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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杂着恐惧窒息的情绪,在心底疯狂蔓延。

    就在她快要被恐惧与恶心吞噬之际,一股清冷的香气悄然飘来。

    下一秒,床榻上的银发少年与那具少女的尸体,突然化作漫天飞灰,随风飘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来是……幻象。”冯秋兰如释重负,心梗一般,难受地喘着气。

    “是啊,幸好,只是幻象。”

    熟悉而冰冷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冯秋兰浑身一僵,刚要转身,就看到一只冷白的大手抚上她的眼。

    黑沉的气息笼罩,随之,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47章幻境(上)

    大夏国雍州府青阳县。

    天刚蒙蒙亮,城南巷尾的许宅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莫名给人一种似真似假的虚幻之感。

    宅子内,青砖铺就的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正房的卧室内,陈设简单却齐整,一张拔步床占了大半间屋,床幔是大红的粗布,绣着几笔简单的桃花。靠墙的梨花木妆奁磨得发亮,台上摆着一只粗瓷瓶,插着院子里刚摘的月季。

    墙角炭盆里的炭还没燃尽,余温烘得屋里暖融融的。

    “娘子,娘子。”

    一道温润清越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冯秋兰睫毛轻颤,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视线渐渐清晰,撞进了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眸里。

    眼前的男子身着月白色里衣,长发松松束着,眉眼精致,唇色偏淡,透着几分慵懒的俊朗。

    一段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三日前,她身着大红嫁衣,风风光光地嫁给了他,成了他的妻。

    “夫君……”

    冯秋兰声音软糯,带着未散的睡意,浑身好似散架一般,酸软无力。

    自新婚洞房那夜起,她便被许天逸折腾得下不来床。这三日,就连吃饭喝水,都是他亲自将餐食端到床上,一口口喂她咽下。如若不是她态度强硬,执意不肯,恐怕她连出恭,都要当着他的面,用他亲手端来的尿桶。

    她实是想不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往日里斯文有礼、温润和蔼,到了床榻之上,竟变得那般生猛,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夫君,今日实在不行了,可否让我歇歇。”

    身下的酸胀疼痛阵阵传来,冯秋兰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哀求。

    许天逸俯身,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温柔提醒:“傻娘子,今日可歇不得。”他揉了揉她的发丝,“今日是回门的日子,该起身梳洗,随我回冯家村,看望岳父岳母了。”

    冯秋兰闻言一愣,这才想起回门之事。

    刚要起身穿衣梳洗,一阵酸胀感便席卷而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许天逸伸手将她按回床榻,转身从妆奁旁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点乳白色的药膏,指尖微微温热,轻柔细致地为她涂抹,缓解她的疼痛。

    “夫君,我自己可以来。”冯秋兰的脸颊瞬间红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她想自己动手,可手臂却软得提不起来,只能任由许天逸摆布,眼底满是羞涩与窘迫。

    许天逸低笑出声,声音温润:“娘子浑身无力,如何自己来?乖乖躺着,有夫君在。”

    他涂抹完药膏,便转身端来一盆温热的水,放在床榻边的矮凳上,又取来干净的布巾,细心地为冯秋兰擦去身上的脏污。

    擦拭完毕,他拿来早已备好的衣裙,亲自为她穿上,随后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妆奁前坐下,笨手笨脚地梳了一个简单的妇人发髻。

    待一切收拾妥当,院门外早已停好一辆马车,车夫恭敬地候在一旁。

    许天逸不顾街上行人的打量,将冯秋兰小心翼翼地抱进车厢,关门隔绝了外界目光。

    车厢内铺着粗布棉垫,角落里堆着满满的回门礼,棉布、茶叶、山珍和糕点,都是许天逸特意准备的。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娘子,对这些可还满意?若有遗漏,路上可以再添些。”

    冯秋兰看着满车厢的礼品,心底满是感动:“夫君,你准备得已经很充足了,这般用心,爹娘见了,定然会很高兴的。”

    马车上,冯秋兰因为前几日的疲惫,渐渐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沉重。

    许天逸身量高大,车厢内的空间虽不算狭小,却也略显局促。他见状,主动调整姿势,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上,为她挡住车厢颠簸带来的晃动。

