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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流言◎
沈璃书便只笑笑,不说话了
李珣当然知晓,她所说是管挽苏的事情,但此事,他暂且不想多生事端。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路窄,人多,李珣便挥手,让仪仗在后面等着,只魏明和桃溪还有两个带刀侍卫跟着。
时间已到七月中旬,傍晚的行宫带了些许凉爽的微风,前面有个小亭子,沈璃书提议去那里歇息一下,几人便往那处走着。
方才的话题没有第一时间继续,便没有再提起的必要,两人之间的氛围略微有些安静。
还好有各样的虫鸣鸟叫,再有各色艳丽的花朵,倒也不至于无聊。
花园人多眼杂,皇上百忙之中,陪着仪昭仪闲逛花园的情形,又被添油加醋的传往了各个主子的院子里。
魏明跟在两人身后,有心想要提醒:“皇上,晚些时候您叫了许大人和奚大人来议事。”
言下之意,便是要返回御前了,李珣颔首,转头对沈璃书说:“朕晚上去你那。”话音刚落,他便又有些头疼,“罢了,视情况再定吧。”
沈璃书眉头微挑,倒是头一次见李珣有如此纠结的情况,但她只说让皇上以前朝为重。
去不去的,倒不是很重要,相比之下,沈璃书倒是更想看那场好戏。
看来若是有了空闲,也可以去看看老朋友。
但比沈璃书动作更快的另有其人。
锁春台。
管窈樱换了一件颜色高调的新衣,侍女水影要给她戴今日的钗环时,她抬了抬手,“换一只,记得夫人给我了一对蝴蝶的步摇,便换那个吧。”
水影瞬间明了,笑着说是。
但是在路上时,管窈樱却是在新衣外罩了一件看起来略微朴素的轻薄罩衫。
主仆几人去了青鸾阁,看见这青鸾阁的地理位置,管窈樱在心底笑了几声,门口有侍卫把守着。
侍卫冷着脸不让人进,管窈樱也没变脸色,让身边其余伺候的人都离远了些,只留了水影在身边,“小兄弟行行好,我是美人管氏,里面的管才人是我的亲姐姐。”
侍卫有些狐疑,德公公说不让人进去,可眼前这人是里面人的妹妹,这到底要不要让人进去?
管窈樱捕捉到侍卫的犹豫,从水影手中接过来一个厚厚的荷包塞到了人手里,“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而且我进去,也就是叙叙旧,讲几句话的事儿。”
“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搜查一下我们。”
刚刚都自爆了家门,是美人,换言之,那就是主子,他一个小小的侍卫,怎么敢去搜查?
况且侍卫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天色已晚,门口守卫换值后也只有他一人在,再看那鼓鼓囊囊的荷包,他搓了搓手。
管窈樱笑着将那荷包塞了过去,“小兄弟行个方便。”
“美人主子,一刻钟最多了。”
管窈樱颔首。
门被打开一个小缝,管窈樱和水影走进去,扑鼻而来一股破败冷清的发霉气味,水影打开一个火折子,提醒管窈樱走慢些。
管窈樱面无表情,一手扶住水影,一手捏了帕子捂住口鼻。
走了这么许久,院子里竟然都未曾见到一个下人,且都未曾燃灯,走到正殿门前,她让水影将外面披着的罩衫取了。
“吱——”
门从里面打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盆泼出来的脏水。
时间轰然静止,管窈樱低头瞧了瞧自己今日新穿的鞋子与新衣,眸色冷了冷。
“六小姐?”素馨看着眼前珠光宝气华服加身,刘海尽数梳起来已做人妇的管窈樱,她有一瞬间不敢认。
管窈樱没纠正她的称呼:“素馨,三姐姐呢?”
