他禁欲快三个半月了。
……众所周知,二十岁出头的雄性和动物没有很大区别,即便他不会主动对同床的人做什么,每天晚上贴着抱着睡在同一个被窝里,每天早上挤在一起密不透风地醒来,自然而然,会有那么点生理反应的。
以往27岁的陈千景被戳得烦了,有时会踢醒他叫他自己去解决,有时会哼哼着勉强同意帮他解决,有时他俩昨晚就提前解决了好一段时间,所以顾芝自觉走开退下……
可他们昨晚又没干什么特别的,值得顾芝兴高采烈地为她鞍前马后,再仔仔细细遮掩自己不够纯洁的性别特点。
顾芝自然地掀开被子下了床,陈千景也很自然地移开视线。
“我去洗漱。”
“哦,用水时记得给绷带掺上保鲜膜,别再发炎。”
“早上吃什么?你叫了外卖?”
“嗯,小陈她很好奇街角那家咖啡店的提子司康……”
顾芝一边和她聊着,一边在她平静的目光中走进盥洗室。
结婚两年不至于再为这种日常脸红,27岁的她不可能依旧保有对异性生理的大惊小怪。
……顾芝突然有点好奇她第一次看到异性晨起状况时的反应,会不会像小陈同学那样尖叫出声,再脸色通红地喊着流氓坏蛋,叫对方滚开。
他记得她20岁时跟前任一起外出旅行过,那住酒店时肯定会看见……啊,不想不想,晦气的垃圾会破坏他这个难得祥和的早上。
但……
想到什么,顾芝打开了镜柜后的药箱。
借着他后背的遮掩,顾芝抽出温度计悄悄夹在腋下测量时,陈千景只以为他在翻找剃须刀。
“我给你拿了把新剃须刀,放第二层了,之前小陈住在这里时看见你的剃须刀没忍住,就把它的电池拆出来玩坏了,然后偷藏在我的面膜罐子后面……”
不愧是小陈同学。
顾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自然地转身去关门。
陈千景皱眉:“芝芝?”
他以往起床后的流程无非洗脸刷牙刮胡子——做什么都坦坦荡荡的,哪怕进浴室冲澡,也不会特意关门落锁。
用对象的话,这叫“随时欢迎小千老师突击查岗”——但陈千景才不理他,这就是狐狸精变相的勾引与耍流氓。
此刻突然关门不让她瞅了,便有些反常。
“没什么,”戴上了眼镜的顾芝又回到了那副狐狸样,他笑着示意她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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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的生理状况有点麻烦,太久没解决了,我必须得解决一下,小千老师你打算站在外面看我现场解决吗?”
陈千景:“……”
流氓。
她腾腾腾走过去,当面帮他把门摔上。
顾芝等在盥洗室里,直到老婆腾腾腾的脚步声远去,这才松了口气,拿出腋下的温度计。
……37.6℃,还好,只是一点点低烧。
他就说自己今天睡醒后怎么总是头重脚轻,昏昏沉沉,胃里一阵阵犯恶心呢。
陈千景刚贴过来叫他起床吃饭的时候,顾芝敏感地嗅到她从楼下带上来的那股早餐外卖味道,差点没当即吐出来。
……虽然昨天和前天早上也这样……但他没发烧啊,只是摔了头磕出血……呃……可能是太久没睡床,今天总算换回自己的床睡了一整觉,状态放松下来,就把压抑的不适爆发了吧……
顾芝盘算了一下情况。
他已经领悟了太严重的身体情况不能瞒着老婆,但,这么轻微的低烧,连38℃都没到,顾芝自己都不会特意处理、放在心上——完全不值一提嘛。
而且今天是至关重要的,他早在一周前就空出了行程,要带她们去见那个论坛里疑似神棍的家伙,把小陈同学的灵魂送回去。
总不可能因为他发烧就取消会面——那各方面都会有不好的影响。
最后一次吧,顾芝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最后一次,我还是要把这事瞒好。
等老婆灵魂混乱的事彻底告一段落了,再坦白从宽,请求宽大处理。
可还没等到他洗把脸,放好温度计出去——
“咚,咚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
“……小千老师,怎么了?”
