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也入了荣和殿。
殿内一片寂静。
皇后已经被人抬去了荣和殿旁边休息的小房间,管挽苏也正由太医诊看着。
淑妃觑着李珣冷肃的神色,弱弱叫了声:“皇上。”
李珣神色并未曾缓和,也未搭理淑妃。
淑妃心下一凛,李珣这态度,让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太医为管挽苏诊完,回话道,确实是因为食用了花生碎,而致使过敏。
管挽苏这时候反而没有说话,但是能听到她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沈璃书眼眸微眯,管挽苏这个人,也太会拿捏人心。
果然,李珣皱了皱眉,带着些许烦躁:“哭甚?”
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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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苏立即止住了哭声,“是嫔妾的不是,只是今日之事嫔妾被吓到了,要是这张脸被毁掉,恐污了圣眼。”
李珣看着她,眸色复杂,他一直都知道,管挽苏是个心思极深沉的人,她与淑妃之间的龃龉他也大概听说过一些。
却没想到,今日出来这样的事。
前几次的事情,李珣都有确凿的证据,只是看着国公府与宸贵太妃的面子上暂且放过一手。
他心里对于管挽苏,实则有些厌恶,但今日之事,未曾查清之前,管挽苏也算是受害者。
李珣垂眸,没再说话。
管挽苏又说:“嫔妾自己倒是小事,只是更加担心皇后娘娘,她身子明明看起来好些了,也不知今日怎会如此突然。”
皇后再过两月就可临盆,偏生今日又遭遇这一遭,她这一胎好几次都险些保不住,也不知这次结果会如何。
一句话,不仅立了自己识大体的人设,也将众人的视线重新拉倒了皇后娘娘身上。
恰在这时,江雨生急匆匆从里面出来,“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有早产征兆,还请稳婆这些都过来。”
这些乾坤宫中早就备着的,李珣着了小德子亲自去将人带来。
李珣沉声问询:“是何原因?”
江雨生垂首,“回禀皇上,微臣初步判断,乃是误食了夹竹桃汁,与皇后娘娘一直服用的安胎药药性相冲,才会使得皇后娘娘有早产征兆。”
“且”
江雨生说话见有些犹豫,李珣冷喝:“说。”
江雨生头愈发埋得低了些,“若是夹竹桃汁的剂量再多些,便会出现血崩之兆。”
满室寂静,众人听完江雨生的话,皆是大气都不敢出。
夹竹桃汁液有剧毒,莫说孕妇了,就是平常人也不敢碰。可怎么就出现在了皇后娘娘的饮食当中?
一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于此同时,沈璃书轻轻瞧了一眼管挽苏,最好是不要攀咬到她,否则,她不介意将这件事情都抖落出来。
沈璃书如此考虑,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宫里唯一一处长有夹竹桃的林子,就在离坤和宫不远的地方。
前两日,桃溪还跟她说过,说那片夹竹桃已经在慢慢开放了,不想今日便再听见了它的消息。
李珣在听完江雨生消息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变得很不好,他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沈璃书开口,语气温和,也略带安抚:“皇上,目前最重要的是皇后娘娘腹中孩子,安全落地才是第一要事。”
她顿了顿,建议道:“至于管修容过敏一事,还有夹竹桃这事,咱们等皇后娘娘的好消息出来,再来彻查。”
方才她已经让小顺子将皇后娘娘今日吃过的所有的吃食保存好,不让任何人动,荣和殿外,亦是有宫人在外守着,没有任何人出去。
李珣掀开眼皮看了看她,似有若无的颔首。
整个过程中,最懵的是淑妃,她根本不记得哪道菜中有夹竹桃,事实上,是内侍殿的人将菜品拟好了单子送上来,她只点点头说是。
她猛地反应过来,“慕橘,去,取将内侍殿报上来的菜单子拿过来。”
随即眼神发狠的将现场的人一一扫过,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要在她的生辰宴上生事?
