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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蝴蝶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差点碰到了韩美人,但小顺子也是有分寸的人,哪怕没有真的碰到,他是奴才,惊扰到了主子,当即也是跪下道歉。

    哪知道钟才人得理不饶人,见他手里的蝴蝶生的好看,便要拿了去,小顺子为难不给。

    钟才人便以他冲撞主子为由,命身边两个小太监压住了小顺子,不仅抢走了蝴蝶,还名人掌掴了小顺子。

    小顺子有条不紊将方才的事情说出来,钟才人脸上有些不好看,怎么显得倒是她随便要发脾气一样,当下便哼笑一声:

    “你这奴才,自己冲撞了主子不说,还在这颠倒黑白,那蝴蝶明明是我的奴才先捕捉到的,怎么到你嘴里便是我抢了你的?”

    小顺子便不敢说话了,桃溪在一旁瞧着小顺子脸上的红痕,气的要死。

    沈璃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子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钟才人真是好伶俐的口齿。”

    钟才人以往没跟沈璃书有过任何直接的接触,她只知道这后宫里,最不好惹的应当是皇后与淑妃,这沈昭仪嘛,看起来年纪不大,性子也软。

    她略歪着头,笑说:“沈昭仪谬赞。”

    哪成想,沈璃书直接命人将韩美人和钟才人身边那两个小太监拿下,一脚踢在膝盖窝里,那两人便跪了下来。

    沈璃书木着脸:“你们俩,说出当时的真相,若有半句虚言,本宫便打发了你们去慎刑司。”

    慎刑司,那可是满宫里宫人的噩梦,听说进了那里面,就没有全须全尾出来的机会,两个小太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韩美人和钟才人也没吓了一跳,两人都是在深闺的女子,也是口头上厉害,韩美人拉了拉钟才人的袖子,让她冷静些。

    钟才人倒是冷静了,只不过是冷静下来,如今皇后闭门不出,协理六宫的是淑妃娘娘,这沈昭仪手里什么权力都没有,还真能一下将人打发了?

    “沈昭仪也是好大的口气,这是要仗着位分比我们高,便要屈打成招吗?”

    好一个屈打成招,好一个钟才人,沈璃书气的不行,她身边的人她最清楚,小顺子绝对不敢在她面前有所说谎。

    还未等她说话,钟才人又说:

    “听闻沈昭仪在王府时,也是从最低等的侍妾开始做起的,就没有尝过身处下位的滋味吗?何至于今日便如此仗势欺人?”

    钟才人家世还好,父兄在前朝也得力,进宫后她的位分虽说不是特别高,但也不低,一个月也能有上一次恩宠,性子是有些娇纵。

    凉亭内静极了。

    沈璃书起身,居高临下瞧着钟才人,半响,才说:

    “钟才人不敬上位,口若悬河,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她说罢,便有身边宫人上去执行,钟才人见要动真格了,这才有些慌了,“沈昭仪你怎么敢?我是皇上的妃子,我是才人,你没有权力惩罚我!”

    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喊大叫。

    刘氏给旁边鸣翠一个眼色,鸣翠便上前,捉住钟才人的下巴,将她嘴一分开便塞进去一个帕子。

    一瞬间,整个御花园的凉亭当中,便只有钟才人呜呜咽咽的声音。

    韩美人也有些慌了,忙行礼求情:“钟才人一时最快,出言无状顶撞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沈璃书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已然忘了韩美人背后的人,美人眸瞥了她一眼:

    “韩美人方才怎得不出声?本宫便罚你就在旁边数数,够三十下你便喊停吧。”

    “小顺子,你去。”

    小顺子一惊,随即很快爬起来,“是,主子。”

    太监手上的力道和宫女自然没法儿比,小顺子每一巴掌下去都传来清脆无比的响声。

    不过一会儿,钟才人的脸便肿胀如馒头一般。

    三十下数完,沈璃书瞧都没瞧地上跪着的钟才人,带着自己十来人浩浩荡荡的仪仗回了宫。

    御花园内沈昭仪掌掴钟才人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后宫,自然,也传到了御前。

    魏明将御花园的事一字不落的复述给了李珣后,便安安静静的候着,听李珣的吩咐。

    说起来,他也是沈璃书一进来府里便认识她的了,在他眼里,沈璃书就跟个小姑娘一般,平日里见着他笑吟吟叫一句魏总管,从未有黑脸的时候。

    今日能如此惩罚钟才人,连魏明听了都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钟才人所说之话所做之事,也着实令人生气。

    不过这事儿,他一个做奴才的倒是不哈评价,如何处理,全看皇上的心在哪。

    李珣眉头拧紧:“那钟氏真如此说的?”

