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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90-98(第1/25页)

    第91章第九十一口代餐

    当27岁的陈千景跨过镜子里虚虚实实的光线,真正踏上江郊泥地时,心里就是一沉。

    无他,这不是她叮嘱顾芝离开高速、绕村道去国道卫生所的路线——这甚至与她仔仔细细向顾芝说明、指示的方向完全相反。

    陈千景之所以特地拉着顾芝确认了一遍路,指名道姓要某某道边某某加油站对面某某店的杯子蛋糕,除了那旁边有村卫生所,也是因为那条路离城郊村庄很近,顾芝越走越容易被路人注意到,获救几率也越大——

    可这片地方是没有田地、车辆、正经道路的荒地,暗黄的山坡与踩踏出的兽道难以分辨,再往前就是跨江大桥,平常可能晃动的人影只会是屡屡空军恼羞成怒的钓鱼佬。

    ……而来这附近晃荡的钓鱼佬又经常因为荒僻曲折的小路不慎跌入江中、跌下山坡,成为一具尸体,或者,成为其他钓鱼佬不经意间用鱼钩捞上来的尸体……

    在陈奶奶那样的老人家口中,这地方频繁出事故,肯定积攒了不少脏东西,“有点邪乎”,所以她甚至禁止陈千景小时候往这片走。

    可是,众所周知,小陈同学是个好奇心旺盛、暗中叛逆的主。

    不让她谈恋爱她就要谈,不让她乱往怪地方跑她就要跑——

    她上初中开始就趁着给父母扫墓的时机偷偷溜过来了,背着奶奶几乎把这片鸟不生蛋的鬼地方盘出了浆,久而久之还发明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无人近道,能从扫墓的陵园绕过村庄直接穿到跨江大桥底下,然后沿着江岸走上五公里,坐城际大巴回去。

    虽然现在看来,还是开车直接过高速更快,但那时的陈千景还在上学,她从荒地绕过去抵达的大巴,正好能停靠在离她家小区不到800米的地方。

    倘若中途下站,在江对岸的新区小别墅群旁,拐两步还能发现一家私人烘焙甜品店,那家店里每日限量、总根据时令变换造型口味、一颗要价五十九块九的手工杯子蛋糕,才是陈千景读书时最馋、最喜欢、也最舍不得买的小蛋糕。

    隔着橱窗看很久很久,把精致可爱、五颜六色的蛋糕造型记在心上,回家比对着画在笔记本上,就算是她自己买回来吃到了。

    ——所以,哪怕时隔多年,27岁的陈千景也对这段荒路记忆犹新。

    她迅速绕过几个容易脚滑的小坡,飞快地踩着荒草跑起来,心里愈发不安,也十分不解。

    顾芝为什么要背离她指出的方向,走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只有在她的记忆里,这条道才是和“回家”与“杯子蛋糕”绑定的,但顾家的二少爷,再怎么受冷待也不至于熟悉去往乡村大巴的荒僻近道吧,更何况她指名道姓让他去国道旁边买蛋糕——

    要么是他从一开始就烧昏了头迷失方向,要么是他被什么脏东西诱导了。

    哪怕撇除怪力乱神的影响,不熟地形的外地人,本就很容易在这片江岸滑倒摔跤!

    ……可恶,可恶,那个外卖小哥不是承诺说她穿过镜子就能直接到他身旁吗,为什么跑了这么久还没见到芝芝影子?

    大约十分钟后,陈千景焦急地跳过一颗岩石。

    她看见了大片大片的山路塌方。

    “……芝芝?芝芝?!芝芝你在吗,顾芝——”

    断折的钢管,皲裂的混凝土,翻覆过来的雨棚与路灯——灾难现场触目惊心,陈千景脚下一个踉跄。

    这一瞬她甚至没想到呼叫消防与救护车,差点就要直接扑过去,在里面挖土找人了。

    “喵~喵嗷!”

