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个钟头,吃完饭的泡芙幽幽转过来,一路从他的膝盖踩上他的脖子,然后转身,优雅地坐在他脸上。
顾芝:“……”
顾芝:“滚蛋。”
顾芝拎走这破猫,恶狠狠地捏了两把它肚子上的肥肉,这才缓和了一点心情。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芝芝?你干嘛给我之前发的动态点踩?”
顾芝一把坐起。
“我手滑了,刚才没注意——”他轻咳着转移话题:“你怎么有空回我电话,不是在雪山上,信号不好吗?”
陈千景在那端默了默,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柔声道:“因为我在外面和别人玩所以生气?”
顾芝:“……没有,怎么会,我这几天不是一直给你点赞吗,你和同事们好好玩……”
“芝芝。”
她打断了他,背景音里十分嘈杂,嗓音却格外坚定。
“可是我和别人玩时没玩好,始终挂念着在家里养伤的你。我很想你。”
顾芝:“……”
那你还不早点回来。
——他想抱怨出声,但听着她的呼吸,终究没舍得说出口。
但陈千景就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坚定许诺:“已经陪他们应酬了一个多星期,足够了……我会尽量早点回来,芝芝。我保证。”
“……真的?”
“真的。”
顾芝喉咙滚了滚,这些天来的怨气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那……想我也是真的吗?你玩的时候也会想我吗?”
“真的,当然——你才刚出院,身上还有伤,我怎么可能只顾着玩,压根不惦记你?你今天有去医院复查换药吧——恢复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好了大半?”
顾芝立刻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自己还缠着纱布的手。
“嗯,都好全了,身上已经没有伤口了。”
“那就好。你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顾芝决定挂了电话就去叫外卖。谁说晚上十点多吃的外卖不能叫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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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他理直气壮:“我每天都定时吃晚饭。”
“那就好……”
陈千景不再开口,听筒里只有她有些紊乱的呼吸声,顾芝听着听着,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之前背景音还很嘈杂,像是处在车流里,怎么现在就完全安静下来,像到了密闭空间呢?
如果是从酒店大堂进了单独的房间,她呼吸为什么会这么乱?
“小千老师,你……你在哪里?”
她笑了起来。
嗡嗡的,几不可闻的规律震动声在手机里响起——与此同时,客厅里侧,那部只通向车库的电梯升上来。
举着手机、拖着行李,陈千景兴冲冲地蹦出了电梯。
“芝芝,惊不惊喜,我提前回——你手上那一大圈新绑上去的纱布怎么回事?!”
顾芝:“……”
顾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右手往后一藏,斩钉截铁:“小千老师,你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芝士蛋糕:老婆你回来啦我好高兴你不知道我今天受了多少委屈,他们都歧视我没老婆陪——
小千老师:你起开。手拿出来。
第96章第九十六口代餐
因为叒趁她不在自个儿作死,顾芝成功把老婆惹毛了。
……当然他不可能遮掩过去,陈千景又不是傻子,看他把手往后藏就真的看不见了……
倒不如说顾芝遮掩的举动反而让她的怒火“嗡”一声冲上最高峰——
显然,这伤是他自己不好好养病折腾出来的,反过来想想,如果这伤是出于什么正常、自然、不得不为之的缘由,那顾芝怎么也要抢先解释清楚,而不是心虚不已地将它藏起来。
“小千老师,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没什么好解释!”
“小千……”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解释!”
多么经典的对话啊,“我不想听”“你没法说”,其中底层逻辑几乎能概括每一次情侣吵架。
但放完狠话的陈千景没有扭头就跑,边跑边继续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她只是黑着脸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扔,然后用提炸药包般的杀气提来了医药箱。
原本急切想追她的顾芝便又往后退了退,手藏得更深,神情欲言又止。
陈千景:“怎么,真不解释了,你自己知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是吧?”