    “娘子困了便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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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冯家村,我再叫你。”

    冯秋兰虽然羞涩,可转念想到二人已然成婚,便不再拘束,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双眼,酣然入睡。

    一觉醒来,马车刚好抵达冯家村,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扑面而来。

    冯秋兰跳下马车,只觉得神清气爽,前几日的疲倦与酸胀一扫而空,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她伸了个懒腰,惊叹道:“真是奇怪,刚才那一觉,竟这般管用。”

    许天逸站在她身边,藏去眼底的异光,淡笑不语。

    如今的冯家,早已不是往日那般漏风的茅草土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青砖瓦房的大院子,院墙不算多高,却整整齐齐,朱红色的大门擦得发亮,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是她出嫁前特意让人挂上的。

    县里的马车出现在偏僻的冯家村,吸引了不少村民,许多人凑上前来围观,目光里满是好奇与羡慕。

    “这是谁家的马车?可真是气派。”

    “你们看,那小相公长得跟仙人似的,他娘子也生得不错,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你都不认识?那是冯二柱家的三丫头,前几日刚嫁给县里的许秀才,听说那许秀才学识出众,为人谦和有礼,是出了名的俊后生。”

    “真是没想到,秋兰这丫头,竟这么有福气,嫁给了这么好的夫君,还成了秀才娘子,恐怕下一步,就要成官家夫人了吧!”

    “那可不!她打小就伶俐,不到十岁就在镇子上摆摊卖吃食,一步步打拼,不光给家里修了青砖大瓦房,还在县里开了一家糕点铺子,真是既有本事,又有福气!”

    人群中,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偷偷打量着许天逸,越看越是春心荡漾。

    “许秀才长得可真俊,要是我能嫁给这样的夫君,就算少活几年也愿意。”

    “别做梦了,许秀才已经娶了秋兰姐姐,两人看着就恩爱,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冯家人早已候在门口,冯二柱穿着干净体面的长衫,连忙指挥家里几个半大小子,将马车上的礼品一盒接着一盒搬下来,看着堆积如山的礼品,他笑得合不拢嘴,对着许天逸连连称赞。

    “贤婿啊,真是辛苦你了,还准备这么多贵重的礼品,太破费了!”

    许天逸微微拱手,温文尔雅地说道:“岳父言重了,回门看望岳父岳母,本就是小婿的本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只求岳父岳母能够喜欢。”

    刘巧云拉着冯秋兰的手,将她带到后院的闺房,轻轻关上门后,仔细打量她一番:“三丫,我的好闺女,新婚这三日,姑爷待你可好?你们在县城里住得惯不惯?有没有受委屈?”

    冯秋兰脸颊微微泛红,眼底满是甜蜜:“娘,你放心,夫君待我极好,事事体贴,处处让着我,我们在县城里住得很习惯,一点都不委屈。”

    刘巧云见女儿脸色红润,眉目含情,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姑爷待你好,娘就放心了。”

    冯秋兰陪刘巧云在闺房里略坐了一会儿,说了些贴心话,便起身前往修建在院子另一面的烘焙工坊。

    这工坊是她亲自设计而成,布局简洁实用。外侧小屋供妇人换衣,里侧操作间宽敞通风,摆着三张改良炉灶和案板,旁侧打包间放着木桌与油纸,仓库的食材装在瓷缸裡,摆放整齐。

    刚进门,甜香裹面而来,大姐二姐正带着妇人们揉面做点心,个个沾着面粉,满脸踏实笑意。

    “大姐,二姐,最近可还忙得过来?”冯秋兰走上前,语气亲切。

    冯家大姐看到她,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笑着说道:“忙得过来,目前隔壁县的两个订单已经趋向平稳,不用再加人手。”

    二姐也笑着说道:“是啊三妹,你就放心吧,工坊里的事,我们都打理得妥妥帖帖,不会耽误县城铺子的供货。”

