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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一个奇怪、可恶、借着其他事物发泄自己满腹怨愤、却又会用双手捧起一具血淋淋尸体,将它埋进土里做一处坟的女生。

    所以看着看着,顾芝就入了迷。

    他不禁想——原来也有人像我一样这么这么恨别人、这么这么坏的诅咒人——

    可为什么,她哭完了,骂完了,还能踉踉跄跄地离去,不再琢磨着报复、杀意或任何怨念之事呢?

    她干嘛要埋葬我的狗,干嘛要霸占属于我的坑,她知不知道,我原本是打算杀完顾锦宸后和我的狗躺一起的?

    她的眼泪、鼻涕和尖叫都污染了我特意给自己挑的那片风水宝地——真厌人。

    所以,当她离开,情不自禁的,满腹怨恨的小孩子也悄悄跟了上去。

    想报复她,想恐吓她,还是想向她重新讨一片干净墓地——他没想好,但就是想悄悄跟在她身后,偷看她之后还要干嘛。

    可那个在江边疯疯癫癫、破防大哭、又骂又叫的女生,她在卫生所洗掉脏污,便坐上一辆公交车。

    小孩偷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活跃、阳光、灿烂又天真,偷看到她用每个寻常女生都会有的小期待趴在橱窗外看漂亮蛋糕,偷看到她蹦蹦跳跳地走进一栋很破的小居民楼,用亲热又欢快的语气叫奶奶说她放学回来好饿……

    好奇怪的人。

    她的怨愤呢,她的恶劣呢,她那些近乎崩溃发癫的负面情绪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她明明就和我差不多——却又表现得这么不同?

    14岁的顾芝跟了她一路。

    然后,不可自拔地,他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90-98(第11/25页)

    跟着她上学,跟着她放学,即便在学校里,也会抓住机会,偷偷去看她。

    他想弄明白为什么这个奇怪女生能把自己装在那么一个阳光灿烂、善良美好的壳子里的——他想揭穿她在奶奶在朋友面前的伪装报复她夺走了自己的坟——

    他用最大的恶意、最多的怨愤揣测那个女生,以为自己的跟踪只是一种针对仇敌的调查。

    可是,有一天,14岁的顾芝意识到,他不想死。

    只要那个讨厌的、可恶的女生还活着,他就不想死。

    因为他想知道她更多更多的事情,探查她更多更多的秘密——

    也越来越渴望,她回头,看到他,冲他笑,冲他哭,冲他道歉,解释说那时候误会了小狗的主人。

    【原来那个人是你呀,顾芝。】

    【原来我们是一起的——都差不多的怪人嘛?】

    未来那么长。

    14岁的他如果在杀掉顾锦宸之后去死,那么,是不是,再也等不到她回头,看到他了?

    好奇怪啊。

    现在,一想到她,再想到不管不顾去死,他就,好……难过啊。

    因为她怪异又正常,她善良又虚伪,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却又有着很坏很坏的毛病——

    他喜欢她。

    也好想要她也看看他。

    如果有朝一日,躺在那里的不是血肉模糊的小狗,而是血肉模糊的他——

    她也会哭泣,大骂,尖叫,一边诅咒着凶手一边将他埋入坟中,就太好啦。

    ——这种感情绝对不正常,对吧?

    没办法说出口的。没办法放在阳光下。

    你看,因为她大他三岁,她都读高二了,她又成熟又高,她肯定不会喜欢比她瘦弱比她矮的初中小男生……他浑身上下就挑不出什么显眼的优点……

    “所以没办法。”

    二十四岁的顾芝闭了闭眼:“回过神来,为了追上你,我就赶着自己走到如今这一步了……小千老师。”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一个回应,一个选择。

    你也不知道我有多么、多么渴望……

    “再看到你更多、更坏、更恶劣的一面。那是我最期待的。所以……没必要绷得紧紧的,小千老师,和我,与我……说说话吧,聊聊你吧。”

    在那样一段奇怪的告白后,他却这样请求她。

    不再要回应,不再要选择,二十四岁的他似乎只要她倾诉,她说话。

    陈千景张了张嘴,冲出口的,却不是话语。

    尖利的嚎啕声猝不及防的响起,他静静地隔着镜片望着她,接下她绷紧多日独自承载的所有负面情绪。

    “呜呜呜哇——芝芝——我也——一直——好怕——你干嘛要——非逼着我——我不想——本该——冷静——呜啊啊啊啊——”