    直到一声嘶哑的猫叫在她耳边炸响。

    陈千景循声看去,发现泡芙正蹲坐在一棵完好的大树上,皮毛上蒙了一层脏兮兮的土灰,瞳孔幽深。

    “喵……”

    它的嗓子比平时在家时哑了许多,似乎是一直重复着大声嘶叫。

    “……你在这儿啊,泡芙。”

    陈千景以为它是山体滑坡时意外被困在树上了,这才不停嘶叫,赶紧跑去将它救了下来——她伸手抱猫时还忍不住有点打哆嗦,但摸到泡芙温软的身体后,些许理智回笼,陈千景抖着手去掏手机,决定先叫消防。

    倘若顾芝正埋在这下面,她自己一个人,哪怕挖到天黑也未必能及时挖到。

    让我想想……山体滑坡受难者的最佳抢救步骤是……

    冷静,冷静,当务之急是呼叫消防队,救护车,然后跑去村道附近,借一把方便挖土的铲子……

    陈千景勉强稳住声线,拨出120:“你好,江边发生了一起……”

    “喵——喵——”

    可被她搂在怀里的泡芙依旧不停的嘶叫,它甚至挣扎起来,跳出她的拥抱,要往外跑。

    陈千景一边向消防和救护车通报完正确位置,一边狼狈地摁着猫。

    “泡芙,听话,乖,妈妈求你了——别在这时候继续耽误——”

    成功蹬开她、跳下地的奶牛猫丝毫不理,它迅速跑远,见她呆在原地没动,又转过来,烦躁地甩了她鞋一爪子:“喵!!”

    陈千景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对象可能生命垂危,哪来的闲心去哄劝突然发癫的自家猫。

    可陈千景又注意到了泡芙焦躁抽动的尾巴尖下方,地上,有一块新鲜的血点。

    “……泡芙,你受伤了?你哪里痛,让妈妈瞧——”

    “喵!喵!喵!!”

    她正要把它从地上强行抱起,泡芙却撕拽着她的袜子,又绕了两圈蹦向远方:“喵嗷——”

    并非毛发下滴落的血点。

    在它身后,一串间断的、散落在杂乱废墟中的血点显出来,和歪歪扭扭的新鲜脚印一起,通往江边。

    陈千景霎时冲了出去。

    ——五分钟后,她成功在跨江大桥下方的沙地里找到了顾芝。

    好消息,他活着,甚至还在一点点往前挪着走,有点像是电子游戏里会进攻向日葵的僵尸。

    坏消息,他已经意识不清了,陈千景叫着他名字试图将他阻拦,带回路边时,他咕哝两声,还一把打开了她的手——

    “别挡我路,”嗓音特别沙哑,说话也特别凶,“我要去……要去……别挡我路!否则我弄死你!”

    他仿佛是把陈千景幻视成那些曾追着他踢踹他的混混了,尽管气息奄奄,身上满是敌意的尖刺,似乎下一秒就要对她动手了。

    陈千景没理睬这些敌意,野生狐狸受伤时总会冲陌生人类龇牙咧嘴,这是常识——话说他现在根本就不是野生的了,她也不是陌生人!

    本来看他一身血,她战战兢兢地都不敢多碰他,可这人还能走能哈气的,似乎很有精神——她便咬咬牙,直接拦住了他的腰,使劲往后拖。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芝芝,别乱走——”

    顾芝扭头看她。

    他没了眼镜,看什么都不得不皱眉眯眼睛,表情显得特别凶狠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90-98(第2/25页)

    、阴冷,平日里特意在她面前收敛的阴暗比本性完全放开,似乎下一秒就要咬断她脖子。

    “放开我!我弄死你!”

    陈千景:“不放!你老实点!”

    “放开——我——”

    顾芝伸手往外扯她胳膊,这混蛋不知为何伤成这样了还有一股子牛劲,明明他的掌心已经烫得能煎荷包蛋了。

    陈千景急了,她直接一个大跳盘起双腿锁住他,带上自身体重猛地将他往下压,噗通一声,缠斗的两人直接倒在沙滩里。

    挣扎个不停、还要咬人的野生狐狸终于消停了,老老实实垫在她身下。

    ……因为他头一歪,两眼一闭,昏迷了。

    “芝芝?芝芝?!”

