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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肩膀。

    拥抱总能令人平心静气。

    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千景摸着顾芝的手腕,感受到他的皮肤慢慢回温,脉搏也逐渐大声。

    顾芝贴着她的脸,蹭了蹭。

    这人撒娇时真的很有狐狸样——哼,现在就能变成喜好贴贴蹭蹭的家养狐狸了,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龇牙咧嘴的野生凶样?

    陈千景没有心软。

    她告诉自己只是让可怜兮兮的笨蛋抱着取取暖,不能在原则问题上一味心软——她用力侧过头,避开他盛满了喜欢的眼神。

    顾芝弯了弯眼睛。

    对一个摘了眼镜就不知远处雌雄的高度近视来说,他在用眼睛说话这方面具有毫无必要的高深本领。

    ……我陈千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90-98(第6/25页)

    景是个有定力的成年人了,成年人不会因为这种撒娇心软的!

    “小千老师,刚才的事……”

    顾芝顺着她扭头的动作黏过去,贴着她耳朵小声道:“虽然我要说对不起,一时头昏,误会了你。但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千老师。我没有觉得你一定不会在乎我……也没有预设你会不管不顾地去别的地方。”

    陈千景心里猛地一跳。

    他说这话,就好像他真的猜到了她之前不管不顾要对他攻击什么内容。

    但顾芝没有表露出什么被攻击被指责的伤心——提前猜到了对象在心里会怎么激烈骂自己应该沾沾自喜,为什么要因为对方始终没舍得说出口的话伤心呢?

    “我只是想说,小千老师,我会误会你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只是不习惯而已。”

    他轻轻叹息:“我不知道,原来人受伤了住院了,是可以安安分分留在病房里,被别人照顾的。我没有这种被照顾的经验——从没有人会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

    陈千景:“……”

    来了来了,狐狸精特有的魅惑术。

    陈千景刚硬反驳:“哪有这么夸张,你不要随意上升,又不是孤儿,谁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一次被亲朋好友照顾的经验,就算你说你以前从未生过病住过院,那眼睛出事故那次总还——”

    顾芝:“我没有。我眼睛差点被戳瞎那次,住院大半年,后妈来道个歉就走了,顾老登日理万机,我亲妈则在海外旅游。至于花钱请的护工——我不敢要他们照顾,我怕他们是被顾锦宸买通来彻底弄瞎我的。”

    陈千景:“……”

    好吧,真就从小到大生病住院没一次被照顾过,好可怜一芝芝哦,难怪二十来岁了本性还这么孤僻,一发烧就显现出野生流浪动物的原形。

    ……好吧好吧,这么惨兮兮的芝士蛋糕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吧,不管他说这通是打算什么……

    “小千老师。”

    绕了一圈又拉满同情分的狐狸趴在她肩膀上,勾出了最终目的:“你是唯一会在我住院时陪我的人,我好开心。但医院里很冷,陪床也睡不好,空气里还有不知道多少病菌,你又刚刚做过手术、整合灵魂……我实在担心你,小千老师,你回家去,好不好?我保证待在这里好好养病,每天都和你视频。”

    陈千景:“……”

    所以你绕了一大通就是这个打算对吧。想赶我走。不要我管你。

    我就知道。

    陈千景面无表情:“我接受你的道歉和解释。但你休想趁机一通糖衣炮弹把我打蒙。你哪怕把我吹得天花乱坠让我感动得不行——我也不会心软放你离开病房去工作的。不,别狡辩,我一走你肯定要溜,不在医院里看着你就能扑腾起来拔针——你给我老老实实吊完水吃完药,起码过两天再论出院复工的事。”

    顾芝:“……”

    哦。

    那也没事,一计不成,继续努力。

    他把脸往她颈窝里一埋,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她脖子,开始哼哼唧唧:“小千老师……我想你……”

    陈千景冷酷地推走他的脸。

    “我不想你,更不想跟病人胡搞,满身纱布针头还病歪歪的男人对我没有半点吸引力。”

    顾芝:“……”

    顾芝立刻消停了。

    “你能不能说话不要这么过分?”他哀怨道,“我是为谁受的伤,别人都说伤疤是荣耀,怎么到你这里就没有半点吸引力?”

