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跟在后面,见主子在门口停下脚步,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竟然又转身,出了坤和宫的门。
魏明心下有些纳闷,“皇上怎么不进去?奴才听着里面正热闹,仪妃娘娘宫里的小厨房吃食向来合皇上的胃口,您今日宫宴上没怎么进食,正好进去再用一些多好。”
他没有想别的,自然是把李珣的衣食住行放在前面。
他没有说,更何况今日是除夕之夜,皇上去看仪妃娘娘还有皇子公主,一家人共度良宵岂不美哉?
但李珣脚步未曾停,闻言眸色深了些,声音低沉:
“回承乾宫吧,晚些时候再来。”
魏明看了眼李珣稳步前行的背影,又仰头瞧了烟明月高悬的夜空,脑子有些宕机,这还不晚?
况且他本来以为,皇上提早结束宫宴离席,是为了去坤和宫陪仪妃娘娘呢。
这一瞬,魏明觉得,自己又不太会揣摩主子的心思了。
坤和宫的主仆们,不知晓李珣来过,还是宴席结束,桃溪听门房的小宫女说才知道,“你说皇上来过了?”
那小宫女讷讷点头,“还特意让奴婢不要声张,不过倒是没待多久便走了。”
桃溪本来晕晕乎乎的脑子瞬时间清明,拔腿就跑进了屋内,将这事汇报给了沈璃书。
彼时沈璃书正在看着乳母给呦呦排气,“走了?”
桃溪点点头。
沈璃书沉吟,“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今日宫宴上出了什么事?”
若不然,今日除夕,李珣不会不去乾坤宫,而是来了坤和宫,更不会不进来便又走了。
不过,沈璃书对此还是持乐观态度,毕竟要真有什么事情,应当早就有人来汇报了。
呦呦不知道是哪里不合适,又哭了起来,沈璃书头痛的很,“小祖宗,怎么又哭了?”
乳母笑着说:“公主应当是要拉臭了。”
下一秒,沈璃书就敏锐问到一股味道,她深吸一口气,“你啊你,明明才刚吃的饭。”
话虽如此,但她脸上还带着笑意,满满的怜爱,丝毫没有嫌弃。
刚将皇子与公主送走,正预备洗漱之时,桃溪回来了,只不过,脸色有些不好。
沈璃书正在解亵衣带子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将外衣重新披起来,“怎么了?”
桃溪咬了咬唇,“外面都在传,皇上要将皇子送到乾坤宫养。”
后面几个字,实在难以说出口,桃溪后槽牙都快要咬烂了,天知道她出去一趟,不小心听见御花园两个宫女在嚼舌根子的心情。
“你说什么?”
沈璃书眸子瞬间瞪圆,站起身来时,身子不稳微微一晃。
桃溪忙快步走过去,将沈璃书扶住,“主子您先别激动,这也只是道听途说。”
“从哪里听到的?如何听的?”她抬手微微撑住额头,等方才那一阵晕眩的感觉过去。
桃溪便将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沈璃书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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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得不冷静,心跳加速,咚咚回响。
一切都仿佛有迹可循了起来,生产完的第二日,李珣去了乾坤宫,但回来时难看的脸色;还有今日,到了正殿,却不进来。
生产之前,便和刘氏有隐约的担心,不过当时猜想的更多的便要下黑手,直到平安生产后,才转而担心不能亲自扶养皇嗣。
但是,她如今已是妃位,按照惯例来讲,皇嗣足以亲自扶养在身边的,所以这几日,她倒是全身心投入到了看护孩子当中。
深呼吸几口气,勉强压住心里的难受,“去将皇上请来。”
话落,她又站起了身,声音有些微颤,“不,给本宫更衣,拿着封妃的圣旨,本宫亲自去御前。”
桃溪猛地摇头,“不可啊主子,您现在还见不得风,不能出去啊。”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意这些做甚?”