    她哭着,叫着,骂着,然后渐渐的,拉近那段距离,倒向他。

    他缓缓收拢双臂,抱紧了她——

    作者有话说:你看。

    早在十年前,我见过你最差,最坏,最恶劣,最癫狂的样子。

    所以十年后,你没必要逼着自己成熟起来去应付这个那个——

    崩溃了就喊,生气了就骂,绷紧的情绪无处倾泻就扑向我大哭特哭吧。

    你全部毛病都是我接纳的,我喜欢的。无论如何,都会……抱紧的。

    第95章第九十五口代餐

    于是那夜她与他聊了很多。

    关于那对父母,关于来堵人的顾锦宸,关于在江郊陵园附近晃荡的往事,关于那家曾巴望许久的杯子蛋糕店,关于那个拿到她亲笔签绘后就格外好说话的外卖小哥,关于她竟然真的像奇幻电影里那样穿过了体操教室里巨大的镜子抵达江边,关于她这两天安排好了工作还和一无所知的陈奶奶吃了顿饭、隐去了一系列的凶险内情、只含糊其辞地告诉她顾芝住院是因为他顶着低血糖buff爆肝,于是陈奶奶又好一顿骂骂咧咧谴责小顾这人就是不爱好好吃饭,所以下次芝芝你给奶奶打电话时要注意措辞……

    当然,还有,关于17岁的陈千景自身。

    她的到来是一个被他人算计的事故,她的离去才是将错乱的时间段还回正确的领域,但她却不可避免地因为那个年轻的自己感到……感到……

    失落?愧疚?遗憾?

    倘若她在小陈同学离开之前便告知她,这一切都将随着时间的伟力淡去,她所经历的这段长达数月的冒险,在她回归之后将尽数抹除——

    “那也是没办法啊,”顾芝抚摸着她因哭泣不断颤抖的后背,轻声安慰她,“总不能让17岁的小孩哭着离开吧。况且是我向你建议,隐瞒她这事——归根结底,欺骗她辜负她的人是我,不是你,小千老师。”

    陈千景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知道,她明白,这和顾芝没什么关联,是她的决定和选择。

    17岁的她在这个时间过得非常开心,她不想在最后告别时让她希望落空,难过得哇哇大哭——17岁的她早就哭过太多太多次。

    虽然27岁的陈千景已经逐渐接受了她可能终其一生都改不掉情绪失控时泪腺崩坏的毛病——但她实在不愿意让17岁的自己又痛哭一次。

    起码,她自己,不想刻意惹哭自己的。

    可一切结束后,当她坐在病床旁,看着编辑一条条发来的消息,朋友们在群聊里热热闹闹的玩笑、慰问与约饭邀请……

    几乎所有认识陈千景的人都在说,你漫画完结后的这两月去干什么了,不接电话不出来玩,是不是偷偷溜出去又找了新乐子。

    几乎所有认识陈千景的人——包括陈奶奶——都没有察觉到,另一个陈千景来过,出现过,又蹦蹦跳跳地离去。

    陈千景不可避免地为此感到难过。

    尤其是当她想和顾芝说说话、聊聊天,却只能看见浑身遍布绷带的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

    好像是她连累顾芝从百忙中抽出空来,遭受这些磨难。

    好像也是她抹掉了小陈同学来过的所有痕迹,在其他人面前隐瞒了另一个自己的现身。

    理智告诉陈千景,这些不过是最无关紧要的感伤罢了,当务之急是安排这个,敷衍那个,把数月来的交际空白统统填补上去,让自己耽误的工作与生活尽快回到正轨……

    可那股不管不顾的、想要放声大哭、尖声大骂的冲动,仍旧埋在她心口深处。

    于是,当顾芝醒过来,观察她,诱导她,让她重新拥有了能够发泄、攻击、泪水汹涌的口子——

    她说了许多许多,也骂了许多许多。

    直到她的泪水哭干,嗓子沙哑,天边渐白。

    陈千景重新平静下来。

    “事情彻底告一段落了”,她紧绷的神经如此告诉自己的身体,然后,彻底放松,世界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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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昏昏睡去。