    ——十分钟后,陈千景总算等到了呼啸而来的救护车。

    救护人员将顾芝搬到了担架上,经过检查,身上的几处血口只是擦伤,没有伤及骨头内脏,而他的昏迷不醒似乎是高烧脱水造成的休克。

    ——在陈千景焦急的再三追问下,救护人员表示,这人昏迷绝对不是因为被她撞倒在地后磕到了脑子,更不是被她的体重压爆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伤口。

    综合来看,只是轻伤,正面遭遇山体滑坡得了这么个结果,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顾芝的体温在救护车行驶中途险些飙上43℃,但远离了江郊后,立刻开始下降,温度缓缓回落。

    或许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残余的力量彻底消散,又或许是被闻风而来的监管者逮住——谁知道呢。

    陈千景不在乎。

    她抱着灰扑扑的猫,坐在救护车上,两只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显示屏里的数据,仿佛少盯一秒他的病情就可能会加重。

    当顾芝的体温降至39℃,救护车车窗外快速滑过新区那片别墅群的风景,昏迷的他又动了动。

    陈千景对上他睁开的眼,还以为他清醒了。

    “芝芝——”

    可顾芝的眼神焦点没有落在她身上、猫身上,他虚虚地瞅着窗外的别墅群,与那一闪而过的大巴站牌,与站牌后的私人烘焙店。

    “下车……我……下车……到站……”

    他含糊地重复,手指再次挣扎起来,似乎想拔掉阻挠自己的吊瓶针头。

    陈千景恼火地摁住这货:“消停点,你以为你是在坐大巴吗——”

    顾芝依旧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她,警惕又冷漠。

    “别挡路。我要……去……买蛋糕……买杯子蛋糕……”

    陈千景顺着他的目光往车窗外看,电光火石间,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顾芝不在她指出的路上。

    “我老婆……叫我去买……杯子蛋糕。你……别挡路……”

    她上高中时最喜欢的杯子蛋糕。

    压根不在她指的那个方向,明明就在另一条需要穿过荒地的道上,那辆城际大巴中转站旁边的私人烘焙店——

    国道旁根本没有杯子蛋糕店,她才是昏了头不清醒的人,杯子蛋糕店明明就要往那边走。

    她笨,她忘记了,她给我指错了路。

    顾芝拧着眉重复:“可我……记得……清清楚楚……所以……”

    我到站了,要下去给她买杯子蛋糕,她隔着橱窗看过很久很久的那款杯子蛋糕。

    别挡我路——

    作者有话说:呼呼发烫的芝士蛋糕:下车……下车……放开我……弄死你……谁都不能……阻挡我去给老婆买杯子蛋糕的路!!

    杯子蛋糕本尊:啊啊啊啊笨蛋给我躺好呜呜呜!

    第92章第九十二口代餐

    “嗷——嘶——喵——”

    数小时后。

    顾芝又是被猫吵醒的。

    他一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用“又”,就仿佛自己昏昏沉沉时已经被那不满、尖利、凶巴巴的嘶嘶猫叫折磨了好多遍……

    不知是在喊“人,你都烧傻了,赶紧别折腾了”,还是在宣誓“再找这么蠢的人我还不如去做狗”呢。

    总不可能是一直远远地守着不断叫唤,试图替他唤到能来帮忙的路人——他家的猫可没那么机灵也没那么忠肝义胆,就是只会撅着屁股踩他脸的逆子。

    顾芝昏昏沉沉地琢磨着,难得思绪毫无逻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零散得很。

    他觉得自己似乎还待在那压得人窒息的土坑里,湿气与臭气拌在一起的厕所隔间里,听着远处时不时拉高的猫叫,听着外面那些混混抢走他眼镜后耀武扬威地踹门……

    接近他的统统都是恶心的渣滓。

    想碰他的统统诅咒成烂人死人。

    【中二兮兮的小朋友,这么凶吗,我喂你烤肠吃?】

    【芝芝?!芝芝,你清醒点,是我——我——】

    乱七八糟的梦,还是片段化的记忆,他试图攻击的人变成了小千老师,他的敌意与恶意尽数倾泻给了那个最该表现完美的人。

    顾芝心悸起来,他下意识想摆脱这种噩梦——肯定是那破猫瞎叫叫给我脑子叫坏了——又或者是那该死的鬼东西仍然阴魂不散地想搅浑我的脑子——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还没撑开宛若千斤重的眼皮,就想挣扎着起身。

    亦或者,动起来,爬出去,爬出他意识仍旧停留的土坑——

    “好了好了……我已经给你看过爸爸了啊……小祖宗,求你……别挠,别挠,我新买的牛仔裤——”

    可又传来人声。

    更吵、更躁、更闹腾的动静来的,背景音还有萨摩耶和哈士奇打架的乱嗷声——雪橇三傻特有的聚在一起音量变大。

    而顾芝咳嗽咳嗽着,呛入一口新鲜的空气——不是江水混杂着泥沙的土腥气,亦不是年少时隔间地板的氨水味,是医院消毒水特有的酒精味道。

    ……我在哪里?