大家都在惴惴不安的等待着,一旁的休息室内,工人们有条不紊的进进出出,偶尔门开着人进出时,从里面泄出来几声顾晗溪痛苦的叫声。
天色已经渐渐黑尽了,众人已经在这等了一个多时辰,但李珣不动,也没有别人敢动。
期间江雨生出来过一次,说皇后情况不太好,问是保大还是保小。
李珣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经历这样艰难的时刻,一边是相敬如宾的妻子,一边是素未谋面的亲子,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容不得他纠结,面无异色启唇:
“这种事情还要来问朕,养你们太医院干什么吃的?朕要她们母子平安。”
江雨生得了皇帝的话,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又急匆匆进去了。
管挽苏垂眸,看来是低估皇后在李珣心中的份量。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的屋子中传来几声微弱的哭声,仿佛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中猛然丢进了几颗石子。
是婴儿的啼哭声,微弱,但也很好辨认。
沈璃书见李珣手中那枚原本转动着的扳指停了下来,他转了转头,视线循声望过去。
沈璃书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方才等待的时间里,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若是顾晗溪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会怎样,对她来说当然也是好处,最起码,后宫人还可以争一争长子。
所以在她知道,管挽苏要对顾晗溪下手的时候,她没有声张,若是事成,于她也有益处。
但现在听到那婴儿的啼哭声,她忽而心下一定,不管如何,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她垂眸,忽而觉得自己变得心冷了一些,明明从前,她最是单纯心善。
不待她多想,为顾晗溪接生的稳婆便出来了,跪地俯首: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安然生产一位公主。”
是公主啊,众人都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方式率先反应过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确实该恭喜的,本朝第一位公主,还是皇后嫡出,李珣脸色松了些。
不管沈璃书内心如何想,此时还是随着众人一起,起身行礼恭贺李珣。
稳婆听着满室的祝贺声,不知要不要继续说,可不说,往后出了什么特殊情况,她恐怕也逃不了干系,“但小公主由于早产,养的时候还需要精细些。”
这话说的还算委婉,那小公主提前两月生产出,身体各项机能都还未曾发育好,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但稳婆就是死也不敢说实话。
李珣皱眉,但他的孩子,在如何精细将养都不为过。
“皇后如何?”
“皇后娘娘太过劳累,昏过去了,不久便会醒过来。”
话问完,李珣视线落在屋内众人身上,大家都明白,这便是要解决事情了。
周妃罕见先开了口:“皇上,恭喜喜得公主,我宫中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竟是连自称都不用,与皇帝之间也是客套疏远至极。
淑妃抢在皇帝之前出声:“周妃妹妹还是先留在这里吧,等这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才好。”
周述岚面不改色看淑妃一眼,随即又将视线落在李珣身上,后者微微颔首,她便福了福身子,带着身边婢女走了。
她能在这待这么久,等皇后平安生产,已经是仁至义尽。
“皇上,周妃她”淑妃看着李珣,言语中有轻微的不满。
“查吧,淑妃,今日这宴席,是你一手操办。”
李珣面色冷静,看着淑妃,他不能容忍,有人对他的孩子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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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脸色一僵,很快便跪下:“是臣妾协理无方,在今日宴会上出来这样大的岔子,但臣妾绝对不是有心的。”
方氏幽幽出声:“淑妃娘娘一句无心,便忽视了管修容脸上的伤,还有皇后娘娘今日早产么?”
淑妃眯了眯眼,“方嫔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本宫是有意而为之?”
方嫔却是不说话了,只是那意思表达的很明确。
刘氏看沈璃书的表情,知晓沈璃书应当是不在意这件事,她也不介意在中间搅浑水:“也不知皇后娘娘是如何接触到夹竹桃汁液的?今日咱们桌子上的吃食应当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没有问题。”
这件事,魏明早已经让太医验了,此时一个眼神,太医便上前说:“回禀皇上,是这一份当归药膳,夹竹桃味苦,当归的药味很好的掩饰掉了。”
魏明接着说:“奴才去御膳房将接触过今日这道膳食的人都提过来了。”
膳食都是统一做的,由小太监小六子分装,再由几位宫女分别将分装好的膳食运到荣和殿,再由荣和殿的宫人摆盘,也就是说,这一份膳食最起码,有四五个人接触到了。
但魏明不愧是御前最得力的总管太监,他不仅将人提到了皇帝面前,还连带着搜了那几个人所居住的厢房,最终将嫌疑锁在了宫女咏荷和花穗身上。
咏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第一次见九五至尊,她身子都吓得抖个不停。
淑妃冷眼一横,厉声道:“你抖个什么?皇上和本宫问你话,你且老实回答,不然本宫便将你拖去慎刑司。”
被淑妃这么一吓,咏荷身子抖落的更厉害。
“本宫问你,你路上可有接触到别的人?”