顾芝看看她杀气凛然的表情,又看看她小心翼翼拆纱布的动作。
其实狡辩的余地总是有的,更何况这种只是划在掌心的小伤。
行动不便,所以意外摔了一跤划伤——顾芝不用动脑子就能找出合理解释,还能以此赚得小千老师更多的怜惜——毕竟,是因为你不在家陪着我,我才会冒冒失失的,弄伤了自己也没人帮忙。
可此刻他并不想。
借口、解释、任何花言巧语。
上一秒在电话里说“我很想你”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这样近的距离,他实在……
“只是在家里拿刀做菜,一时没注意。”
顾芝轻轻抖动着睫毛:“你知道我的,小千老师,我近日很听你话,固定三餐,好好养病。”
陈千景:嘁。
我还不知道你,阴暗比特性,哪里绑着纱布和药就本能去折腾那块地方,上医院吊个水都能反复拔针三四次不在乎冒血的神金,我不在家看着,你怕是巴不得作出一个二次三次创伤。
但不得不说,他没有狡辩,而是认真解释,又表明自己“听话养病”的态度,让她脸色好了许多。
是做菜意外切到了手,不是故意割开自己手——虽然前者同样令人生气,哪有伤患一个人在家非要绑着绷带拿菜刀耍的——
可她对自家阴暗比对象的要求已经很低了,看在他自个儿还知道给自己做菜吃、主观意愿是听她话养好病的份上,陈千景深感欣慰。
于是她坐近了一点,依旧臭着脸,抿着嘴——但夸奖般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去医院看过了吗?医生怎么说?”
顾芝被亲得有点迷糊。
本以为要过十几天才能见到的人出现在眼前,本以为要被骂被发火时突然被亲一口,换了谁都会迷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俯身,弯腰,亲回去,然后这样那样……她耳垂下的那一小块皮肤嗅上去好香……
陈千景低头专心查看他的伤口,没注意到这人悄悄倾身靠近的动作:“嗯?医生怎么说?”
顾芝心思哪还在伤口上。
他瞄着她那片柔软的皮肤,琢磨着该用怎样的角度接触能打消她的戒备,嘴上则漫不经心道:“医生说每天早晚涂一次敷料,一星期左右就能好……”
压根没心思撒谎、掩饰、描补。
而陈千景依旧没察觉到对象的举动,她“嗯”了一声,拆开纱布,用酒精棉小心擦拭那处割开的皮肉:“装敷料的瓶呢?给我。”
“……”
顾芝在距离她耳根皮肤大约十几厘米的位置僵住。
“顾芝?医生开的药在哪?你——你想干嘛?”
陈千景疑惑地抬起头,这才意识到他们此刻无限拉近的距离,和他镜片下眼神里的蠢蠢欲动。
陈千景:“……”
顾芝在“不管不顾抱住她亲上去”和“装作伤口疼倒下去把她压住”这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了几秒,几秒后,他在老婆了然中透着森寒的目光下败退。
顾芝什么选项也没敢选,他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装模作样地撩了下她的头发:“你这上面沾到了线头。”
“不要转移话题,”陈千景面无表情,“医生开的药呢?被你吃了?还是喂曲奇了?”