    顾芝这才拧着眉缓缓睁开眼睛,视野里是一片雪白的色块。

    ……医院的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对没戴眼镜的深度近视人来说,堪比一次眩晕攻击。

    顾芝赶紧闭了眼睛。

    “顾芝?!哎,你真被叫醒了,我这就打电话给——别咬,别挠——也别扑我手机啊啊啊啊曲奇!!”

    顾芝:“……”

    顾芝:“你很吵,梁晓新。”

    哪怕闭着眼,两耳嗡嗡乱震,后脑一阵阵余震般的钝痛,身体也有些发沉……

    顾芝依旧理清了现况。

    这是医院病房,而吵醒他的噪音来源于立在床头柜的手机,手机正开着梁晓新的视频通话——后者则待在他家里,旁边是安稳健康到有点过头的泡芙与曲奇。

    顾芝勉强忍着晕眩感又睁眼看了下那边视频里的聒噪画面——蠢狗依旧憨憨地吐着舌头扑人,疯猫也依旧癫癫地撕着梁晓新裤腿转圈——两个不省心的宝从爪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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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发都干干净净,显然毫发无伤,又经过仔细的照料打理——

    曲奇扑翻了镜头,梁晓新家的萨摩则开始贴着屏幕鼻子乱拱,画面抖得太厉害,顾芝看得又有点想吐了。

    他赶紧闭眼,摸索着掐断视频,又给梁晓新发送了谢谢他帮忙看家喂二宝的语音。

    顾芝对于梁晓新出现在自己家里并不意外,大概是小千老师拜托了他帮忙看管两毛孩,至于小千老师在哪里……

    他既然顺利得救躺在医院病房,小千老师还能在哪里。

    智商远超平均水平的顾芝自信地想,她肯定是忙工作去了。

    他能得救就说明那鬼东西的计划彻底失败,小千老师顺顺利利送回了小陈同学,当她终于拥有了稳定完整的灵魂、健康健全的身体,又将昏迷的他送进医院治疗,拜托梁晓新帮忙去他们家里照看毛孩子——

    自然是腾出空来,追赶自己这段时间落下的进度啊。

    大概率是在出版商公司大楼里和编辑商讨如何重新推进被延迟的签售会,小概率是冲进工作室抓住这段时日错失的灵感赶稿赶得不知日月星辰了。

    当然,还有小小概率是她重新飞去国外采风取材,将三个月前被事故匆匆打断的异国之旅完成,速写画到一半就不得不截停离开是格外很难受的,顾芝太懂漫画家私底下会为怎样的细节发疯大哭了——

    不过,唔,他觉得吧,自己这一遭下来都进了医院,老婆就算火急火燎地要继续飞往国外取材,买机票之前也起码会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总之,虽然胸口还犯恶心,眼睛还是看啥啥重影,一边耳朵仿佛被堵着一边耳朵又能听到血管突突突的幻震,各方面后遗症都还没好……聪明的顾芝依旧很聪明地下了定论。

    那就是,现在这情况他老婆肯定去忙正事了,老婆绝对不会在他旁边看着。

    ——因为,他聪明地换位思考了,看护一个遭了鬼东西诅咒又倒霉差点把自己活埋的人,岂不是浪费时间么。

    反正只要送回小陈同学,那东西就失去了最后一抹可施为的能力,那他被非科学力量施加的高烧肯定会自然褪去,连吃药都用不着。

    而且他能自己成功爬出土坑就说明他没伤到什么有碍行动的重要器官——既然如此,送进医院也就做个体检吊个水,何必再费工夫看着。

    于是聪明的顾芝闭眼缓了会儿,再次睁开眼后,确认身上没有石膏,墙边没有拐棍,便聪明地摸向手背,决定拔针走人。

    因为顾芝也很忙,顾芝还急于确认自己昏迷时事态如何发展,了解情况后迅速开始收尾,譬如他始终没能亲眼确认可靠程度的论坛联系人,譬如那在小陈同学转告中被暴打一顿又被狗咬的顾锦宸,以及,最重要的,他能不能想办法用最快速度给老婆安排一遍涉及灵魂的身体全套大检查,看看这飞来横祸是不是终于解决了,没有后顾之忧——