“没怎么,”站在外面的陈千景目光飘忽,脸有点热,但还是轻咳一声,绷住了镇定的语气,“芝芝,你怎么解决到现在还没好,要我进来帮忙吗?”
“……”——
作者有话说:芝士蛋糕(僵在原地)(捏紧温度计)(咬牙切齿的):……要不是我现在发低烧!!
第83章第八十三口代餐
安定がどうの、関係はどうも
稳定与否关系怎样
曖昧で野暮ったいが、ゾッコン
纵是模糊而庸俗我也已然沉溺
——引自-プロポーズ-なとり
顾芝再开门出去时,外面已经没人了。
……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顾芝不是第一次深恨自己为何总在合适的时机出不合适的岔子。
老婆第一次邀请他约会时他没控制住过强的记忆力,瞬间复盘出了她和前任的种种历程,结果搞得自己连饭都吃不下去;
老婆第一次跟他真情告白时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怀疑心理,想东想西就差给她再拼凑出一个不同于任何现实人类的全新理想型;
老婆第一次隐隐暗示——似乎是暗示邀请的意思吧——现在想想昨晚她是不是就有点那意思了——他却碍于自身身体状况,既不敢开门放她进来,也不敢再和她贴近。
倒不是近乡情怯,单纯是怕传染。
顾芝不确定自己这三天两头的晕眩恍神症状和病毒性感冒有没有什么关系,他昨晚睡得还不错,理应彻底消除前段时间爆肝累积的疲劳,起烧有点反常。
万一是他前夜在医院里吊水时接触了什么传染性病源呢——那最好在查清之前减少和老婆的亲密接触吧。
唉。
可能“总无法全心全意地获得幸运福利”就是他的命。
……原本今早的“解决问题”只是个避开她视线偷偷检测自己体温的借口,拜她所赐,顾芝不得不真去洗了一把冷水澡。
虽然低烧病人洗冷水澡有点作死,但顾芝已经顾不上这些,他心里那个关在棺材里的小人已经呃呃啊啊地带着无限悔意锤烂了坟底——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低烧,为什么偏偏我去过医院,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把脆弱的人体升温的细胞直接改造……
等到他换好衣服下楼,陈千景已经吃完了早饭——她翘着腿坐在桌旁,捏着陈奶奶捎来的肉包,撕扯成一小块一小块,挨个喂给趴在桌子上的小陈同学。
顾芝注意到小陈同学趴的位置是他往常用餐的地方。
但他并不敢就此抗议,小陈同学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后非常响亮地“哼”了一声,惊动一旁吃狗粮的曲奇也被吓得“汪”了一声——显然,狗都能感觉到,她还没气好。
至于更成熟的那个……她瞥来的眼神有些似笑非笑,顾芝假装没看见,走到厨房给自己倒咖啡。
“芝芝。你真去洗冷水澡啦?”
顾芝没搭腔。
以小千老师的脸皮,绝不可能当着小陈同学的面继续和他讨论这类话题——除非她能遭得住后续小陈天真无邪的追问,“什么是解决问题我能瞅瞅吗”。
“差不多可以出门了,约定时间在上午十点,我们最好提前准备。检查下随身物品吧。”
身后传来短促的笑声,大概是嘲讽他转移话题的拙劣——
顾芝没听出是哪个陈千景在嘲讽他,这类短短的笑不含多余的语义,她们俩发声嗓音是一模一样的。
……不管是哪个嘲讽都一样,他不想再凑进那两个陈千景中间,一边被她暗暗挤兑,一边被小陈哼哼生气,还要小心着不暴露自己有些高的体温——于是他装作没听见,兀自站在厨房里吃完了自己的早餐。
一片吐司,两杯黑咖,简单得很。
……倒不是顾芝故意吃这些继续跟老婆卖惨,“你看看你们俩上桌美美吃早茶我就跟个仆人似的躲厨房里干嚼吐司”,换了以往他肯定要抓住机会卖惨,然后趁势撒娇扮乖再要点福利补偿——
但顾芝现在没什么食欲,能塞下一片吐司都是看在老婆本尊盯着他的份上。
“顾芝,你都二十来岁的人了,早上怎么就吃这点?还没我瘦瘦小小的同桌早饭吃得多……算了算了,顾芝,过来拿点包子和豆浆,这边还有一笼烧麦没人吃呢,我不喜欢笋干肉馅的,你帮我消耗掉。”
生着闷气却又忍不住插嘴怼他的,是小陈同学了。
顾芝灌下自己第二杯黑咖,勉强压下了胃里那股不适感,转身笑笑:“小陈……”
他动作一顿。
27岁的陈千景就站在他身后,眼睛微眯,脚尖踮高。
他们俩之间的距离不到5cm,她仰起脸的呼吸直接喷在他的眼镜上。
“……小千老师?”