    魏明点头:“奴才并无虚言。”

    李珣自然是知道魏明不敢胡诌,当下便冷了眼色,不过他的理智尚存:

    “沈昭仪自己可有受伤?”

    魏明摇摇头,“不曾。”

    李珣一颗心放下来,冷脸吩咐:“请太医去给钟才人医治,另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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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匹料子给韩美人。”

    这是安抚的意思,魏明虽不解,但还是命人去了。

    “那沈昭仪那?”

    魏明有些担忧,皇上这决定一传出去,估计沈昭仪那会想不开。

    李珣掷了手中的毫笔:

    “摆驾坤和宫。”

    她受了委屈,他不仅要去安慰她,还要替她处理烂摊子。

    去坤和宫的路上,李珣想,他这个皇帝也难做。

    【馃摙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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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第33章

    ◎委屈◎

    坤和宫内。

    桃溪将御花园的事情转述给了阿紫,阿紫也生气的紧。

    但看着贵妃榻上神情低下的人,阿紫又有些心疼,她们主子还是个小姑娘呢,今日处于上位都尚且如此,依她看,今日对钟才人的惩罚还是轻了些。

    下位不敬上位,合该让她知道厉害。

    但这话阿紫没法说,御膳房端来一碗甜酒酿丸子,哄道:“主子吃些甜食吧,吃完心里就不难受了。”

    沈璃书勉强吃了两口,便抬了手让撤下去,冷声问答:“你说皇上会知道么?”

    阿紫敛眸,后宫中发生的事情,基本都瞒不住的,若是有心,只怕皇上已经知道了。

    阿紫话音刚落,桃溪便进来,皱着眉头将李珣的旨意说了。

    屋内极静,沈璃书忽而砸了手边的杯盏,还未出声便

    门口传来李珣冷肃的声音:

    “沈昭仪好大的气势。”

    沈璃书转头,便看见李珣负手而立,明黄色常服上金龙栩栩如生,更显帝王威严,她起身,白着一张小脸行礼:“皇上恕罪。”

    李珣微微皱眉,前几日是扔了手边的书,今日又是砸了杯盏,也不知她是何时养成这样的习惯,只怕是下次再有不顺,便会抬手将身边的人也扔了出去。

    平日里早就过来伸手搀扶的人,此时站在那里,眼皮微微向下,俯视着她,久未听见李珣叫起,沈璃书内心生了些惴惴不安之意,她回来后才想到,那钟才人也就罢了,韩美人却是他的亲表妹,她也一同罚了。

    看李珣这态度,沈璃书不着痕迹抿唇,同时内心不由自主升腾起一丝委屈之意,这件事她自认为没有做错,明明是那钟才人出言不逊在前。

    “起来吧。”

    他出声,从她身边抬步而过,落座。

    气氛有些许凝滞,阿紫与桃溪都面露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方才若是没看错,主子那杯盏中的茶水,应该是溅到了皇上的脚上。

    李珣摆手,“都出去。”

    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沈璃书站着,看着闲适而坐的男人,“皇上这时候来嫔妾这里是作何?”

    嘴要比脑子快些:“既然给钟才人都请了太医,皇上何不亲自去看看依嫔妾看,您去要比太医管用许多。”

    “那朕走了。”他看着她,面色平静启唇。

    沈璃书本就因这事受了委屈,又得知李珣安抚了钟才人与韩美人委屈更甚,现下听见李珣如此答话,当下便冷了脸色,服了服身子,“嫔妾恭送皇上。”

    李珣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你先起来。”

    “朕知晓你今日受了委屈。”

    一句话,使得沈璃书瘪了瘪嘴。

    李珣伸手,将她手中那方被她揉捏的发皱的帕子扯出来,顺便将人也拉过来,“外面人都在说,沈昭仪好大的气势。”