素馨抬手往里一指,结巴道:“在,在里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还挡着管窈樱进去的路,又笨拙地往旁边移动了下。
里面有两根蜡烛燃烧着,勉强能视物,管挽苏没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现在听见脚步声,误以为是素馨:
“明日你去送消息,我要去御前见皇上。”
“可皇上,好像不愿意见姐姐。”
床榻上的人倏而愣住,不可置信抬头,看清来人之后,她下意识将斜靠着的背脊挺直了些,“窈樱?”
水影在后面接话:“我们主子如今是美人。”
美人?
这才几个月的光景,她不过是进了冷宫几个月,她们管家,又多了一位美人?!
外人看不见的地方,管挽苏抓紧了身下的被褥,面色平静道:“那便恭喜妹妹了。”
管窈樱扬唇,“我与姐姐之间,何至于如此生分?”
“水影,你先出去吧,我与三姐姐叙叙旧。”
这里的茶,待客拿不出手,管挽苏干脆便不做这些虚的,让素馨也退了出去。
屋内便之剩下了她们两人,管窈樱站着,管挽苏内心不快,这个情形,让她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管窈樱居高临下瞧着她的感觉。
这让她很警觉,也格外的不舒适。
“三姐姐怎么住在这样的地方?等明日,我去回了皇上,怎么着也得给你配几个佣人才是。”
“不用,不过是暂时的,有素馨也够用了。”
管挽苏看到管窈樱,心冷了半截,她原本以为这次出来,还能再借一下国公府的势,毕竟她是国公府的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如今,连管窈樱都进来了,她如何能不知道,她已经变成了国公府的弃子。
她梗着脖颈,还和从前在国公府里做姑娘时一样,端的是一副骄矜的模样,“你这么晚,来做什么?”
昏黄烛光下,管窈樱一副贵女的装扮,只是,在看清她头上钗的步摇之后,管挽苏还是狠狠一震。
那步摇,当年差一点,夫人就给她做了添妆。
管窈樱走近了些,看着管挽苏如今的样子,她只觉得快哉,当年在国公府内,她与姨娘所受的委屈,来日她都会一一还回去。
她当然是来看管挽苏的笑话的,“来看看你和腹中孩子。”
管挽苏下意识用手护住了腹部。
“姐姐别怕。”
“你的孩子,便是我的侄子。”
“管窈樱!你休想打我腹中孩子的主意!等我生产,管家有了皇嗣,到时候家族定会重新将精力花在我和皇嗣的身上。”
两双好看的眸子陡然间相对,一个云淡风轻,一个波涛汹涌。
管窈樱如今在绝对的上位,她只轻笑,却不误嘲讽:“那便希望,如姐姐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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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窈樱一走,管挽苏便忍不住,将手边仅存的一套瓷杯摔了。
素馨吓得一抖,“主子,主子别生气。”
感觉到小腹一阵一阵的疼痛,管挽苏勉强压了压心绪。
管窈樱就是故意的!故意来给她添堵!她气的心口不断起伏,到最后,竟然生生咳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
管挽苏怀有皇嗣的事情,不过过去五日,整个行宫便传出了更离谱之事。
管才人根本就未曾怀孕!她是为了假孕复宠!
一时间,流言甚嚣尘上。
以极快的速度在行宫扩散着。
流言传出的第二日,云烟小榭,众位妃嫔聚在一起给皇后请安。
今日没人讨论不相干的事,大家都想从皇后娘娘这得到一些新的消息。
皇后眼下也有些乌青,她今日一早才听见这个流言,都还未来得及去核查,也不知道皇上是否也知晓了此事,偏偏这些后妃,一个两个对于这种八卦之事,知晓的倒是早。
钟美人难掩住自己内心的小九九:“皇后娘娘,这事可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欺君的大罪?”后面这句话,她说的声音稍微小了些。
皇后横她一眼,“钟美人慎言,捕风捉影的事情罢了。”
淑妃掩唇:“向来是空穴不来风罢了,谁知道她是不是冷宫待久了,疯了,臆想出来的有了皇嗣。”
淑妃向来与管挽苏不对付,说出这些话也无可厚非,只是,皇后不悦地皱了皱眉:
“当行宫的太医是吃素的不成?”