    他想办的事情太多太多,光是随便想两下就能排出占满十几个小时的日程表,躺在病床上输液干等?那无异于浪费人生。

    老婆不在旁边看着,那阴暗比是绝对不会停在医院里演戏做好好病人的——反正他自我感觉良好,除了有点犯恶心有点晕,已经完全恢复了。

    而且,哪怕不论别的,他必须先去买副新眼镜——几米之外人畜不分的瞎子视野实在太难受了——

    顾芝三下五除二就拆了针头,穿鞋出门。

    虽然因为没有眼镜,他不得不扶着墙出去,险些撞到门框,但这不重要,他依旧是个做出聪明决定的聪明人。

    虽然匆匆进入走廊后,又险些撞到了一个正朝这边走的女人……但这不重要……话说这女人的身形有点眼熟……

    “梁晓新说你醒——你干什么?”

    聪明的顾芝一个激灵。

    他瞬间很不聪明地摇了摇脑袋。

    “没什么,小千老师,我出门走走,随便走走——你在这里干什么?”

    陈千景:“……”

    一手提着灌满的热水壶,一手提着刚从外卖点取来的纸袋子,陈千景看看这蠢蛋扶着墙的手背上滋滋冒血的针眼,又看看这蠢蛋随便套在病号服外的外套,与已经穿好的皮鞋。

    陈千景深吸一口气。

    陈千景吐出这口气。

    “你被救护车拉到医院里,你昏了十几个小时到现在才醒,你住在医院病房里输液打针,现在是第二天晚上十点整——你觉得我在这里干什么?”

    顾芝茫然地想了两秒钟。

    因为没有眼镜,他一向能很好收在眼镜片后的神色暴露无遗,透着纯纯的疑惑与纳闷。

    “你……呃……有一部分稿子落在我公司办公室里了,所以到医院找我要钥匙去取?”

    陈千景:“……”

    陈千景:“顾芝,我不想和蠢货继续说话。你滚回去。”

    顾芝……顾芝依旧不太明白这么聪明的他为何就被老婆骂成蠢货了,他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很生气。

    于是他默默滚了回去,坐回病床,脱掉外套,十分乖觉。

    陈千景摁了护士铃请人过来重新给蠢货扎针吊水,挂断通话后还没能倒杯水缓缓气,就听蠢货在后面小声嘀咕:

    “你怎么了,为什么用刚才那种口吻喊我‘顾芝’?”

    ……这货反倒还委屈起来了。

    “不然呢,”陈千景继续深呼吸稳定自己的情绪,“你见过谁家听话聪明的芝士蛋糕会飙着血瞎着眼不管不顾地跑出去?你病好了吗你就瞎跑?你拔针要走之前都不问问我意见的??”

    ——显然,她稳定情绪的努力见效甚微,即便不得不在内心反复提醒自己眼前是个病人,陈千景依旧没控制住越拔越高的攻击力与嗓子。

    而顾芝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我、我以为你不在医院里……”

    我就是去楼下拿了个快递——你以为你这个蠢货都昏迷住院了我会待在哪儿呢?你到底为什么会如此“聪明”地认定我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里自生自灭啊??

    陈千景气乐了。

    上涨的怒火带出飙到新高度的攻击力。

    ——模仿着阴暗比特别能气人的真实口吻。

    “是啊,是啊,我是不在这家医院里,我当然不会在你住院时留着了……”她恼火道,“我忙着去别的医院看顾别的不省心的蠢男人,给他灌热水瓶给他跑腿叫护士叫医生,反正我在外面忙得很——”

    顾芝陡然安静下去。

    直到护士进了门,骂骂咧咧地给不听话的病人重新扎了针,又骂骂咧咧地出去。

    陈千景走过去给顾芝摁紧手背上新贴的止血棉。

    顾芝……顾芝这才动了动,用很小的幅度,试着将手背抽回去。

    他的皮肉本就苍白,被扎了几回的手背一片乌青,之前碎玻璃割出来的伤还没好全,被他胡乱动了两下,止血棉下的伤口又有要裂开的趋势。

    陈千景横眉倒竖地骂他:“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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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又想滋血吗,手放好,不准再动了!”