    她说着,目光落在冯秋兰泛红的脸颊上,打趣道,“我说三妹,你这新婚三日,倒是被姑爷宠得愈发娇美了,看看这脸色,红扑扑的。”

    周围做工的妇人闻言,也纷纷笑了起来,跟着打趣。

    “哎,你们就别取笑我了。”冯秋兰被说得脸颊通红,干脆卷起袖子,走到案板旁,拿起面团,和众人一边和面,一边话家常,说说县城铺子的生意,问问家里的琐事。

    工坊里的笑声,混着点心的甜香,温馨又热闹。

    回门宴结束后,冯秋兰告别依依不舍的刘巧云,和许天逸一起坐上马车,回到了青阳县的许宅。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婚后生活,平淡却又温馨。

    许天逸每天清晨去县学读书,傍晚时分回家,从不耽搁。冯秋兰白天去打理点心铺的生意,铺子里请了两个手脚麻利又爱干净的婶子帮忙照看,她只需对接烘焙工坊的送货事宜,清点账目,查看点心的品质,便也不算忙碌。

    盘点完前一日的账目,她便早早回家,系上围裙,亲手准备晚膳,每一道菜,都是许天逸爱吃的。吃过晚饭后,两人会手拉着手,漫步在青阳县的街巷上,晚风温柔,各自诉说着白天发生的趣事,或是回到院中,坐在老槐树下,喝茶品茗,乘凉避暑。

    在爱情的滋润下,冯秋兰越发明艳动人。

    只是,唯有两样美中不足。一来,日子过得太过舒心,她的身体不知不觉圆润了一圈,让她很是苦恼。二来,她的夫君许天逸,长得太过俊美,又才华出众,在青阳县颇有美名,走到哪里都惹眼至极,总是能招惹些烂桃花。

    这天晚上,月色清亮,星星稀疏,晚风帶着凉意吹过院子,老槐树叶沙沙作响,混着月季淡香,静谧宜人。

    书房内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灯光暖融融的,灯芯偶尔噼啪作响。架子上的书摆得十分整齐,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青石板镇纸压得端正,粗布软垫和干净地面,处处透着的规整。

    许天逸坐在书案前的座椅上,身着一袭竹青色长衫,身姿挺拔如松,长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眉眼清俊,神色认真。

    冯秋兰坐在他对面的软垫上,身前放着一张小小的矮桌,桌上铺着宣纸,摆着毛笔和墨锭。

    许天逸捧着书卷静静品读,冯秋兰专心练字,书房内静悄悄的,只剩下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还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歪了。”

    许天逸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书房的静谧。

    冯秋兰一愣,停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向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哪里歪了?”

    “上下没对齐。”许天逸放下手中的书,来到她面前,指尖点了点她写的字,“你看,这上下两个字,因为笔画没写好,显得有些歪,不够整齐。”

    冯秋兰哦了一声,拿起毛笔,将写不好的字斜斜地划了一笔,准备从下方空白处重新写。

    许天逸眉头微微蹙起:“脏了,重新写一张。”

    得,强迫症又犯了。冯秋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重新取来一页新的宣纸,平铺在矮桌上,拿起毛笔,蘸了蘸墨,重新练字。

    练了一会儿,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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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逸的眉头跳了跳,终究是忍不住,俯身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地写。每一笔,他都教得格外认真,偶尔还会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叮嘱。

    冯秋兰靠在他的胸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感受到属于他的冷冽气息从耳畔拂过,还有指尖传递来的温度,不禁激起了一阵细微的颤栗。

    练完一页,许天逸放下笔,将矮桌上歪掉的镇纸摆正,调整到最端正的位置,才满意地回到椅子上,继续看书。

    冯秋兰又练了一刻钟,感觉有些疲惫,便想站起来伸个懒腰。谁知她刚起身,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子微微一晃,便被对面的男人飞快地抱住。

    许天逸盘腿坐在软垫上,将她团在自己怀里,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冯秋兰缓了缓神,轻声说:“没事,就是练了一会儿字,手腕酸软,有点头晕,歇一会儿就好了。”

    许天逸揉着她酸软的手腕,语气温柔:“那就歇一会儿,正好,我考一考你,昨日给你的医理书,背到了何处?”