她狠狠闭了闭眼,声音像是从牙齿缝当中挤出来的一般:
“还不快去?”
许久未曾这样疾言厉色说过话,桃溪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摇头,“主子您冷静一些,奴婢去将皇上请过来,咱们就在坤和宫说好不好?”
声音里带了些哭腔,“您要注意您的身子啊。”
如今外面天寒地冻,沈璃书正在月子当中,出去一趟只怕是身体会受不了,这会桃溪有些后悔,不该将那个消息告诉沈璃书。
可如果不告诉,要等皇上亲自来告诉主子吗?那主子会更加受不了的。
可沈璃书现在的表情,明显是听不进去的,“给本宫更衣。”
柳声去了偏殿守着,阿紫晚上闹了肚子沈璃书便让她回去休息了,这里只有桃溪一个人,她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真的忤逆沈璃书。
李珣带着魏明来坤和宫的时候,刚好与穿戴整齐满脸冷肃的沈璃书在门口遇见。
她堪堪在他面前刹停了脚步。
李珣将人揽住,垂眸看清她的装扮,“大半夜的你穿戴如此整齐,要去哪儿?”
“去见皇上。”
“着人请朕来”便可,话未说完,便看见女子鸦黑的睫毛之上有泪珠氤氲,他一顿,随即冷了神色:
“发生了何事?”
沈璃书咬紧了下唇,抬眸看李珣的眼神里,有害怕,有委屈,还有愤怒:
“皇上要将皇儿送去乾坤宫养着对吗?”
不仅李珣变了脸色,就连李珣身后的魏明,也被沈璃书这话骇到,仪妃娘娘这是何话?
“你从何处听来的?”李珣声线冷硬地问。
你从何处听来的。
只问她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而不是第一时间否认这话,那便说明,却有其事。
不知何时飘起来微小的雪花,随风落下来到脸上,有细微的凉意。
沈璃书眨眨眼,一片落在睫毛上的雪花抖落,身后还有桃溪,还有魏明与小德子,不愿别人看到她的歇斯底里,她挺直了脊背。
“皇上便真要这样对臣妾吗?”
外面冷,她的身子都在打颤,李珣忽而将人打横抱起,疾步走近了屋子里,桃溪和魏明想跟进去,却听一声呵斥:
“都给朕滚出去。”
半只脚都踏进去了的魏明,默默将脚收了回来,顺手将门也关上,转身便对上了桃溪红红的眼。
他皱了皱眉,伸手将桃溪胳膊一拉,两人往边上走了走,一个眼神,便让小德子往后退了些,这才压下声来:
“娘娘怎么忽然说起来了这事?”
桃溪瓮声瓮气:“外面都是这么传的,奴婢亲耳听见别人说的。”
“说是今日皇后娘娘在宫宴上提了,要将小皇子抱去乾坤宫养着。”
魏明一哽,“胡说八道,我就在宫宴上,可没听见皇后娘娘说这事。”
瞥见桃溪手中还拿了个红色条形盒子,魏明神色变了变,那盒子他可是再熟悉不过,那日仪昭仪封妃的圣旨,是他亲自送来坤和宫的。
连圣旨都拿了去来,要带去御前,足以见得沈璃书对这事的反应有多激烈。
他不由得问:“你当真没有听错?”
桃溪点点头,“公公您还不相信奴婢吗?这种事奴婢怎么敢乱说?”
便将从哪里听到的,那两个小宫女如何传的,又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魏明默了默,抬手唤来了小德子,耳语交代了一番。
里面的气氛却不似外面一般和谐。
“外面如此冷,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了吗?你如今是何情况不知晓?”
两人相对而战,李珣率先开了口,有些责备。
却不想女子径直落了泪,“连自己孩子都不能带在身边,臣妾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养好身子好再为别人做嫁衣么?”
她的眼泪来的又急又凶,毫无预兆的那日生产时她泪眼婆娑叫王爷的情景浮现在眼前,他骤然冷了脸色:
“说什么胡话?”