    人家如何说的沈璃书不得而知,但沈璃书承认,她今日那样行事的时候,就有这样一层考量,她要立威。

    皇后天然是令人仰望的存在,许鸢身居高位亦手握协理六宫之权,宫中无人敢惹。

    只有她,空有位分和李珣明面上的宠爱。

    也就是为何,李珣都翻了坤和宫的牌子,那钟才人却还是敢在御花园截人,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契机。

    沈璃书敛眸,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嫔妾哪有什么气势可言,打狗还得看看主人的脸色,那钟才人打了嫔妾的奴才,贴着脸嘲讽嫔妾在王府不也只是个侍妾,我一时间气不过罢了。”

    听她自己说出来这事,和听魏明禀报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了明显的自嘲之意,也有委屈在其中。

    李珣有些无奈:“可你该知道,这宫里有皇后,有淑妃,你大可以禀了她们,让她们依着宫规处置钟才人与韩美人。”

    沈璃书顿了下:“皇上的意思是让我忍?”好看的眸子间透了些不可置信和讶异。

    李珣摇头,“不是忍,是借势。”

    沈璃书轻哼了一声:“嫔妾看才不是什么借势,左右不过是皇上觉得今日嫔妾做的不对,不该罚了她们,那皇上大可以收回臣妾的昭仪之位,给我一个采女好了。”

    李珣微微皱眉,堪堪说出一句:“说甚胡话。”

    因为他是皇上,因为他身上的责任,他要平衡前朝后宫各方,他不能总是铁血手腕,这样便会失了人心;也不能全然依靠自己的喜好,要以大局为重。

    因为知晓女子今日受了委屈,李珣格外耐心些,“钟才人父亲是吏部侍郎,手里就掌着许多官员的升迁考核,那其中,就包含你弟弟书院的夫子。”

    “韩美人你也知晓,她是太后的亲侄女。”

    李珣语重心长,“你罚的不仅是她们,得罪的更是她们身后的人。”

    他从来不是多言的人,许是这段时日前朝事务繁忙,他在坤和宫待的时间多些,对女子也多了些耐心,也许是上次扬州女子差点遇险让他生了些保护的心思,今日才一反常态。

    他见沈璃书垂眸,一副认真听她讲话的样子,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也可以来找朕,朕也会为你做主。”

    沈璃书咬唇,抬眸直视他,“皇上真会为臣妾做主吗?皇后娘娘会吗?淑妃娘娘会吗?”

    她一点都不激动,反而很平和,但这三个反问,却使李珣顿住。

    她笑了笑,有些自嘲:“答案,皇上心里最是清楚。”

    “皇上是君,行的是为君之道,驭下之术。”

    “可嫔妾不是,这后宫女子有多艰难,只有嫔妾才知道。”

    沈璃书深吸一口气,“今日之事,有一便会有二,今日只是欺辱我身边的奴才,若来日是欺辱我呢?”

    她一时激动,连自称都忘了。

    她的话也还在继续:

    “许侧妃当年王府得皇上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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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宠,腹中孩子亦是小产;皇后尊贵至极,也有人敢嚼舌根去她面前。皇上您凭心而言,我能比得上她们吗?”

    “先前我被人下毒之事,我至今被蒙在鼓里,背后下手之人依旧逍遥法外!”

    “皇上今日待我好,能保证往后日日年年皆对我好吗?皇上教我借势而为,可倘若,我原本便就无势可借呢?”

    每一句话,都如同带着千钧之重,重重砸向李珣,面前女子言语间激动,脸上亦不可避免淌了眼泪。

    两人视线相望,隔着她眼中的蒙蒙水雾。

    当日她中毒晕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许鸢哭喊着请他为孩子主持公道的话语亦响在耳边,顾晗溪动胎气时血腥味复又出现在鼻尖。

    他知道背后的凶手是谁,可他为了种种原因,依旧让那人在宫里安然度日。

    他考虑许多,却唯独没有考虑眼前女子心里所想,没有考虑,她是否,也会惧怕。

    他紧紧按住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没去想若是沈璃书以后有了孩子经历那些情形会如何,他沉沉吐了一口气,亦是读懂沈璃书的未尽之言。

    她今日身处高位,都有人敢欺她,若她不还手,只会让人更加轻视她。

    罢了,李珣承认此刻内心有所波动,前朝不比后宫,女子也不像他,他抬手拭去她脸上的热泪,缓缓出声:“好了,今日,朕的不是。”

    沈璃书眨眨眼,虽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她知道,从李珣口中听到这一句话已经实属不易,至于其他的,还需循序渐进。

    她抽噎一下,止住了眼泪,往前靠一靠,伏在他怀中,声音低低的:“皇上,嫔妾并非不信任您,嫔妾只是委屈,也害怕。”

    “嫔妾已经是没有娘家的人,在这宫里,只有皇上您了。可皇上日日为前朝之事宵衣旰食,嫔妾又如何忍心,让您操心嫔妾在后宫之事?”