顾芝:“……”
顾芝转头去瞅不远处的曲奇,后者正摇着尾巴,格外忙碌地用鼻子去拱自己弄到夹缝里的球球,这也方便它的男主人装作很忙碌。
顾芝起身:“说到曲奇,我这就去帮曲奇拿球……”
陈千景一把将他拽回来。不是因为她力气大,而是因为顾芝不敢动。
“别告诉我你因为嫌麻烦就没去开药。别告诉我你这段时间压根没认真遵医嘱。”
顾芝:“……”
“好。很好。你还跟我说你吃了晚饭。晚上吃什么了?带我去检查厨房。”
顾芝:“……”
——理所当然的,再机灵的脑子再迅速的狡辩之词,也没法凭空创造出医院开的新药、堪堪用过的锅碗瓢盆。
陈千景被这混蛋气大发了。
人在无语至极时连吵架发火的力气都会耗尽,只剩冷笑的冲动——陈千景冷笑着盯着顾芝加热了两颗陈奶奶的包子,盯着他老老实实给助理打电话拜托人去医院开药给自己送来,一直督促到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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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新药、把手上放养的伤口认认真真包扎好……
这才一甩头,一跺脚,直接上了楼。
顾芝不用她说也知道,今晚自己是没戏了。
各方面都没戏,他试着往楼上走了两步,还听到老婆用很大的力气砸上卧室门的动静——这大概率是对他没话好说只想眼不见为净的意思,顾芝明白,今晚自己可能要和沙发相依为命了。
……唉。
他一想到小千老师原本提着行李箱进家门时那副开开心心的笑脸,和现在连看都不想看他的臭脸……就抓心挠肝地悔啊。
久别重逢,想念发酵,之前那是多好的时机,但凡他身上没伤说话没露马脚,就能顺顺利利把老婆勾进卧室里了……
小千老师心软,人善,他再趁机卖卖惨表示自己这段时间裹着纱布独自生活有多么孤苦伶仃,肯定能哄到多多的福利……
都怪他没底线,没定力,被她敷衍地亲一口就不知天南地北了,自己秃噜出没遵医嘱的事来。
……可归根结底这能怪他吗?被亲一口就迷糊,还不是因为他太久——太久没有——
唉。
不能再琢磨,越琢磨越难受。
顾芝难受,顾芝抑郁,顾芝辗转反侧,他又陷入失眠的漩涡。
但客厅沙发不是宽大的病床,也不可能抱到香香软软的老婆,他翻了个身,把家里破猫挤过来的屁股推开,又勉强避开了曲奇搭过来哈赤喷气的嘴筒子。
也不知道他家这两只毛崽子什么毛病,平时他睡在三楼卧室里它俩就能各自在一楼的猫窝狗窝相安无事,可要是他被老婆下放来一楼客厅睡沙发,它俩必要抛弃自己的窝,挤到他身上。
……几乎小陈同学来了多久他就睡了多久的沙发,换成老婆回来后又是忙忙碌碌的,同床共枕才过了几天就不得不目送她出差远走,盼了小半个月好不容易盼到老婆回来,结果又被发配回了客厅沙发,还不知道明早能不能想办法把她哄好……
顾芝满心无奈,眼皮却也越来越重。
泡芙轻微的呼噜声和曲奇哼哧的吐气声终归起到了催眠的作用,他也太习惯了身上被压着沉甸甸的重量休眠——不管是破猫的肥屁股、蠢狗的嘴筒子还是老婆横过来的胳膊——所以,很快,顾芝就睡着了。
只是,睡得不算好,昏昏沉沉的,约莫几小时后,他又醒来。
……大概是睡了几小时吧?他没有第一时间瞄见时钟的刻度。
顾芝眯眼,向旁边摸索自己的眼镜。
可一只手止住了他。
“芝芝。”
柔软的、香甜的、远比猫狗更有存在感的重量缓缓压上来,衣料一阵窸窣。
有人勾过了他放在旁边的眼镜,让镜腿的重影在他眼前不断晃荡,带出一角丝绸的光泽——
是睡裙裙摆,正压在他身上,隐约还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蕾丝吊带。
“芝芝。”
模糊的世界中,那人又开口唤他,手掌贴上他的衣领,一点点往下勾。
“现在怎么就知道听话,决定老老实实睡沙发了?不打算再挣扎几下,想办法来卧室向我央求?”
顾芝:“……”
她贴近了。
“我是生你气,但和我想你,是两回事哦。”
顾芝没有动摇,没有惊讶,更没有被蛊惑。
他长长地、熟练地、格外心酸地叹了口气。
是梦。
老婆如此主动暗示,铁定是梦。
强烈的悔恨与无奈再次引得他拧紧了眉——
而泛着重影的人一点点淡去,又凝实,不知何时起,从压在他身上的动作,变成了站在沙发边,俯身看他。
“顾芝。你还好吧?它俩怎么都压你身上睡了,你也不嫌难受?”