皇上可是专门找了太医诊过脉的。
闻言,淑妃便不说话了。
沈璃书说:“依臣妾看,事关皇嗣,不得不慎重,先前皇上也只找了一位太医诊脉,不如,再找太医去诊治一下?”
沈璃书的话,正中顾晗溪下怀,她点点头,“本宫也是如此想的。”
沈璃书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淑妃,状似无意:“也不知,这流言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流言从哪里传出来的固然重要,但要紧的,还是先查清,这是“流言”还是“事实”。
正在此时,小德子从殿外进来,恭敬道:
“皇后娘娘,皇上请您去一趟青鸾阁。”
众人赶去青鸾阁时,在门口遇见同样刚到的明黄色銮驾。
李珣眼神落在后妃身上,“都起来吧。”
皇后说:“小德子去叫了臣妾,正在请安的时候,姐妹们便一起过来了。”这算是一句解释。
李珣没说什么,只是在看到淑妃身后的沈璃书时,拧了拧眉,她大着肚子,又这么多人,云烟小榭离着青鸾阁路途又有些遥远,她来看热闹做甚?
“你来做甚?这里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这话说的不好听。
众人看见皇上的视线都落在沈璃书身上,自然知道说的是谁。
淑妃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沈璃书委屈咬了咬唇,“臣妾来看看也不得行?”
李珣叹气,对着她招了招手。
“你就跟在朕身后,离着朕近些。”
他是真怕这样人多眼杂的时候,她再出现些什么意外。
淑妃脸上嘲笑瞬间不见,连皇后都因着皇上这格外的叮嘱而僵硬了神色。
沈璃书忍不住,掀眸恼了他一眼。
60?第60章
◎赐死(含营养液加更)◎
皇上与皇后走在前面,沈璃书便就跟在皇上后面,连淑妃也只能跟在她之后。
一时间,众人看沈璃书的视线又有了些变化,皇上这个偏心啊,钟美人同样有孕,却只能跟在后面挤着进来。
青鸾阁破败,沈璃书今日来了,方才看清这里面一应的摆设,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管挽苏端坐在大厅之中,见如此多的人进来,她有一瞬间愣住,除了皇上,这中间还有许多熟人,她不由自主抻了抻衣袖。
她在这里面,信息闭塞,根本不知晓外面发生了何事。
李珣微微颔首,袁宗与上次诊脉的房太医便都往前,“袁宗,你先来。”
袁宗说是,“才人主子,微臣替您把脉。”
管挽苏脸色煞白,强留着理智,“皇上,这是意欲何为?”
李珣自然不会回她这样的问话,倒是顾晗溪笑了笑,“管才人不必慌张,太医只是例行诊脉而已。”
管挽苏自己便是略微懂一些医术的,她腹中孩子的胎像确实有些不好,她本来也想今日便叫素馨去御前请皇上的,却不想皇上来了。
只是这个架势管挽苏直觉不妙。
她扯了扯嘴角,“皇后娘娘言重了。”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袁宗为管挽苏诊脉。
在场除了皇上皇后,便只有淑妃和沈璃书得了座位,其余妃嫔都站在一旁。
钟美人脸色不虞,靠了靠一旁的婢女,一副站着累到了的样子,她这副模样被沈璃书看在眼里,不过沈璃书只笑了笑。
淑妃道:“皇上,钟美人有孕,不如给她也赐个座吧?皇上可不能太过厚此薄彼。”
淑妃说这话的语气还算不错,众人听出来她口中的打趣,李珣这时候才将视线落在钟美人身上,后者脸上立马带上了柔弱的笑意。
“给主子们都赐座吧。”
钟美人神色微变,凭什么给她讨要一个恩典,就全都有了?
