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沈昭仪请回吧,皇后娘娘暂且不见客。”
后来才知道,皇后娘娘不是不见客,是根本见不了客,她本就在坐月子期间自己都还未恢复过来,又夙兴夜寐照顾小公主,落了一身的病根。
这话是从刘氏那听说的,乾坤宫中有她从前在宫中认识的老人,刘氏自然明白,上次沈璃书为何要告诉她花穗是谁的人。
总归是警醒大于对她的信任,说不定,她的竹阳殿,也有和花穗一般的人呢?
“听说皇后娘娘瘦的不成样子,拦着宫人不让安乐公主入殓,最后还是咱们皇上去,将人劝了。”
沈璃书皱眉:“可这天气渐渐热了,安乐公主还是尽早入殓为好。”
刘氏挑眉:“谁说不是呢?皇上也是这么说的。”
沈璃书难掩唏嘘,对于皇后来说,短短一年时间,太傅去世,公主夭折,打击不可谓不大。
话题揭过,刘氏转而说了轻松的话题:“往年六月一过,先帝爷便安排去行宫避暑,不知道今年咱们皇上会不会去。”
“但愿吧,这几日暑气才将将升起,我便觉得不太爱吃饭了。”沈璃书向来苦热又畏寒,每年春秋两季是她最舒坦的季节。
刘氏满是笑意的打量沈璃书一眼,“昭仪说胃口不好,可我怎么瞧着,昭仪像是胖了些的样子。”
女子向来重视容貌身形,刘氏怕自己这样说惹了沈璃书不快,“桃溪,阿紫,你们俩觉得呢?”
天气渐热,衣裳穿着渐少,沈璃书便站起身来,转了个圈,大大方方的,“你俩瞧瞧,看宝林主子说的是吗?”
她们俩天天和沈璃书待在一块儿,倒是没有观察得如此细微,“好像胸是大了些?”
桃溪犹犹豫豫的,说出自己的答案。
惹得刘氏发笑,“桃溪观察的还是仔细些。”
方才沈璃书旋转之时,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传来,刘氏又仔细嗅了嗅,“昭仪身上的香味可好闻,定是内侍殿又孝敬给昭仪别的宫里都没有的好东西了。”
沈璃书抬了手臂,低头闻了闻,“还是上个月内侍殿送来的,两盒新的香膏,我今日才用第一回,味道还好闻。”
转而吩咐桃溪:“去将那盒新的拿来,给刘宝林带回去。”
刘氏推脱说不用,沈璃书说:“原本就打算让桃溪给你送过去的,是桂花香味的,你惯常喜欢,今日赶巧,你便自己带回去吧。”
刘氏便点点头,没再推辞。
鸣翠从桃溪手里接过,福了福身子,“多谢昭仪主子。”
昭仪主子,沈璃书意外瞧了一眼鸣翠,这个称呼,倒是第一次听见。
小公主新丧,后宫也一齐染上一层淡淡的灰,皇上将近半月不进后宫,但谁也不敢有怨言。
长春宫内,刚解了禁足的许鸢才知晓公主去世的消息,禁足,整个长春宫不进不出,一应用度皆有内侍殿的宫人送来。
那一个月,长春宫反仿佛被人遗忘一般。
淑妃面色不好:“这孩子出身就不是时候,坏了本宫好好的一个生辰宴,还害得本宫丢了协理六宫之权,禁闭了一月。”
这话,主子说得,做下人的却说不得,慕枳在一旁没有说话。
慕橘上次过后,被皇上赏了三十大板,丢了半条命,淑妃便没让她来前面伺候了,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行事却如此不小心。
新挑上来的丫鬟叫玉玲,她正从外面进来,将淑妃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接话道:
“主子说的没错,所以,小公主才只活了这小半个月。”
玉玲插进来的是两株芍药,红色芍药,艳丽又明亮,几分牡丹之姿,淑妃在这宫里闷了一个月,心情低迷,见了这花,心情都带的明亮了几分。
连带着看玉玲,越发满意了些。
玉玲是内侍殿分来长春宫的,原本是宫里的二等丫鬟,这一个月慢慢入了淑妃的眼。
“你倒是敢说话。”淑妃轻哼。
玉玲将手中花瓶利落妥帖放好,才走近几步,福了福身道:“奴婢说实话罢了。”
慕枳觉得不妥,这样的话被外人听去了,指不定以为她们长春宫巴不得安乐公主夭折,她动了动嘴唇,到底是没敢说出来。
御书房内,沈璃书正在一旁为李珣研墨,魏明提着食盒进来,头低低的,“皇上,长春宫派人送来了银耳莲子羹。”
话落,书房一静,魏明没敢抬头,他也有些尴尬,平日里也就算了,今日沈昭仪还在这呢。
长春宫,沈璃书瞧了一眼李珣的神色,微微颔首,“魏公公且打开放着吧,皇上一会用。”
一直未作声的人拧了拧眉,“朕何时说过要用了?”