    “……我没干什么。”

    对象低着头,声音很小,却也非常清晰,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阴暗酸气。

    “既然你朋友住院生了病连累你忙前忙后的,你就继续去照顾他好了,你管我在这里扎针吊水疼不疼呢。”

    陈千景:“……”

    陈千景:“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说的蠢男人还有别人吧顾芝?!动动你的脑子!!”——

    作者有话说:芝士蛋糕:你不忙工作,你不做正事,你也不回家照顾我们家俩毛孩子,你竟然跑去另外哪家医院照顾哪个蠢男人——你既然这么有空你干嘛还管我吊水管我疼?谁啊谁啊谁啊,哪个那么重要的朋友这么需要你费工夫还让你这么上心啊——呃?等等?

    小千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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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第九十三口代餐

    鍵開けた限られた未来を拡げるよ今

    仅限用钥匙打开的未来此刻开始扩展

    君に向かう矢印が自分にも向いてたんだ

    指向你的箭头也指向了自己

    ——引自-恋してる自分すら愛せるんだ-こはならむ

    顾芝坐在病床上,懵了大概有几十秒才反应过来,压根就没有她口中的什么陌生男人。

    因为陈千景之前那通输出的口吻像极了气话,她此刻骂他“不会真以为有别人”显然是反问。

    ……大概,应该,是反问吧?

    再结合上下文分析,屡屡被老婆骂愚蠢的他显然就是那个“陌生蠢男人”……所以,她的意思是……

    唔。

    顾芝忍不住勾了勾手指。

    “所以,你竟然没去忙别的事吗,小千老师?”

    陈千景没有留意到他微蜷的手指,他陡然转变的态度,他话里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那点不敢置信的忐忑。

    她正气恨交加地瞪着顾芝伤痕累累的手背,动来动去的就没个安生的混蛋到底能不能跟他自己身体和解啊——

    自个儿陷在坑里时不知道打电话叫她就算了,爬出来把自己弄得血呼啦差就算了,烧得认不出人脸差点跟她在江边上打起来也就算了……躺救护车上吵着要拔针走人,躺病房里昏了大半天后醒来,第一反应还是要拔针走人——

    怎么,他觉得自己的手背跟没痛觉的混凝土地没区别,想扎就扎,想拔就拔,任血液逆流淤青发紫,他也要满不在乎地去忙什么人生大事?

    她气不过他嘲讽两句,结果这蠢蛋还真以为她跑去照顾别人——哪个别人会像他这么麻烦,生病了住院了也要作出一堆幺蛾子??

    小陈同学初次见识阴暗比时深感可怕,但小千老师只觉得,太烦人。

    对他好他总能解释成符合普世价值观的好人好事,心疼他他却完全不懂得回报她的珍惜与看重,说多少次做多少遍,一到关键时刻他就开始犯轴往最坏处想,无意识的自毁倾向自残行为更是不胜枚举……搞得她结这个婚是下凡扶贫,和顾芝这人在一起完完全全是出于“神必将照耀凡人”的博爱大义……

    啊呸。

    陈千景最讨厌这种典型的阴暗比个性了。

    我好端端地对你好,你却自顾自地给我的关心我的想法下定论,“你以为”——你凭什么就以为我做这些是出于你臆想的理由,又凭什么潜意识就定死了我不会做这种照顾病人——照顾你的事??

    要是再想得再坏点、总结得再偏颇点、说得再过分点——

    顾芝,你也不愧姓顾,和你亲哥终究是血脉相连,自以为是的臭毛病完全就是一伙人。

    ——正因为同样以伴侣的身份深刻了解过顾芝与顾锦宸这两个人,陈千景早就意识到了,顾家兄弟俩身上的确有种不可避免的共通性——

    他们总喜欢给他人提前预设一种极端立场,然后以此为前提行动。

    只不过,顾锦宸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种极端的被吹捧的大少爷环境里,他预设他人立场天然就是“以我为中心”“爱我敬我宠我宠得不行”;

    而顾芝看着这样的顾锦宸,又不得不生活在兄长压迫的阴影里,他预设他人立场天然就是“以他们自身为中心”“绝对不可能对我抱有好意”。

    他认定员工关心他是为了他们自己能领奖金,朋友关心他是为了他自己能快乐游戏,伴侣关心他是因为她人好心善普度众生……他可以特别自然地接受别人因为“工作”“休息”“出差”“兜风”“聚会”“亲戚”等等私事放弃他,因为他早就给那些人预设了一个“根本不会在乎我”的冷漠前提。