咏荷哆哆嗦嗦回答:“回娘娘,奴婢,奴婢没有,直接将食盒提过的。”
“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有半句假话,今日本宫饶不了你。”
管挽苏微微皱眉,脸上用了药已经好些,她说:“淑妃姐姐如此恐吓她做甚?难不成还要屈打成招吗?”
哼,淑妃将魏明那边搜集到的物证往咏荷面前一扔,“那你解释一下,你一个小宫女,房间里哪里来的这些首饰?”
首饰不过三四件,但有金有银,手艺精美,一看便知道不是咏荷这个小宫女能有的,咏荷更加惊恐,“奴婢也不知道啊娘娘,奴婢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
实际上今日根本不是咏荷当差,今日本该是她轮休的日子,她想起了什么,“肯定是咏梅姐姐,肯定是她的东西。”
“今日是奴婢临时被咏梅姐姐拉去,她说她肚子痛,要奴婢帮她把食盒拿到荣和殿来的。求皇上明鉴。”
李珣一个眼神,魏明便派人去查。
一旁的花穗虽说也是害怕的样子,但比咏荷看起来要好的多,她是长春宫的宫女,她不能害怕,一害怕,便说明她内心有鬼。
她自然也是一直否认,直言她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害皇后娘娘。
花穗是长春宫的人,淑妃自然是相信的。
这时候,角落里有个宫人,神色有些异常,方氏看见了,大声道:
“你过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立即有人去将那个宫人拖了过来,那宫女吓得脸色都白了:
“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皇上面前还要说谎?还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奴婢,奴婢是这殿里的洒扫宫女,今日见这个姐姐来的早,还,还曾打开盖子,奴婢以为她只是检查菜品的。”
这话说的似是而非,但花穗的脸色却瞬间就变了。
淑妃心里一坠,一阵不好的预感。
管修容柔柔出声:“花穗,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否则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沈璃书一直游离在这之外,和刘氏对视一眼,好似什么都没说,但刘氏微微颔首。
花穗身子微微一震,但淑妃没注意到,还在催促花穗快点说。
花穗闭了闭眼,“是淑妃娘娘身边的慕橘姑姑,让奴婢放的。”
话音甫落,淑妃怔忡一瞬,随即本能性的反驳:“你这奴才,谁给你的狗胆子来攀咬本宫?”
既然已经说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捏在别人手里,花穗狠狠心,继续说道:“是慕橘姑姑,让奴婢去坤和宫旁边的夹竹桃林取了汁液放进皇后娘娘的药膳当中的。”
“还,还说一旦被发现,便让奴婢将此事往沈昭仪头上按。”
淑妃直接激动的站了起来,嘴皮子都在发颤,“胡言乱语,本宫身边的慕橘何时曾经找过你?又何时让你给沈昭仪身上泼了脏水?”
众人的视线落在慕橘身上,却见原本镇定的人脸色变了,淑妃自然也看见,“你”
刘氏站了出来:“前几日嫔妾带着侍女去内侍殿领这个月的月银,却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瞧见了慕橘姑娘和这位花穗姑娘,应当是没认错人的。”
“都是长春宫的宫女,要交代什么事情不能在长春宫内交代?”
慕橘噗通一下跪地:“奴婢确实与花穗在御花园见过面,不过那是花穗说她家里有人生病,求奴婢借给她一笔钱应急啊,从未交代过她别的事情。”
方氏轻哼一声,“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知道你们二人密谋的是什么?”