一句话,沈璃书沉默,魏明正打开食盒的动作也僵住,他一时间不知道,是继续打开端出来,还是盖上。
沈璃书手中研墨的动作也停住,半响,才说:“这是长春宫淑妃娘娘送来的。”
其实沈璃书不知,一般而言,各宫送来的东西很少能入李珣的口,她自己不过送了一次,看着李珣吃了,便以为都是这般罢了。
李珣转而吩咐魏明:“拿出来放下吧。”
沈璃书敛眸,一时间有些腹诽,早吃完吃都要吃的,何故开始的时候不说话,等她说话之后,便又要来问这一句。
下一秒,便听李珣说:“你歇歇,长春宫的吃食向来做的精细,不若便帮朕喝掉了吧。”
两人视线一齐落在精致瓷碗中的汤羹上,沈璃书又看看李珣,那眼神好明显:您是认真的吗?
魏明也有些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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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都是御前伺候的人分食的,也是第一次,见皇上给后妃的。
沈璃书却实有些饿了,这银耳羹看起来颇有食欲,她再确认了一遍:“皇上您真不吃啊?那臣妾吃了,您,还有魏公公,可不准往外说出去。”
淑妃要是知道长春宫送来的东西进了她的肚子,估摸着又要记恨上她了。
魏明讪笑着低了头,他不听不看也不敢说。
李珣则是哼笑一声,“出息。”
沈璃书于是就真的去到一旁,端着瓷碗小口小口吃着了,她近来食欲不好,今日早膳便都没用多少。
偏生李珣一点也不体谅人,非要拘着她在这给他研墨。
李珣撑着下巴,瞧了她几眼,觉得养了这么久,她还是像一只小猫一样,看了一会,再低头埋首奏折当中时,眉头松散了些。
/
皇上许久不进后宫,一进,罕见的,翻了咸福宫的牌子。
得知消息的时候,管挽苏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空耳,她不可置信抬头,问素馨:“本宫可是听错了?”
素馨也激动的很,笑着回答:“主子您没听错,方才德公公是说,今日咱们咸福宫侍寝。”
自从皇上登基以来,从未来过咸福宫,别的各宫再不济都有一两次宠爱,唯独她这没有。
她站起身,往内室走去,“素馨,你来,帮本宫沐浴换衣,本宫今日要穿那身降红色的襦裙,那还是本宫当初进王府时皇上赏的呢。”
浴室内,水中铺满玫瑰花瓣,素馨小心翼翼帮忙清洗,一面为主子高兴着。
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管挽苏难得如此高兴,也有一丝紧张:“本宫这几日吃的多了,好似胖了些,倒是失了轻盈之感。”
“一会若是皇上来的晚,本宫再将那只新练的舞蹈温习一遍,对了素馨——”
“一会别忘,换一种香。”
咸福宫上上下下,都在为皇上的到来而做着准备,眼见着快要到时辰,小辉子远远瞧见圣驾过来,他从咸福宫门口一路跑进去,“主子,主子,皇上来了。”
管挽苏站起身,脸上端着惯常柔和的笑,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视线瞥向一旁香炉上袅袅升起的那一缕烟,她动了动了眼眸,随即去往门口等待。
明黄色身影愈来愈近,管挽苏福身,“嫔妾给皇上请安。”
李珣在门口站定,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未曾扶她,也未曾等她,他就是不必俯首的帝王。
管挽苏笑着,“多谢皇上。”随即起身,娉娉走过去,从素馨手里接过茶:
“皇上许久没来咸福宫了,快尝尝这雪顶含翠可还合您的口味?”