顾芝本能向后退了一步。他怕眼镜镜片把她额头碰伤。
不是没有过先例——这个角度,戴眼镜的他倘若不做准备冲动接吻,总会意外磕到她的眉或鼻梁,弄得她顶着脸上红印抱怨他是个毫无接吻技术的小学生。
可此刻陈千景直接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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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尖抬高手——
不是接吻,不是争吵,她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她自己的额头。
“果然有点烫,”陈千景咕哝道,“怎么回事?”
顾芝心里一沉。
本以为多少能瞒个一天两天的,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发觉了。
“小千老师,我……”
“芝芝,你现在就这么容易害羞啊?”
她却噗嗤一笑,促狭地推了推他的手肘。
“不就是早上那点事吗,”陈千景压低声音,“逗你一下而已,至于哦,激动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顾芝:“……”
哦。
她以为他脸热是还在不好意思呢。
“小学生,小朋友,啧啧啧,小我三岁的小孩子就是……想不到你也是那种防御力特别低脸皮特别薄的……”
老婆听上去蛮得意的,她一边用小动作蹭他一边吃吃笑,难得成功调戏到他想必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成就感,而且她就是很喜欢强调她比他更成熟、更智慧、更年长。
……顾芝想解释,又不敢解释,他最终只能麻木地“嗯”了一声……把她往外轻轻推了推,避免她凑到自己身上。
虽然傻子通常不会感冒,但以防万一呢。
别传染了。
“以前根本看不出来啊,芝芝,你是不是从听到我那次告白起,就越来越没办法平常心对待我——”
“什么什么?你们俩窝厨房里聊什么悄悄话呢?”
小陈同学伸长了黏唧唧的史莱姆脑袋:“音量好小,我也要听!”
陈千景立刻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耳后微红:“听什么听,17岁的小屁孩别吵,吃你的肉包——”
顾芝目送她走出厨房,指尖有些遗憾地碾了碾。
如果没生病,他就可以把她拉回来,咬咬她泛红的耳朵,继续讲悄悄话,表示自己“对啊就是一直激动着忐忑着还想着你随口提议的事呢,小千老师你要负起责任来,帮帮忙”。
如果没生病……
“咪。”
再次出了神的顾芝及时拎走了跳上台面想掀他杯子的泡芙。
……养一只癫癫的疯猫,这点反应能力自然早被锤炼出来了。
臭着脸奶牛猫原本敷衍地抓来一爪子——先袭击主人杯子再袭击主人,常规动作了——可它快接触到主人的衬衫时却顿了顿,鼻头嗅嗅,然后猛地弹动了一下,“嘶嘶”哈出气来。
顾芝:“……最近我要处理的事很多,没空理会你发疯,老实点,去吃粮。”
他把泡芙扔在地上,迈步离开,但疯猫依旧弓着腰龇着牙,不依不饶地扑过来冲他哈气——
虽然它平均每天都发个几回疯,但今天有点异常。
从洗完碗筷到准备出门,陈千景带着小陈同学站在玄关背着包,把鞋都穿好了,泡芙依旧追着顾芝的裤管嘶嘶响。
“猫猫怎么啦,”小陈同学忧虑道:“它是不是饿肚子了,想吃猫条?”