    搞得好像你色诱我是诚心诚意想表达感情想和我亲热,而不是居心叵测、想借此说服我离开放你一个人养病似的——哪来的阴暗比,这点事都要用上手段算计。

    陈千景又开始烦他了:“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放你一个人待在医院里的!老老实实住院养病——我陪你住两天院又不会天塌,多跑两趟拿拿报告单也不会熬出白头发,你哪来的这么多顾虑和不情愿,我照顾你你就闭嘴给我受着,不准多话!!”

    顾芝:“……”

    顾芝:“可我烧退了伤口也包扎好了,现在真的只是有点头晕,没必要拖累你也……”

    陈千景冷笑:“拖累?很好。那以后如果我生病了住院了,我保证不拖累你,要死要活都坚持一个人住在病房里——你换位思考一下,你乐意?”

    顾芝……顾芝终于不吱声了。

    他搂紧了她,没再刻意贴蹭、摩挲、吹耳朵,就只是单纯地、闷闷地搂紧她。

    显然,屡次使计勾引,却都没能成功的芝士蛋糕终于真正开始生闷气了,他这款阴暗比就是无法和“让老婆待在医院里受累照顾我”自然和解的,他就是能一股脑地钻进“我干嘛拖累老婆照顾我我好没用我不如死了算了”的阴间角落里。

    陈千景才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生气,反正他抱她的胳膊搂得依旧很紧。

    她纵着他继续抱了好一会儿,权当给生闷气的病患一些撒气特权——虽然她是没见过撒气方式是气呼呼抱着始作俑者抱到天荒地老的——但管她呢,她原本还没见过顾芝这品种的奇葩狐狸。

    终于,她的手机响了响。

    陈千景想,可能是她订的药膳外卖来了。

    但是如果这时说“我去给你拿订好的营养餐”他可能又要开始闹脾气——

    陈千景倒不是怕跟顾芝吵架,多次战绩说明了顾芝显然吵不过她,但她会怕他不管不顾地继续搂着她不撒手,“我就把你锁在这儿不许你跑上跑下给我拿东西”,她还不知道怎么对付这种耍小孩子脾气的狐狸。

    所以她直接撒谎:“放开我,我约了人下楼吃饭。”

    两只紧紧箍着她的胳膊立刻就松开了,顾芝特别快速地把她推出被子,皱眉望着她:“那你快去,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吃饭?奶奶都不说你吗?而且你和谁吃饭,那人我认识吗,你前几个月才做过阑尾手术,可别又和罗茜那几个人吃烧烤炫爆辣小龙虾——”

    陈千景翻了他一个大白眼,心想待会我把煲好的汤配好的炒菜拎回来你肯定又要炸毛说没必要,懒得跟你现在吵。

    她没理他,拿上手机,自顾自穿了外套往外走。

    顾芝见她不答,也不追问,再度安静下来,低头掖了掖被子。

    陈千景本打算一去不回头,叫笨蛋好好领略一下真的没人陪了独自住院是多难受孤独的事情——

    可听到被子一阵窸窣,还是没忍住,站在病房外,回头看了看。

    顾芝也没干什么,顾芝就只是把被子重新盖紧了,单独一个人靠回床头,闭目养神。

    因为陈千景离开了,这个空间里没有再值得努力睁眼看清、听清、摸索细节的存在,所以他不想再面对一片片的重影、色块与眩晕感。

    顾芝讨厌自己低微的视力。

    顾芝也讨厌自己处在失去眼镜、失去行动力的状况里,只能被动接受他人的照顾——

    正如他所说,他不是在推拒陈千景的关心,他只是,本能地不愿意在任何人眼中陷入“无助”境地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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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顾芝第一反应是离开病房,离开医院,投入任何能让他感觉到自我价值的忙碌项目里——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表现,是极强烈的“不安全感”。

    每次处在极端脆弱、难受的状况里,他必要做点什么、挣扎个不停来证明什么,否则就会被汹涌的无力感与绝望感溺毙——就像一只常年野外求生独自打猎的狐狸无法忍受断腿后趴在洞窟里奄奄一息,它宁可抢先张嘴咬死自己——

    如今不得不接受“安分住院”的事实,他只会比陈千景更烦躁、更压抑,但他不会在她面前表明。

    可陈千景看见了。

    虽然他就只是闭着眼,坐在那儿,靠着床板,双手叠放在被单上。

    她看见他下意识蜷起的指节,和愈发苍白的侧脸。

    “……芝芝。”

    脚步声重新接近,顾芝睁开眼,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见陈千景。

    依旧是一团模糊的、令他无比烦躁的重影,处在令他焦躁的遥远距离里。

    但顾芝没表露,他温声询问:

    “什么东西忘了?是要带给那个约吃饭的朋友的东西吗?”