顾芝没在意。
梦是不讲逻辑的,上一秒压在自己身上暗暗诱惑,下一秒就站在自己枕边正常提问,本质上都是他潜意识的挣扎反复。
虽然现在这个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他的陈千景比之前的梦影显得真实许多——她眉宇中还带着点怒气,似乎伸手想帮他递眼镜,甚至硬邦邦地叫他全名——
“今晚就算了吧。”
但顾芝还是拒绝了。
他眯着眼,对模糊的人影说:“我老婆本尊就在楼上睡觉,我刚惹了她生那么大气,不得不和泡芙曲奇挤在一起睡沙发已经很惨了,我不想再在这种境况下做这等梦——梦醒了我会感觉我自己又龌龊又猥琐。”
旁边人:“……”
“虽然仔细算算,我是禁欲快大半年了……做这种梦无可厚非,我之前独自在家时也常常做梦……可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你还是从我旁边离开吧——也让我醒来,先洗把冷水脸再说。”
旁边人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顾芝沧桑地从沙发上坐起,抹了把脸,推开旁边熟睡的猫狗,无视还杵在沙发边上的梦影老婆,然后穿着拖鞋,去洗冷水脸。
可他洗了一次脸后,镜子上那站在沙发旁的人影还是没有消失。
顾芝凝神,定气,弯腰默默洗了第二把冷水脸,这回镜子上的人影倒是消失了。
果然,他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卫生间的灯突然咔哒亮起——
穿着睡裙的陈千景本尊抱臂靠在门边,手上勾着他的眼镜,意味不明地瞅他。
“所以,你独自在家时做了几回梦,梦里全是龌龊情节,还都有我?”
顾芝:“……”
顾芝:“??!”
顾芝还来不及反应,她便把眼镜往水池边一递,转身就走。
“我就是下来喝口水,看你被曲奇泡芙压得难受才叫醒你,别多想了,我可不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等——”
顾芝匆匆戴上眼镜,本能就追了过去,但陈千景几步就消失在楼上,她头也不回,似乎又生了他气。
追到主卧门外的顾芝堪堪停住脚步。
解释?怎么解释?这种事还能怎么解释?
我想你,各种意义上的想你,我很久很久都没能和你亲近,所以会格外惦念你也惦念这种事情——事实如此,他无从狡辩,总不能洗白说自己没有本能和冲动吧?
……可让老婆知道了他这样那样地瞎想过她,也铁定更加生气……
况且她旅途奔波本就劳累,原本愉快的心情因为他的事一坏再坏,更没有继续搭理他这些歪歪心思的道理。
顾芝垂了头。
他想推门的手收了回去,想闯进去的冲动,又变成歉意与愧疚。
顾芝轻轻说:“对不起,小千老师。明天开始我真的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担心烦恼……”
他停了半晌,等待。
门后没有回应,可能已经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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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晚安。你好好休息。”
顾芝将声音压得更轻,然后他吐出一口浊气,便转身,打算下楼。
“……对不起,保证,还有呢?你的道歉就这么敷衍吗?感觉又是套路。”
可门后冷不丁传来清晰的回复——顾芝这才注意到,卧室门没有合拢,而是留了一道门缝。
“小千老师……?你……是愿意原谅我吗?”