    清醒的顾芝搂着熟睡的她,他望着窗外那被月亮盖过的太阳一点点顶开云层,在心里整理着她告诉自己的信息,就这样琢磨了好一会儿。

    譬如那个似乎正儿八经归属于非科学组织的外卖小哥,公事公办的敷衍态度像极了大型机构里的公务人员,这或许意味着他背后有组织有势力,这个世界或许还有另一个人类所不知的侧面,经年累月下来,自成一套体系……

    譬如在江边陷害他之后彻底没了声息的非人之物,或许它并非耗尽法力后龟缩不出,而是因为太过冒头搞事,被相关机构的公务人员收押回去,之前和外卖小哥在论坛上沟通时,对方显然比起眼前的业务,更重视那东西所处的教堂方位与具体地址。

    又譬如……

    顾芝眯了眯眼。

    晨光撒上床头,他缓缓伸手摸到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已是清晨五点整。

    唔。

    他倒也没想着再熬一个通宵,只是陪她聊久了,也听她哭多了,一时半会,难免睡不着。

    做别人的情绪垃圾桶总是会有点负担的,倒不是感到疲惫,纯粹是他听得太认真,凡事也容易想很深,小千老师噼里啪啦输出完一堆就不管不顾了,顾芝这边却要兀自加载缓冲好几个小时……

    当然,他不讨厌这种思考,他喜欢分析猜测她每句话背后的信息量,实在想累了他就诱哄老婆和自己这样那样,从而开心解放大脑……可现在嘛……

    老婆太累,不合时宜,算了。

    顾芝屈起手指,隔着空气虚虚描画了一下她眼下哭肿的痕迹。

    应该拿条热毛巾来帮她敷一敷,但他此刻动弹,势必会把她吵醒,然后她看见他搓毛巾烫热水估计又会自责不已……

    小千老师,太心软了。

    她应该反过来想,他能被牵扯进她的个人故事里,有幸再次遇见她的17岁、她的27岁、了解她上大学乃至大学毕业的经历,陪着她找回幼时那对父母种下的阴影——这明明就是他的荣幸。

    这一切都是必须顶着“陈千景配偶”身份才可以参与的冒险,不是吗?

    至于受伤,发烧,不过是冒险的小代价而已。

    看顾锦宸那垃圾,知道这些事比他更早,甚至也算是一部分的始作俑者,几个月来还跳来跳去的想蹭到她眼前刷存在感——可小千老师压根不搭理,所以他就注定没戏。

    一想到顾锦宸,顾芝就忍不住想笑。

    倒不是他如今因为被曲奇咬伤也不得不住院观察的信息——亦不是小千老师锤了人之后先斩后奏还打给他亲娘,惹得那女人丢了好大面子,便对儿子大发雷霆——

    小千老师还告诉他说,顾锦宸醒来后不依不饶地在病房里要和她谈条件,威胁说如果她不现身和自己谈好,他就去法院告她家狗咬人……

    他具体提了什么条件,小千老师含糊其辞地带过去了,但顾芝闭着眼也能猜出来,肯定还是“和我复合在一起”这类东西。

    ……嗤。

    反正小千老师一直待在他身边,压根不去搭理,那顾芝就没什么好气愤、忌惮、恼恨的了。

    其实他能猜到顾锦宸这一系列动作的背后逻辑——他从三个月前又是突然回国,又是找他打架,又是四处播散谣言屡屡暗示小千老师让她也闯入了那座教堂……到头来,无非是想借着脏东西的手彻底摁死他,然后上位帮助小千老师复原身体,趁此大献殷勤重新得到陈千景的青睐与信任——

    作为暗示那座教堂的引路人,也作为揭穿了顾芝“真面目”的引导者,顾锦宸原本就是想借这些怪力乱神的影响,把他自己安排在“陈千景配偶”位置,他故意搞出这堆破事,又留下一堆马脚,就是在等待追寻着线索的陈千景去找他询问、合作、一起共事。

    只不过……

    陈千景不会选择他。

    即便是17岁的陈千景,也不会回到他身边向他提问——谁让他自己没认出两个陈千景之间的区别,又完全遗忘了小孩对“完美理想型”的渴求呢?