    “……我没有约别人吃饭,我只是下去给你拿订好的汤盅和炒菜。”

    顾芝一愣,还没来得及生气,陈千景就走近,屈膝,重新上了病床床边,坐在他身侧。

    她弯腰翻起床上的被子,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似乎是她之前下楼拿的快递,几十分钟前她便拆开后又拿过来,想给他的东西。

    顾芝拧眉:“陈……”

    又是对他撒谎又是四处乱翻的,还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始终卡在无法被他彻底看清的距离,本就头疼又烦躁的顾芝是真的有点压不住情绪了,差点对她直呼其名。

    可陈千景只是打开了那东西——绒布垫着的小盒子,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然后她倾身过来,柔软的指腹蹭过他的耳朵,顾芝模糊的视野一个恍惚,霎时清晰。

    他能看清病房门口的木框,能看清点滴吊瓶里的溶液,能看清天花板的白炽灯微微发绿——

    也能看清,俯在他面前的陈千景,替他戴上了一副新眼镜。

    她的眼神有点难过,有点湿润,但更多的,是平和的安抚之意。

    “芝芝,我想我没记错你的度数,现在看东西不会晕了吧?”

    她的手依旧扶在他耳边,替他调整了一下眼镜架,然后捧过他的脸。

    陈千景弯腰亲了亲他架着眼镜的鼻梁侧边,又小心地挑起手指,亲了亲他眼角下没被镜片遮掩的那一小块皮肤。

    就像是帮他标记了这一副眼镜,也帮他确认了他的视野和他所能接触的世界依旧清晰、稳定。

    “我下去拿个饭,很快就回来找你。别担心……也别害怕。”

    顾芝愣在原地。

    直到她离开很远,消失在视野之内,戴着眼镜的他依旧没有动弹,唯独被亲过的那两小块地方变得火烧火燎的——

    恍惚中怦怦跳动,到处都是陈千景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芝士蛋糕(闹脾气):我干嘛要老婆劳心劳力照顾我住院,我又不是废物没长腿没长手,而且退一万步这也不是什么大病,根本不需要麻烦我老婆……

    芝士蛋糕(被亲后):老婆说得都对。我听老婆话。

    第94章第九十四口代餐

    隠れてる心のドアをこじ開けた

    你撬开了我隐藏的心之门

    溢れてくる立ち止まらずに駆け出した

    思绪满溢而出无法停下的开始奔跑

    輝いたやわらいだ世界は美しいんだ

    光彩万分柔软万分的世界如此美丽

    ——引自-恋してる自分すら愛せるんだ-こはならむ

    重新拥有了眼镜的顾芝,似乎也重新回到了智商高地,离开了自以为很聪明的睿智领域里。

    他不再自作聪明地发表什么“就让我单独窝在医院里自生自灭对你最好”的撩火讲话,更没有推拒陈千景的好意与关心,事实上,当她拎回送来的营养餐,硬是从鸡汤里捞出两个他平时绝不会吃的大鸡腿塞给他后,顾芝也没说什么。

    他安分地吃完,安分地去洗碗,被陈千景喝骂你扎着针还敢洗什么破碗再洗我把你头掰开后,便安安分分地坐回床上,不动手也不动脚,只拿了本书看。

    陈千景怀疑他这样只是在装乖,试图麻痹她的神经让她放松警惕,一旦她放了心松懈下来,这货肯定还要继续作起来……但顾芝一直都没再作妖,戴着眼镜的他就这样倚靠在床头看书,直到护士进来拆掉他手背上的针头,撤下滴空的药袋,又给他重新换了一遍绷带。