门后不再出声。
但顾芝推了推眼镜,即便黑暗中戴着眼镜依旧很难辨清虚实,那份沉默也足够表达许多东西——
他疾步向前,一把推开门缝。
又合拢——
作者有话说:芝士蛋糕:关门拉灯.jpg
第97章第九十七口代餐
初遇时,为了贴合陈千景的“不要眼镜男”要求,第一次尝试隐形眼镜的顾芝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抹眼泪,陈千景便觉得,小自己三岁的顾芝学弟,是怕生、青涩、怕寂寞的小狗。
这是个误会,当然。
顾芝只是想用无害开朗的外壳接近她再追求她,他绝不乐意被她看作柔弱可怜、需要保护的小朋友——谁让“起码大我几岁”“要比我更成熟稳重”也是她的择偶条件之一呢,扮演乖弟弟是得不到她青睐的。
后来他们以朋友身份相处,陈千景被他屡屡劝诫要好好吃饭,要好好休息,对顾芝的滤镜便从可怜小狗转换成可靠大狗——两人少有的几次私下相处,都是顾芝单方面询问加班的陈千景吃了么,喝了吗,近日休息得如何了,没歇好就赶紧回家睡一觉——
年上关怀感的确有了,甚至超越了普通的年龄差,哪个正常年轻人会把“吃饱喝好睡觉要早”挂嘴上,顾芝学弟有时都被她幻视成了奶奶般的人物。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人有多注重养生,明明他自己才是最最不注重吃好喝好休息好的,低血糖的毛病拖了十几年都懒得把自己养好。
等学弟从朋友变成了对象,两人共处一室,距离也无限拉近,他许许多多的、真实的小习惯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陈千景对他的滤镜又从大狗,慢慢变成了猫。
尤其是他养的那只癫癫的奶牛猫——主宠俩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总能在很奇怪的地方相互计较,在很诡异的问题上突发恶疾,甚至一猫一人都不爱在正常时间点正常吃饭……是,泡芙是只相当挑食的小猫,多高级的猫粮它都能不屑一顾地撇头,吃饭不是盯着盆盆里的粮,而是盯着主人喂粮的态度——大有如果你上供态度不虔诚,我甩个脸子转身就走的胁迫感。
可这种阴阳怪气摆架子的胁迫也只针对顾芝,陈千景喂泡芙吃什么,泡芙都会咪咪叫着舔她掌心卖萌的。
……啊,这点也好像,一猫一人都是对外高贵冷艳,对她各种殷勤乖巧喵喵叫。
正当陈千景逐步沉沦,将自己对象幻视成可爱蛋糕与可爱大猫猫,扒着他吸他戳他搂他贴他的动作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容易被他糊弄、向他妥协……
顾芝及时抓住了这点。
这个聪明人把陈千景每次的下意识贴近都诱引成长长久久挨在自己身边,几乎不放过每一次她主动接近自己的机会,甚至有意识地贴合着她那猫猫滤镜的幻想,在平时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又在回家后骤然缩短——
白天工作时,顾芝从不会主动给陈千景拨视频、发语音,也很少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他们俩的社交账号始终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距离,但他又总能挑着她不忙的时候恰当好处地出现在出版社楼下,隔着人流淡淡对她一笑,唤一声“小景”,仿佛只是谈生意顺道来看她一眼,很快就和合作方一起离开。
陈千景甚至没机会将他介绍给自己身边的同事或编辑,因为“小景”是个再正常、普通不过的称呼,她的每个朋友都可以这么称呼她,顾芝向她打招呼的语气也没有特殊的暧昧、亲昵。
可到了晚上,她回家,就能看见他穿着那件毛茸茸的家居外套倚在沙发上,委屈巴巴地向她勾手,说小千老师,今天上班碰见你时,你怎么都没用正眼看我,我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瞧瞧你。
这话说的,陈千景瞬间就忘了是他抢先匆匆离开,立刻坐过去抱抱贴贴,直接黏着他舍不得放了。
从得体的“小景”到撒娇的“小千老师”,称呼的转换也意味着关系的转换,猫科动物特有的若即若离顾芝玩得信手拈来,千千万万养猫人,爱得不就是这种“平时对我爱答不理,偶尔撒娇且唯独对我击穿防线”的反差么?