“我今早遛狗前就喂过粮……”陈千景确认了一下远处的猫粮盆盆吃得一干二净,不禁也皱眉,“芝芝,你刚才在厨房里收拾东西时又惹到它了?我早跟你说过,别老跟泡芙计较。”
被追着哈气的顾芝:“……”
为什么就是我惹它,不能是这疯猫惹我吗。
“它想推我杯子没成功,估计是恨上……”
话虽如此,他还是弯下腰来,试探着顺了顺泡芙背后立起的毛。
这疯猫精神状态一直不算好,但对他一向是冷脸挠挠,很少暴露出这种真正威慑、应激的表现。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侵犯它领地了?”
顾芝按照自己的思路理解:“还是说它从我们身上闻到了其他野猫野狗的味道?”
小陈同学立刻心虚起来:“我只是被带出去遛曲奇时忍不住冲几条拉布拉多嘬嘬嘬——但我一直老实待在玻璃瓶里啊——”
陈千景叹了口气,她把紧抱的罐子往背后藏了藏,蹲下来摸摸:“泡芙?你身体不舒服吗?”
泡芙:“嘶!!”
它避开了陈千景的抚摸,只是针对顾芝哈气、龇牙、弓腰。
“……要不把泡芙一并带出门吧,”陈千景忧心道,“反正去宠物医院是顺路的,也有可能是它这段时间在家里待得太闷了。”
顾芝看了眼时间。
哪有出去办正事还带着自家猫的,这又不是春游——
可这疯猫的状态的确不对,他没反驳,只道:“我去收拾猫包。”
顾芝的背影匆匆消失在储物间后,陈千景瞥见原本压着身子在地上的泡芙转头,摆尾,继续追上顾芝的脚步哈气。
……好像是只针对芝芝……
等等,猫叫。
陈千景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芝芝为什么会突然昏倒磕出血口,或许是因为他干涉了某些常人不该干涉的……
……难道是泡芙嗅到他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可他已经包扎好伤口,状态看着也很不错,昨晚就踏踏实实的睡在她身旁,没有再要昏倒再受伤的异常……
她抿唇,原本的好心情一扫而光。
难道芝芝身上又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异常?——
作者有话说: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但大家不要紧张,很快坏蛋们就统统下线啦,这是小陈同学回家前的最后一天冒险~~
PS:本章评论过20下章爆更~~
第84章第八十四口代餐
奇怪的是,被顾芝塞进猫包、再塞到车里后,嘶嘶作响的泡芙反而不吵了。
它缩起爪牙,安静地蹲伏在包里,透过那一小圈透明视窗盯着顾芝的背影,瞳孔睁得圆溜溜的,一动都不动,仿佛要用自己实质化的视线把他的背影盯穿了。
猫这种生物天生就比狗野性更强,倘若去掉卖萌撒娇的滤镜,直愣愣地盯着某处,很容易就塑造出恐怖片的诡异氛围来——
但顾芝没办法再搭理这只发疯的猫,因为就在他强行带走泡芙后,家里的曲奇也顾不上闷在盆里干饭了,它立刻开始癫狂。
“嗷——汪汪汪汪!!”
妈妈!爸爸!为什么带它出门不带我!
“嗷——*爪子挠门*呜呜呜汪!!”
带我带我带我——不能厚此薄彼,我也要出门浪!!
想象一下哈士奇嗷叫鸣笛视频,再把音量键调至200%,外放。
音量效果就是如此癫狂。
隔着两道门都吵得人头疼,顾芝本就低烧,听了几分钟后脑仁突突跳,就很想转身回家把那条蠢狗做掉。
陈千景:“……要不还是把曲奇一并带出来吧,万一它单独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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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泄愤时咬烂电线刨烂沙发,或者在你电脑或我稿子上拉尿……”
这“万一”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饲养哈士奇的家庭的惯例。
曲奇同学如今已经被顾芝训练得不错了,哈士奇中算相当听话乖巧的好宝,但它幼时在家造出来的丰功伟绩依旧能按四位数往上算,什么电脑沙发电冰箱……但哪怕它咬坏了陈千景的平板陈千景依旧会选择溺爱,顾芝要抽它时它就颠颠地往陈千景腿后藏,然后溺爱毛茸茸的妈妈就会说行了行了你这么大人别跟宝宝计较——这也是为什么顾芝总觉得自己在家的价值还比不过那条蠢狗和那只疯猫。
……那俩除了吃就是睡、两眼一睁就是作的癫货凭什么能轻易得到陈千景的无限偏爱,过个生日收到的礼物比他的礼物贵那么那么多啊??