李珣下巴微抬,管挽苏便识相地将茶盏放置在了桌子上。
室内气氛忽而凝滞,管挽苏后知后觉,今日李珣来,周身气场有些不对,她眼眸微动,抬眸去看李珣:
“皇上可累了吗?嫔妾近日新学一只翩鸿舞,嫔妾跳给您看,解解乏吧。”
管挽苏自小练舞,身段是一顶一的好,连表情管理也很到位。
李珣眉头微拧,觉得她的表情魅惑极了,让他有一瞬间的心猿意马,“管氏。”
他的声音很沉,管挽苏脱外套的手倏而就僵硬住,觑一眼李珣的神色,她涩着声音问:
“可是嫔妾哪里惹了皇上不高兴?皇上怎么”
他薄唇轻启:“你可知罪?”
短短一句话,管挽苏心猛地一坠,面上是强撑的镇定:
“嫔妾不知,何罪之有?皇上是不是哪里误会臣妾了?臣妾近些日子,在宫中为安乐公主祈福,都未曾出宫呢。”
屋内隙静,连香炉中沉香燃烧的细微声音都清晰可闻,空气平静流动间,她听见李珣一字一顿:
“当日在王府,你买通琉璃苑的丫鬟,在沈昭仪房内的碳盆中,加了马钱子与麝香,致使沈昭仪损了身子。”
在李珣说出第一句话时,管挽苏脸上的镇定就被撕破,她身子像是陡然间便被卸了力道,瘫坐在地,不可置信看着李珣。
“你故意截宠淑妃,知晓以她的脾气定会忍不住,买通云氏身边的小厮,在飞鸿苑与绮罗苑的必经之路上,埋下被油浸润过的鹅卵石,致使淑妃摔跤小产。”
一桩桩,李珣冷哼一声,“你真是厉害的手段。”
管挽苏知晓,李珣既然能说出来,便一定是拿了十足的证据,沈璃书到现在一直都无孕,她还以为,是自己成功伤了她的身子。
燃炭只在冬日,等冬日一过,所有证据都会被销毁,届时没有人会知道是她暗中下手。
至于淑妃小产一事,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干净,但一直未曾有人怀疑她,她便心怀着侥幸。
管挽苏脸上没有害怕,倒是有一股平静的、破罐子破摔的疯感,“所以,皇上您早就知道,才会在登基之后,只给嫔妾一个修容位置对吗?”
“所以才会,将嫔妾放在咸福宫,一次都未曾想起,对吗?”
她笑了笑,“所以皇上,您,厌恶了嫔妾,对吗?”
李珣看着她,眼神如同静默深渊,“你不值得朕厌恶吗?朕从未想过,朕的后宫里,有你这样恶毒的女人。”
“呵呵呵,”管挽苏笑着笑着,眼角有泪蜿蜒,“恶毒?您说嫔妾恶毒?”