虽然顾芝自己也养猫,他完全没有这种越被钓着越沾沾自喜的爱好,他平日里和自己猫一直是相互甩脸相互发疯的,泡芙扇他巴掌,他就抢泡芙的鱼肉糊糊吃,泡芙撕他裤子,他就撕泡芙鱼干把它气得嗷嗷叫……但这是特殊类型的阴暗比养猫,不可相提并论。
总之。
他老婆很吃这一套,这就够了。
不管是扮狗还是扮猫,只要老婆喜欢,顾芝就能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功力开发出最高端的勾引套路出来。
只不过,套路玩多了,陈千景也会慢慢提高警惕,“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好像在钓着我玩”,顾芝便也立刻升级换代,他开发出了暗示意义更浓的昵称与私语,加强平日里的反差感——
譬如“小千老师”,这称呼其实是他们结婚一年后才出现的,之前只要在家叫陈千景“小千学姐”,就能把她叫脸红了。
等到她逐渐免疫“小千老师”,将其视为居家日常称呼,不再会因为它和“小景”的对比就脸红心跳地走过来,顾芝便再次升级……
“姐姐。”
平时绝不会出口,只会在特定空间里出现的。
“姐姐……”
也只会附在她耳边,贴着她耳廓,撞入最近最近的距离。
“姐姐,求你了。”
陈千景涨红了脸。
如今的她已经是彻底看穿阴暗比种种伪装的陈千景了,再也不会被什么可怜狗狗可爱猫猫的滤镜糊瞎眼,她完完全全清楚这一切都是他的诡计他的套路——
顾芝压根不是狗,不是猫,他就是一只无时无刻不在勾引她的野狐狸,只要能诱哄她靠近,学狗叫、学猫叫、贴着她可怜巴巴地喊老师喊姐姐——这臭不要脸的混蛋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能使出来,他压根就没有矜持与底线!
……可她明明都看穿了他背地里的套路,还是无法抵挡这种……这种……
“姐姐。”
昏暗中,黏黏腻腻的称呼落下来。
“姐姐,帮帮忙……”
我帮你个头,难道这种事也讲什么助人为乐的吗!
话说你竟然还好意思调侃我偏爱肢体接触——这种时候你怎么就不学着拉开点距离了——干什么全程贴这么近——喊喊喊、贴着我耳朵喊什么喊,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勾引我,装着可怜装着委屈装……
“姐姐。”
陈千景忍不住闷哼一声,满腔谩骂都散光了。
他一边喘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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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笑起来。
“这么喜欢?我叫一声姐姐你就……”
闭嘴闭嘴闭嘴!!
陈千景伸手怼着他一通乱挠,未果,他贴得太近也太紧了,挠出去的手全部怼空,最终只能摇晃着搂紧了他的后颈——这混蛋每每使坏时总爱把她逼至床沿,背部悬空,她总会在这时害怕自己掉下来。
“姐姐?”
“姐姐。”
“姐姐……”
一叠声的姐姐叫得陈千景脑子发昏,咬牙切齿。
比起以前总浑浑噩噩上当不明真相的状态……如今明知是套路是勾引,但就还是吃他这套……
气死人了!
“你哪里比我小……闭嘴……停下……别……你再喊……嘶……姐你个头……”
虽然因为不可抗力,这串骂声断断续续、一波三折、还夹杂着许多杂音,但陈千景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大努力提出了抗议。
可他“唔”了一声,还挺开心。
“不要姐姐,那要换回以前的玩法吗?姐姐,不,老师——杯子蛋糕老师……我是你的粉丝……行行好……”
陈千景:“……”
陈千景:“你差不多得了……不准玩回以前那个!!”
私生活掺和我工作干什么,这种时候正儿八经喊笔名喊老师模仿着她粉丝的单纯口吻求她签名——这混蛋令她以后再也不能直视正经签售会了!!
可惜,杯子蛋糕老师的抗议是无效的。
她的签售会统统结束了,她的团建旅行也被她提前终结,满足了广大粉丝满足了热情同事,总得想办法满足一下家里唯一的一个混蛋。
好消息,满足他的方式真的很简单。
坏消息,满足他要花费的时间与精力真的很难很难。
……陈千景到最后哭得上接不接下气,她哭着说我想你但不是这个意义的想,我给你留道门缝只是想让你别睡沙发了回来睡床,可对方带着万般歉意通知她,我今晚怎么都不可能老实睡床,你想表达什么意义的想我都会歪曲成那种想,姐姐,你实在是钓着我太久太久了。
……她以后再也不强调他们之间的年龄差了!年纪小求帮忙是用在这种地方这种场合的吗——她一定要封住顾芝这混蛋狐狸的嘴巴!!