    所以,即便顾芝完全勘破了,顾锦宸这几个月来的一套操作就是为了搞死他再抢走他老婆,他依旧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因为陈千景是抢不走的,她就是会坚定选择和他在一起的。

    ——如今终于轮到他正大光明地站在她伴侣的位置,能带着百分之二百的自信与骄傲肯定这句话,实在是太……太……

    怀里的小千老师在睡梦中咕哝两句,顾芝一个激灵,忍不住轻咳一下。

    他差点没乐出声。

    收住,收住,不能太得意了,否则老婆醒来后势必要解释“我分析出顾锦宸搞事的根本目的是弄死我,却因为你没成功就忍不住高兴”,然后再被她劈头盖脸骂一顿……

    他调整呼吸,又听着她的心跳等了好一会儿。

    小千老师彻底睡熟了。现在她的呼吸频率是典型的“截稿线前不吃不喝连环赶稿传过最后一页成稿后倒头就睡”状态。

    她睡成这样时,曲奇扑在旁边大声嗷嗷要狗粮都吵不醒的——

    顾芝便下了床,拿开水烫了条热毛巾回来,敷上她哭肿的眼睛。

    小千老师果然没醒。

    顾芝拉紧窗帘,隔绝了越来越盛的日光,他甚至还鬼鬼祟祟地摸去洗手间,反锁上门和下属们又通了会儿电话——住个院不得不躲在洗手间瞒着老婆办公也是没办法——

    等到病房外传来护士巡视的脚步声,晨起打饭的病人家属招呼声也越变越多,他这才回了床上。

    顾芝发现自己还是很精神。

    ……谁让他刚才工作时收到了顾老登那边的最新财报,顾芝从意识到顾锦宸回国搞事后就开始默默挖坑去搞顾老登,那老登投资几次都被他接连截胡,终于发现不对劲,回头查账时顺着顾芝故意埋下的钩子成功发现了顾锦宸挪用公款偷偷回国的事,老登自然不会好奇为何大儿子突发神经给一个私密户头疯狂打钱,老登只是冲进病房对坏了自己项目的儿子大发雷霆……

    嘻嘻嘻。

    果然他这个月来天天爆肝工作是有福报的——能从老登身上趁机卷走大把资金和股权,也能在今天让顾锦宸被气急败坏的老登骂成孙子。

    还威胁小千老师,拿捏着他们家狗要谈条件呢,先想办法从顾老登的怒火里逃出来吧,顾锦宸。

    他俩现在越不开心,顾芝就越开心,下属转达的好消息让他开心得想拉着梁晓新再开一局打丧尸(换头想象那是顾家人的丧尸),结果……他越来越难睡着觉了。

    顾芝合上眼。

    他不想再熬下去让小千老师烦恼,他努力排空其他所有思考与杂绪,逼迫自己睡着。

    可是太乐了,不行,顾家那两个垃圾互喷的现状总是蹦进他脑子让他乐。

    想想别人。

    想想小千老师。

    小千老师漫画完结了,签售也准备好了,她说后两天签售会一弄完,就可以放个假四处玩,取取材筹备下本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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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觉得她这次好像有点带他一起出去玩的意思。因为她向他诉说自己的工作时,也重复了许多遍,“你出院后把手头工作也放放,陪我多歇一段时间”……如果算上三个月前,她问了他好多次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有没有重要的会议与项目云云。

    他之前会怀疑这是错觉,但现在他怀疑是自己想岔了——小千老师就是打算和他一起出去玩,不带家长不带编辑也不带毛孩子的那种单独玩。

    小千老师之前就多次提过外出滑雪。难道她想邀请他一起去滑雪?那我应该一口答应吗?还是直接提议陪她一起放假?会不会显得太迫不及待了?

    ……会不会又是我想得太美了……

    唔。

    顾芝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再次加快——光是设想这种可能性他就忍不住升起期待——

    这是区别于坑害顾家两垃圾的另一种快乐,他不禁浮想联翩。

    现如今,他再向小千老师请求一些情侣特有的福利活动,应当不会被拒绝吧?

    好比一次情人节约会——在她的漫画日后谈小剧场里露一次脸刷刷存在感——陪着她一起去签售会然后堂而皇之地坐在杯子蛋糕老师的家属席上——

    等等,他是不是也可以堂而皇之地要小千老师给他准备比猫抓板更贵的生日礼物了?因为她说喜欢他啊?