李珣继续说着让她心死的话,“不仅如此,你还故意刺激皇后,致使皇后动了胎气。”
说的是太傅去世那件事,那时候李珣给整个正院的人都下了封口令,本想等顾晗溪生产之后再告知的。
“你假借宸贵太妃的手,宫内宫外两手布局,明知道自己花生过敏还食用,为的就是迷惑视线;给皇后的膳食中加夹竹桃,买通花穗攀咬淑妃。”
“管挽苏,你害了朕两个孩子。”
管挽苏在哭,但也在笑,好似嗔痴的喟叹:“皇上,您从未对臣妾说过如此多的话。”
她一席降红色衣裙铺陈在地,像是天边一抹血红的残阳,她眼神落在李珣身上,又像是透过她,落在了别处。
“嫔妾从小,在国公府便不受待见,有嫡姐在前,所有的夸赞都轮不到我,是皇上,第一次夸了我。”
那时她十岁,在冬天的雪地里练舞,红梅飘香,雪花飞舞,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抬眸与男子相望,红梅花瓣落在他的肩角。
人生处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他咏这一句诗,她记了许久,他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后来许多年嫡姐的光环将她笼罩,她靠这一句话,将那些不公与委屈稀释掉。
人生无常,不如顺其自然,烦恼才会少很多。
她看着李珣的神色,知晓他肯定不记得了,“后来,在王府,我说要把院子命改成飞鸿苑,皇上您答应的很痛快。”
她以为,他是对她有心的。
所以她疯狂的嫉妒着他后院中的每一个女子,沈璃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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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纯白羊脂玉镯,将她的坏都勾了出来。
她看出来,后院那么多的女子,他对于沈璃书的不同,所以她对沈璃书下手了。
而对于许鸢,管挽苏笑得惨淡,“嫔妾也想要有一个和皇上您的孩子,您生得俊朗,咱们的孩子肯定也生得好看。”
可她迟迟怀不上,许鸢有孕的喜讯与国公府要送人进来的信件一起到她的手边,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所以她不允许许鸢将孩子生下来。
她不想看见,不想看见李珣眼神中对于别的孩子流露出来的舐犊之情。
她这些话,没有挑动起李珣的任何情绪,他像是听将死之人的遗言一般,平静,冷漠。
他这样的态度,无疑是对管挽苏的致命一击,“皇上,您好狠的心哪。”
对她如此残忍。
“你如此狠毒,却还如此振振有词,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空气略感稀薄,也许是女子的哭诉扰了心弦,李珣垂眸,将杯中温茗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来。
昏黄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撒下一阵阴影,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子,毫无怜爱之意:
“今日,是安乐公主的三七。”
“若你有心,合该有所悔意,不至于还像今日一般,穿的如此鲜艳。”
管挽苏低头,看自己身上的颜色,一时间有些无言,这件衣服,她只在与王爷大婚的那夜穿过一次,后来,再也舍不得穿。
“皇上,”她忽而笑了,站起身来,娇小的身影被李珣高大的身躯包裹住,她看向一旁的影子。
好似两人相拥交叠的身影,她一伸手,那影子便变形了。
黄粱一梦罢了。
她抬眸看李珣,一步一步靠近他,然后拉了他的手,将自己的脸捧到她的掌心,她喃喃:
“皇上,您再抱抱阿苏。”
翌日,李珣由魏明叫醒,头痛欲裂,看着满室的荒唐和枕边春色,他有一瞬间怔忪。
昨日,他只记得,管挽苏过来拉住他的手,然后,他闻到随风而来萦绕在他鼻尖的幽香再然后,如何到了床榻,他竟毫无印象。
他视线猛地转向桌上的香炉,随后狠狠阖了阖眼。
当日,一纸圣旨使得整个后宫都陷入沸腾之中。
昨日还在侍寝的咸福宫管修容,今日便被贬为管宝林,逐出咸福宫,幽居冷宫。
一时间,后宫内议论纷纷,不明白这中间出了何事,在后宫妃嫔眼中,皇上待她们向来温和,还是第一次,见皇上如此。
冷宫,听说那里,前朝也没有妃嫔去过。
圣旨是小德子传到咸福宫的,昨日他来,还是告知侍寝,今日来,便是宣读圣旨。
昨日喜气洋洋的咸福宫,一瞬间便变得死气沉沉,管挽苏跪着接旨,脸色平静无波,当下还客套了几句:
“劳德公公走这一趟。”
圣旨山褫夺的话,字字诛心,她不死心问:“皇上可还有别的话交代?”
小德子摇了摇头,一瞬间有些不忍去看管挽苏的神色。
御前的人走了,管挽苏依旧跪着。
素馨说话都带了些颤抖,“主子”
她不知道昨日内室发生了什么,主子没喊她进去,只有后半夜叫了水,她看着主子红红的眼眶,还以为是男女间的情趣,谁知道今日会有这样的旨意传下来。
管挽苏视线落在圣旨上,与其说是麻木,不如说是,哀莫大于心死。
皇上,不仅残忍,还如此,绝情绝义。
身边的一切感知都消失,她眼前浮现出那年雪地的场景,只是,她再努力,都想不起来,当时那男子是何种神情了。
太阳从初升,一路往西,管挽苏终于在素馨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她说,素馨,好冷啊。
麻木而平静的眼神透过楹窗落在外面大了亮的天色里,一片冰雪冷寂。
冷宫,会一直冷吧。
【馃摙作者有话说】
皇上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需要一个时机来爆发,安乐公主就是。另外我今天看了下评论,看到一些对于剧情和走向的质疑,对此我明天会再理一下大纲,看是否需要修改。
作者第一本宫斗文,写的比较生疏和忐忑,谢谢大家愿意陪伴我。
40?第40章
◎喜讯◎
乾坤宫内,顾晗溪望着眼前安乐的旧衣服出神。
自从安乐殁了之后,这些东西是她唯一的念想了,每天有大半时辰都在宫内发呆。
屋内明亮,但气氛感觉昏暗凝滞。
她月子中哭了太多次,眼睛看东西有了点点虚影,瑟春进来时,她叫了一声,“锦夏,什么时辰了?”
