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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冯秋兰愣了一下,随即茫然地摇了摇头,她自己也不清楚,伤口为何会愈合得如此之快,这般速度,已然超出了寻常修士的范畴。
谢攸宁见状,便放下了被子,恢复往日的平淡:“先说好哦,昨天我将你从矿洞抬到这里,还给你抹了上好的疗伤药膏、仔细包扎了伤口,耗费了我不少心力和药材,你于情于理,都得给我医药费。”
冯秋兰连忙点了点头,语气诚恳,眼底满是感激:“应该的,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若是没有前辈,我恐怕早已命丧矿洞,这点医药费,我自然会付,绝不会赖账。”
谢攸宁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显然对她的识趣十分受用,摊开手道:“承惠,一万灵石。”
“多,多少?”
冯秋兰惊得一屁股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万灵石啊!”
谢攸宁重复说了一遍,满脸的理所当然。
“前辈,你这也……太昂贵了吧?”
“怎么,你想耍赖?”
“当然不是了。”
“既然如此,那就快点把医药费结清。”
“好吧……”
冯秋兰苦着脸,从储物袋里摸出灵石,一小堆一小堆放在床上,依依不舍地慢慢数着,每数一块,心头就抽痛一下,仿佛在割自己的肉一般。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看你也算个仁义君子,怎得如此抠抠搜搜!”谢攸宁说完,一把夺过冯秋兰手中的储物袋,“拿来吧你!”
哗啦啦——
成堆的灵石被倒在床上,泛着温润的白光,瞬间铺满了大半张床榻,屋内的灵气都变得浓郁了几分。
谢攸宁眼中闪过亮光,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动作麻利地从中挑出一万灵石,飞快地收进自己的储物袋中。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收好吧。”谢攸宁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我可是个守信用的人,也不趁火打劫多拿你的,说一万,就只拿一万。”
她说完便转身,迈着餍足的步伐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徒留下冯秋兰坐在床榻上,看着剩余的灵石,欲哭无泪,心痛得无以复加。
——
这水月居,虽说是修仙界的风月场所,却布置得极为雅致,远超寻常的销金窟。
一处处独立洞府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每一处洞府都有着专属的景致,或临溪而建,听流水潺潺。或依山而筑,观松涛阵阵。洞内陈设更是精致讲究,琴棋书画一应俱全,熏香袅袅,暖意融融,专为修行者提供私密的相处之地,供他们在此行双修之法。
谢攸宁拿了一万灵石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冯秋兰知道这般神秘强大的高手,向来都是随性而为,对此也并没有多意外,只是想起自己那一万灵石,依旧忍不住心头抽痛。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她取出千面换形镜,改头换面,化作一名三十出头的高挑中年女子,面容普通,眉眼平淡,身着一身素色布衣,周身气息也变得沉稳内敛。
冯秋兰住不惯水月居这般暧昧私密的地方,心中盘算着重新找处普通客栈落脚,可在水月居掌柜处一问才知,她所在的这处洞府,谢攸宁早已提前缴纳了一个月的住宿费。她想到刚刚失去的一万灵石,顿时舍不得离开,心想不如就在这花锦城游历一番,住满一个月再做打算。
时过一年,花锦城早已重建,繁华更胜从前。
楼阁林立,鳞次栉比,街道两旁桃花灼灼,竞相绽放,香气弥漫在街道上,沁人心脾。
冯秋兰卸下一身的防备与疲累,在花锦城安心住了下来,吃喝玩乐,逍遥自在,一晃便是半个月。
白日里,她品尝街边的特色小吃,逛遍城内的商铺,看遍城中的景致,感受着这份久违的烟火气。傍晚时分,她便坐在水月居洞府的窗前,看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天际,或是漫步在溪边,听流水潺潺,微风拂面。到了晚间,她会静下心来打坐修炼,稳扎稳打提升修为,日子过得清闲而惬意。
这天晚上,冯秋兰在水月居的洞府内打坐修炼,气息平稳,心神合一。
忽然,一道传音符自天际飞来,停在洞府的防御阵外,发出微弱的灵力波动。
冯秋兰缓缓睁开双眼,指尖一动,撤掉了防御阵法,随即抬手一招,将贴在阵法上的传音符招入手中。一丝灵气注入,传音符响起胡世杰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秋兰,所有凡人均已安置妥当,悉数送到青阳城的安全之地,你不必担心。”
“我和二叔刚到花锦城,你现在在何处?是否安全?”