    ……想着想着别说培养睡意,可能要从另一种层面上精神抖擞了,顾芝赶紧打住。

    他第三次努力更换脑内主题,把与陈千景共度的未来换成自己如何如何弄死自己的画面后,十年如一日地开始盘算自己的墓地位置……江边真是个好地方啊,但死在雪山上也未尝不可,因为老婆喜欢去雪山旅游,这样一来他死之后她就能频繁去打卡合照了……他的墓碑要是能出现在她的镜头和朋友圈里也很值得高兴……

    熟练又自然的开始阴暗畅想循环后,顾芝总算睡着了。

    【半月后】

    因为有了“等老婆放假了可能带我一起出去玩”的暗暗期待,顾芝异常配合医护人员工作,又十分乖觉地听老婆话调整作息,很快便恢复健康。

    当然,胳膊上背上和耳朵上的皮肉伤没好全,依旧贴着不少纱布与膏药,还得慢慢养好。

    不过他出院当天陈千景并没有陪同,一是因为顾芝屡次强烈抗议,表示自己有手有脚独自办一趟出院手续又不会二度昏迷,二是因为……

    在王编辑的强烈抗议与催促下,杯子蛋糕老师延期多日的签售会不得不开始举行,顾芝出院的前一天,陈千景便飞去了外地。

    临行前顾芝还想开车送她去机场,被骂,未果。

    陈千景飞机落地后给他发了条消息报平安,便马不停蹄地奔去了人山人海的签售会场——

    当晚她打了通视频过来询问他出院检查单如何,一边锤脖子一边揉手腕,且没问两句便哈欠连天,顾芝连忙表示一切都好无须担心,催着她去休息,两人通话不到五分钟便戛然而止。

    所以,顾芝出院时,也没打电话额外通知陈千景,省得让她额外操心。

    他拎着东西去看望了陈老太太,被陈奶奶数落了好大一通(“所以小顾你身上所有的毛病都是不好好吃饭害的”),然后拎着东西去看望在家躺尸的梁晓新,接走了寄养在那儿的泡芙与曲奇。

    后者眼圈乌青,脸色泛白,浑身猫毛狗毛,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兄弟,你知道吗,你家这两只崽子就是一对癫子。”

    顾芝:那还用你说,我全家上下从人到狗到猫再到机器人都自带癫劲儿的。

    其实小千老师离开时有考虑过把猫猫狗狗托付给陈奶奶,那两只闹腾的毛孩子唯独在陈奶奶家乖巧安分,可能这就是奶奶天生自带的严肃气场唬人——

    但这回梁晓新自告奋勇,非要“帮我凄惨住院的好兄弟看好他家的崽子”,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奇奇怪怪的报偿心理,“我兄弟差点就嗝屁了我竟然一点忙都没帮上”之类的……小千老师和他嘀咕过,他刚被救护车送进医院那天,匆匆赶来的梁晓新表情就跟要哭丧似的……

    顾芝没管这货的脑回路,反正只要跟他家的疯猫傻狗处两天,梁晓新就顾不上瞎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果不其然。

    送走了半夜跑酷的疯猫,送走了清晨嗷叫的傻狗,梁晓新倒头就睡,第二天中午才堪堪醒来。

    然后他打电话给兄弟约饭,想和他好好唠唠,这整天捣鼓阴谋的阴暗比是怎么把自己同时折腾进救护车、急诊室与外地山体滑坡灾难新闻报道里的。

    顾芝在电话那头嗯嗯敷衍几句,只说工作忙,没空出来吃饭。

    噼里啪啦的键盘背景音也的确不作伪。

    梁晓新奇道:“你又忙什么?我没听说你公司新开发了什么大项目啊?”

    顾芝:“我想尽可能提前处理一些,腾出时间……我老婆忙完签售会了,可能要带我出去玩。”

    他这话不无得意,暗暗炫耀的小情绪几乎和幼儿园门口的小朋友宣扬“我爸爸妈妈暑假带我去全市最大的游乐园玩”一样的。

    梁晓新:“……”

    梁晓新更奇怪了:“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你又不是没跟对象一起出去玩过。”

    顾芝更加得意:“那能一样吗?我陪着她和奶奶上山拜佛,我陪着她背着猫包去湖心公园遛狗——又不是单独两个人一起的玩——”

    梁晓新“啊”一声,惊讶道:“我说的就是和对象两个人一起玩啊,这年头谁交男朋友女朋友不会和对方出去约会旅游的,你不会结婚到现在都没单独和她出去玩过吧?”

    顾芝:“……”

    所以就连这货都和女朋友出去玩过。

    ……连结婚证都领不到的蠢货凭什么就能拥有情侣旅行了!那他领证都两年多了凭什么还没有正儿八经的情侣约会呢!!