咳。
但,显而易见。
能被这称呼第一万零一遍地勾引成功,小千老师自己是要负许多责任的。
很难说她给人留门缝的初衷纯洁无暇——她是已婚两年半,不是幼儿园毕业两年半,深夜放一只大半年都不得不一直吃素的肉食动物进卧室,她该有觉悟。
她只是觉悟太浅,没能承受住。
……当然。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小千老师再醒来时,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发现自己体力条精力条双双耗空。
考虑到她刚出差回来,顾芝其实已经收敛许多,但他对象完全不觉得他有收敛就是了。
陈千景眯着眼,趴在床上醒了会儿神,便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打电话找人。
有些反常的是,此刻顾芝不在卧室里,房门外也没听见动静。
昨天晚上因不可抗力,她就没能和那混蛋说上几句话,房间里太暗,正脸也没看清楚。
缓解对一个人的想念最好的方式是见到他,看着他,和他心平气和地聊聊天说说话——才不是那混蛋标榜的方式呢,呸,那种方式应用下来,和他独处三天四天,她的意识也是昏的,喊出来的话统统归为无效沟通。
电话打过去,显示通话中。
……干嘛,我特意提前结束出差回来,他又跑去和谁忙着聊天呢?
陈千景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又看看手机日历,这才恍惚想起,顾芝与自己不同,不是自由职业者,这个点他肯定在公司上班。
她稍微有点不满。
以往每次,她出差回来,隔天早上是一定能见到他人的——因为她出差回来的当晚他总拉着她进行一些强度颇高的活动,出于心虚也出于愧疚,顾芝哪怕第二天上班迟到,也会一直等在她身边,等到她醒来,亲亲她,抱抱她,嬉笑两句讨个饶,这才离开去公司。
这类晨间互动就像是某种惯例,一旦消失,总有点令人烦闷。
……但也还好,她出差刚回来的几天,顾芝向来会提前下班,赶回家给她做饭烧菜。
陈千景翻了个身,略不开心地玩了会儿手机游戏,回复消息,拉黑——分外熟练地拉黑——前男友叒跳出来骚扰她的短信——和顾芝比起来,顾锦宸可真闲啊——
看时间,快到四点,她打了个哈欠,又倒回去,小憩。
正因为顾芝有刻意收敛,也每次都会仔细清理,陈千景其实不觉得身上难受,只是一个劲犯困而已。
任谁紧赶慢赶转了两个机场飞回来,还没调好时差就被迫进行高强度运动……都会困得不清。
睡了一趟回笼觉,重新醒来,陈千景便恢复了大半。
望着窗外傍晚的夕阳,陈千景眨眨眼,想吃芝士蛋糕了。
她捞过手机刷了几条视频,重点浏览新出的芝士蛋糕烘焙店盘点——
很快就找到了一家新晋甜品店,不到下午两点等待蛋糕的队伍就排得长长的,据说招牌芝士蛋糕每天限量四百份,卖完就关店。
陈千景有点眼馋,她给顾芝转发了视频,叫他今天下班时给自己买回来。
顾芝没有回复。但他当然会买回来。
陈千景踩着拖鞋下楼,扑向久违的泡芙与曲奇,在地毯上和它们玩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趴在曲奇毛茸茸的肚子上,打开了电视,看最新出的动画电影。
电影一放就是将近两个小时。
顾芝开门进来时,剧情正上演到最高潮,主角举起尖锐的长剑,高喊要与邪恶势力奋斗到底的决心。
陈千景看得目不转睛,手里揪着曲奇的狗毛,嘴上不停喊:“杀呀——冲出去——快点快点平推所有阴阴暗暗的讨厌坏人——”
顾芝……顾芝一手提着排队排了快两小时才买到的蛋糕,一手拎着老婆爱吃的菜,想招呼她“我回来了”的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想一见面就亲一口,再表达“我很想你”,邀请她出去约会的冲动也淡下了。
因为老婆就不是那种会在特定活动后对他羞涩紧张、柔情小意的人——她只会翻他一个大白眼,“下次能不能收敛点别乱喊了”“做人不能这么不要脸”,然后该干嘛干嘛。