“嗷——汪汪汪汪!!”
他深吸一口气。
“疯猫有点反常,带上它顺路去医院看看也就算了,但今天又不是春游……”
陈千景也知道把家里猫狗统统一起带出去有点不合适,到时候交涉她必须顾着小陈,只能把两个爱疯跑的宝丢给顾芝看着,间接等于给顾芝增添负担了。
可之前泡芙的反常实在是让她惴惴不安,陈千景直觉有点不对劲,但她也琢磨不出来,便本能想多攒一点能给自己提供安全感的“己方战力”……一条半人高的大狗子,怎么不算是可靠战力呢。
当然,她不真的指望家里两个智商跟几岁小孩差不多的毛茸茸能帮上什么忙——这种心理就像是晚上独自出门夜跑时牵条狗陪着,带上总比不带好。
顾芝只觉得这是她的又一次溺爱,他刚要反驳,小陈同学又插嘴道:“一起吧?我也想和曲奇多待一会儿——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不就是我能和曲奇玩耍的最后一天了吗?我要是顺利回去就见不到曲奇狗狗了——我一直很想要自己的狗狗,当然,还有猫猫。”
顾芝:所以你想到了和狗和猫依依惜别,但完全没觉得舍不得我是吗。
……顾芝险些气笑,但在老婆的暗示和小史莱姆可怜巴巴的注视下,还是折回去,把狗牵上。
欢天喜地的哈士奇扑进后座,蹲坐在猫包里的奶牛猫不耐烦地咪了一声,探出爪子,把它晃来晃去挡视线的尾巴拍开了。
小陈同学扭头眼巴巴地盯了两分钟,陈千景会意,嘱咐了一句不要完全离开罐子,以免开车时被晃到地上,就把她放在后座坐垫里,扯了两条带子固定好。
17岁的陈千景幸福地泡进两只毛茸茸的海洋,后座搁板里甚至有逗狗的玩具和骨头零食。
27岁的陈千景则默默系好安全带,看着对象臭着脸把自己摔进驾驶座,又用较大的力气拉上与后座的隔离窗。
“……不叫司机来,也不用智能系统,芝芝,你亲自开吗?”
顾芝:“那边要求给路线做到最高隐蔽才肯见面帮忙。那当然只能按照我设计好的路线亲自开——免得你真带着它俩跑去宠物乐园春游了。”
陈千景听出他有点生气,因为她没跟他仔细商量就给一趟极为重要的行程添加了两个需要他额外看护的变量,今天和对方接洽再把小陈同学送回去的计划他们俩原本已经定好了,不该再临时变卦的——芝芝一向讨厌这种可能会干涉正事的心血来潮。
……但放在她身上,令他生气的想必不是她干扰了计划,而是她似乎没那么看重关乎自己灵魂的交易,给自己增添了风险吧。
陈千景知道,只要她道声歉,解释两句,就能把他哄好。
可她现在心思不在哄对象上。
隔离窗拉上后,看不见顾芝后背的泡芙再次开始嘶响,但它传过来的叫声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只断断续续的,仿佛在传递“我一直盯着你”的意思,是某种警告。
……可如果,和她猜测一样,是某种只有小猫才能感知到的脏东西缠在芝芝身上,她又能做点什么,避免他受到影响?
陈千景攥紧手,拼命地回想曾经那座教堂……
“小千老师。”
车子开出去很远,顾芝冷不丁开口了:“你在害怕什么?”