冯秋兰握着传音符,沉吟片刻,嘴唇轻启,注入一丝灵力,缓缓回复:“你和胡二叔先找个客栈落脚,我们明日午时在栖云楼相聚,届时,我会拿一支新摘的桃花枝,作为信物,你们看到桃花枝,便知是我。”
第二天午时,冯秋兰如约来到栖云楼。
这栖云楼,乃是花锦城有名的酒楼,坐落于城中心的繁华地带,依云而建,格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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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素有“云来则聚,云去则散”之说,这里常年来往着各路游方修士,是他们落脚歇息之地。
此时,一楼大堂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修士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高声议论着各地的奇闻异事,十分热闹。
冯秋兰身着素色布衣,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她一踏入大堂,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很快便看到胡世杰和他的二叔。两人专门挑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避开了大堂的喧闹,桌上放着三杯清茶,正静静等候着。
冯秋兰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装作找人的样子,在两人桌前的空位上坐下,随即放下手中握着的一支新摘的桃花枝,桃花粉嫩,香气淡淡,正是两人约定的信物。
“我来了,道友久等。”冯秋兰声音沉稳,刻意改变了自己原本的声线。
胡世杰脸上一喜,连忙开口:“秋——”
谁知他刚喊出一个字,就被胡二叔轻咳一声打断。
胡世杰转头对上二叔警告的眼神,方才惊觉自己差点失言,暴露了冯秋兰的身份。
胡二叔朝着冯秋兰拱手一礼,语气恭敬而客气:“上次多得前辈出手相助,救了我和世杰的性命,还护得那些凡人周全,大恩不言谢,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我随母姓,家中排行第三,你们叫我刘三即可。”冯秋兰淡淡开口。
“原来是刘前辈。”胡二叔连忙应声,胡世杰也收起脸上的激动,跟着拱手行礼,只是看向冯秋兰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熟悉与关切。
冯秋兰取出一个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态度客气而疏离:“你们帮我把那些凡人都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解了我的后顾之忧,这是给你们的酬劳,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胡世杰见状,懊恼地说道:“前辈何必与我如此客气。”
他急忙补充:“我母亲亦是凡人,保护那些凡人,本就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酬劳。况且前辈救了我和二叔的性命,我们报答还来不及,怎能再要你的好处?”
“一码归一码,你也救过我,不是吗?”冯秋兰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喝了一口。
“那不一样!”胡世杰急声道,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当时只是顺手而为,可上次若不是你冒着生命危险,我和二叔早已成为邪修手下的亡魂,两者怎能相提并论?”
冯秋兰淡淡道:“怎么不一样,路见不平,我不过也是顺手而为,与你当初的举动,并无区别。”
胡世杰见她始终保持着疏离的模样,不愿与自己亲近,满是失落地垂下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场面顿时陷入沉默之中,三人都没有说话,唯有胡二叔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半晌,胡世杰抬起头:“不知前辈今后有何打算?”
“没什么特别的打算,不过是按部就班地修行罢了。”
胡世杰眼中闪过亮光:“若是暂无去处,不如前辈随我和二叔一起回我胡家族地?我家族地在北方的万里冰原,那里人烟稀少,远离纷争,灵气也颇为浓郁,不会有不长眼的东西叨扰到前辈,前辈可以在族地安心修行。”
冯秋兰听到这里,愣了一愣。
胡世杰见她没反应,一着急,摸上了她的手。
“我族中老祖已至金丹后期,元婴之境指日可待,前辈若是愿意来,我可央求父亲,给前辈一个客卿长老的身份,让前辈受到我胡家的庇佑。”
“世杰!”胡二叔冷斥一声,正要提醒胡世杰莫要幼稚行事,可想到冯秋兰在祭坛上为了救人而拼尽全力的样子,终是不好意思开口。
冯秋兰轻轻拨弄杯子里的茶叶,没有吭声。
角落的阴影处,一道冰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胡世杰覆盖在她白皙手背上的大手,那目光中,翻涌着妒忌与杀意,几乎要将胡世杰吞噬。
冯秋兰投在地上的影子,不知何时,已被一条纤细的黑色蛇影紧紧缠着,蛇影缠绕着她的影子,围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看不到一丝缝隙。蛇信分叉,在她影子的脸上,不停舔舐着,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她的影子,也彻底据为己有。
就在这时,大堂里众多散修的谈话声,陆陆续续传入三人耳中,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默。
“如今修仙界最热闹的事儿,除了冯秋兰那妖女和魔头于渊的破事儿,还有啥?我走了三个城池,走到哪儿都能听见人议论。”
“我听说啊,那冯秋兰表面上是烟霞派的杂役弟子,看着单纯无知,暗地里却和于渊勾三搭四,早就有不清不楚的纠葛了。听说两人还一起闯过秘境,同吃同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嘿,你这算啥消息。我还听说,明心剑尊也被这妖女迷惑。那明心剑尊何等清高,何等受人敬仰,竟也栽在冯秋兰手里,还和于渊为了这妖女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简直是丢尽了正道的脸面!”