    结婚后谈恋爱又不违法……他这种结婚前根本没谈到恋爱的就指望着婚后福利了……

    不,不行。

    约会啊旅行这些很快就要有了,顾芝你要相信你等到了,不能再次被梁晓新这种至今没有老婆的愚蠢单身汉影响心情。

    顾芝:“哦。那很好。我无所谓。”

    梁晓新:“……你跟我生什么气?我只是指出事实而已。”

    顾芝:“我没跟你生气。我很忙。”

    说罢电话啪地挂断,非常具有幼儿园小朋友生气的风范。

    梁晓新:“……”

    和他家那疯猫的脾气好像啊,这阴暗比。

    梁晓新本以为这货要气上个几天几夜才会回来搭理自己,可几个小时过后,当天傍晚,顾芝主动打电话找他,说感念他之前帮忙,请他来家里吃饭。

    梁晓新受宠若惊:“真的假的?确定不是你老婆想跟我道谢,你才不得不提出邀请?”

    顾芝敏感道:“我老婆凭什么就会主动要见你——她不在家,她出差很忙,跟她没关系!”

    梁晓新:“……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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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我过去是为什么?”

    顾芝默了一瞬。

    “我做猫饭时把手切了。不敢去医院。怕被老婆发现。我老婆知道了肯定要打电话骂我,但我自己一个人换药换纱布也不方便……你过来,梁晓新,我请你吃鱼肉糊糊配虾仁和鸡腿肉肉糜。”

    梁晓新:“……”

    梁晓新:“……你在家消停点养伤是会死吗顾芝!而且我才不稀罕吃你家猫吃剩的猫饭咧!!”

    话虽如此,他还是骂骂咧咧地去了。

    顾芝也没真的请他吃猫饭——

    挺难得,他对象不在家,这个惯爱糊弄自己的人也正儿八经地炒了四五道菜,还炖了汤,又蒸了几只材料敦实的肉包与馒头作为主食。

    “没办法,奶奶硬塞给我让我吃完……”

    他一边擦掉流理台上的鲜血一边招呼梁晓新落座,可后者瞪着他被切了一刀汩汩往外冒血的手,硬是憋不出半句话来。

    顾芝……顾芝后知后觉地低头看看,然后拎出医药箱:“没事。给鸡腿去骨时意外划到掌心而已,只是看着吓人——你知道的,梁晓新,一旦哪块地方受创了被纱布包紧了,就总会下意识让它遭受一下二次创伤,这是人的本能之一。”

    梁晓新完全不理解这种奇奇怪怪的阴暗比本能,他一把抢过顾芝费劲巴拉用手指头拈起来的碘伏瓶子,替他换药包扎。

    “你这样就快缠成粽子了,”他骂道,“你非要在这时候突发奇想,自个在家里拿刀做菜?”

    顾芝淡淡道:“我老婆严令我这两天按时下班,回家吃饭——那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想拿菜刀玩玩。”

    梁晓新:“……你就不能拿个安全点的儿童玩具玩!”

    虽然你会一个人安分在家烧菜吃饭很值得夸奖——但你弄点不用精细切剁的食物吃不行吗,刚出院就急着把自己往回送啊??

    别提他老婆了,梁晓新这个当朋友的看他这死样子都来气,奈何顾芝难得亲手下厨,桌子上的菜实在很香,他又一贯是个粗神经。

    大多数男人,手上被刀切个口子腿上被烟烫个疤,这类小伤通常都不会特意往心里去,还有崴了脚也坚持踢球踢到球赛结束才一瘸一拐去看医生的家伙——梁晓新会格外气恼也是因为知道顾芝前段时间刚上救护车,此刻他还一身纱布药膏,视觉冲击感满满的,这前脚从住院部出来后脚就要再转回急诊部缝针的架势太夸张……但在顾芝三言两语下,他很快就被食物转移了注意力。

    正如同趴在粮盆前对着猫饭大快朵颐的泡芙,对着骨头咔滋咔滋的曲奇,没有生物会在意顾芝突然切了手的深层原因。

    当然。

    顾芝也不希望任何生物去在意,会刨根问底怀疑刺探的陈千景反而令他汗颜不已。

    只是……

    当梁晓新吃完,问他,能不能帮忙打游戏,这段时间他不来参战,自己的账号疯狂掉排名。

    于是两人去了客厅,上号打游戏。

    耳机一戴,游戏一开,打上头了就是天昏地暗,等大呼小叫的梁晓新回过神来,凌晨三点多钟,都快能拿第二天的签到奖励了。

    他吓得一个激灵。

    “完全没注意时间……不会影响你吧,顾芝?”