小德子从外面进来,躬身汇报:“奴才去查了,花穗老家就是城郊的,家里有个老母病重,前几日确实家里收到一笔一百两数额的银票。”
小德子是御前的人,他说的话,没有人不信。
一百两?按照慕橘一等侍女的月例,这一百两她要攒多少年才能攒下?就算能攒下,就这么借给一个宫女吗?
众人都不相信,唯一能解释的通的,便是淑妃给的,一百两对于宫女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主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的事情。
刘氏看起来事不关己:“这样一来便解释的通了,在利益的趋势面前,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一直没做声的钟才人,瞥了眼淑妃的神情,疑惑道:
“可就算是淑妃娘娘指使你的,你如此轻易便将事情说出来了吗?谋害皇嗣这样的大事,淑妃娘娘应该也是要交给信得过的人吧?”
管挽苏眸色微动,钟才人这个蠢人,竟歪打正着说到了痛点上,花穗明显有些慌乱了。
她垂眸,轻声说:“钟才人也知道,这是谋害皇嗣的大罪,公主早产、皇后娘娘身子有所亏损,这可是关乎整个后宫的大事。”
“在皇上面前,只有实话实说的机会,任何虚的,都不行。”
一句话,便将钟才人的话挡了回去:皇上才是绝对的权威,在他面前,就算淑妃也得往后站。
花穗在此时噗通磕了几个头,“奴婢什么都说,还望皇上恕罪,绕了奴婢一命。”
淑妃此时也跪在地上,带了些焦急:“皇上,臣妾真的是被冤枉的,臣妾从未让人害过皇后腹中孩子啊,臣妾已经贵为妃位,没有什么值得臣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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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的啊皇上。”
“是啊,淑妃已经贵为妃位,掌协理六宫之权,除了孩子,几乎都是圆满的。”
“当年淑妃姐姐,也是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定然是不忍心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说话的是沈璃书,她一直在观察着李珣的神色,斟酌了又斟酌,才将这话说出来。
她自认为了解皇上,若是所有证据都指向淑妃,凭借皇上行事的本能,就会觉得这其中有猫腻,但,皇上同时也是一个很懂人性的人。
什么事情,都会从人的劣根性出发,再看一遍。
淑妃是经历过丧子之痛,可整个宫里也只有她一人经历过,若是她的孩子还在,那便是长子。
有人会以己度人,也有人会见不得别人好,都是劣根性。
李珣看了沈璃书一眼,那双眼如同清泉一般,他阖了眼眸,微微冷静,说出的话语冰凉:
“铁证如山,淑妃谋害皇嗣未遂,收回协理六宫之权,禁闭长春宫一月。”
淑妃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然就瘫软了下去,她不敢置信,喃喃道:“皇上?”
皇上竟然不相信她,竟然如此冷漠!
但李珣已经站起了身,看都未曾看许鸢一眼,“花穗,杖毙。”
沈璃书看着李珣在御前人簇拥下离开的背影,微微垂眸,她赌对了。
【馃摙作者有话说】
昨天红包系统应该已经发了。
38?第38章
◎忠心◎
顾晗溪醒来,已经回到了乾坤宫,她白着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奇怪的是,已经感受不到先前那种与孩子之间奇妙的联结。
下身传来的疼痛使得她皱了皱眉,神思清明了些,想起昏迷之前的事,她哑着声音唤了锦夏,“本宫的孩子呢?”
说着便要起身下床,锦夏忙拦住了她,“主子不可啊,您刚生产完,太医嘱咐您要好好休养身子。”
顾晗溪坐在床榻边上,“孩子呢?”
锦夏说:“公主在隔壁暖房,太医、乳母都在旁边伺候着呢。”
顾晗溪捕捉到关键词,猛地抬眸看锦夏:“是位公主吗?”又满是担心,“公主怎么了?”
虽是公主,但也是她的孩子。
她有些焦急:“那你去把公主抱来本宫看看。”
锦夏看着主子焦急的神情有些不忍,“太医说,公主的身子太过虚弱,不宜离开寝殿,要好好养着。”
顾晗溪眸光忽得就定住了,肃声道:“那本宫便去看她!”