“没什么”,陈千景本能想要搪塞回去。
因为家里猫不停叫联系到对象身上有危险——这联想没什么证据,她不想显得过分疑神疑鬼,战战兢兢。
想起记忆后陈千景和顾芝探讨过那所谓的许愿影响,那东西身处异国他乡,在被顾锦宸意外触怒、供养之前,理应在华国没什么能施为的地方。
虽说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无法理解的非科学存在,但它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危险、可怕——道理很简单,顾芝说过,要是那教堂里的鬼东西真有随意诅咒、折磨他人的本领,从一开始它就不会沦为破败潦草的模样,而是被当地心怀鬼胎的政客与阴谋家们争先恐后地供养起来。
这个世界或许无法完全概括在“科学”的范畴内,但万事万物自有规则定律,那东西也是被规则桎梏的典型案例——它必须先诱惑到一个倒霉蛋诚心诚意“许愿”,才能按照对方的愿望施展自己的力量。
而陈千景被诱惑出的愿望是“摒弃坏的关系”,这一并包含了那东西与她的交易关系,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动手脚将小陈同学拉过来,隐隐搅浑她俩的意识,它没办法再做更多的坏事了。
甚至这件事本身也迎合了陈千景与顾锦宸许下的愿望——17岁的小陈逃离她不想要的坏的关系,尚未厌恶他的年轻女友又真正“回到”这个世界上。
顾芝说,既然那东西也不得不按照一套规则办事,那就把它当成爱搞霸王条款钻合同漏洞的三流商贩看待,没必要过多紧张。
往反方向想,既然它要搞这么一堆弯弯绕绕的规则才能施展法力,就说明它在华国当地肯定有必须躲避、防备的存在——那位能够轻轻松松捏出灵魂介质,又表示能把小陈同学完整送回去的制作者,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对方也的确和顾芝多次核实了那座教堂的地点坐标,表示自己“会处理干净”。
至于他们会不会被这位看似立场温和的合作者用非科学力量陷害……
顾芝表示,我跟对方相互怀疑试探两三个月了,他不觉得一个连“现金支付方式”和“快递中转线路”都要和他拉扯出一堆条款确保己身安全隐蔽的家伙是什么无法无天的反社会存在。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陈千景抠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没什么……我……只是……”
顾芝停了车,他在二十余秒的红灯灯光下偏过头来。
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又冷静,刻意压下情绪之后,是顾芝特有的窥视与估量——他总能无时无刻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陈千景想搪塞的本能立刻散去了。她说什么,做什么,想什么,都可以在他面前袒露的,没必要纠结正确与否——芝芝不会嘲笑她,不是吗。
“……我只是有些忧心,因为刚才泡芙叫得太反常,我觉得它不像身体出了问题,更像是嗅到了什么人类察觉不到的脏东西。”
她舒了口气,坦然道:“芝芝,或许是我被之前的事闹得太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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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胡思乱想……但你身上有感觉什么异常吗?”
顾芝一愣。
……后车响起喇叭,红灯转绿,他赶紧收回视线,放在前窗。
他们又有一段时间没再说话,顾芝开车绕过几道弯,陈千景直视前方。
她知道他在认真思考自己的问题,芝芝从来不会将她的郑重问话当玩笑。
“你这么说……是有一点。”
进入绕城高速后,顾芝慢慢道:“我从早上开始就有点头疼,状态昏沉,可能是起了低烧。但刚才被泡芙追着嘶叫时,头脑又清醒了不少。”
——作为一个足够谨慎的怀疑论者,他没有再试图隐瞒,强装“一切都好”,而是在遮盖“我今早就测出自己生病”的前提下讲出了实情。
信息是否对等,是大多数对抗类事件里决定输赢的关键因素,顾芝考虑过自己继续隐瞒的影响后,果断放弃了原计划。
他简略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还一并阐述了这三四天以来从未消逝的怪梦呓语。
而陈千景立刻肃了脸色。
“所以,你真的是被那东西缠上了?之前摔倒的原因也和我想的一样——就是它试图把你弄死,避免你继续干涉我和小陈的灵魂——”
弄死不至于吧。
顾芝皱眉:“先不说之前我就拒绝过与它构建许愿关系,如今屡次失败的它是否还有力量在绝佳的时机诱使我失常……之前在浴室里滑倒,或许还有点湿滑地面的安全隐患,方便制造出意外事故——今天早上故意让我起烧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些我以往根本懒得处理的低烧。”
陈千景:“……”
哦,行,发烧懒得处理是吧。
她压下了想揪过对象耳朵训他的冲动——现在重点不是这个,冷静——
“今天是我们提前约好和论坛那位线下见面,送回小陈的日子,它让你低烧发昏,可能是为了破坏我们和对方见面的计划?”