“朕从未说过不让你将临漳与呦呦养在身边的话。”
他的声音不算是柔和,沈璃书心下更委屈,她仿佛被吓到了一般,抬眸去看李珣,眼睛与鼻头都是红红的,梨花带雨,蝉露秋枝,瞧起来分外可怜又可爱。
“空穴不来风,若是没有,从何处传来的消息?”
李珣愣了一瞬,他是从来没有说过,但那日,皇后却是真真切切提过,也正是这一瞬间的怔忪,让沈璃书心下一抖,这便说明,真有其事。
若是没有,李珣定然是冷着脸呵斥她胡说。
“若是臣妾今日没有听见这些话,皇上您准备什么动手?再有半月便要出月子,等那时候,在满月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吗?”
“那您给臣妾妃位做什么呢?连孩子都不能亲养!”
沈璃书多少有些口不择言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听见要把孩子带走的消息,足以让她歇斯底里的抓狂。
眼见着沈璃书情绪愈发激动,李珣往前一步,将她的肩膀一揽,低头去看她的眼睛,有些无奈:
“沅沅,你冷静些,相信朕,不会让你们母子分离的。”
他声音缓缓,有些低沉:“皇后是有这样的想法,甚至搬出来了已故的太傅和安乐,试图来从道德上绑架朕。”
闻言,沈璃书一顿,抽泣的声音一停,“那您”
她自然知晓太傅在李珣心里的地位。
当年若没有太傅在言官当中的威望与最后的那一撞,李珣的皇位,只怕要来的更艰难些。
“朕拒绝了,皇后还会再有孩子,但不可能是临漳与呦呦。”
他抬手将她的眼泪擦拭,有些无奈,亦是有些说不出的憋屈:“听风就是雨,都不来问问朕,便自己在心里定了这件事。”
沈璃书瘪嘴,内心吐槽,还不是不相信他,他向来行事以利益为先,她要是能确认他不会这样做,自然不会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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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担心。
再者说,临漳到底是皇长子,若是没有这一层身份,她也不会想的如此多。
但她自然不会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抬手轻轻攥住了李珣的衣袖,声音中还是掩盖不住的哭腔:
“臣妾也是害怕。”
“皇上,臣妾害怕”
“臣妾幼年便与父母死别,不想再与孩子生别了。”
74?第74章
◎羞辱◎
这一句话,轻而易举戳中李珣。
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对于沈璃书有一种,叫做怜惜的感情。
此刻更盛。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着,足以说明,她的恐惧情绪不做假。
李珣将人肩膀揽着,轻拍着她的肩头,不无安慰之意:
“行了,不怕,你不会和孩子们分开的。”
生离死别,不会出现在她和孩子们的身上。
“若是朕不来,你就预备在这样冷的天气去寻朕?也不辨一下消息的真伪?”
沈璃书哽咽的声音一顿,嘟嘟囔囔道:
“臣妾哪里还想的了那么多?皇上您傍晚的时候来了坤和宫但是没进来,臣妾还以为您是心里纠结不好开口这事。”
又说道:“还不止要去御前找您,还拿了您封妃的圣旨,准备质问您,若是不让臣妾养着孩子,便干脆降位到三品以下好了。”
她刚哭过,声音还带了些喑哑,鼻头与眼尾都红红的,看起来格外可怜些。
至于为什么来了坤和宫没进来,原因只有李珣自己知晓,不是沈璃书口中的纠结,但亦不足以为外人道。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生气,到最后,也只低声训斥了一句:
“往后什么事,都先来问过朕。”
沈璃书乖乖点头,这会心跳才缓和下来,她忽而问起来:
“那您拒绝了皇后娘娘,她”
自己亲身有了孩子之后,沈璃书对于皇后倒是多了两分可怜,安乐走了,作为父亲的李珣还能再有其他的孩子,但对于作为母亲的顾晗溪来说,那是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疼痛定然是深入骨髓的。
李珣默了一瞬,最后只说了一句:“皇后向来识大体。”
沈璃书便不再说话了,她纵然对顾晗溪多了几分理解,但顾晗溪想抢她的孩子,她也是断断不能容忍的。
“可冷静了?”他垂眸去看怀里的人,及至看见她点了点头,他才冷了神色叫魏明进来:
“给朕查,哪个狗奴才嚼的舌根子。”
他都能猜到,定然是有人有心散布的消息,不然何故在今日?
