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的笑意。
虽然从未对李珣抱有过期待,但今日之事,李珣的反应,让她有了一丝恼火。
他到现在,不信她。
可今日的事,并不是很好解决,李珣才是最终能做决定的人,纵然她能证明管窈樱是故意陷害,就怕也不能打消皇帝心里疑心的种子。
夜深人静,今日梧桐台那一场事看似平息,实则暗波汹涌,柳声回来已经是深夜,看见桃溪守在门外。
里面灯还亮着,沈璃书明显还没睡觉,她皱了皱眉,这不对。
桃溪低着头:“主子被皇上禁足了。”
又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柳声惊讶:“皇上真这么做的?”
桃溪点点头。
里面沈璃书听见柳声的声音,将人叫了进去。
柳声今日可算是拿到确切的证据了,她在管窈樱的房梁待了两天,除了亲自听了一场颠鸾倒凤的戏之外,更是将那个侍卫有什么特征也弄清楚了。
沈璃书敛眸,眼皮轻颤动着,正在思索间,听见外面的动静,是桃溪拔高了的声音:皇上来了。
沈璃书下意识去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已经夜半时分,她并不想见李珣,脱了外衣便直接躺在了床上。
柳声明白她的意思,愣了愣,吹灭了烛灯,从打开着的窗户跳了出去。
李珣进来时,感受到一阵风,眼光往那边投落一顺,视线又回到床榻之上。
桃溪明显拔高的声音,才熄灭的烛灯,还有塌上没有动静的她,多么明显的不欢迎他。
停步于屏风前,他开口:“朕今日不是不信你。”
至于为何当时做出那样的反应,李珣不想再去反刍当时的情绪解释给沈璃书听,太丢脸。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李珣有了些泄气,今日中秋,他原本想着和皇后去看了太后之后,便来坤和宫陪她,他几日没来,知晓孩子们都想他。
还有协理六宫之事,连圣旨都拟好了,只等魏明来宣。
预想里,今日中秋佳节,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可偏偏思及此,李珣对管窈樱的厌恶又多一分。
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子,竟如此无底线,为了中伤人,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往后,你也不会再见到管窈樱。”
沈璃书一直睁着眼,眼神聚焦在床顶,一片黑暗中,他的存在感亦是强烈,“皇上来,便是说这些吗?”
她扯了扯唇角,“原来臣妾在皇上眼里,便是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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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珣反驳:“没有。”
气氛跌至冰点,“皇上若是信我,还会禁足我吗?还会只是对管窈樱如此轻拿轻放吗?”
声音平静,但也冷硬,如同主人此刻的心情,听惯了她平日里的温声细语,今日她这样,无异于一把锋利的刀刺过来,他走近,蹲在床边,借由窗外的月光,勉强看清她的脸,低声:
“沅沅,朕信你。”
她不言语,无声控诉。
“今日之事,都是朕不好。”
他应该无条件站在她身边,替她挡掉这些,而不是事情发生后,用他自己以为的方式娶解决,而忽略掉她内心所想。
“是我太过傲慢。”
他今日在御书房枯坐了许久,想了许多事,有些想明白了,有些也,稀里糊涂。
沈璃书无意识抓紧了身下的锦被,若是以往,她定然要思虑良多,譬如知道此时此刻是将事情说开的好时机,她应当将事情给他好好解释一遍;
甚至能将管窈樱的事情抖落出来,利用李珣此刻的愧疚心致管于死地。
最优解是这样的,她是后妃,他是皇上,她没有资格同他生气,况且她的孩子还年幼、一切的一切都指望着眼前的人。
所以不管她心里如何生气、如何失望,都要披着面具,把握好一个与帝王相处的“度”字。
但是,她闭了闭眼,“皇上,臣妾累了,您回去吧,让臣妾好好禁足,思过。”
李珣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底微痛,秦风说了许多两人的事,她却对此闭口不提,是对他有多失望,才会是此番作态?
可凭心而论,今日之事,是他伤她至此,纵使他心里有一些不舒服,可哪又如何呢?
她爱不爱他,有那么重要吗?