    当陈千景向医生咨询过,记下长长的医嘱,特意在他面前抖开时,顾芝也没反抗。

    让打针打针,让休息休息,让遵医嘱遵医嘱,甚至还主动打电话把后两天的工作分派给下属,简直乖得不可思议。

    等到半夜,陈千景给家里的机器人可可打过电话,问候了家中两只还在上蹿下跳的毛茸茸晚安,也问候了就差被萨摩耶和哈士奇连环吵疯的梁晓新晚安——“我还能挺住,相信我,转告我兄弟让他别担心——嗷”——便转身,拿出自己放在病房中的脸盆与牙刷。

    安分了数小时的顾芝咳嗽一声。

    陈千景早有所料,她凉凉地瞥过去,本以为这人要开始表演了——他看见她拿出了住宿用的洗具、一副陪着住院不回家的架势,铁定又要作起来——

    可顾芝仅仅只是咳嗽一声。

    高热带来的后遗症还没好全,他清清嗓子,又转身主动给自己倒了杯水,吃药。

    都调整出吵架状态的陈千景:“……”

    好奇怪。

    或许是她长久盯视他的视线太明显了,吃完药的顾芝抬起头,隐隐试探道:

    “小千老师,之前不是说不喜欢病歪歪的男人,对绷带满身的家伙没兴趣吗?”

    陈千景:“……谁说盯着你看就是在琢磨那些不正经的事了,我在想正事。”

    顾芝点点头。

    换了以前,他肯定会立刻借题发挥、装腔作势、假作幽怨实为撒娇、总之要她补偿要她安慰的——

    可现在顾芝只是庆幸道:“你还能一直盯着我看不觉得讨厌——没嫌弃我脸破相了难看就好。”

    陈千景:“……哪儿就破相了,耳朵上有道擦伤而已,也不会留疤,也不影响。你依旧很帅。”

    顾芝冲她笑笑。

    不是狐狸精自带算计与勾引的笑,是平心静气的感激之笑。

    陈千景:“……”

    怎么回事,我只是给了他一副眼镜,不是给了他一串自带度化功能的佛珠吧??况且普通佛珠能降得住他这种麻烦狐狸么??

    “对了,小千老师,我有个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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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求……”

    来了来了,又要开始了,陈千景提高警惕。

    “……待会你要是陪床,能别睡旁边的小床吗?”

    顾芝又咳嗽几声,示意她瞧自己手边堪称空旷的面积:“这间特护病房太大,床也宽度夸张,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了,反正我已经拔了针没再扎管,你没必要因为担心碰掉针头就去挤小陪护床。”

    这种要求倒是无可厚非,反正是陪病人住院,只要不耽误他身体,对陈千景来说,睡哪儿都一样。

    不过……

    “你只想说这些?”

    就这么轻松地默认了我会在病房里住下来吗?不再劝阻不再推我了?

    顾芝眨眨眼。

    “我还想说,能不能别搬运你另外的被褥了,我身上这条被子也特别宽裕,我一个人盖挺冷的。”

    陈千景:“……”

    陈千景:“我警告你,我不会和刚刚昏迷醒来的病患做什么的,你想都别想。”

    顾芝扶了扶眼镜。

    “我真的没想做什么,”他委婉地解释道,“住院晚上会有护士定期查房,我不想闹出什么来让你受委屈,医院环境又不比家里卫生安全,再说了我也没有备好必备道具,大部分存货都在家里床头柜放着……真的,小千老师,我只是单纯很冷,不想一个人睡觉。”

    陈千景:“……”

    好吧,有理有据,就是解释过多反而暴露了你有在内心列出优缺点来回衡量。

    你绝对是认真纠结了“很想做什么”与“不能做的原因一二三四五”吧。

    ……可他到底为何态度突然就安分下来,老实养病不再闹腾,也默认她留下来陪护了?