明明与皇后商议此事,是在十来日之前了。
偏偏今日除夕,他不在沈璃书身边的时候,被人捅到了她的面前。
魏明已经先一步派了小德子去查了,这会面色严肃的问:
“若是查出来”若是又涉及到这后宫里哪位别的主子呢。
李珣睨他一眼,他便瞬间明了了。
秉公办事。
今日除夕,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沈璃书神色有些恹恹,看李珣在这没有要走的迹象,她忍不住:
“皇上,今日除夕,您还不走?”
除夕夜,按照规矩,皇上此时人应当在乾坤宫里。
李珣翻书的动作一顿,随即状若无事:
“太晚,朕今晚不走了。”
而此刻,乾坤宫内也正是灯火通明。
顾晗溪端坐在正殿,身上依旧是今日参加宫宴时所穿的皇后朝服。
端庄贵重,风华万千。
但此时,她更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一般。
眼前着已经亥时末,锦夏叹了口气,重新加了一盏烛灯,“娘娘,时辰不早了,奴婢服侍您沐浴,您早些休息吧。”
顾晗溪抬眼,黑色眼珠缓慢转动,她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何时了?”
锦夏低声:“将要子时了。”
将要子时,再有半个时辰,除夕夜便过去了。
“皇上呢?”
“先前去了坤和宫,再没见圣驾出来。”
还在坤和宫,美妾,稚子,其乐融融?饶是早已经明白她与李珣,只能是面上相敬如宾的夫妻,却没想过,现在连表面上的和谐也维持不住。
顾晗溪起身,却因坐了太久,有一瞬间的晕眩,她紧紧抓住了桌角,“沐浴更衣吧。”
皇上今日,不会来了。
除夕,皇上不来乾坤宫,呵,顾晗溪扯了扯嘴角。
脚步渐行渐远,烛火在她身后,被瑟春一盏一盏熄灭。
/
皇上除夕宿在了坤和宫的消息瞒不住,第二日,连太后那都得知了消息。
与此同时,还有皇后病了的消息。
“以往哀家,最是厌恶沈璃书。”
她这话起的毫无征兆,连珞蓝都是一顿,“太后”
“皇帝第一次来求哀家,便是要哀家将沈璃书赐给他。”
“从前什么事情都不来麻烦哀家的人,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来求我。”
太后眼眸微眯,像是在回忆当初的事情,“还是和太子抢一个女人。”
那时候韩云霜就隐约感觉有些许的不对劲,毕竟在当时的情况下,先帝溺爱太子,而李珣还要去招惹李璠。
不是明智之举。
她此生最痛恨的便是先帝那样的人,情种,但偏偏生在帝王家。先帝一生,最爱元后,她因为有一分与元后相像而被强入了后宫。
但她知道,皇上对她没有丝毫的情谊可言,她之所以有子、有位分,都不过是她顶着一张与元后两分相似的脸做小伏低,温柔小意的哄来的。
期间几多酸楚,谁又能知晓呢?