立马有宫人给还站着的几位妃嫔都搬来了凳子,一时间,场内响起一片莺莺燕燕的谢恩之声。
后妃们话音甫落,袁宗也收了手,他有些疑惑地皱着眉,说: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这才人确实不是有孕,只是,这脉象虚滑与有孕的脉象确实有几分像。”
“但是微臣已经再三确认,不是有孕。”
对此话第一个有反应的是太医房氏,那双三角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不可能!他那日诊脉明明就是喜脉。
沈璃书不着痕迹与刘氏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李珣掀眸,看向房太医,“你再去。”
管挽苏亦是对此诧异,一脸你在说什么滑稽话的表情看向袁宗,她有孕没孕自己能不清楚吗?
管窈樱走的那晚,她还因为刺激过重动了胎气,导致见了红的,若是没有怀孕,如何会见红?
必定又是后宫里谁的手笔,想来陷害于她!管挽苏愤愤地想。
房太医正在诊脉,李珣从他皱的越来越紧的眉头当中,多少也看出了些蹊跷,眸色不由自主冷淡了些。
“太医,情况如何?”顾晗溪瞥了一眼李珣的神色,代为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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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太医顾不得擦拭额头上不断出来的冷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回皇上,皇后娘娘,这现在确实没有孕像。”
房太医自己也觉得是撞了鬼了,前几天他诊脉之时,分明就是有孕,且连时间都能推算出来,可今日怎么会
他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譬了一眼旁边的同僚,虽然没有胎儿脉象,除了可以说是没有怀孕,其实他反而更倾向于是,小产。
他不明白为何袁宗要率先说是没有怀孕,可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连袁宗都没提,他再提,保不准会再生出许多事端,左右听说这管才人原本是在冷宫当中的,多一事倒是不如少一事。
可先前有孕也是他先说的,现在反而倒是进退失据。
没有给房太医太多的思考时间,很快大殿里便乱了起来。
“假孕?从冷宫追到行宫,结果是假孕?也真不知道脑子是如何长的。”
“和假孕比起来,出冷宫才是第一重要的,你是不知道,据说冷宫里啊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有心思浅且胆子大的妃嫔已经都先议论起来了,声音虽然小,但也足够这里面每个人都将话听清。
若说还有人对假孕这件事有所怀疑,听了这几句话之后,也想开了,假孕虽然是欺君之罪,可若是没被人发现,便能靠着皇嗣从冷宫这样的鬼地方出来,至于出来之后的事情,大可以再做筹谋。
届时随意找个理由说小产了,根本无人会怀疑,毕竟这宫中保不住的皇嗣,多了去了。
淑妃率先落井下石:“管妹妹,你好歹出身于世家大族,怎得脑子如此糊涂?假孕争宠,可是欺君大罪。”
管挽苏整个人都好像在状况之外,听见淑妃的话,才倏而回神,却是一下就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觉得冷意从四肢百骸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嫔妾怎么可能没有怀孕,定然是这两个太医在胡言乱语,嫔妾是真的有孕啊。”说到最后,声声如泣如诉。
素馨跪在一旁,听见主子的声音,她狠狠闭了闭眼。
李珣眸色冷肃,他终于将视线落在了管挽苏身上,只不过,那眼神,却是如同看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充满了厌恶。
“你说,朕养的太医,都是一帮庸医?”
噗嗤,淑妃笑出声来,“管才人怕是狗急跳墙,被猪油蒙了心,连这样的胡话也说了出来。”
当真是笑话,竟敢质疑太医院,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说不信任皇上,不信任皇家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管挽苏尝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猛然想到一点:
“皇上,太后,太后知晓实情,嫔妾在宫中的时候,太后找太医为嫔妾诊过脉的。”
沈璃书说是啊,“管才人说行宫里的太医是庸医也就罢了,可皇宫里的太医应当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才是。”
与管挽苏对视一眼,沈璃书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看起来倒像是认真分析问题,而不是像淑妃一样落井下石的。
管挽苏忽略掉内心那点异样,点点头,“沈昭仪说的是,皇上,皇后娘娘,嫔妾是断断不敢在皇嗣一事上欺君的呀。”
她还不知道沈璃书已经得了封号。
听闻欺君二字,李珣意味不明的动了动嘴角。
刘氏接话:“仪昭仪说的没错,但是,若不是太医的问题呢?”