    陈千景越深刻地了解到顾芝这点,就越感到头疼,与叹息。

    这就像告诉一个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被夸奖过成绩的孩子“你要有点起码的自信力”——她再看不惯他这毛病,也无法居高临上地指责他、批评他、叫他改正,因为顾芝就是生长在这种环境里,不可能凭她心意直接改换本性——

    他倒是很乐意依她的要求把毛病统统藏起来,把她理想的样子完美无暇地演出来,可这不就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困局吗?

    她要的不是虚假的演绎,她只要他能对她——唯独对她——多一点“被在乎”的信心。

    可陈千景万万想不到,事到如今,她做过那么多次明示、暗示、直接告白,想法心意翻过来覆过去就差嚼碎了直接喂他嘴里,这蠢蛋仍然不觉得他的伴侣应当在他受伤、落难、重病住院时优先选择照顾他自己——

    总结一下,这不就是不信任她吗?

    在他们共同经历过这样一串事故之后,他仍旧不相信她的感情,自以为是地预设她的立场?

    这多令人生气。

    见他手背上的纱布终于不再洇开鲜血,陈千景抿抿嘴,这才撤开手。

    她转身接着去倒开水——刚才被这蠢货气得倒水倒一半就忘记了,她还渴着呢。

    他昏迷的这数小时,她先是回去安抚了奶奶,又是带家里的猫猫狗狗洗澡吹干交给梁晓新照看,然后抽身把停在餐厅停车场的汽车开回家,屏蔽掉顾锦宸母亲的责骂电话,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医院……陈千景根本做不到心无旁骛地呆在昏迷的顾芝身边等他醒,她下意识逼迫自己忙个不停,也压根没空闲坐下来好好喝口水、吃口饭。

    之前终于买了快递和外卖过来,还提着水瓶下楼打水喝,是因为她拿到了顾芝的体检报告单——高烧没影响神经,伤口也没深到骨头,安安分分输两天液就能出院,她这才彻底缓了口气。

    其实陈千景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也在逐层递进。

    当他在救护车上胡言乱语要去买蛋糕时,她又自责又感动,觉得只要这家伙还活着就万事大吉;

    当他在病床上人事不省吊着点滴时,她又难受又焦灼,觉得只要对象能重新睁眼说话,哪怕是继续说胡话也令人开心;

    当顾芝终于醒来,甚至有力气下床拔针折腾他自己了——

    陈千景之前所有的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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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怜惜、焦虑、自责蹭蹭蹭全部烧成一团火气,要不是小千老师的攻击力主要点在精神输出层面,她当即就能扔了水瓶一路把他锤回病床上老实躺着,还搁这里阴阳怪气呢。

    其实有那么点像家长看离家出走的孩子——孩子人不见影时悔恨莫及、日日垂泪,可看见这熊孩子活蹦乱跳跑回来了,那家长第一反应通常不是抱着对方呜呜大哭,而是怒目圆瞪地撸起袖子,来一顿狂暴版竹笋炒肉。

    ……当然。

    陈千景还不至于真跟一个脑震荡后遗症还没好的病人打起来,单纯的暴力也治疗不了顾芝这种资深阴暗比。

    她只是咕嘟咕嘟喝了两杯水,缓过气,压着因极度的愤怒微微颤抖的手腕回头,瞪向顾芝。

    后者显然是知道自己之前说错话了。他有些恳求地看着她。

    “小千老师……我只是……”

    你只是怎么,你只是又自以为是地给我预设了一个差劲立场,你——

    【你和顾锦宸真不愧是兄弟。】

    陈千景自然知道,什么话最能踩着他的弱点,穿透他的命脉,让他刺痛不已。

    光是在心里重述一遍,她就能想象到顾芝惨白一片的脸色……

    和他现在身上的病服差不多。

    和他脸上、脖上、胳膊上的纱布也差不多。

    “小千老师。”

    顾芝轻声叫她:“别咬嘴皮。”

    ……陈千景赶紧松开快被咬破的嘴皮,也咽下了那句快到嘴边的攻击。

    “对不起,”她短促地说,“我可能有点过激了——让我冷静一会儿。”

    顾芝坐在病床上,背一点点挺直了,头也抬起来,一边探询地瞧着她,一边拉过他之前掀开的被子。

    “小千老师,过来,坐我旁边说话吧。”

    陈千景皱皱眉。

    不是厌恶,她是害怕自己再次接近他之后,看到他身上刺目的伤口与纱布,又会应激般怨气火气一股脑上涌,口不择言地说出那些攻击性极强的恶评,从头到尾将顾芝批得一文不值——

    他生着病,她不该一醒来就冲他发泄这么多过分脾气。

    “小千老师?”