    “今日是沅沅不懂事,扰了皇上烦心。”她以退为进,也是故意的,“明日嫔妾便派人去钟才人与韩美人宫中送赏。”

    女子喃喃低语,他垂眸去看,只见她鸦黑的眼睫在微微翕动,像是那只小猫咪的爪子在轻轻挠他心口,带来酥麻的痒意。

    李珣知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当下无奈道:“好东西自己留着用吧,不用赏给别人了。”

    但他已经出去了的旨意也没有再收回的道理,这会子李珣倒是有些后悔了起来。

    他惯常心智坚定,少有此种,朝令夕改的惶措。

    /

    皇上当夜留宿坤和宫。

    后宫中人知晓御花园的事,也知晓李珣事后对钟才人和韩美人的安抚,不由得猜想,坤和宫内,沈昭仪是否会被罚。

    有人在宫内龇牙咧嘴用着药,有人嘴角带笑等着看戏。

    一夜相安无事。

    乾坤宫停了请安,翌日一早,刘氏便早早来了坤和宫,见沈璃书双目微肿,还带着些红血丝,当下便忧心道:

    “皇上可是罚昭仪了?”

    她是后妃,不好对皇上所作所为发表什么看法,但昨日沈昭仪行事没有差错,她是高位,惩罚下位有何不可?当下便叹了口气,“昭仪委屈了。”

    沈璃书垂眸,昨晚刚开始是挺委屈的,但后来她就没那个心神也没那个力气去委屈了。

    至于眼睛如此红肿,全因后来那人用的力气实在太过,恨不得将她撞碎,她受不住,又嘤嘤切切啜泣了许久。

    但这些可无法对外人说,沈璃书尴尬笑笑,苍白否认道:“也没有。”

    刘氏说:“听说昨日钟才人哭着去长春宫找了淑妃,出来后又和韩美人去了慈宁宫。”

    这便是去找人告状去了。

    有了昨日李珣的表态,沈璃书此刻有恃无恐,管她找谁,她便去找皇上好了。

    正想着,有宫人来报:

    “慈宁宫太后请昭仪主子去一趟。”

    【馃摙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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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第34章

    ◎审度◎

    沈璃书想,皇后闭门不出,太后多管些六宫也正常的,当下便再去补了口脂,坐了轿辇去了慈宁宫。

    距离上次来慈宁宫,时间已过去两月有余,这次来沈璃书虽然内心忐忑,但没有了害怕。

    太后再大,也大不过皇帝去,昨夜她连皇上都敢反驳了,还怕今日么?

    这也是她昨夜刚想通的,她行事谨慎低调又如何?空有个宠妃名号,担着宫里其他人的嫉恨,但日子过得一点也不爽快。

    还不如像许淑妃在王府那般。

    但沈璃书一路还是恭恭敬敬,脸上并无半点不满,到时才发现慈宁宫热热闹闹的,淑妃,韩美人,钟才人都在。

    沈璃书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鸳鸯绸缎群,宽袖窄腰,粉面桃腮,满面春意,她一出现,几人都眯了眯眸子。

    沈昭仪颜色太盛,满屋子女人,却在她进来时,颜色暗淡两分。

    沈璃书面无异色行礼,太后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淑妃极其自然的将话题接了过去,狐狸眼上下打量一眼沈璃书,凉凉说:

    “沈昭仪看起来心情颇好,可怜了钟才人,今日脸肿胀着,连话都说不清楚。”

    沈璃书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心里明白,太后与淑妃是故意给她下马威不让她起的,心里暗啐一声,这样半蹲着看着没什么,但其实腿最是累的慌。

    但这是最基本的礼仪,上位不叫起,她便不能起,当下只是木着脸:

    “淑妃娘娘这话说的嫔妾不敢苟同,昨日钟才人冲撞本宫,本宫一时惩罚了她,虽正了宫规宫纪,但到底是伤了姐妹间的和气,本宫回去心里也有不安。”

    她是昭仪,坤和宫主位,一声本宫称得自然,也气势,令人无法反驳。

    一句正了宫规宫纪,将她惩罚钟才人的事情,放在了制高点上。

    钟才人没忍住,肿着脸忍着疼呲牙咧嘴怼了一声:

    “沈昭仪好大的口气,因一己私欲随便打罚人,还说的如此这般高大。”

    沈璃书垂眸,并不理钟才人的叫唤,她也不想与钟才人在慈宁宫争论任何对错。

    钟才人话音甫落,许淑妃便抬眸瞧了她一眼,像看蠢货一般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宫规该正,可沈昭仪,可把太后和本宫放在眼里?太后娘娘乃后宫主子,本宫理六宫事宜,于情于理都该报了我们来处置才对。”

    沈璃书腿脚已经在发麻,像是有千万只小蚂蚁一般在慢慢啃嗜着她的神经,本来昨夜李珣兴致来了就比平日里要粗暴些,两条腿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此刻听着淑妃还拿位置与宫权压她,要不是在太后宫里,她真会立马起身呛淑妃几句,但当下也只拧眉:

    “淑妃娘娘说的是,没有先禀报太后与淑妃是本宫的错,昨夜皇上已经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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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本宫了。”

    言下之意,皇上都已经过了这个事,就不要抓住不放了吧?

    许鸢显然没想到沈璃书会如此直接承认错误,还搬出了皇上,她自己准备的扣帽子的话术都还没说完呢,被噎到了的许鸢梗着一口气没出来,却也没说话,转而觑了一眼太后。

    太后原本才不想管这些琐事,韩美人是个脑子蠢笨的,竟带着钟才人来她宫内哭诉,她总也不能将自己的亲侄女赶出去?

    当下冷淡看了一眼沈璃书,“起来吧。”

    又责备着一旁当差的宫人:“在哀家面前伺候着也如此没有眼力见,还不给沈昭仪赐座。”

    竹青福身,去给沈璃书搬了凳子过来。

    沈璃书在桃溪的搀扶下起身,两条腿都恨不得打颤,听见太后的话,扯了扯唇,“多谢太后。”

    韩云霜懒懒启唇:“淑妃说的没错,尊卑有别,奖惩有度,昨日钟才人已经受了罚,哀家便不再在惩罚她。”

    “至于沈昭仪你,便罚三月月例吧。以儆效尤。”

    淑妃撇了撇嘴,依她看,这惩罚聊胜于无,三个月月例,才几个银钱?

    主子的罚也是赏,沈璃书心里怄得紧,不敢有异议,还要笑着接受。

    反倒是钟才人心思微转,不管对于沈昭仪的惩罚是大是小,只要惩罚了,便说明太后与淑妃也是站在她那边的,再加上昨日皇上还第一时间给她请了太医,看来都是一个意思。

    思及此,她脸上露出了些笑意。

    太后瞥她一眼,年轻女子还藏不住情绪,心里想什么,面上便表露什么。

    年轻的不知所谓,那便让她再张狂些,太后微微敛眸,随即让珞蓝赏给钟才人一匹蜀锦。

    这赏赐一出来,莫说钟才人了,就连淑妃都是一顿,这蜀锦一匹千金难求,连她宫里也才得了一匹。

    钟才人此时也顾不得脸疼,喜气洋洋让侍女白露将蜀锦收下,忙说:“多谢太后,多谢太后。”

    没在慈宁宫久留,淑妃先走,沈璃书离开时,连个眼色都没分给钟才人与韩美人一个。

    两人出来,便看见沈昭仪的仪仗走了,瞧着那方向,是往御前去的,两人对视一眼,韩美人先开了口:

    “往后才是要谨言慎行,沈昭仪虽然也受了惩罚,可到底无关痛痒,你却是疼在身上。”

    韩美人与钟才人走的近,不过因为两人住的近,深宫寂寥,钟才人又性子活泼些,才相约着偶尔一起玩玩罢了。

    钟才人视线落在那边已经消失在了转角的仪仗上面,眸色幽暗,言不由衷道:“多谢姐姐关心。”