    陈千景满头问号,但她也不好问出口,对方态度惊人得好,她问“怎么不继续作了”就很像是刻意跟病患找茬吵架了。

    原本,昏迷多时的病患刚刚清醒,就该柔声细语地顺着哄着,而不是反复对呛。

    等到她刷牙洗脸、换好睡衣回来,顾芝已经关了病房的大灯,他手上依旧是之前读的那本书,但剩余的页数距离封底只有几页了。

    陈千景上了病床。

    她发现顾芝没有说谎,他的体温依旧有些凉,即便窝在被子里躺了许久,被褥里也不算暖热。

    本就有低血糖的毛病,又摊上失血过多的伤势,体温降低也正常。

    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手腕,半晌,又凑近了,摸摸他的胳膊。

    顾芝没动,只垂眼看书,不到五分钟,原本缩在床边狐疑打量自己的人就整个贴了过来,不断地摩擦手掌贴他皮肤,搂他胳膊挂他腰,到最后就差粘贴在他身上。

    ……只能说不愧是小千老师,酷爱肢体接触,全家最容易对别猫/狗/人动手动脚的贴贴狂热爱好者。

    顾芝勉强抽出一只手,避开她柔软的臂膀,向下掖了掖自己病服衣角。

    “小千老师,”他无奈提醒道,“别抱太紧了。”

    陈千景哼哼:“怎么,现在不是你缠着我不撒手的时候了?刚才是谁先要抱人不放的?”

    两人衣着整齐地肩并肩坐着抱一抱,蹭蹭脸枕枕肩膀,和两人都穿着单薄睡衣躺在一个被窝里抱,情况能一样吗。

    顾芝将再次蹭近的她往外推了推,隔开几厘米的距离,语重心长:“小千老师,我是个功能健全的年轻男人,也真的很久没能和老婆有私生活了。所以既然今晚我们俩只想单纯休息睡觉——你就小心点,别总贴我身上。”

    陈千景:“……”

    呸。

    成熟的已婚女士立刻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她意识到自己行为是有点歧义了——雄性生物的自然反应有时的确无可避免,这和本人的自制力无关,她每次贴他太近抱他太近,总会出现后患。

    ……可这都什么时候了!

    陈千景有些羞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都是这些吗!我也没故意暗示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体温太凉,想给你取取暖——”

    顾芝信她说的是真话,小千老师这位狂热贴贴爱好者的出发点一直很单纯,想当年跟她看部恐怖电影他都不得不忍得浑身出汗——老婆一看兴奋了就开始挤到他身边瞎贴一通,包括但不限于搂着他抱着他趴在他膝盖上吃薯条……但她晚上还得赶稿子,明早又要和出版社商量事,所以就算她无意中把他蹭出火星子了,也只能硬生生忍着。

    ……唉。

    每次都是无意的。

    虽然次次都十分无奈,顾芝倒并不为自己不得不频繁忍耐的境况感到烦恼,总不能叫老婆更改她爱好贴贴的肢体习惯,坐在家里离他八丈远,看电影也不靠在他旁边,吃个零食不把碎屑撒他身上了反而很有距离感地找个盘子独自接着——那他才真的会破防陷入究极崩溃——老婆跟外面的陌生小狗玩都会把它抱在膝盖上贴贴,那老婆不贴贴他岂不是变心了感情淡了的表现——

    咳。

    顾芝会格外无奈,是因为她每次贴贴出发点都太单纯了,既能解读为表达对他的亲近,也能解释为“她就是单纯把你当做体感好的靠枕与挂件”。

    结婚两年半,他很希望老婆能有一次不那么单纯的故意贴贴。

    ……当然,老婆明说了她不喜欢病歪歪缠着纱布的男人,他不能总把事情想歪。

    顾芝道歉:“我知道你单纯,你是好意,是我龌龊,我无耻,我控制不住自己。所以稍微隔开一点距离……拜托你?”

    陈千景哼哼着往外退了点距离。

    废话,你要是能控制住自己了,我反而要生气。

    谁愿意跟对象贴贴蹭蹭时,后者表现得超脱外物无动于衷的。

    要不是芝士蛋糕次次被靠近都会表露出明显的动摇,每每反应都鲜明自然,她才不会这么频繁地主动贴他——这人平时表现太沉稳冷静了,陈千景就偏喜欢感觉对象绷得紧紧的,又勉力深呼吸往外挪,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防的憋屈感。

    ……陈千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潜意识里,自己凑近他,的确是带着点撩拨意味的。

    ——她立刻更恼了。

    “而且你现在又是受伤又是发烧又是昏迷的,体检报告都说气血不足,你该供给的气血应该给心脏给脑子给调节体温的细胞,你往什么不该供给的地方乱填气血啊!”