    “我不……”

    “坐过来吧,离我近一点。”

    顾芝却冲她伸出手,晃了晃:“我想看清你的眼睛。”

    ……是了。

    陈千景这才意识到,他依旧是眯缝着眼,紧拧着眉,整个人都处于半瞎状态,努力找她方位冲着她模模糊糊的重影说话的——

    “那你怎么还知道我在咬嘴皮?”

    “我就是知道……小千老师,每次你气得要死想放狠话,但又舍不得出口时,就会很用力地咬自己嘴皮。就像你每次撒谎也会有固定一套动作……”

    顾芝缓声道:“我是你对象。我知道你。”

    可你根本不知道我刚才想说什么过分的话攻击你,你对我细致入微的了解到头来只贡献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不用眼睛去看就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咬嘴皮,却从来顾不上分析如何踩我的雷点拿捏我的弱点——

    我总能找到最能戳中他人弱点的东西,以此捍卫自己,这才叫过度防护与过度警惕——

    你呢,暗沉沉的阴暗比,看着凶巴巴,对我总是没有半分棱角,被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蠢也不敢生气。

    芝士蛋糕都比你有攻击力。

    陈千景立刻就有些想笑。

    但笑完了,更多的难受又翻涌出来。

    ……她竟然差点任凭情绪就去欺负一块伤痕累累可可爱爱的芝士蛋糕。

    “芝芝,我……”

    “我没生气。是我想岔了,以为你和别人……是我该说对不起。”

    顾芝的手却又冲她微微勾了勾:“可再次道歉之前……你离我近一点,好不好?小千老师,我想看清你。”

    没错。

    这才是最重要的。

    陈千景三下五除二拆开下楼拿来的快递,握着东西过去:“给……”

    顾芝压根没看她拿来的是什么东西,水,补品,礼物,工作文件——那统统不重要。

    他只知道,视野里极度模糊的人影终于清晰,叠出小千老师温柔又懊悔的眉眼,和她唇上微微干裂的嘴皮。

    总算看清了。

    他不喜欢之前那种遥远的距离。

    坐在床边的顾芝一把拽过陈千景,他用被子和双手将她直接固定在了自己不用戴眼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的距离里,还很有心机地让手背上扎的输液管绕了两截挂在被子外面。

    果然,下意识想挣扎的老婆一看见输液管就不动了,任由他搂过腰,又搭过脑袋。

    “……你这样我待会怎么出来?万一把你扎进去的管子又弄松脱——”

    顾芝心想,那你就不要出去了,围着病床忙前忙后有多累我还不清楚吗,你给我抱一抱贴一贴,然后睡着就好。

    但他又不傻,他知道这时说这话肯定会惹得老婆更加生气,她刚亲眼看见他拔针下床,火气还没熄。

    “没关系。”

    顾芝嘴上便道:“待会的事待会想,现在你让我抱抱,我好冷。”

    陈千景摸摸他伤痕累累的胳膊,又摸摸他冰凉的手腕,不说话了。

    皮肉伤再怎么轻,皮肉翻卷的痛感也少不了,从土坑里爬出来听着容易,但绝不容易。

    更何况他还身负低血糖,失血过多后整个人的体温都比平时降了不少,也不知道要吃多少东西、歇多少天才能把这点元气补回来。

    当然,陈千景不是没察觉到对象在刻意卖惨——可别人卖惨是夸大事实,他卖惨只是陈述事实几分,压根不需要装可怜的。

    ……卖吧,卖吧,会利用自身弱势,总比不知道自己惨还乱跑乱折腾的笨蛋好。

    要是这笨蛋以后累了饿了难受了都知道跟她撒娇要她哄,而不是继续秉承野生动物本能、自觉无家可归……那该多好。

    她叹气,手反绕过去,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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