    韩美人还要继续去侍奉太后,便丢下一句:“好好回宫里将养着吧。”便又折返进了慈宁宫。

    钟才人内心不爽快,脸上的疼痛时时刻刻提醒着,昨日,她在那么多下人面前被掌掴,她冷哼一声,带着侍女白露返回居所芳春轩。

    芳春轩属于钟粹宫,主位乃是周妃。

    周妃惯常不外出,也免了钟才人每日的请安,哪怕同在一宫,钟才人也很少见到周妃身边的人,更别说周妃本人。

    今日返回时,却在半路上看见周妃身边的静雯领了个小太监去了正殿。

    说是太监,不过是着太监服制,但那人身高看起来足足有八尺有余,肩宽腿长,倒是更像个侍卫。

    钟才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白露一脸疑惑:“主子您瞧什么呢?咱们快些回去吧,还得敷药,可别留下疤痕才是。”

    说起疤痕,钟才人很快回了神,对于后宫中的女子来说,那张脸是比一切都重要的东西,那沈昭仪竟让人打她的脸!

    心里对于沈昭仪的嫉恨又多一分,忘掉方才看到的事情,带着白露回去了,“再去找太医,拿点祛疤痕的药,务必要使我的脸恢复如初!”

    白露应下。

    沈璃书脸色并不好,轿辇上她自己伸手垂了垂小腿肚子,方才觉得好了些。

    今日之事,比她想的要松快些,她本以为太后会特别为难她,没想到却轻拿轻放了,就是有些心疼那三个月的月例,四月一过马上便是端午,宫里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沈璃书有些愁,自从进了宫,她的私库便入不敷出了,也没些什么别的财路,她弟弟上次那个宅子是李珣出了钱,但沈璃书还是给了一部分,手里最近却是比较紧张,正想着,轿辇顿了顿。

    桃溪隔着轿辇帘子小声说:“主子,前面是管修容。”

    管修容,沈璃书与她最后一见还是那日在乾坤宫中,宸贵太妃拦了李珣对于她的惩罚,这些日子倒是再没有管挽苏的动静。

    她嗯一声,掀开轿辇帘子,看向外面行着礼的管挽苏和素馨,洋洋出声:“姐姐这是去哪?”

    管挽苏还在行礼,不卑不亢垂首:“回宫。”

    从前管挽苏高高在上,现在也要在宫道上为沈璃书让行,素帕遮掩下,管挽苏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的肉中。

    沈璃书并无落井下石的习惯,“那姐姐慢走。”说罢便放下了帘子,轿辇复又启动起来。

    但这番作态落在管挽苏眼里,便是十成十的轻视之意,三十年河东,原本王府最低等的侍妾,如今也睥睨着她。

    直到轿辇远去,素馨苦着脸,小声道:“主子,咱们回去吧。”

    管挽苏起身站定,看自己在阳光下静默的影子,半响,启唇:“将淑妃那的东西,给沈昭仪也送些吧。”

    素馨一惊,咽下想要劝阻的话,低声说是。

    沈璃书只当遇见管挽苏是个小插曲,远远的瞧见乾坤宫的影子,她下了轿辇,步行过去。

    她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李珣应当早就下了早朝在御书房呢,左右得把今天早上失去的三个月月俸要回来吧。

    魏明眯了眯眼,瞧见远处被人簇拥着走过来的人,心下哎哟一声,今日早上皇上从坤和宫一出来,便给了他一脚。

    问他昨日怎么不拦着点李珣给钟才人请太医。

    对于魏明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皇上做的决定他一个当奴才的怎么拦得住?

    这会子魏明敛神,往前迎了几步:“昭仪怎么来了?”

    沈璃书早已经调整好了心情:“魏公公,皇上忙着吗?”