才四月的天气,但顾晗溪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公主就在坤和宫的偏殿当中,她在锦夏的搀扶中走过去。
一步一步,走的极为缓慢艰难,但步调中也透露出来她的焦急。
还没走进去,她抓了下锦夏的小臂:“公主怎么不哭?”
“公主许是睡着了。”
她放了心,“那便好。”
但心里的那股子恐惧,终于在见到塌上那小小一团的人之后,达到了巅峰。
她真的好小,像一只猫一样的大小,皮肤发皲,黑红黑红的,胳膊顾晗溪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比了一下,都不到她的手掌那么长。
她躺在襁褓之中,闭着眼睛,声息微弱到几乎都探查不到。
锦夏在一旁,眼里带着眼泪,说完昨日的艰险,能平安诞下公主,已经算是福气了。
顾晗溪坐在榻边上,眼神从心疼惧怕,慢慢变了,冷声问:“皇上如何惩罚的?”
锦夏说了。
“呵呵,呵呵呵,”她笑着笑着便笑出了眼泪,她的孩子,便值一个协理六宫之权?
顾晗溪此时内心疯长的都是恨意,为了有这个孩子,她连喝了几个月苦涩的药来调理身子,从怀上她,便遭遇了许多不好的事情,有天灾,也少不了人祸。
她的孩子还这么小,在腹中都不足月,就这样早产下来,始作俑者就只领了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
顾晗溪第一次,对于李珣有了不满,和一丝恨意。
她知道,许鸢母家在前朝得力,所以从在王府,她面对许鸢时而的挑衅便多有忍让,因为她自认为,她是李珣的妻子,至亲是夫妻,她愿意为他做出牺牲。
到了宫中她亦是,从不曾与她们计较。可许鸢竟然,对她的孩子下这样重的手,而李珣,竟然如此轻拿轻放掉。
顾晗溪慢慢俯身,脸挨在襁褓中的婴儿旁边,用力看清她翕合的鼻翼,眼泪氤氲身下的锦被,她想,她的女儿,别人不疼她来疼。
/
本朝第一位公主降世,按理来说应当满朝共贺,可这份喜气却是有些压抑。
从前朝,到后宫,无人敢大张旗鼓祝贺。
因为,公主的身体实在太差,怕声势太过浩大,反而压了公主。
但流水一样的贺礼和太后以及皇帝的赏赐还是进了乾坤宫。
顾晗溪连看都未曾多看,便让人将那些东西扔进了库房当中,她命人将公主安置在她殿内的偏房当中,亲自照料着。
御书房,李珣听完这些,也只沉默的继续批折子。
他如何不心疼?可他一去乾坤宫,皇后便一副冷漠至极的样子。
至亲夫妻,至疏亦是。
他缄默,眼前折子堆叠如山,最显眼之处,便有一封,说许尚书在前朝鞍前马后,淑妃却在后宫被关了禁闭,是否有让肱骨之臣寒心之意。
李珣狠狠闭了闭眼,问魏明:“那事查的如何了?”
距离皇后小产,才过去两日,这两日里,魏明一双老腿都要跑断了,这会躬身回答:
“回皇上,正在查,现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坤和宫未曾插手进去。”
她向来单纯,不会有这些坏心思,李珣想。
“咸福宫呢?”
咸福宫是管修荣所居的寝宫。
魏明答得谨慎:“还在调查,目前也无法确定。”
李珣嘱咐:“务必查的仔细些。”
魏明拱手说是。
/
咸福宫内,铜镜中,管挽苏正由素馨给她上着药。
冰冰凉凉的感觉从脸上传来,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素馨忙问:“可是奴婢手重,弄疼主子了?”
管挽苏敛眸,摇了摇头,“事都处理好了吗?”
素馨说是:“咸福宫的人都没沾手,奴婢亲自去找了太妃身边的姑姑帮忙处理的,外人查不到的。”
管挽苏看着铜镜中的人,不无遗憾的启唇:“可惜了,这次事情发生的太急,没把坤和宫拉下水。”
其实夹竹桃林离坤和宫近,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可惜,坤和宫内铁板一块,管挽苏短时间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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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像花穗一样,合适的人选。
不过,管挽苏想,对付许鸢,只要一些明面上的计谋便可,许鸢是个脑子简单的人,但沈璃书并不像管挽苏以为的那么简单。
那日她明显看出来,许鸢说完话后,李珣神色微微变了,但沈璃书三言两语,便让皇上改了注意,直接定了对许鸢的惩罚。
虽然不重,但已经能表明皇上的态度;而皇后那里,虽说成功诞下公主,但既然能早产,又如何不能有早夭?