管挽苏死咬着就是有孕,若不是太医的问题
管窈樱忽而出声:“可有能让人假孕的药?”
李珣显然将她们的话听进去了,“你们说,可有这种药物?”
这两位太医面面相觑,房太医首先摇了摇头:
“微臣医术不精,未曾听说过。”
还不待袁宗说话,管窈樱忽而瞥见一旁身体抖落着的素馨,她陡然提高了音量:
“素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皇上面前,你从实招来,快为三姐姐洗刷怨曲。”
素馨闻言,猛地摇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管挽苏倏然转头,素馨不知道?不知道什么?她如何能不知道她有孕?
素馨的状态极不正常,沈璃书眯了眯眼,想起刘氏当初所说的那些话,跟不对主子,做下人的便是吃不完的苦。
李珣没有耐心在这里断这样的官司,他连素馨都没审问,也不关心这中间的重重疑点,原本他便是要神不知鬼不觉打掉她腹中的孩子的。
那样肮脏得来的皇嗣,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这个孩子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污点。
今日这样的情况,若原本管挽苏是真有孕,那恰好免得他动手,若是真的假孕,那一个欺君之罪再加上违抗皇命,管氏只怕无法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抬头,环视一圈,视线扫过他的每一位后妃,今日之事,也不知其中有她们谁的手笔?
难怪那时候,沈璃书会哭着与他哭诉,他的后宫,如何让人靠得住?思及此,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沈璃书,女子神情恹恹,一手撑着腮。
“皇上,依臣妾看,不如将素馨拿了去审问?事关皇嗣之事,谨慎些也好,若是皇上不放心,臣妾再把行宫当中的太医叫些过来。”
顾晗溪永远都是这般,雍容宽厚,她此刻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好似这事,惹了皇上忧心,皆是因为她未管理好后宫一样。
而这也是她惯来的处理方式—揣摩皇上的心意,再顺着提出解决方法。
但这次,显而易见的,这话并没有说到李珣的心口当中,李珣闻言甚至都未曾看顾晗溪一眼。
“皇上,此时虽然事关皇嗣,但更加关乎皇家颜面,若是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来了”沈璃书声音低低的,让人听出满满的担忧,却又不是对皇后的不敬。
李珣瞥了她一眼,随即薄唇轻启,仿若淬了冰:
“管氏假孕,为欺君,擅自出冷宫,为抗旨。”
“着,赐白绫。”
话落,他便起了身,不顾管挽苏的哭的肝肠寸断,视线落在愣愣的沈璃书身上:
“陪朕一起走吧。”
李珣头也没回,牵着沈璃书,一步一步走出来青鸾阁。
管挽苏的哭诉言犹在耳,响彻殿内,锦夏的声音将愣住的顾晗溪叫回了神,她看着李珣与顾晗溪离开的背影,冷冷启唇:
“大家各自回宫吧。”
说着,便带了锦夏率先走了出去,只有锦夏感受到,主子搭在她小臂上的手,有多用力。
众人窸窸窣窣都退了出去,淑妃冷笑着看了一眼管挽苏:
“不知所谓。”
管挽苏自小就聪明,闺中之时两人常常被拉来一起作比较,这么多年,也就今日,淑妃算是彻底稳稳的压了她一头。
压了一个死人一头,淑妃有些唏嘘。
管窈樱看着面如土色的管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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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最终也只说:
“三姐姐,你若是有什么话,我帮你带给你姨娘。”
管挽苏此刻,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脸上没有别的表情,也好似听不见管窈樱的话。
等了几息,管窈樱带着侍女走了。
整个青鸾阁内,又只剩下了主仆二人。
窗外原本整日喋喋不休的蝉鸣,现下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阳光透过管挽苏琥珀色的瞳孔,竟生生映照出来她眼中的血泪。
“素馨,你真的不知道,我有没有怀孕吗?”