    却是不说何事,她不说,魏明也猜到,肯定是因着早上慈宁宫的事情来的,先前御书房有大臣商量国事,前脚刚走沈璃书就来了,魏明还未来得及跟李珣汇报。

    “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自然是没有拦着她不让进的,沈璃书还是第一次进来御书房。

    不必从前王府书房的沉静,这御书房里,更多的是九五至尊的威严。

    李珣在上首案牍之后,垂眸看奏折,面色冷凝,与昨晚那个耐心哄她的人有着天壤之别。

    沈璃书垂眸看着自己裙摆下的鞋尖,惊讶自己竟然是个合格的演员,她总能知道,什么时候能在李珣面前做小女孩释放情绪,又什么时候要做个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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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感的听话小猫。

    刹那间她改了先前的决定,行礼温声道:“给皇上请安。”

    李珣抬了头,“起来吧,怎么过来了?”

    好在她也并不是毫无准备,从袖中拿出来一个明黄色织金白鹤香囊,“皇上一直国事繁忙,臣妾做了个安神的香囊。”

    他缓了神色,招了招手让她过来,“有心了。”

    今日的她乖巧的很,李珣瞧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来,恍惚间有了些从前在王府的影子。

    他站起身来,伸开双手,看着眼前的人:“替朕换上吧。”

    原本那出悬着的是一个黑底金丝的鸳鸯花样,一看便是女子绣的,但沈璃书没有多问,只依言将那香囊取下。

    “这里面添加了柏子仁,石菖蒲,还有些合欢花,再加了少许的薄荷,太医说这几样安神最好。”

    说话间,新的香囊已被系好。

    石菖蒲的木质香与柏子仁的药香很好的结合起来,再加上合欢花与薄荷的清香点缀,整个香囊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不知是否是心里作用,鼻尖萦绕香囊气味与女子身上香味的李珣,觉得一上午的疲乏好像也消了些。

    不过,他还是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视线从香囊移动到女子的脸上:“这香囊真是你做的?”

    果不其然,见女子脸上神色顿了顿,才小声说:

    “就知道瞒不过皇上,这香囊是刘宝林指导着臣妾做的,当然了,她偶尔也亲自上手修改了下。”

    那上边白鹤走线整齐,栩栩如生,一看便知不是沈璃书的手艺。

    怕李珣真和她计较,她抬头,一双清瞳看着他,“不过这里面的药材,是臣妾亲自查了医书配的,可没有假手他人。”

    刘宝林,李珣在脑海中想着这个人,半响才想起来是谁,“你和她倒是走的近。”

    沈璃书坦白:“臣妾在王府的时候,便和她走的近了。”

    李珣对此不置可否,左右刘宝林这人是信得过的,她有一两个交好的后妃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

    见她仿佛真是只来送个香囊,李珣一时间倒不想让她走:

    “替朕研墨?”

    又看了一眼她今日的装扮,宽袖窄腰的浅色缎裙,美则美矣,但实则不适合干活,正想说算了,沈璃书已经摘了手指上的护甲,一副准备好的架势。

    甚乖。

    李珣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细小的绒毛带来些微微酥痒的触感,如小猫一般。

    他脸上带了些松泛的笑意。

    沈璃书挽袖,抬手,滴水,加墨,研磨,动作一气呵成,又带着行云流水的美感。

    她没少给李珣研墨,做起来驾轻就熟。

    魏明进来奉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李珣端坐御案之后面色冷肃处理国事,沈璃书在一旁皓腕轻抬红袖添香。

    与在王府时何其相似,只不过那时候沈璃书偶尔一袭红衣张扬,倒不似如今。

    魏明似乎被晃到了眼,有些不敢直视,躬身后退着轻声出去了。

    不知何时,有淑妃娘娘宫里的慕橘来御前送汤,魏明面不改色,笑着接下:

    “慕橘姑娘请回吧,稍等我便送进去。”

    慕橘笑着点头说多谢,返回时见了不远处沈昭仪的仪仗,她面色顿时有些难堪。

    只不过,那碗汤,直到凉了,都没送到御前,也不知是不是魏明当差给当忘了。

    一个时辰过去,临近午膳时分,沈璃书自己开了门,从御书房出来,笑着说:

    “魏公公久侯。”

    桃溪已经在门口等候,搀扶着沈璃书,返回坤和宫。

    魏明目送着,忽而听见李珣叫他,忙转身进去。

    李珣批改完上午最后一封着急的折子,将毫笔往旁边一掷,问:“她今日怎么了?”

    魏明反应一秒,如实将慈宁宫的事说了。

    李珣缄默,难为她待了一上午,竟一个字也未曾提起。

    “将朕私库的小金鱼,赏她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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