    顾芝膝盖上正趴着曲奇昏昏欲睡的狗头,头上则趴着翘尾巴的泡芙,闻言瞥他一眼:“没事,今天周六,我不上班。”

    而且这时候担心影响有什么必要吗,你刚才啊啊嗷嗷释放噪音时怎么就没自觉帮我卸除身上这两只崽子的重量,你的背景噪音和它俩一枕一挠造成的干扰也有过之而不及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梁晓新尴尬地咳嗽一声,伸手理了理茶几上自己喝空后乱摆的啤酒易拉罐:“我是说,你老婆,她今天出差回来……咱们要不要赶紧先收拾……”

    杯子蛋糕老师名气大,她万众期待的最后一场签售会终止时间早在两周前就开始宣传,即便梁晓新也清清楚楚。

    按照日期,今天她就该结束出差回来。

    要是回来看见他拉着她刚出院还负伤的对象通宵打游戏……嘶……

    “没事。”

    顾芝移开目光,操作着屏幕上的角色又打爆了一个npc的脑壳:“她临时被邀请去参加团建旅游,几大家合作出版社的漫画家集会,再过半个月才能回来。”

    梁晓新舒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人家老婆不会看到他带伤患通宵打游戏。

    ……嗯?等等?

    梁晓新眨巴了一下眼。

    “顾芝,你该不会是因为接到你老婆要继续在外面出差半月的消息,才会烦得意外把自己手切了吧?”

    顾芝:“……”

    顾芝不语,只是游戏里一味爆头,刀刀暴击。

    梁晓新:“……”

    梁晓新:“所以你今晚……啊不,昨晚做那么多菜……是因为……”

    “我老婆原本说能提前回来。”顾芝淡淡道:“她下午两点多打电话跟我说她要回来吃饭,噼里啪啦点了一堆菜,傍晚六点又打电话过来,说因为太久没露面被同事拉去参加集体团建,不得不飞去国外某度假胜地,旁边还有一座大雪山。能滑雪,能爽玩,还能和朋友谈天说地,松松这段时间总费劲和我说话的神经——多好。”

    梁晓新:“……”

    梁晓新:“所以你生气……”

    顾芝:“我不生气。”

    言罢游戏角色换下手里的枪,切出小匕首来,唰唰唰地怼地上捅npc尸体。

    梁晓新:“……”

    好的,这阴暗比超生气。

    梁晓新想说话,又不敢说话,想劝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于情,自己刚病好出院,原本说好出差几天就回来的对象突然跑去外地度假半月,肯定会有那么点点介意。

    于理,太久没有正式露面,被热情友好、庆祝自己新书大卖的同事们拉去参加团建,也是不好推脱的事情。

    当然了,如果是直来直去的梁晓新,肯定会在电话里就和对象抱怨几句的——

    但顾芝么,平时比他还明事理,懂大局。

    于是他俩继续开了几局,直到日上三竿,梁晓新挠挠头告辞离去,也没说什么别的。

    不好提的私事就不提了,人家夫妻俩的事情,他帮谁说话都扯不清。

    反正顾芝能把他自己调理好的,他本就是个工作狂,不会满心都是陪老婆出去玩玩玩,连人家团建旅行都眼红不已。

    ——事实完全相反,顾芝自己默默调理三天也没调理好,但这怪不了任何人,全怪他自己住院时把期待值拉得太满。

    总觉得老婆在暗示他一起出去玩,总以为老婆念叨着想滑雪是想和他单独去雪山,可等了半月没等到她正式邀请,只等到她叒和别人出去度假的消息……

    暗中期待的下场就是暗中破防,他怎么总没学乖,唉。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90-98(第15/25页)

    话说他压根就没必要等,明明自己也可以主动邀请老婆一起出去玩吧?我记得小千老师和前任谈时,次次都是顾锦宸主动邀请,她才会答应一起出去玩啊?