管挽苏嘱咐素馨:“最近什么都别干了,咱们啊,就先在咸福宫里待着。”
且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另作打算,眼下当务之急,是要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才行,不然国公府的人,一定会按耐不住的。
管挽苏如何想,沈璃书暂且不知,坤和宫内,她正在与刘氏请教刺绣的问题。
刘氏指导完,看沈璃书一针一线,说起来:
“管修容可能一直不会知道,花穗是昭仪你的人。”
刘氏也是前一天才知晓的,一时间不由得对沈璃书多了几分忌惮,花穗是原本在王府绮罗苑中当差的,后来跟着进了长春宫,那时候,沈璃书就已经在王府各院中安排了人了。
所以这次,管挽苏的所有计划,几乎都在沈璃书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沈璃书手里动作未停,“她倒是有心想要攀咬我,可惜,没有找到机会。”
刘氏笑了笑,要是真的将事情牵扯到了坤和宫,这件事成不成、管挽苏是否还能全身而退都值得打一个问号了。
整个事件中,最冤枉的人,当属许鸢,高高兴兴过个生辰,谁知道有这样一桩无妄之灾,不过,倒也无人在意。
沈璃书将这件事放下,探头过去问道:“姐姐你看,这一针我应该下在哪儿?”
刘氏回神,认真瞧了瞧,指了出来,再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在这一会儿,沈昭仪不过是个认认真真学习针线的后宫女子罢了。
在坤和宫消磨一上午,刘氏适时告辞,她没有仪仗,只能自己步行回宫。
经过御花园,却看见明黄色仪仗往这边行来,她一顿,忙靠边行礼。
步辇一停未停,从她面前经过,直到仪仗完全从她面前消失,她方才起身。
鸣翠扶着她,颇有些抱怨:“皇上这一看便又是往坤和宫去,沈昭仪这么多宠爱,却不舍得劝皇上来一趟咱们殿里。”
刘氏平日里为人最是温和宽容不过,当下却脸色严肃的呵斥了鸣翠:
“慎言。你跟在我身边多年,连什么话该说不该说都不知晓吗?”
鸣翠抿唇,“从沈昭仪还是沈姑娘的时候主子就与她交好了,这么多年的情谊,沈昭仪却舍不得为主子您谋些恩宠。”
这是在御花园内,谁也不知道是否隔墙便会有耳,刘氏板着脸,“回宫。”
竹阳殿内,鸣翠跪在下首,刘氏看着她,问:
“你也知道,她如今是昭仪,我不过是个宝林,可你平日里在后宫行事可有人为难你?”
刘氏从来不是话多的人,对身边的人再宽厚不过,鸣翠从未见过她如此生气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后悔说那些话。
她诚实说:“不管御膳房、还是内侍殿,从未曾有人为难过奴婢。”
她去御膳房取膳,她们竹阳殿的膳食都比宝林的份例要高,荤素搭配着有食欲又有营养;内侍殿从来不克扣她们竹阳殿的用度,偶尔还会孝敬些份例之外的东西。
刘氏问她:“那你觉得,如今我们得到的这些,是因为什么?因为那些当差的人好?还是因为,你主子这个宝林位是个多么尊贵的位置?”