    顾芝:“……”

    顾芝:“对不起,我毕竟不是真正的机器人,也管不了身体具体往哪里供气供血。”

    他顺着她的数落道了好一会儿歉,直到恼羞成怒的老婆终于撒完气,又气哼哼地扒上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对老婆而言似乎就像瓜子对于仓鼠,不管拉开多少距离,晚上睡觉前,她总要扒拉回来抱着的。

    顾芝……顾芝不得不用单臂继续翻页看书。

    这章只差几页了,他想快点看完。

    “话说你体温也太凉了……芝芝,明天早上多吃两颗红糖鸡蛋吧……还有这段时间不准喝浓茶喝咖啡了,多喝点热乎乎的桂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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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对了,你要不要现在就吃点糖?”

    陈千景似乎还没有睡意,她在边上探头探脑的:“我去给你拿颗糖吧,芝芝,我有带你喜欢的那种夹心糖——这书有什么好看的,你戴回眼镜后就看了那么久,不会又是什么工作上的资料吧?”

    顾芝顿了顿。

    “不用再费工夫去拿糖,很晚了,我看完书就打算睡觉。”

    “那这破书有什么好看的?你非要看完才肯躺下吗?”

    “……”

    “让我也看看——芝芝,慢点翻页——”

    顾芝悟了。

    重点不是糖或书,老婆就是在故意找茬想跟他聊。

    “小千老师……”

    你怎么了?

    我不听医嘱不想养病时,你气得不轻,我决定好好按照你的心意安分养病,你却也没表现出什么放心。

    正如同陈千景能感受到,失去眼镜后的顾芝一直处于一种隐蔽的强烈的不安全感里,所以他才会屡屡尝试离开病房——

    顾芝同样能感受到,陈千景的情绪波动并不对劲。

    她其实是个没什么坏脾气的人,很有包容心与耐心,却也很容易应激、大哭、不管不顾释放自己攻击性,他从昏迷中醒来,她要么大骂他一通要么揪着他大哭一通,或者两者皆有——

    可陈千景却一直强忍着没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她气得要死时想攻击他的话语都咽进肚子里,她表达失望与愤怒的方式变成有些别扭的阴阳怪气,假设什么别的男人——这不像是陈千景的做派,更像是顾芝自己私底下发泄怨愤与猜疑的坏习惯了。

    更何况,比这些更重要的是……

    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做了什么事,干了什么活,怎样安排好一切后续,让事态平息?

    陈千景对这几天发生了什么绝口不提,只强烈地埋怨他不注意身体、他动花花心思、他说错了话、他看书很可疑。

    就像是……就像是她还处在某种悬而未决的应激状态,她也没能完全从绷紧的弦里放松下来。

    或许小千老师只是想拉着他说说话。

    但绷得紧紧的她只能表现出越来越多的怀疑与攻击性。

    ……思及此处,顾芝合上书。

    陈千景立刻就道:“你怎么又把书合上了,里面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吗?”

    顾芝:“……没。”

    他重新打开给她瞧,陈千景探头,发现满页满页的都是大段的、几乎没有标点符号的专业外文术语,默然片刻。

    “难得,”她嘟哝道,“你现在倒是不会在我面前装着看体育杂志和篮球明星了?终于不装了?你看那些运动球鞋的牌子介绍是不是就和我看这些术语的感觉一样?明明每个词都看不懂,你还能装着特别有兴趣……”

    顾芝有点想等等看,不知道她还能从“装样子看书”发散出多少攻击点来,小千老师这种攻击力真是辐射型的,不用特意找雷点她都能将对方批得体无完肤,同时维持着勾人胳膊贴人肩膀的黏糊状态,也是一种罕见天赋了。

    他一直很喜欢暗暗观察她发散的攻击力——或任何好的、不好的小习惯,只要是别人看不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

    这是他自14岁起便一直在偷偷做的事情。观察陈千景本身就令他……感到开心。

    只不过。

    现在他不是14岁,也不处在一段无望的、卑微的、只能寄托于自己幻想的单向暗恋里。

    24岁的他得到了吻和一副新眼镜。他知道自己不再需要龟缩在第三人称的视角里。

    “小千老师。”

    顾芝打断了陈千景的絮叨,他将书放在一边,又伸手摸了摸她的眉心。

    “总皱眉容易长皱纹的,这里。”

    陈千景立刻敏感道:“就算我比你大三岁,有可能会比你老得快,但你成天通宵工作不带歇的,等到老了,我俩一对老头老太太,谁皱纹更多状态更差、谁更嫌弃谁还不知道呢!”