珞蓝温声:“仪妃娘娘与皇上相处的时日长,感情深厚些也实属正常。”
“如今看来倒也真是了,皇帝为了她,三番两次忤逆于我。”
闻言,珞蓝噤声,这话,她不敢接,更不敢评判,毕竟,自家主子的脾性她最是了解不过。
“后宫里这些人,也真是不中用。”
“从前仪妃抄了佛经给哀家,哀家甚是喜欢,便让仪妃再给哀家抄一些吧。元宵之日,哀家送去相国寺供奉。”
元宵,只有不到半月。经书随便一抄也得好几卷,更重要的是,仪妃还在坐月子期间,珞蓝忍不住出声劝阻:
“娘娘,这样恐怕仪妃会有怨言啊。”
太后嗤笑一声,“有怨言又如何?那也得受着。”
“昨日除夕都敢勾着皇帝留在她宫里,哀家自然是要正一下这后宫的不正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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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病了,那哀家便来管。”
太后娘娘,有这个权力,珞蓝敛眸,不再劝了。
太后的懿旨到达坤和宫之时,李珣也在。
昨日夜里事情查清,在御花园嚼舌根的那两个宫女也都已找到,据她们交代,是和乾坤宫的一个小宫女聊天时候听说的。
没想到那么晚,当差就快要下值的时候,讲了几句小话就被听见了。
沈璃书虽然心下有些猜测,但对于这样的理由,还是有些不相信,正欲说些什么,太后的口谕便来了。
沈璃书跪着听完之后,还有些懵,等来传口谕的珞蓝人都走了,她才有些木讷的转过头:
“皇上,太后的意思?”
李珣的脸色更黑,太后的意思他明白,伸手将沈璃书扶了起来,“不用管。”
“可那是太后都怪臣妾,昨夜没能好好提醒您。”
她好似一直这样,不管出了何事,总是先从自己身上来寻问题,极少怨他,明明昨日之事怪他,今日受罚的却又是她。
“往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沅沅,你没做错的事情,不用任何道歉。”
不过是位低才会受人欺负,太后真正不满的人明明是他,却只能拿沈璃书来说事。
“让桃溪,不,让下面识字的小宫女抄便是了,你安心筹备册封典礼的事情便可。”
“那,臣妾便给下面的人了。”
她说罢,有些委屈,往李珣身边凑了凑,“皇上臣妾好累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恶意,围绕在臣妾身边呢?”
前脚刚有人嚼舌根子,后脚又有太后的口谕,她坤和宫里,倒真是热闹的紧。
李珣何尝不是此感?
他敛眸,冷声吩咐:
“那两个多言的宫女,杖毙。”
至于皇后宫中的人,“五十大板,不用告诉皇后为何了,便说是朕的旨意。”
魏明变了神色,还在春节期间,便见了血,皇上愤怒是真,但这说出去到底是不好听,他心里叹了口气,“是,奴才遵旨。”
转头出去,交代小德子亲自做这事,不免多说几句:
“动静小些,别打扰了别的主子清净。”
不免又感叹,谁也不知道乾坤宫那小宫女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但皇后娘娘,这病,病得真是时候。
/
时日转瞬便到了元月二十日,沈璃书的册封礼,以及皇子公主的满月礼。
典礼由礼部的人操办,一大早,便有礼部的女官在坤和宫,伺候沈璃书更衣。
金青色翟衣上是金线绣织的翟鸟纹,前后胸、两肩之上,各绣正龙一条,在前后衣襟之上有行龙四条,底襟上缀行龙一条,谓之九龙。
朝袍之外,是长过膝盖的妆花缎朝褂,上绣立龙,下通襞积,多层相间,云纹与海水江崖相扰。
冠子除了按照规制,上面更是破格坠了东珠。
衣服是前几日便试穿之后仔细修改了的,但是冠子沈璃书今日才第一日见,原本因为起的太早而有一些晕乎的脑袋忽而就清醒了:
“本宫听说,按照旧例,只有贵妃之上,方能使用东珠?”
礼部的女官是一位看着较为和蔼的中年女性,她略微福身,“回娘娘,这是十日前,皇上亲自吩咐下来的。”
沈璃书瞧着冠子上透亮的东珠若有所思,十日前,那不正好是太后口谕下来后没几日么?