“真的假的?明心剑尊乃是正道楷模,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和魔头争高低?这冯秋兰,到底有什么手段?”
“什么手段?还能是什么手段,狐媚功夫罢了!迷惑了魔头,又勾搭上了明心剑尊,把两人耍得团团转,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妖女!”
“可不是妖女嘛!告诉你们,凡是和她沾点关系的,没一个有好下场,全被她连累了。就说那四海镖局,在栖霞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势力,就因为无意间帮于渊逃过仙宫的追踪,就被正道认定是勾结魔头。”
“四海镖局?我记得那镖局东家花四海,乃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为人仗义,怎么会和魔头扯上关系?”
“还不是被冯秋兰所累,仙宫修士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抄了四海镖局,所有镖师,上到管事,下到杂役,全被斩杀,无一幸免,可怜啊!”
“那花四海呢?她也没能逃出来?”
“侥幸逃得一条命罢了。不过也成了丧家之犬,如今早已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还有那烟霞派,仙宫施压,说要连烟霞派一起清算,烟霞派当众就宣称,对冯秋兰勾结魔头之事毫不知情,还说冯秋兰是欺师灭祖,隐瞒了自己的来历。”
“何止是隐瞒来历啊,烟霞派为了自保,直接把冯秋兰的底细,全部一丝不露地抖了出去,恨不得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恨不得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还说她天性歹毒,从一开始就心怀不轨呢。”
众人的话语越发刻薄难听,骂她勾结魔头于渊,将师门拖入泥沼,残害正道同修,甚至还子虚乌有地编排许多不堪入耳的故事。
冯秋兰静坐在桌前,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事情的走向,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演变成现在的局面?她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可每次得到的,只有无尽的茫然。
那条冰冷的蛇,那个银发妖异的少年,仿佛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自始至终都萦绕在她身边,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她以为换了容貌,改了身份,就能暂时逃离这一切,就能在花锦城寻得片刻的安宁,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她就像一只被扔进蛛网的飞蛾,拼命挣扎,却只会被缠得更紧,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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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当初没有与四海镖局有牵扯,若她当初没有答应照顾于渊,若她从一开始就与他划清界限,没有跟他产生半点纠葛,会不会就是另一番结局?
那些无辜的镖师,不会因此丢掉性命,曾经的师门,也不会受到牵连,对她如此的诋毁谩骂。
而她自己,也不用伪装样貌,躲躲藏藏,生怕哪一天被人发现真实身份,落得人人喊打的地步。
冯秋兰将自己的左手抽出,垂下双眸,掩去眼底的湿意,语气却愈发疏离与淡漠。
“你也听到了,我已深陷漩涡中心,与我撇清关系,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她不再看胡世杰,捏起桌上的桃花枝,朝着栖云楼门外走去。
第46章误入迷情大阵
冯秋兰浑浑噩噩地走在街头,脚步虚浮,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逆向而行。
周围的所有喧嚣和热闹,好似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在外,模糊而遥远,怎么也传不进她的耳中。
她就这般漫无目的、失魂落魄地走着,恍惚间,竟生出一种自己早已游离在尘世之外的错觉。仿佛整个花锦城,所有往来的行人,都只是模糊的背景,唯有她一个人,被困在无边无际的孤寂与茫然里。
是啊……此方世界本就是书中世界……
难道她忘了吗?
不,她没忘。
这本书,是一篇救赎文。男主角,是魔界高高在上、凶名赫赫的魔尊于渊。女主角,是紫霄仙宫圣洁无瑕、万众敬仰的圣女周玲漪。
而她呢?