瑟春一顿,低声答:“回娘娘,未时了,您还未用午膳,奴婢传膳来了,您用些吧。”
顾晗溪闭了闭眼,原来是瑟春,她又认错人了,“好。”
用膳时,锦夏进来,说了管挽苏被打入冷宫之事,有些愤愤:
“恶人终有恶报。”
是啊,管挽苏那次故意告诉她祖父去世之事,也该得到些报应的。
顾晗溪唇角微微勾起,轻声道:“终有恶报。”
“安乐该想母后了,本宫去看看她。”
她说罢,自顾自进了内室,留下瑟春与锦夏大眼瞪小眼,看着整桌几乎还是原样的膳食,两人都有些愁。
她们主子,因为公主,已经失了心气了。
瑟春抿唇:“我去找皇上。”
“找皇上有何用?”锦夏轻声,这些日子皇上不是没来过乾坤宫,可皇后娘娘依旧是这样子。
瑟春也着急,“总不能看着主子一直这样沉溺着,浑浑噩噩。”
锦夏到底是要老成些,“我去吧,去求一求皇上,看能让老夫人进宫吗?”
/
端午后的第一日,乾坤宫恢复了请安。
沈璃书近些日子越发怠懒,桃溪叫了两遍才勉强将人叫醒,时辰再耽搁不得。
桃溪见沈璃书这样子,忍不住打趣:“要是以后都不用请安,那主子便能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了。”
话音甫落,主仆两人的动作都顿住,桃溪很快便反应过来,忙跪下请罪:
“主子恕罪,奴婢口无遮拦。”
如何不用请安?要么中宫后位空悬,要么自己便在那位置上。
桃溪一时口快,反应过来也知道自己这话是大不敬之罪。
沈璃书无所谓抬了抬手,“没有外人,起来吧。”
要真有那样一天,也是爽利,早晨睡到自然醒。
卡着时间到了乾坤宫,皇后还未来,除了淑妃和周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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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宫嫔都起身给沈璃书见了礼。
沈璃书懒懒颔首,落座后,见淑妃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便笑了笑:
“久不见淑妃姐姐,姐姐依旧光彩招人。”
淑妃眯了眯眸子,回以一笑,只是那笑,看着却不亲和。
原本在王府之之后,请安她惯常是晚到的那一个,方才沈璃书进来,她自己都一瞬间恍惚。
那个寂寂无名的沈侍妾,如今倒是有了高位者的气场。
视线在沈璃书发髻上那套紫珠发簪上停留一瞬,随即内心起了波澜。
她知道,那是东蕃进贡的贡品,她之前在皇上的私库中瞧见过,那样漂亮的火彩,使她轻易便将目光凝在其上。
她想要,但自尊心作祟,没有问皇帝要,想着以她的受宠程度,皇上总会主动赏给她的。
可现在,竟然在沈璃书的头上。
玉玲说,她禁足的那段时日,沈昭仪风头独秀,经常见坤和宫的仪仗出入在御前。
御前,连她都未曾去过几次,只因为,皇上说过他不喜后妃去。
可凭什么,沈璃书是特殊的?