素馨爬过去到了她身边,眼泪簌簌流着,“主子”
原来,被自己最亲近之人背叛是这样的感受,“堕胎药,也是你端给我的吗?”她明明感受到自己和孩子之间微妙的联系的。
素馨没答,管挽苏想,她也不用再听见答案。
日头大了,天亮的不像话,晃人眼,好像一场天光乍泄的大梦。
沈璃书被李珣带到了华阳清晏。
御前的人都被屏退开,整个内殿,只有他们两人,香炉里依旧燃烧着龙涎。
“沅沅,你觉得,朕心狠么?”
他从前在战场上杀过人,夺嫡之时亲手将前太子李璠手刃,他手下直接间接不知道沾染过了多少人命。
沈璃书一言不发,只是挨着他坐下,将他的手握住,潋滟的眸子看着他:
同样的话如今再说出来,“皇上是天子,您做任何决定,都不需要向人解释。”
如今听来,有些喟叹的意味。
沈璃书知道皇上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今日之事,原本就与李珣的想法不谋而合,没有她动手,他也会亲自动手。
从安排住处、到不闻不问、到流言散出后他直接带了太医去,在沈璃书的理解上,都足以说明李珣对于管挽苏的厌恶。
只是,她还是想确认,皇上到底知不知晓,今日的事是谁做的,“皇后娘娘今日说的其实有道理。”
“朕知道。”
他话语冷静回答她,如何能不知道皇后的用意,但知道,和允许,是截然不同的。
沈璃书便知道了,即便他知道皇后的想法,却还是因为皇后未曾揣摩到他的心意而有所不悦。
可有时候,偏偏圣心,是再飘渺不过的东西。
她微微扬头,一错不错看向他,眸子里清晰映出来他的身影,她的声音轻轻的:“皇上,后宫中姐妹众多,您还会有自己心仪的皇嗣。”
一字一句,声声入耳,李珣承认,自己心里那一点点愧疚,便自己奇迹般地消散了,他回握住她的柔荑。
沈璃书有心想让话题移开,垂眸,想了想,有些为难:
“皇上今日,是否太过优待和纵容臣妾?毕竟皇后娘娘还在呢。”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皇后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况且”,他忽而拧了拧眉,“朕还在生你的气。”
沈璃书好看的眸子瞬间瞪大,一脸惶恐,“臣妾又是哪里惹了皇上不快?先说好,若是这缘由太过牵强,臣妾可是不依的。”
女子的娇嗔显而易见,若是从前只怕是瑟瑟发抖的跪下了,弱弱问他是哪里惹了他生气,现在却是如此理直气壮的来问他。
“今日人多眼杂,你去看什么热闹?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几个人。”
但他该说的还是得说,“那管氏原本就对你”
话头硬生生地停住,沈璃书看着他,眼神在说:怎么不继续说了?
李珣难得被噎住,他顿了一下,“总之,管氏原本就是个心思不正的狠毒女子。”
沈璃书眨眨眼,“皇上方才还说,管氏对臣妾怎么了。”
他说的是下毒之事,他还不知道,她早已知晓,“你倒是越发能耐了,朕一时间口快说了话,还得被你揪着。”
“皇上自己说的,可不怪臣妾,而且臣妾从前与管氏相处过,她对臣妾倒是还挺好的。”她面不改色,说着这些话。
挺好的?李珣眉头微蹙,好到给她的炭火中加麝香?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她到底是天真,还是傻。
“再说了,人多臣妾就去不得,那往后,臣妾干脆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罢了。”
“又胡搅蛮缠,误解朕的意思。”
插科打诨了几下,沈璃书感知到李珣的心情稍稍好了些,她笑了两声,“好了好了,臣妾知道,皇上是担心臣妾和孩子,臣妾会更加小心的。”
李珣颔首,算是满意她这个回答。
自从上次她闹完别扭之后,她更加小意了一些,也格外乖一些,经历过她的冷脸相待,李珣倒是额外受用她这副样子。
就快要到午膳的时候,沈璃书正说回泠雪小筑吃安胎药,便听魏明传,太后身边的珞蓝姑姑来了。
沈璃书有些意外,自从来了行宫,太后闭门不出,也不让后妃们去给她请安,倒是难得见到太后身边的人。
李珣说传,没让沈璃书回避,她便也没提了。
珞蓝进来,瞧见皇上旁边艳丽身影,有些惊讶,御案旁边,竟也坐了旁人。
不过她到底久跟在太后身边,处变不惊的本事还是有的,她行礼:“给皇上请安,”又福了福身,“请仪昭仪安。”
“起来吧,可是太后有何吩咐?”