是想要补偿她?
她忽而就笑了,如今的情形不同于以往,往日她行事小意些有些事情还能避免,但依照如今她的位分、恩宠,就算什么都不做,都会有许多只眼睛盯着她。
红唇微微勾了勾,“本宫知道了。”既然是皇上赏的,那边戴着吧。
及至装扮完毕,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她走出屋子的时候,天地都仿佛为之黯然失色。
颜色如朝霞映雪,般般入画。
“主子,您也太好看了些。”
桃溪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除了好看,还觉得好像是仙子,高不可攀。
沈璃书若是知道桃溪心里这些想法,恐怕乐不可支。
女官在一旁笑道:
“时候就快要到了,娘娘,咱们出发吧。”
临漳与呦呦,由柳声和阿紫陪着,还有乳母一道,稍后再过去宴会的地点长乐殿,而沈璃书,则需要先去承乾宫。
仪仗在前,一路浩浩荡荡,承乾宫正殿空旷而威严,连呼吸都可在里面听到回响。
狻猊香炉中,龙涎香静静燃烧,袅袅而起的微薄烟雾添了几分飘渺。
先前早已有礼部大学士祉告太庙,天不亮亦有鸿胪寺官员将节、册文、宝文放与亭内,沈璃书由礼部官员侍引站定。
一系列繁杂冗长的过程结束,沈璃书面色端庄跪拜行礼,“臣妾沈氏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首之人高坐,亦是穿着明黄色朝服,许久,沈璃书听到一声威严的起。
自从李珣登基以来,除却当初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一同举办以来,今日沈璃书的册封礼,还是头一份。
礼成之后,沈璃书便还要去长乐殿,接受后宫妃嫔以及二品以下朝廷命妇的朝拜。
等坐上仪仗,沈璃书才惊觉手心里竟然紧张的俱都是汗意,她还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场合。
方才捧着妃位的册文时,她才有了一种晋位的实感,妃位,皇后之下,后妃之上。
连许鸢,见她,也要行礼。
仪仗在长乐殿门口停下之时,沈璃书才看到,不知何时,李珣的圣驾竟然走在了她前面,此刻已经在殿前等着了。
她站定,抬眸去看,彼此都从眼里看到惊艳之意。
他身姿伟岸,一身明黄色朝服威严冷峻,她华服加身,透露与以往天真稚嫩截然不同的贵气。
她微微笑了笑,连声线也脚趾以往要平静温和许多:
“皇上何时在臣妾前面了?”
李珣抬手,扶了她一把,一路进去,宫人们俱都低头行礼。
他感受到女子掌心的温软,“朕就知道,你会紧张,所以来陪陪你。”
没出息自己知道便就算了,偏偏被他说破,她偏头睨了李珣一眼:“臣妾不紧张。”
旁边人失笑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她的话。
但沈璃书心底是高兴的,甚至有些虚荣心得到满足之后的酣畅之感,皇上能来,无疑是她得宠最好的证明。
她连背脊都挺得更直了些,及至到了长乐殿内,魏明亲自通报:
“皇上驾到,仪妃娘娘到——”
原本哄乱嘈杂的大殿之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忽而鸦雀无声,众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的投向门口。
众人眼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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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掩饰不住的惊艳,反应过来,俱都跪下行礼,“参见皇上,参见仪妃娘娘。”
明黄色的衣摆从每个人的视线当中走过,最终停在了离许鸢不远之处。
许鸢睁大了眸子,方才若是没看错,那双从她面前走过的鞋,乃是玉鞋!
和田白玉所造的鞋底,蜀锦所制的鞋面,随着沈璃书的走动,还露出了前面点缀着的东珠。
奢华,难得,最主要的是,那是沈璃书!
许鸢控制不住自己,微微偏头,余光当中那双玉鞋只露出一点鞋面,其余都被裙子下摆挡住。
“诸位请起——”
“臣妾/民妇多谢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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