她如今在他的身边,两人有可爱的孩子,日后陪在他身边的也只会是她。
其余的事情,不重要。
“疼吗?”他忽而垂眸,手掌轻拊在她的膝盖上。
她没有言语,但他手掌之下的肌肤,有些许的颤栗。
“疼吗?沅沅。”
他再问了第二遍,沈璃书如果此刻转头,便会看见男子眼里满是疼惜。
“疼。”她粉唇轻启,“可那是臣妾应该的。”
“沅沅,不要再说这些置气的话了。”
“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这样的事情。”
李珣一向很少向别人保证些什么,沈璃书被他搅得心绪不宁,她起身,半坐:“皇上,臣妾难受。”
她软了声音,其实也不想如此带刺的说话,可情绪总是需要出口,如果不出来,便只能在心里暗自发酵。
她将委屈全部都说了出来,“臣妾早就说过,您是臣妾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您都不信臣妾,那臣妾可真是,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璃书!”李珣陡然之间皱眉,轻呵道:“说的什么胡话?”
抬手擦拭掉女子双颊上的眼泪,将人拉进了怀里,声音温和了些:“是我不好,往后再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了。”
“那,往后若是再有郑风什么风的,皇上您相信吗?”
李珣自然是不相信的,她问这话时,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总算不是方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不信。”
“那太后与皇后那边?”沈璃书从他怀里出来,抬眸看他:“她们都对我很不满。”
女子眼神认真看着她,里面还带了些湿漉漉的水气,李珣几乎没有过多思考:
“不必管她们,从此往后,朕是你的底气,不必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有所忌惮。”
忌惮什么呢?连他这个最尊贵的帝王,都心甘情愿以她为先,那别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况且沈璃书从来不是仗势欺人、主动挑事的人,这宫里,好像大家都欺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朕便做君子。”
“那秦大哥呢?”
她还没忘记,秦风被魏明带走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好了许多,李珣瞥了她一眼:
“在朕面前担心他?”
沈璃书瘪嘴,转身摸黑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取出来那枚平安符,太黑了,看不清,沈璃书伸腿踢踢李珣:
“皇上您去把灯点上。”
“闭眼。”很快,烛灯亮起,沈璃书才睁开眼。
那枚已经褪色的红色平安符就躺在沈璃书的手里,“今日秦风给我的。”
“我父亲的遗物,以往他都是带在身上,偏偏那次就出了意外。”
那一次,是为了救李珣。
李珣垂眸,明白沈璃书的意思,“朕将他流放了。”
至于去哪,他没说,她亦是没问,发生这样的事情,能留的秦风一条命,便已经是意外之喜。
坤和宫的灯,亮了一整晚。
翌日请安,沈璃书出现在了乾坤宫,皇后与管窈樱难掩意外,更让人难堪的,是请安之时,李珣亲自带着魏明来,宣了两道圣旨。
一来,赐仪妃协理六宫之权。
二来,册封公主为长平公主。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落在沈璃书的脸上,不知情的人只当皇上今日心情好,又封赏坤和宫,知道昨日事情的皇后等人,则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册封公主也在沈璃书的意料之外,但她依旧四平八稳,安之若素接过来圣旨:
“多谢皇上。”
李珣走上前,亲自将她搀扶起来,“走吧,朕送你回宫休息。”
沈璃书唇角扬起,“是。”
转身时,视线与管窈樱相对,后者却是狠狠震颤。
不过九月初,宫人传来消息。
管才人殁了。
沈璃书手中正染着鲜红的丹蔻,眼皮都未眨:
“今天的秋天,格外红。”
97?第97章
◎尾声(三)◎
管窈樱的死让人唏嘘,听说在新居中暴毙而亡。
但这只是外人眼里所看到的,真正的死因,只有少数几人知晓。
乾坤宫内,顾晗溪一声冷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咱们这位皇上了。”
管窈樱与侍卫私通,李珣直接一杯毒酒赐下,管窈樱自然不肯,前去当差的魏明无法,便用了些特殊的手段。
可怜入宫时花季的少女,不过一年,便毫无尊严的身首异处。
但那日沈璃书疑似私会太监的事情,皇上便会捂嘴,丝毫不见怪罪,转而给了协理六宫的权力,甚至连呦呦,不过一岁不到的奶娃子,也赏赐了不低的封号。
坤和宫里风光无两,阖宫上下待坤和宫比她这个乾坤宫还要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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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晗溪嘲讽一笑,当真是人各有命。
“娘娘,皇上的意思是,想请您办一下小公主的册封礼。”
瑟春抿唇,说着魏明先前送来的消息,再看顾晗溪此时的神情,她的声音也不由得小了些。
让一个失去了公主的皇后,给宠妃的孩子办册封礼,也真是残忍。
顾晗溪脸色冷如寒冰,她的安宁,皇上可还记得?她冷冷开口:
“去回了皇上,本宫身体不适,要闭门修养。”
“娘娘!”瑟春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如今仪妃本就得宠,又协理六宫,您再不管这些事,到时候只怕仪妃要更加得意了。”
宫里向来捧高踩低,虽然她们是中宫,再差不会差到哪里去,但若是皇后躲在了后面,仪妃只会风头更甚。
顾晗溪知道瑟春的意思不无所谓道:
“只要本宫还是皇后一天,她就只是妾,她的孩子也是庶出,皇家玉蝶上,皇后的妻子只能是本宫。”
“瑟春,我累了。”声音极轻,透着些淡漠的飘渺。
瑟春还想说些什么,叹了口气,心疼看着顾晗溪,“奴婢这就去回话。”
/
晚上李珣来了坤和宫,便将此事说了。
沈璃书将话本子往旁边一放,有些惊讶:
“皇后娘娘病了?那臣妾要不要带着后妃去探望一下?”