    再次被扫射一通的顾芝:“……”

    顾芝忍不住叹气。

    “就不能不嫌弃吗?怎么说来说去都要挑一个人被嫌弃?都老头老太太了,谁都不会嫌弃……别总嫌弃我啊,小千老师。”

    又在撒娇了。

    陈千景有些受不了这人软着语气和她说话,“别总嫌弃我”被他缓缓念出来就和“与我过一辈子”的表白差不多,她原本只是骂他,他怎么总能把被骂的话转变成一种肉麻的情话——

    她故作强硬地抵开他摸自己眉毛的手:“是你先嫌弃我长皱纹——老实交代,芝芝,你之前一直看书,是不是因为我逼着你吃药养病,你生我闷气又不好再提,就装样子糊弄我了?”

    哪里。

    顾芝推了推眼镜。

    “我只是试图冷静。”

    “你需要冷静什么——”

    “小千老师,你给我买了一副新眼镜,还亲了我,哄我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

    借着床头灯的光,顾芝低声道:“所以我想听你的话,按你的吩咐,放空思绪不再想东想西……我知道此刻暴露一些想法不合时宜,可我又忍不住,所以才一直看书,发呆,一味顺着你。”

    陈千景被他这样定定看着,有些紧张了。

    她努力镇定:“你还能有什么想法不合时宜,不就是那种事吗——等你病好出院再说,现在想都别想——”

    “我想亲你。”

    顾芝说:“我想亲你,想牵你,想抱着你在原地来回转,想把你抛到很高的天空下再奔过去接你——就像迎接某种从天而降的馈赠——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想哭着亲你,想笑着亲你,想一直一直亲你。”

    陈千景:“……”

    突如其来的这是要干嘛!

    ……结婚好几年的夫妻了,要亲就亲,要睡就睡,接个吻的冲动而已说得这么纯情夸张,还把人心脏搞得怦怦跳的,他又故意在玩套路诱惑她吧!!

    她瞪圆了眼睛,仓皇地在被单上划手,膝盖也往后缩了缩:“深更半夜,你干什么突然发癫,又是告白又是——”

    “所以我说,我试图冷静。”

    顾芝却没有趁机搂她,抱她,试图再对她做什么肢体接触。

    恰恰相反,他轻轻叹息着,就那样躺了下来,几乎贴着床沿的边缘位置,于一条被子中刻意割出了更遥远的空隙。

    侧枕着脸,他就那样看她。

    “我从来没有被——”

    陈千景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了,她赶紧打断他:“从来没被关心过?从来没被哄过?从来没被安慰着说不害怕?别提了别提了,没什么好提的,这种普通事情来来回回的感激,搞这么肉麻干嘛——全天下每个正常对象都应该关心彼此呵护彼此嘛,做不到应有的关心照顾,那找对象干嘛——”

    “不是。”

    顾芝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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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想要被关心,被哄,被安慰啊。我又不是路边的流浪狗……”

    随便来个人喂口水,递根肠,送上温暖与爱,他就冲对方摇尾巴。

    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唯独你对我这么好,所以我才特别特别喜欢你——那归根结底,也只是喜欢那个人对自己的好吧?

    不一样的。

    作为一个天生地长、永远会在心里刨棺材板的阴暗比,顾芝深知,自己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奇怪、扭曲、不正常的。

    他从不要什么善良好心路人的施舍,更不是因陈千景对他的好而雀跃不已。

    顾芝是因为……对他如此珍视,安慰他不害怕的这个人,是陈千景。

    十年过去,终于,陈千景看见了“顾芝”。

    她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也察觉到他在那样细微的地方表露出那样纠结麻烦的坏毛病。

    这样了解他的她——竟然还会愿意回来,亲他,哄他不害怕。

    所以,顾芝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不要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对他好,谁对谁好这种东西怎么要的来呢——