珞蓝起身,和蔼的笑了笑,“皇上言重,太后娘娘并无什么额外吩咐,这两日,太后娘娘有些着凉,今日稍好些,派奴婢来看看——”
“若皇上有空,便请您过去用午膳。”
李珣敛眸,算了算日子,也该是去看看太后了,便应了声。
珞蓝便后退着出了门。
李珣转头瞧见女子好看的容颜,便多说了一句:
“朕派人将朕的午膳给你送过去,改日陪你用膳。”
沈璃书自是多谢,他这里的膳食,总是比后妃宫里的要精细几分,“可要臣妾们去看看太后?太后病了,竟然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不仅她们后妃不知晓此事,连他这个做儿子的,也是方才珞蓝说了才知晓。
“先不必,届时听皇后安排吧。”
太后居住在静思堂,这里树木逶迤,曲径通幽,后面设有小佛堂,供太后礼佛。
李珣有些嘲讽的笑了,心思那么狠的人,现在竟也开始诚心礼佛,不知道午夜梦回的时候,她瞧着那些佛像悲悯的眼睛,是不是也会心有不安。
銮驾很快便到,午膳都已备好,桌上都是李珣向来爱吃的菜,只是,旁边还有韩美人。
李珣面色冷淡了些,行了礼,“听珞蓝说,太后这几日有些着凉,可有着太医瞧一瞧?”
太后笑说,“人年纪大了,不中用了,那天就食了两口冰丸子,便着了凉。太医来瞧过,说是没什么大碍。”
“是朕的不是,这几日没来看望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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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让李珣先坐下,“皇帝前朝事忙,不过,这几日多亏嘉瑜在哀家身边,既照顾了哀家,也陪着哀家解了解闷。”
韩美人在一旁腼腆笑了笑,“照顾和陪伴姑母,是嘉瑜该做的。”
“你这孩子,就是如此贴心,快去,给皇上布菜,今日发生那样一档子事,定是让皇帝忧心了。”
李珣说尚可,韩美人已经布菜,李珣便夹过来用了。
太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里多了些笑意,“皇帝多用些。”
“太后也是。”
及至韩美人第三次将一道水晶吓人放在碟子当中时,李珣抬手将筷子放下了,“朕用好了。”
韩美人脸色一僵,“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
太后的脸色也跟着一变,李珣垂眸,说了一句:“韩美人得太后欢心,以后便多在太后身边来陪伴下太后。”
太后不悦:“皇帝,嘉瑜到底是你的后妃,你还是要,雨露匀沾。”
说起这,太后转头对韩美人道:“小厨房还煨了一道汤,你去看看吧。”
将韩美人支走,太后的脸色硬了些:“仪昭仪已经有孕,皇帝就应该多去别的后妃宫中,这样才更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李珣早已知道如何应对,他颔首:“太后说的是。”
“你大了,哀家也管不着你了,可你嘴上对着哀家是一套说辞,私底下却又是另外一番做派。”
这一句话,说的也忒重了,一旁候着的珞蓝也噤了声。
李珣眸色淡了些,没言语。
“哀家听说,前朝现在已经有大臣上书,参奏皇帝独宠沈氏。”
“皇帝,哀家早就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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