沈璃书一定不知道,她每次假心假意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会不自觉瞪大些,李珣没好气,曲指轻敲一下她的鼻尖:
“你去她的病只怕好的要慢了些。”
屋内没有别人,丫鬟都知道,但凡皇上在的时候,是不喜她们伺候的,但李珣今日也察觉出来一点不同:
“朕好几日见你身边都是桃溪,另外两个人呢?”
另外两个人说的是柳声与阿紫,沈璃书道:
“临漳与呦呦都快要慢慢走路了,柳声又回去跟着他俩了,保护他们安全,亦能教点基本功给他们。”
柳声一身功夫了得,跟在她身边都是些后宫琐事,倒是有些委屈了她,跟在两个孩子身边也好。
“至于阿紫,”沈璃书言语淡漠了些,“身体不好,臣妾把她调走了。”
李珣对此不置可否,她身边的人随意她怎么处置,只是说道:“那便再挑些得用的上来伺候你们。”
沈璃书颔首,没再多说。
背叛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既然与管窈樱沆瀣一气,那便与管窈樱生死都在一起好了。
没再纠结这个话题,李珣说回来呦呦的册封礼,他的意思是要大办,本来今年中秋就是普通的宫宴,宫里也许久没有热闹起来了。
况且他膝下也就这么一个公主,自然是怎么宠爱也不为过的。
沈璃书皱眉,颇有些不赞同,“皇上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十二月便到了他们周岁,定然是要办周岁礼的,再往后又临近年关,各种宫宴纷沓至来,如今财政吃紧,定然是能节俭便节俭。
“省下一两银子,外面百姓便有几日饱饭吃。”沈璃书道。
李珣颇有些揶揄的看着她,“咱们仪妃娘娘这才协理六宫事几日,便开始精打细算了。”
不过,李珣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今年各地都不太平,旱灾、水灾等各种天灾不断,各地都等着国库拨款,压力不可谓不大。
“也是难为你了。”这便是认可了沈璃书的话。
沈璃书笑一笑道:“那臣妾如此为您着想,您可别忘了给臣妾加些俸禄,现在臣妾干的事情可比从前多多了。”
李珣原本手里正缠绕把玩着她的发尾,闻言一顿,下意识道:“缺钱了?”
沈璃书眨眨眼看着他,无声胜有声。
李珣回神想想,好像上一次还是送金条的时候,也是过了许多日子了,再加上沈璃书如今宫里事情越发多了起来,开销大点也是当然的。
他哎呀一声,“倒是朕疏忽了,明日便安排。”
隔日,沈璃书便收到了魏明送来的东西,桃溪惊讶捂嘴,魏明则是有些殷勤:
“这些都是皇上从私库中拿出来的,皇上交代说,您先用着,若是不够奴才再给您送来。”
沈璃书这会还是蛮矜持,颔了颔首,让桃溪给了魏明赏赐,“辛苦魏总管了。”
魏明走后,主仆两人看着眼前的大红木箱子,相顾无言,桃溪晕乎乎道:
“金光闪闪,主子,奴婢好像有些晕。”
沈璃书嗤笑一声,“没出息的样子,快去让小顺子帮忙,抬进库房放着。”
“哦,不对,你先清点一下数量,登记造册。”
桃溪高兴应了,库房里,箱子旁还有一个小箱子,那是上次皇上送的,里面还是满满当当。
桃溪拿着账本对了半天,最后只能惊呼:一定要抱紧主子这个大腿!