“皇后娘娘到——”
一声通报,打断了淑妃的思绪,她随着众人起来一齐行礼。
“起来吧。”顾晗溪的声音依旧如往常般沉稳,只是细听,却觉如同一口平静的深井,毫无生气。
顾晗溪眼神扫过下首这些如花一般的女子,笑了笑,“许久未见众位姐妹了。”
沈璃书抬眸去看皇后,却一时间惊讶住了,皇后的外貌实则没有很大的变化,但几乎是第一眼,就能看到她的不同。
那笑容,不达眼底,也苍白。是一种精气神上的不同。
人们常言,少年心气最是难得,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与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从风貌上有着最直观的差异。
如今的皇后,再见不到之前的气性。
顾晗溪的视线忽然回望过来,沈璃书一顿,反应片刻方才启唇道:
“许久未见,臣妾见到皇后娘娘也极为亲切,娘娘身子大安,是后宫之福。”
闻言,顾晗溪难得一瞬间怔忪,她想起那日祖母的话。
没了公主,你还是国母,你享万民敬仰,得阖宫敬重,太傅府的姑娘,从来不会失了身份。
她敛眸,掩下复杂的情绪,“沈昭仪说的是,将本宫那套东珠耳饰赏给沈昭仪吧,沈昭仪年轻,该多打扮些。”
前半句话,是对沈璃书说的,后面却是在吩咐锦夏。
沈璃书意外,看不清顾晗溪这种上来就赏赐的用意,但还是起身行礼:“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淑妃轻哼一声,“皇后娘娘真是偏心,沈昭仪今日这发簪可是皇上亲自赏的,又得您亲自赏的东珠耳坠,臣妾们可是没这个好福气。”
沈璃书:“淑妃娘娘说笑,长春宫里要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
淑妃只是心里不痛快,倒不是真的眼馋这些子东西,她手里好东西也不少,与沈璃书计较这些平白丢了身份,她偏了偏头,没回话。
沈璃书也不恼,面色自然顺手从一旁的碟子里拿起一块点心。
是一块枣泥酥,还未入嘴,沈璃书便觉胃中传来一阵恶心之感,细眉微拧,轻轻嗅了嗅,枣泥软烂但太过粘腻,她忍不住干呕。
动静不算大,但她位置在最前,倒是显眼的紧,一时间,满屋子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她。
“沈昭仪,莫不是有喜了?”韩美人温温吞吞的一句话,点醒了众人。
顾晗溪一顿,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沈璃书自己也是一惊,面无异色道:“本宫昨夜贪凉,胃口不太好罢了。”
请安散了,回到坤和宫,沈璃书立马着阿紫去请了太医。
难道真是怀孕了?沈璃书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她这段时日确实胃口不太好,原本还以为是天天渐渐热了的原因
她反应过来,问桃溪:“本宫这个月月信迟到几日了?”
“得有七八日了。”桃溪说,“主子先前也有月信推迟过的例子,奴婢也没当回事。”
本来是一月要请一次平安脉的,这月要请平安脉的时辰恰逢安乐公主刚出生那段时间,整个太医院的重心都在乾坤宫那边,沈璃书便就没多事。
江雨生来的很快,沈璃书一直看着他的神情,当他切脉完,沈璃书不由得心里一紧,“江太医,本宫脉象如何?”
江雨生脸上带了些笑:“回昭仪娘娘,脉象滑而和缓,温润如玉,此乃胎元稳固之像。”
胎元稳固之像。
殿内一时间静极了,两个丫鬟先反应过来,“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沈璃书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低头看自己平坦如初的小腹,不自觉伸手轻抚,这里,竟然已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了吗?
“本宫之前用的药,可对她有何影响?”她问得很轻声,像是怕打扰到腹中胎儿一般。
指原来中毒以及长时间用避子药之事。
江雨生回答的谨慎:“现下来看,娘娘您身子康健,应当是无影响的,不过往后,娘娘在吃穿用度上,要更加注意才是。”
那就好,沈璃书眼里盛着点点笑意,“阿紫,送江太医。”
阿紫会意,一个精致的荷包便塞给了江雨生:“江太医辛苦了,奴婢送您。”
殿内,主仆三人相对而望,阿紫难掩开心:
“小主子来的正是时候。”
如今宫中尚且无皇子公主,只要沈璃书这一胎能成功诞下,那她在这后宫的地位便只会水涨船高。
母凭子贵,不过如此。
沈璃书轻声:“算是吧,本宫对她别无所求,平安即可。”
平安孕育,平安诞下,平安长大。
御书房内。
尚书许翎从里面出来,便见魏明已经在门口等待,他有些意外:
“可是本官耽误时间了?”