她只是个命中注定要提早死去的小配角。
可是,她不想死啊。
她只是不想被抓去当替身,她只是想平安归家,她只是想照顾于渊换取路费而已。
可为什么,无辜的人会因她而死,陌生的人会叫她妖女。
她甚至不敢和凡俗界的亲人相认,在娘亲的记忆中,已经没有冯秋兰这个女儿了,她再也没有家了……
不知不觉间,她竟走回了水月居的洞府。
冯秋兰麻木地走到窗边坐下,望着窗外的景致,木然地发着呆,眼底空洞无波。
街道两旁,桃花开得正盛,粉色花瓣随风纷飞,往来的修士中,有不少人身覆精致的面具,三五结伴,笑语盈盈,眉眼间满是期待与欢喜。
她忽然想起,一年一度的桃花节,似乎又要来临了。
过往两年,和于渊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他的伪装和算计,他流露出来的温柔,他冰冷的怀抱和炙热的吻,还有他眼底那抹她始终看不懂的痴恋与疯狂。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顺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庞,无声地滑落,砸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书的结局,她记得清清楚楚。
于渊在经历周玲漪一次又一次的救赎,一次又一次的死遁与归来后,终会被她彻底驯服,放下一身的骄傲与凶戾,成为她最忠心、最温顺的犬,护她一世周全,陪她俯瞰三界。
结局早已注定,路径早已铺好,可为什么,故事的走向,到她这里就彻底偏离了轨道?
她分不清,也辨不明,自己如今到底算什么。
一个不伦不类的新配角吗?一个闯入主角世界,却又无能为力的异类吗?
在这修仙界,她不过是众人的谈资与笑料,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到最后,或许还要用自己的狼狈与死亡,为魔尊与圣女的绝美爱情添砖加瓦。
想到这里,冯秋兰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她一个无身份无背景,修为低微的小修士,何德何能啊?
任何一个有点实力的人,都能轻易将她碾到尘埃里,让她万劫不复,更遑论仙宫和魔宫那样的庞然大物。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冯秋兰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抬手将插在发间的那支桃花簪取了下来,轻轻握在掌心。
“于渊……”
她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带着无法言喻的情绪。
“以后,不复相见。”
话音落,她猛地抬手,将掌心的桃花簪用力一抛,簪子划过一道浅浅的弧线,飞出窗外,消失在漫天飞舞的桃花瓣中。
角落的阴影内,一直暗中窥视的银发少年,望了望冯秋兰的背影,眼尾泛起一丝猩红,悄然隐去。
数日后,云梦轩。
这里的楼宇依山而建,朱红廊柱,雕花窗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不同于凡间花楼的艳俗,反倒透着几分清雅。
楼外种满了奇花异草,香气袭人,楼内丝竹悦耳,笑语嫣然。清俊的少年们身着轻薄的纱衣,身姿英朗,眉眼含情,往来穿梭于席间,温柔备至。
夜色渐浓时,两名身着薄纱的清俊少年,一左一右搀扶着冯秋兰,缓缓从云梦轩的大门口走了出来。
少年们语气软糯,满是讨好。
“姐姐——”甜甜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娇憨,“小心脚下,台阶滑,别摔着了。”
冯秋兰醉眼朦胧,脚步踉跄,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道:“没,没事,我还能走,不用扶……”
“姐姐可真棒。”另一名少年笑着附和,语气亲昵,“姐姐下次一定要再来找我们呀。”
“好,好……”冯秋兰伸手在储物袋里胡乱摸索了一阵,摸出一把灵石,塞进两人怀中,眼神迷离,语气轻佻,“好弟弟,来,香一口!”
说完,她照着两个美少年的脸颊,一人吧唧了一口,脸上满是醉态。
“快,快回去吧,姐姐走了。”
冯秋兰挥了挥手,挣脱开少年们的搀扶,拎着一壶没喝完的灵酒,半睁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云梦轩,身影单薄而孤寂,渐渐融入了夜色之中。
走了没几步,有两名修士迎面而来,一高一矮,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与诧异。
“你听说了吗?于渊前几日出现在栖霞城了!”
“他不是在魔宫养伤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人界?难道他不怕正道联盟的大能追杀?”
“谁知道呢!但是我听说,整个栖霞山脉,还有山上的烟霞派,都被他全部移平了!还有当初参与灭杀四海镖局的那些仙宫修士,全在一夜之间身首异处!”
“这……这全都是魔尊干的?”
“那还用说!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大的能耐,敢一次性得罪仙宫和正道联盟?”