时岁接序往前,秋去冬来,而后又一春。
这段时间沈璃书忙的脚不沾地,皇后真病假病她不知晓,但连除夕宫宴都没有出席,沈璃书头一次一个人办了这么多大的宴会,分身乏术也收获颇多。
临漳与呦呦已经会说会走,偶尔沈璃书忙着,呦呦便来捣乱,一旁临漳则乖乖在李珣怀里和他一起看枯燥无味的兵书,常常惹得沈璃书无语。
呦呦来捣乱,她便干不了活,又得等晚上呦呦睡了之后来干。
次数一多,沈璃书便不乐意,给李珣两个选择:
要么,帮她一起处理那些事情。
要么,把呦呦哄走。
李珣简直是有苦说不出,两样都尝试了之后,便想出来更好的解决办法:
将沈璃书带到御前。
于是御书房旁边的小隔间中,多了一张小桌子。
除夕之前,沈江砚回来上京,李珣特意派了小德子出宫帮他操办一些事宜。
初二那天,沈璃书带着两个孩子出宫,和沈江砚一同吃饭,也是在这么许久之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归宁。
大年初二,都回娘家。
姐弟两人在沈家父母的牌位前上香、进贡,结束时,分明两人什么都没说,眼里却同样饱含热泪。
他们都有家了,一家人整整齐齐。
傍晚时分,李珣亲自出宫来接母子三人回宫,沈江砚出门相送,几人坐上马车之后,沈璃书自车窗去看,只见沈江砚独自一人在门口目送她们远离。
原本小小的一个孩子,竟也成了顶天立地的少年,只是身影难免寂寥,沈璃书先前的好心情都倏而消散,眼睛不由得红了些。
呦呦在她怀里,最先发现,奶糯糯的叫了一声母妃,不叫不要紧,一叫沈璃书更加感性,清泪一颗颗落下来,呦呦伸出小手去擦,却发现越擦越多,最后急得自己也嘤嘤哭了起来。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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珣一个头两个大,都不知道为何,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大小两个都哭了起来,偏偏他不能说话,一说沈璃书哭的更凶,他有些手忙脚乱,毕竟怀里还抱着一个临漳。
“帮父皇哄哄妹妹。”
临漳一岁多的小孩似懂非懂,眨巴眨巴眼睛,将手里的吃食递给了呦呦。
好一阵兵荒马乱,最后沈璃书与呦呦都哭累了,母女俩都在旁边睡着。
留下李珣与临漳大眼瞪小眼,李珣想,他有这么两个娇气的人在身边就够了,若是再生两个,他岂不是顾不过来?
不过隔日,便亲自题了沈府二字的牌匾送到沈家。
沈璃书所思所想他并非不明白,但沈江砚还小,远不到自立门户之时,只能慢慢来了。
他一手抱着临漳,一手握了沈璃书的手,无意识摩挲着。
/
春天到来的时候,后宫进了新人,各地选上来的十余名秀女进宫,在储明宫接受培训,为期一月。
选秀这事儿,是皇后操办的,兴许是担心沈璃书在这中间做手脚,总之她的病,在二月底的时候,好了起来。
沈璃书忙了一个冬天,也想歇歇,对皇后这个做法求之不得,欣然将选秀的活儿都交了过去。
彼时李珣见沈璃书一身轻松的模样,更加确定沈璃书心里没有他,换位稍加思考,若是她身边有别的男人,他是断断不能接受的。
晚上时,他略带报复性的咬了一口她的锁骨,沈璃书嘶一声,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不明所以:
“干什么!”
他闷闷埋首在她的脖颈当中,她身上的馨香涌入鼻腔,“没什么。”
总不能想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问她:为什么不吃醋?为什么不介意?为什么不制止?