那顾芝就更想不通了。
“我早就和你互通过消息,你的手机同样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联络地点与对应暗号,故意绕路的路线与终点都在你的脑子里,东西全部备好和说明书一起放在你的包中——所有事项我全部做好了对应预案,就算你突然又失忆,我也突然帮不上忙,梁晓新那里我还存了第三备份,随时给你取用——那它让我发低烧,能给你既定的灵魂转换造成什么影响?难不成它赌我会在高烧昏沉时给你打电话叫你回来帮忙,然后把小陈同学换了一半的灵魂落在车上?”
陈千景:“……”
是有那么点不靠谱了。
她琢磨半晌,忍不住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东西根本没想过你会做一堆预案再跟我提前把计划细节演练一遍两遍,它觉得把你摁死就能摁断我联系论坛那人的方式了?”
那不会吧。
顾芝啧了一声,质疑道:“做计划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清楚执行细节与相应流程,这个连写规划日程本的高中生都该明白吧?那东西不至于这么蠢的,在它心里我是什么扛下一切嘴巴封死就是不跟同阵营队友通情报的弱智傻子吗?”
陈千景:“……”——
作者有话说:坏消息:我方最靠谱的金牌辅助队友被敌方恶意上了低烧降智buff。
好消息:能通的情报能加的buff统统提前给战力主c了,哪怕下线也不影响结局。
芝士蛋糕:(苦思冥想)所以我就算被诅咒低烧高烧乃至昏迷了,能影响什么大局呢??这种暗害手段太弱了,不正常。
小千老师:……芝芝,有没有一种可能,对面就是又坏又蠢,完全没想到你想的层面上……
第85章第八十五口代餐
原本么,不管这件事本身能带来多少,影响多少,知道背后有个未知之物暗暗盯上了自己,总归是令人压抑的。
可陈千景坐在副驾驶上,听着顾芝换了几十个角度反复推演对方的手段,连“烧花脑细胞变成植物人”都想到了,但依旧对“它给我加个低烧buff能影响到什么”百思不得其解……她属实有些绷不住。
哪有你这样的,做计划做到能撇除计划负责人的所有影响,而且“变成植物人”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吗?这阴暗比考虑一下自身安全风险是会死吗?
……他话里话外对自身的忽视着实令她恼恨,但他这么正儿八经的推理,又令陈千景忍不住想笑。
原本该正襟危坐、严阵以待的未知危机,对象这么一通盘,就显得特别幼稚无脑了。
就好像一个人类蹲在地上研究仓鼠的脑容量,反反复复地琢磨,这玩意儿是怎么想的,才会在我不在家的时候玩越狱结果把自己卡在了笼子间隙里死掉?
……不不,那东西可不是无害又可爱的毛茸茸小仓鼠,她也不能放任芝芝继续假设他自己反复去世可能造成的影响……为什么要不停强调自己即便半路去世也不影响正事大局啊!你这混蛋明明就会影响我的户口本状态好吗——谁乐意婚姻状况那栏里突然就多个丧偶标签了?
这就是为什么不要轻易和阴暗比结婚……可哪怕重来一趟我也肯定会被他这种在奇怪的地方格外执拗的劲儿吸引……好气哦。
你该感谢今天最紧要的是其他事——否则我肯定要和你再吵一通掰扯掰扯你过于自由的精神状态。
陈千景长长叹气。
还在琢磨的顾芝立刻拉回注意力:“怎么,渴了?我带了你的保温杯。”
“没……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多想。”
压下吵架的念头,陈千景绷着脸找补道:“可能……也许……那东西不是在异国教堂里生存的吗……我采风时临摹过那座教堂的建筑风格,起码超过五百年的老古董了……所以它的观念也还活在那个落后的时代……便想当然就……”
下意识就觉得搞死了丈夫,妻子就无所施为只能跪在原地哭着等死——相当符合几百年前的封建惯性。
顾芝一怔。
结合时代背景,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杯子蛋糕老师总能从奇异的角度观察事物,她跳脱的脑洞也总能快速接上他想象不出的地方。
假使对方按照几百年前的思维惯性,认定他是陈千景一切行动的“主心骨”,那么……或许……对方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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