“这么说来,烟霞派的人,恐怕也难逃一死吧?”
“那倒没有,只是被他赶跑了,侥幸留了一条命。不过,听说有几个当初带头诋毁冯秋兰的烟霞派修士,被他拔了舌头,废了修为,下场凄惨得很。”
“这难道是……魔尊在给冯秋兰那妖女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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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八九!我看以后啊,咱们还是少议论冯秋兰和魔尊的事吧,免得引火烧身,丢了性命!”
“说得对,说得对……”
两人的谈话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一阵冷风袭来,吹得冯秋兰浑身发抖,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朦胧间,好似看到远处的巷口,突然出现一个眼熟的少年。
那少年周身冒着恐怖的黑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可待她用力眨了眨眼,再次望去时,那处却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冰冷的晚风,卷着几片桃花瓣,缓缓飘落。
“奇了怪了……是我喝多了眼花了吗?”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摇了摇昏沉的脑袋,不再多想,迈着踉跄的步伐,继续往水月居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她往嘴里猛灌了两口灵酒,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也麻痹着她的神经。
她醉醺醺地抬起头,对着天上的月亮傻傻笑了笑,嘴里嚷嚷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哪里来的酒鬼,一身酒气,真难闻。”
几名身着华服的年轻女修和她擦肩而过,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酒气,纷纷皱起眉头,满脸嫌弃地往一边躲闪。
冯秋兰不以为然,轻佻地朝她们招招手,带着几分疯癫:“姑娘们,来,陪我喝酒呀!”
女修们见状,加快脚步匆匆离去,还不忘低声咒骂几句。
冯秋兰毫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着,走两步晃一步,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倒在地。
“有酒能解万千愁……有酒方能乐逍遥……”
“哈哈哈……乐逍遥……”
一壶灵酒很快便见了底,冯秋兰打了个浓重的酒嗝,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
走了许久,一阵汹涌的醉意上涌,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后栽去。
就在她倒地的瞬间,一道银发身影突兀出现,迅速托住她的后腰,将她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
少年伸出冷白的手指,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灰尘与落叶,静静地守在她身边,一夜未动。
不知睡了多久,冯秋兰从昏迷中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陌生的景致。
漫山遍野的桃花树,开得如火如荼,粉嫩的花瓣遮天蔽日,微风一吹,便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近乎诡异的桃花香,沁人心脾,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幻气息,让人神志昏沉。
这里并非水月居附近,也不是花锦城的街道,而是一处被桃花环绕的密林。
冯秋兰心头一沉,瞬间清醒了几分,难道这里就是桃花迷情大阵?
这桃花迷情大阵,传说为合欢宗一位太上长老所布。以万年桃花妖的精魄为主阵眼,辅以七颗蕴含着强大幻力的蜃幻珠,遍栽千年桃花树,布下这迷天幻境。
此阵最是阴诡,入阵者若是稍有不慎,失了本心,便会彻底迷失在幻境之中,被阵法吞噬心神,最终化作只知情欲、毫无理智的伥鬼。
冯秋兰强撑着身体站起身,暗自懊悔昨夜醉酒迷了路,才会误入这处桃花密林。
她闭上双眼,努力平复心神,运转体内的灵力,试图寻找阵眼的位置,找到逃离阵法的出口。
可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走,都像是在原地打转。周围的桃花越来越多,桃花香也越来越浓郁,那股迷幻的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的心神。
冯秋兰不敢再乱走,当即坐下抱元守一、封闭五感。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渐渐西落,夜幕悄然降临,周围的桃花香愈发诡异。
心神被阵法的幻力侵蚀,她只觉得神志越来越昏沉,终是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就睡了过去。
桃花林的阴影处,银发少年始终如影随形,他跟在冯秋兰身后,看到她眼底的清明一点点被混沌吞噬,最终软软倒在花瓣堆中,彻底失去意识。
没有半分犹豫,少年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掠入大阵。
来到冯秋兰身边,他将神识慢慢探入,紧闭着双眼,长睫轻颤,眉心拧成一团,周身黑气与幻境的粉雾激烈纠缠,却终究抵不过那蚀骨的幻力,眼底的清明跟着渐渐涣散。
幻境之中,光影骤变。
北地万里冰原,白雪皑皑间,一间暖阁依山而建,袅袅炊烟在寒风中飘散,灵气如薄雾般萦绕其间,静谧而安宁。
冯秋兰卸去了素色布衣的伪装,身着米白色锦裙,眉眼舒展,没有半分防备,她挽着胡世杰的手臂,一步步踏过铺着白狐裘的门槛,两人相视而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朝夕相伴的岁月里,他为她煮茶,她为他抚琴,冰原上并肩看雪,暖阁里灯下共读,褪去了所有喧嚣纠葛,只剩眼底的情意与安稳。