沈璃书大概又是长篇大论的大道理,说的头头是道,什么皇后都没说不、什么以社稷和前朝为重、又或者是她只是个后妃不能善妒种种。
总之是得不到他想要听得答案,还不如不问。
郁闷的心情挡在胸口,李珣也不做声,默默用力耕耘,惹得沈璃书都有了些疑惑,娇音断断续续:
“皇上今日是从哪里受刺激了?”
一句话,使得李珣更加郁闷。
秀女们进宫那天,皇后出于礼节,邀请了沈璃书同去储明宫,沈璃书摇摇头,拒绝了。
有那个抛头露面的时间,不如多陪临漳与呦呦玩耍。
当然,沈璃书不去,不代表秀女们不认识她,在皇后讲完话回去之后,负责教导的嬷嬷继续道:
“除了皇后娘娘,当今宫里还有一位仪妃娘娘。”
嬷嬷顿了顿,看着秀女们认真听讲的表情,继续道:
“仪妃娘娘居于坤和宫,掌协理六宫之权,膝下有皇长子与公主,尊贵无双,各位小主们若是碰上了,定要以礼相待。”
嬷嬷话音刚落,下面便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忽然,一个穿着绯红色衣裳的女子高声道:
“嬷嬷,听闻这位仪妃娘娘只是一个小官之女,在王府时还只是一位侍妾可是真的?”
此话一出,各位秀女们都安静了下来,视线都落在教导嬷嬷身上,眼神里不乏各式各样的情绪,这些女子基本都出于官家,来之前家里都有过培训,如何能没听说过仪妃?
只是,家里听大人说,与在宫中欧给你听人说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那嬷嬷原本就没笑,表情严肃,闻言脸色更是黑了几分,老脸一板,冷眼扫过说话的女子:
“赵小主,请慎言,主子娘娘可由不得您议论,今日是头一遭,若是再有下次,老奴便只能请您出宫了。”
那女子被当中下了面子,脸色有些愤愤,还想说些什么,被旁边的秀女拉了拉衣袖。
嬷嬷在内侍殿当差多年,对于宫中形式再清晰不过,再加上向来规矩:
“这正是我要跟各位小主们说的第二点,宫内的各位主子娘娘不可私自议论”
沈璃书如今协理六宫,眼线遍布,储明宫前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她。
彼时她正在修剪一盆花,闻言她连嘴角的勾起的弧度都没变一下,“哦?这位秀女是谁?”
桃溪说姓赵,是工部侍郎家的嫡女。
沈璃书只面色平静点点头,“家世倒是高,难怪能问出来这样的话。”
桃溪其实有些生气,“真是给了脸了,敢当众揭主子您的过往事情。”不过她疑惑道:“主子您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生气做什么?她说的都对。”
她就是一个八品芝麻官家的女儿,进王府时也确实只是个侍妾。
“可是,可是也未免太不懂规矩了。”
咔嚓,手里剪刀起落,几片多余的叶子便掉在了桌子上,沈璃书站直了身,将剪刀放下,从岁薇手里接过来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将这盆花送去给这位赵姑娘吧。”
说罢,转身便进了内室。
身后,那盆栽枝叶规整如斯,盆栽周围,多余的叶子都被剪下,很快,下人便将其收拾走,丢进了垃圾堆里。
没规矩又如何,修剪修剪就好了。
很快,便到了新妃入宫的日子,太后等闲不出门,便免了请安,是故入宫的第二日一早,众人便到了乾坤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乾坤宫寂静已久,请安都是些老人,也没什么幺蛾子,忽然进了好几位年轻又美貌的新人,大家各自穿红着绿,哪怕不说话,一时间屋子里都亮堂了几分。
沈璃书自然是除了皇后之外,最后一个到的,珠帘掀开,所有人目光都往那处看去,沈璃书进来,带入满室亮色,她一身海天霞锦缎宫装,外罩同色纱衣,娉娉婷婷,人比花娇,一同从珠帘后穿过来的风与阳光都偏爱她。
她一笑,便是风华:“好多眼生的面孔,瞧瞧,一个比一个娇俏。”
伴随着话语落下,众人回过神来,彼时沈璃书已经落座,坐姿松散闲适,充满上位者的松弛。
殿内静了片刻,新妃跟着给沈璃书见了礼,沈璃书道:
“都是懂礼数的,桃溪——”
她偏头,桃溪便将手中的盒子打开,“各位主子,一点小礼物,请挑选。”
那里面是不同的手镯,虽各有差异,但一看便知其贵重。
仪妃娘娘好大的手笔,这么多好东西便就轻松拿来给她们这些素不相识的新人。
一时间,对于先前嬷嬷说的,仪妃娘娘的得宠程度有了具象的理解。
众人脸色各异,沈璃书饶有兴致看着,心情颇好,当然,哪怕皇后来了,同样赏赐了各位新妃,但总归是没有仪妃娘娘来的印象深刻。
当天晚上,坤和宫内,两个孩子都去睡觉了,沈璃书沐浴完,在贵妃塌上看书,一旁的小几上,是新进贡的新鲜荔枝。
桃溪在一旁剥着,沈璃书想起来便吃一颗,看入迷了片刻,再伸手去拿,却久久没递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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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里,转头便瞧见有人正好整以暇看着她。
丫鬟早已经被打发出去,室内就他们两人。
沈璃书眉头微皱,看着正为她剥荔枝的男人:“今日妹妹们入宫,皇上来臣妾宫里作甚?”