魏明一顿,躬身答:“大人言重,并未。”
许翎挑眉,微微颔首,越过魏明走了。
魏明进了御书房,看李珣拧着眉坐在御案之后,“皇上。”
“何事?”
从语气之冷淡,便能知晓主人此时内心的不虞。
“方才坤和宫请了太医去。”
许是扬州那次,女子在浴房险些遇刺和之前在府外晕倒使得他印象太过深刻,他的眉下意识拧的更紧了些,“她怎么了?”
魏明摇头,他也不知,只是知道请了太医过去,按理来说,在御前当差,不该连事情都未了解清楚便禀报皇上的。
但这么些年过去,魏明自觉皇上对于沈昭仪的事情颇为看重,因此一刻也不敢耽搁。
李珣丢了手里的折子,站起身来走下去,路过魏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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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耐烦呵一句:
“愣着做甚,还不摆驾?”
魏明心底一抖,缩了缩脑袋,“是,奴才这就去传。”
李珣到了坤和宫,没让人通报,一路进了内殿。
她的殿内从不熏香,窗柩旁与桌子上惯常摆着新鲜花束,空气洁净而又清新,两个贴身婢女都没在宫内伺候。
阳光铺陈满室,空气中有细小灰尘四处游移,女子侧躺在贵妃塌上,双目微阖,鼻息微微翕合,嘴唇微微张着,一副憨睡的模样。
他将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瞧着红润的脸色,未曾看出来哪里有不适,视线倒是在她起伏的曲线和胸|前的风光上多停留两眼。
天气愈发热了,她穿的也清凉些,他心下微动,走过去,做了他这辈子从未做过的幼稚行为。
他在她面前蹲下,用视线将她的容颜描摹,带了些他自己都不知晓的温情。
只是,视线忽而撞入一汪清潭,两人都愣了一瞬。
李珣迅速起身,面若无事垂眸看她:“醒了?”
实则沈璃书刚入睡不过几分钟的样子,都还未睡熟,也许是人的潜意识,她就觉得眼前一片阴影,故而才醒过来。
一睁眼便看见李珣盯着她,她一时间脑子搭错了弦,以为李珣是要过去亲她,脸色酡红,见他起身,她也跟着起来,又发现自己领口有些歪掉,她面色尴尬整理好:
“皇上怎么来了?臣妾臣妾今日不太方便。”
李珣莫名其妙:“朕听说坤和宫叫了太医,可是哪里不适?”
原来并没有那样的心思,沈璃书微咳一声,掩饰道:“就是天热,食欲不振。”
“这才不到六月,你便如此苦夏。”他微微沉默,“可想去行宫避暑?”
沈璃书眼神忽而就亮了,她忙把李珣拉着落座,“那皇上可要给臣妾安排一个大的院子!”
李珣不置可否。
沈璃书笑,拉着他的手落于小腹之上:
“这样才够臣妾和腹中孩儿一起住呀。”
【馃摙作者有话说】
喵的哎,定时到零点了……上午一直在理大纲,最后还是决定按原来的走,最有表达欲~今天有点短小,明天双更合一。
贴一下预收《宫女偏得独宠》文案,求收藏:
宋姝棠出生时,算命的说此女乃一定一的富贵命格。
宋家深信不疑,自小娇纵宠爱,唯想一人得道,全家俱都跟着升天。
却不想一朝巨变,宋家牵扯了砍头大罪,宋姝棠被发去了宫中为奴。
她在掖庭做洒扫宫女两年,有一日,却见到了九五至尊。
男人视线落在她脸上,尊口轻启,不过是问了一句:“你叫何名?”
宋姝棠就知道,那算命的说的没错。
这条改命的绳索,她须得牢牢抓紧。
/
裴衡御未曾想到,不过是甬道上惊鸿一瞥,他就给自己身边带了个娇纵的麻烦精。
让人心塞的是,这个麻烦精,眼里只有对荣华富贵的渴望,半点看不出对他的情意。
罢了,深宫吃人,何不让她快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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