    ——可这次是她先天天对我旁侧敲击问我工作安排,难道不是要主动邀请我的意思吗——

    况且就算他邀请她一起出去玩,也没办法再去她心心念念的雪山了,她已经去过玩过采过风——和别的同事朋友一起耍过的地方——那还有什么好去的。

    他虽然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即便是旅游搭子,也不乐意做别人的对照组啊。

    生气。

    ……好气。

    气得他也想独自出门散心,凭什么每次小千老师在外游山玩水的时候我必须呆在家里帮她看门喂猫遛狗,闲暇时间都用来自闭。

    当然,顾芝清楚,自己这气生得真心很没道理。

    就算他先下手为强,邀请了小千老师去雪山旅行,她被一帮同事催着请着去团建,也不可能说我和对象事先约好了,所以不能和你们去这地方旅行吧。

    既破坏职场氛围,也破坏自己的风评。

    顾芝在第四天慢慢把他自己调理过来,第五天,他已经能够坦然地打开小千老师的动态,给她分享的旅游照片点赞。

    ……虽然他同时给王编辑发的一溜团建动态点了踩,还自己这位高中老同学回的问号底下又回了一串的阴阳怪气小黄脸……但这不是重点。

    一周后,顾芝按医嘱去医院复查,换药。

    走廊上等候着一溜来复查的病患,因为身上要么打绷带要么打石膏,个人行动都有些不便,所以几乎个个有家属陪伴。

    身上绑着一堆绷带、但就是能正常拿刀遛狗敲键盘的顾芝对这帮病患十分不屑,不就是换个药吗,何必还要别人陪着来,多耽误家属工作安排,也不嫌麻烦。

    因为别人都扎堆聚在一起,阴暗比不想靠近,他挑了半天才看到有一个腿上绑了石膏的男人单独坐着,便向他旁边的位置走去,可还没坐下,那男人抬起头道:“不好意思,这位置是我老婆的,她去厕所了。”

    顾芝:“……”

    怎么,谁还没有个老婆了,要你多话,老婆陪着来是很值得到处乱讲的事吗。

    他装作根本没打算落座的样子扭头往外走去,然后站在科室门口,直接站着等到了自己的号被叫。

    护士很没好气地把他骂了一顿,就他扎着绷带缠着纱布还不小心把自己剌出血口的事进行了好一番问候,然后没好气地告诉他起码要过一周才能好全,警告他别再出幺蛾子。

    一周啊,顾芝漫不经心地想,正好能卡在小千老师团建结束前好全,那没事了。

    只要老婆不发现,事情就是没发生,嗯。

    顾芝身上的绷带纱布被拆了大半,只之前被菜刀二次割伤的手掌用纱布新缠了两圈,医生开了一款新敷料,叫他争取每天早晚涂两次,能好得更快。

    顾芝:“每天早晚涂两次?那岂不是每天都要单手拆开纱布,重新包扎两遍?太麻烦。”

    医生:“不麻烦,叫你家里人帮忙就——你家里有人帮忙吧?”

    顾芝:“……”

    神金,好端端看个病突然攻击我干什么。

    他默不作声地伸出没包绷带的左手,艰难地单手转了转自己的戒指。

    医生:神金,好端端看个病喂我吃狗粮干嘛,非要把你有老婆写脸上是吧。

    ……相互都觉得对方很神金的看诊结束后,顾芝拿着单子直接回了家,压根没去开那瓶敷料。

    用新敷料必须每天单手拆解两次纱布,他嫌麻烦。

    回家时是晚上八点,他一开门就险些被嗷嗷喊饿的曲奇扑倒,又用单手从发疯的泡芙爪下抢走自己险些沦为一团破毛线的生日礼物后,顾芝紧赶慢赶做好狗饭猫饭。

    九点半时他才有了空闲顾及自己——因为要听老婆话养病,顾芝决定吃晚饭。

    ……虽然他今天忙到九点半才想起来吃晚饭,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培养了主动吃晚饭的优秀意识。

    顾芝单手捞起手机,打算点外卖。

    可特殊关心对象的动态推送到他眼前,打开一看,是老婆这趟雪山旅行的团建合照,陈千景和好几个他不认识的人穿着棉服贴在一起,护目镜乱糟糟堆在头顶的毛线帽里,脸颊在风雪中显得红扑扑的,看上去特别温暖、柔软,又十足开心。

    顾芝:“……”

    啧。

    顾芝给这条动态点了踩。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旁边,仰面倒在沙发上。

    阴暗比不想点外卖了,他打算今晚饿死自己。

    ……兀自抑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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