李询将果肉喂进她口中,又伸手接过啖出的果核,“一日未见,朕甚是想念沅沅。”
她轻哼,“皇上向来会说这些虚话。明日又该拿这些话去哄别的姐妹了。”
“那朕不说虚的,做些实的。”
而后青帐微垂,娇音四起,至子时方才停歇。
第二日,一道圣旨晓谕六宫:
仪妃沈氏久俸椒涂,实同朕心,晋正一品贵妃。
众人哗然,唯叹一句贵妃娘娘真真儿是宠冠六宫。
98?第98章
◎日常(一)◎
沈璃书又晋升了。
宫里头一位贵妃。
后宫众人听到消息,旧人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刚进宫的新妃们惊讶之余又有些蠢蠢欲动:
皇上的宠爱,谁不想分一杯羹?今日是沈璃书,来日不能是她们之间的一人吗?
但饶是沈璃书自己,接到圣旨也有一些懵,她这便是贵妃了?
满宫里除了皇后,便只有她最尊贵。
桃溪与岁薇更是激动的不行,看着有些怔忪的沈璃书,耍宝道:
“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一口一个贵妃娘娘,沈璃书被两人逗笑,“行了,去将圣旨收起来吧,今日坤和宫上下当差的人都有赏。”
自从发生阿紫那件事之后,坤和宫里的下人早已经换过了一批,人都是沈璃书自己亲自从内侍殿挑来的:
刚进宫不久、没在别人宫里当过差的、身世清白的。
虽然人数不多,但补充到坤和宫里来倒也刚好合适,有时候,你永远也不知道下面伺候的人,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桃溪笑着应了,“奴婢这就去。”
与坤和宫的一片喜气洋洋不同,长春宫里颇有些愁云惨淡的意思。
二皇子身体有些弱,做什么都要慢些,哪怕已经一岁多了,却还在慢慢学走路。
许鸢原本眉眼温淡看着嬷嬷和二皇子练习走路,但听到沈璃书晋为贵妃的消息之后,一时不慎,手中的杯盏落地,一声清脆的声响,瓷杯四分五裂,许鸢喃喃:
“她是贵妃了?”
虽然早就预料到,以沈璃书如今的宠爱,贵妃之位便如同囊中之物一般,但这日真的来临,许鸢不可谓不难受。
她自从进入王府便是侧妃、入宫亦是四妃之一,但如今,沈璃书所拥有的,可能她这一辈子也不会再有。
二皇子被杯子掉落碎掉的声音吓了一跳,冷不丁哭着往嬷嬷怀里钻,许鸢见状,分了心神,忙敛了神色:
“二皇子怎么了?来,过来母妃这里来。”
但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二皇子哭着便咳嗽了起来,脸瞬间涨的通红。
许鸢吓了一跳,方才的伤春悲秋也没了,从嬷嬷手里接过来二皇子小心安抚着,扬声道:
“去叫太医!”
长春宫的动静不一会儿就传了出去,李珣下朝便去了坤和宫,有宫人来报此消息时,两人都是一愣。
二皇子虽然身体弱,平日里太医固定时间去请平安脉,但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这样大张旗鼓额外叫过太医了。
李珣眉头微皱,当即起身:“朕去看看。”
总归二皇子也是他的孩子,做不到视而不见,沈璃书也明白这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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