于渊站在幻境的阴影内,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暗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落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周身黑气不受控制地翻涌暴涨,与幻境的暖红光晕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恨不得撕碎眼前的一幕幕,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动弹不得,连靠近她一步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她依偎在别人怀中,对别人展露笑颜,交付真心。
幻境陡然一转,喜庆的红铺满整个画面——
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在暖阁前举行,宾客满座,欢声笑语不断。
大红的喜字贴满梁柱,漫天飞雪都似被染上了暖意,胡世杰身着大红喜服,牵着同样身着嫁衣的冯秋兰,一步步走向礼台。
夜色渐深,洞房内红烛高燃,烛火跳动,将满室的红映得愈发暧昧。
于渊如孤魂般钉在墙角暗处,目光猩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死死盯着床榻方向。
看到冯秋兰依偎在胡世杰怀中,眉眼弯弯,笑意清甜。看到胡世杰低头,吻上她的唇,温柔缠绵。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反复搅动,将他仅存的理智与克制,彻底碾成齑粉。
随后,大红嫁衣被缓缓褪去,床榻上黑白交织,肌肤雪白的少女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身影缠绵悱恻。
于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喉间溢出压抑的、破碎的低吼,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悲鸣。
嫉妒与不甘如黑色藤蔓,顺着他的心脏疯狂滋生缠绕,浑身的黑气不受控制地暴走,将周围的烛火震得剧烈摇晃,光影扭曲之间,映得他的脸愈发狰狞可怖。
杀了他!杀了他!
幻境的粉雾不断涌入于渊的眉心,侵蚀着他的神识,烛火在他眼中变得扭曲模糊,耳边的缠绵低语渐渐变成尖锐的耳鸣。
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又越来越疯狂,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心底那点残存的痴恋,被嫉妒与痛苦,碾得粉碎,只剩下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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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执念。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抢走她,哪怕是幻境,也不行。
——
冯秋兰好似在无边的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久到她快要放弃挣扎。
就在她濒临绝望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力,迎着那点光亮,快速奔去。
穿过无边的黑暗,光亮越来越盛,待她停下脚步时,才发现自己竟身处一处诡异的喜堂之中。
喜堂内张灯结彩,大红的绸缎挂满梁柱,喜字贴满门窗,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地方,却弥漫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血,到处都是血。
染红了大红的绸缎,染红了光洁的地面,染红了桌上的喜酒与果品,触目惊心。
无数人倒在喜堂各处,死状凄惨,有的身首异处,有的五脏六腑外露,有的双目圆睁,满脸惊恐,显然是在毫无防备之下,惨遭杀害。
冯秋兰强压下心底的恐惧,目光扫过那些尸体,竟在其中看到了胡二叔,他胸口有一道致命的伤口,鲜血早已凝固,死不瞑目。
冯秋兰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动,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浓,她顺着血迹,一步步深入喜堂,最终来到一间宽大的寝室。
房间内同样挂满大红的绸缎,不远处的婚床,床幔沉沉叠叠,遮住了床榻上的景象,只能看见整张床,正在不停地晃动着。
冯秋兰取出灵犀剑,慢慢走近,一脸警惕,用剑尖轻轻挑开沉沉叠叠的床幔。
待看清床榻上的景象时,她瞳孔猛然一缩,惊得后退半步。
床榻上,胡世杰的尸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在角落。
而正中央,银发少年赤条条地跪坐着,周身肌肤冷白,却沾满暗红色的血迹,他头发散乱,眼神空洞而疯狂,如同一头失了理智的野兽,将一名肤色惨白的少女死死环锢在怀中。
“咚咚咚——”诡异的砸击声还在继续,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少年的动作机械而疯狂。
那名少女的脖颈,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恰好面朝着冯秋兰的方向。少女凌乱污秽的额发下,露出一对失去焦距、毫无神采的双眼。
冯秋兰捂住自己的嘴,清楚地看到那张和她如出一辙的脸。
破败不堪,惨不忍睹,早已没了丝毫生机。
霎时间,恶心、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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