因为这种事在她看来就是常见的、普通的、可以被纳入“日常”的婚后活动,属于一种和“喝水”“吃饭”等同的生理需求,一方面她可以坦然地提出“我快三十岁了芝芝你不懂”,另一方面,她觉得这档事没什么值得结束后再额外缠绵的,它不和“谈情说爱”挂钩。
……不过,原本,结婚几年,这档事也不可能做完之后再搞一堆仪式感,和热恋期小情侣似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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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密贴在一起,谈星星谈月亮。
顾芝只是略微遗憾。
因为这还是第一次,她出差回来的隔天,他没有专程请假等在家里,见她醒来和她说两句话再去上班——
本以为老婆醒来没见到人会有点什么特殊反应,可她照样开开心心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觉也没有很想他。
唔。
他是不是有点被老婆最近总挂在嘴边的“我想念你”“我喜欢你”惯坏了?一回来就能看见她开开心心地坐在那儿,这还不够吗——总比之前回家后没灯没人只能独自发呆的状况好吧?
顾芝反省几秒,轻手轻脚地放下蛋糕,换衣服,没打扰她看电影,径直去了厨房开火做菜。
因为排队买蛋糕,他回来得有点晚,饿到老婆就不好了。
烧到第二道菜时,陈千景进来了。
……也不算进来,小千老师只是站在厨房外,往里探了探脑袋。
“好香,晚上吃什么?”
“蜜汁鸡翅,糖醋辣椒,芥末虾球和……”
“没让你报菜名。鸡翅已经烧好了?”
“嗯。”
于是小千老师拈了只鸡翅走,一边吃一边继续看电视,全程和他没有眼神交流,仿佛他只是个负责提供鸡翅的NPC厨师。
顾芝:“……”
顾芝安慰自己,还好,老婆起码知道我回家了在厨房里烧菜。
大约过了五分钟,陈千景却又折回来。
顾芝感觉到她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立刻表现道:“还好,我今天特意减少了会议早点下班,手上的伤也好了不少,再给你做点饭完全不辛——”
“没问你,”陈千景伸手,“曲奇也想吃鸡翅,把鸡翅盘子递过来。”
顾芝:“……”
顾芝生气,顾芝嫉妒,顾芝仇恨地瞪向曲奇。
不过他每星期平均三天嫉妒自家猫自家狗,曲奇也早习惯了,它情绪稳定地冲这里“汪”了一声,便摇着尾巴祈求妈妈馈赠鸡翅。
……也不看看这鸡翅是谁烧的,蠢狗!
顾芝带着滚滚酸气炒完三菜一汤,等上桌了,小千老师总算从蠢狗和蠢电视那边过来。
顾芝问她菜合不合口味。
她捧着饭碗,眼都不抬,说还行。
顾芝问她刚才看的什么电影,要不要他待会陪着看。
她夹了口菜,说就一动画片,普普通通,已经看完结局了。
顾芝……顾芝继续努力表现自己,说小千老师我给你排队买到了那款芝士蛋糕,花了我将近两小时,否则能更早回来——
她喝了口汤,说,哦,随便,你不早点回来也没问题,我可以叫外卖,也可以去奶奶家蹭饭。
顾芝:“……”
顾芝:“小千老师,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陈千景反而愣了一下。
她问他:“我态度很差吗?”
……不,一点都不,就是普通又日常的小千老师,只不过他自己在期待一些不同凡响的亲热感,毕竟刚刚经历过昨晚。
可仔细想想,昨晚是他主动求着她做的,小千老师明明就没那想法,中途没把他踹下去已经是格外包容了。
顾芝有点颓:“没什么,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陈千景皱了皱眉。
“你是该道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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