鸣翠抿唇,呐呐道:“主子别生气,奴婢知道错了,今日是奴婢说错话了。”
刘氏语重心长,“今日我不与你说清楚,等他日你心一歪,范了什么大错之后才晚了。”
鸣翠心一紧,她只是心有不满,见不得沈昭仪满身恩宠,自家主子却每日在殿内连皇上的面也见不着,她摇头,为自己解释:“奴婢没有那样的心思的。”
楹窗外,阳光跳跃进来,铺陈满室温暖,刘氏视线落在远处,似有所感叹:
“鸣翠,那些都是人家看在坤和宫的面子上才有的。人啊,贵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从今往后,你且记住,沈昭仪便是你的第二个主子。”
“今日的话,往后我不想再听见了,你若再有此想法,竹阳殿容不下你。”
这话说的交心,但又剜心,鸣翠猛地抬头,眼泪落了出来,爬过去抱住了刘氏的腿:“主子,奴婢知晓了,奴婢不去别处,奴婢跟您一辈子,再也不说今日这样的话了。”
她九岁便入了宫中为奴,当时受着几个大丫鬟的欺负,冬日里衣不蔽体、夏日里食不果腹,差点没有活过去,是刘氏暗中给了她食物,才让她活了下来。
后来,刘氏一步一步去了贵妃宫里,走到主子面前,她也跟着,从干最苦的差事到干着轻松的活计,原来那些欺辱她的丫鬟再见到她都是绕道走,因为知道,她有个姐姐在贵妃面前得脸。
当然,在主子面前得脸,也会承受不比寻常的压力,她也见过刘氏偷偷抹泪的场景,后来,刘氏被贵妃指给襄王为知事宫女,做了侍妾,她也变成了刘氏的丫鬟。
这十几年,两人之间早已不止主仆这么简单。
刘氏抬手,扶起鸣翠,亲自拭去了她的眼泪。
坤和宫内,李珣到时,沈璃书还在绣寝衣,只起来半行了礼,便又继续了。
李珣在一旁,看了她半天,也没有任何反应,他拧了拧眉,伸手将布料从她手中抽出来:
“朕来了许久,也不见你跟朕讲一句话。”
【馃摙作者有话说】
昨天最后那写蒙了,是淑妃身边的慕橘,不是锦夏,已经改正,明天尽量双更(如果不行就当我没说,手动闭麦)
39?第39章
◎冷宫(双更合一)◎
沈璃书手里还捏着绣花针,顿了一下,看着李珣的神色,有些无语,“皇上您,这是给您做的寝衣啊。”
李珣不语,将东西放在一旁,将人拉过来,“给朕按按。”
说罢,他已经在一旁坐好,阖眼等待了,沈璃书便放了手里的针。
午后阳光透过楹窗洒落进来,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沈璃书看着眼前年轻的帝王,想起那日生辰宴上他冷漠的眉眼,她敛了眸子,轻声问:
“皇上去看过小公主了吗?”
公主生下来体弱,皇后禁止后宫任何人去乾坤宫探望,这中间当然不包含李珣。
李珣这两日依旧在为这件事烦心,闻言颔了颔首,“昨日去探望过,小公主,情况不太好。”
岂止是一句不太好能形容的,太医十二个时辰都守在一旁,以应对随时可能会出现的突发状况,整个乾坤宫当值的
《贵妃娘娘盛宠不衰》 30-40(第18/22页)
人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沈璃书默了默,才说:“公主早产,皇后娘娘身子也多有亏损,皇上莫不如,赏赐给?”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来,视为荣宠,二来,若是公主真的没撑过去,届时再无这样的机会了,只有一个谥号罢了。
“总归,安的是人心。”沈璃书补充道。
李珣喉头微动,抬手抚住她的手背,微微拍了拍,“沅沅说的是。朕看,不如就叫安乐吧。”
平安喜乐,作为帝王,也对女儿有如此朴素的祝愿。
沈璃书缄默,这样看来,李珣内心未必没有舐犊之情,可他对淑妃的惩罚,只能说聊胜于无,在那天为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句号而已。
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李珣,现下,又有些不确定了。
李珣在坤和宫没待多久便回了御书房,仿佛只是单纯来让沈璃书按摩一下。
时岁如流,初初进了五月,乾坤宫便传来讣告,安乐公主殁。
沈璃书当时便掉了手中的杯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情绪席卷而来,那是一个未曾谋面的小生命。
也是她的推波助澜,使得小公主提前来到这个世界。
“桃溪,咱们,去乾坤宫看看吧。”
但她们未能进去乾坤宫,锦夏一脸哀容,言语也冷漠些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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