    他唯独只要陈千景这个人,看见他,选择他。

    对他好,对他坏,统统无所谓的——甚至他还会希望她能对他坏点、自私点、更冷血点——这样他就有更多的理由更多的套路讨得奖赏与补偿,期望勾到她能持续一辈子的怜惜呢。

    “小千老师,我14岁那年,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孩。不是因为她善良,她人好,她有一张害羞起来很可爱的圆脸蛋,她令所有同龄男生都忍不住萌生保护欲——或她对他递烤肠,劝他下雨了快回家。”

    共同躺在一张床上,又隔着足够安全的距离,顾芝决定把原本写进情书,写进封底,试图藏匿一辈子的秘密悄悄告诉她。

    “我喜欢上她……是因为她和外表完全不一样,她哭起来很吓人,她尖叫起来更是扎耳朵,她还会像被碾了爪子的仓鼠那样跳起来对着空气噼里啪啦大骂——”

    当他偷偷饲养的那条小狗被顾锦宸一脚踹烂了肠子。

    顾芝抱着纸盒里小狗的尸体一路跑到江边,耳根处血管突突乱跳,心底刨棺材的声音刺耳到炸嗓子。

    无边的怨愤推动着他来到最顶峰,从来不打算有什么未来也不想要逆袭的阴暗比小孩兀自盘算着,把他的小狗丢在江郊他给自己挖好的坑旁边,他就回去,抄起准备好的东西,杀了顾锦宸全家。

    14岁的顾芝根本不想好好长大。

    他的眼睛毁了,他的小狗死了,他没有朋友、搭档与亲人,他的学校生活和家庭生活只是恨意的集合体,学习再好脑子再聪明也没办法让他喘口气、诞生活下去的想法。

    顾锦宸的确早早摧毁了他,那个孩子的脑中没有任何期待、希望与想法。

    可是……

    当他将小狗匆匆丢在坑边,转身,想去邻近已经踩过点的卫生所偷药、针管和任何一种能致人死地的东西。

    踉踉跄跄地奔下土坡,还没走几步,却听见另一个女生嘶嘶的怒喊。

    【谁把小狗——这么小的小狗——哪个畜生把它就这么扔在这儿了啊?!】

    她很吵,很闹,用好大好大的音量喊完之后,又用好大好大的音量开始哭,听声音明明是个比他大很多的女生,却表现得像根本控制不住情绪的小小孩那样。

    她一股脑地发泄着对他的怨气——对他这个把死去的小狗丢在江边的坏蛋的怨气。

    可她又知道什么?她凭什么高高在上地那样辱骂他、诅咒他?又不是我杀了我的小狗——为什么所有人都不会去指责顾锦宸,不会去揍顾锦宸,不会把他的肠子踹烂再扯出来,反而高高在上地指责他呢?!!

    14岁的顾芝本就恨得发疯,闻言更恼了。

    他爬回土坡,想一把勒死大哭大叫的她。

    可他认出来了。

    站在江郊,对着一条小狗的尸体又哭又闹的奇怪女生,是那天下雨时,想喂他烤肠吃的怪人。

    她本就脑筋不正常,想一出是一出的,总徘徊在这附近的墓园与天桥底下,又特别能共情流浪的毛茸茸,滥好人一个。

    所以顾芝攥紧了拳头,只是躲在灌木丛后,幽幽地盯着她。

    怪人。

    烂人。

    多管闲事。

    自我感动的人。

    ——可那女生哭着、骂着,尖声叫着,慢慢的,就跪下来了。

    不知道她生长在怎样的环境里,拥有怎样的性格,才会做出这么怪异的举动——

    在没有人的下雨天,兀自对着江边一条被丢弃的小狗尸体哭得快要崩溃,却又跪下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过它。

    她一边骂着、诅咒着、应激般攻击着小狗的主人,又一边哭着抹去它身上的污血,塞好它掉落的肠子,将它放进一旁的土坑里,再一点点拢起土。

    那不是什么善良。只有不正常的神经病才会这样接触一条死去的狗——正常的好心人会不忍再看,不忍触碰,就算要帮忙埋起来,好歹也包条手绢或碎布隔着。

    顾芝盯着她,听她哭骂。

    她在骂不负责的主人放任一条狗死去,也像在骂,两个很重要的让她恨得发疯的人早早死去了,放任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纠结要不要继续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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