    冯秋兰闻言,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背、背到第三页了。”

    夫君好为人师,平日里便喜欢教她读书识字,后来见她对医理感兴趣,便亲自编撰了数本教材,内容详实,通俗易懂。每日晚上,他都会对她进行考核,要求极为严格,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药理知识点记错了,他也会认真地为她讲解,直到她完全掌握为止,半点都不肯敷衍。

    许天逸见她心虚的样子,轻咳一声,故作严肃:“既然背到第三页了,便背给我听听,一字一句,都不能错。”

    冯秋兰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背了起来,中间几次卡壳,好不容易才勉强背完。

    许天逸勾唇笑了笑,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幅卷轴,放在书案上,缓缓摊开,然后俯身,在她耳边吹气如兰,声音低沉而暧昧:“背得不熟,知识点还记错了,该接受夫君的惩罚了。”

    冯秋兰好奇地抬起头,瞥了眼书案上摊开的卷轴,见卷轴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小人图画,皆是些亲昵缠绵的姿态,不堪入目。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双手紧紧攥着许天逸的衣襟,眼底满是羞涩与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月光西斜,夜色渐深。

    隔壁卖豆腐的王婶家,早已吹熄了堂屋的灯,夫妇俩和五岁的儿子小豆子,挤在里屋的床上,聊着家里长短和柴米油盐。

    “他爹,你看隔壁许秀才和他娘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许秀才知书达理,对他娘子那般体贴,他娘子也能干,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咱们街坊邻里,就属他俩最让人羡慕。”

    “可不是嘛,许秀才文质彬彬,待他娘子是真心好,出门手牵手,说话都温温柔柔的,从没见他俩红过脸、拌过嘴,这般琴瑟和谐,真是少见。”

    夫妻俩正说着,一旁躺着的小豆子突然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插了嘴:“娘亲,你说错啦,许秀才和秋兰姐姐一点都不恩爱,他俩关系可不好了。”

    王婶一愣,连忙按住小豆子的脑袋,呵斥道:“不许胡说八道,许秀才和秋兰姐姐明明那般好,怎么就关系不好了?”

    小豆子急得蹬了蹬腿,小脸涨得通红,认真地辩解:“我没有胡说!我真的看到了!有一次我半夜起来撒尿,亲眼看到许秀才抱着秋兰姐姐,在院子里荡千秋,秋兰姐姐一会儿哭,一会儿叫,表情怪得很,而且她每天晚上都要哭,一哭就哭大半宿,吵得我都快睡不着了!”

    王婶脸一红,又羞又恼,伸手就拧住了小豆子的耳朵:“你这浑小子!谁让你爬墙偷看别人家的?小孩子家家,不许乱看、不许乱讲这些闲话!”

    小豆子疼得咧着嘴,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摆手:“娘亲,我没有爬墙!我真的没有!他们荡得老高老高了,我就站在咱们家院墙根下,不用爬墙就看到了!”

    王婶无奈,只好松开手,又气又笑地哄道:“好好好,娘亲冤枉你了,不许再乱说了,快躺下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没法跟爹爹去挑豆腐。”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要躺下,隔壁许宅就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哭声,顺着晚风飘过来,细微却清晰。

    小豆子顿时眼睛一亮,立马叉着腰,得意地嚷嚷起来:“娘亲娘亲,你听!你听!秋兰姐姐又被欺负哭了吧!我就说他俩关系不好,你还不信!”

    第48章幻境(下)

    冯秋兰的点心铺,白日里总萦绕着浓郁甜香,往来食客络绎不绝,伙计们手脚麻利地打包、收银,忙而不乱。

    申时末,街上行人间渐疏,冯秋兰立在柜台后盘账,算盘珠噼啪作响,摊开的账册上,墨迹还凝着淡淡的湿意。

    她刚翻过一页账纸,忽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骤然袭来,身形摇摇欲坠的瞬间,便落入一个冰凉却宽阔的怀抱。

    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冯秋兰扶着来人的手臂站稳,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轻声道:“夫君……你不是在县学念书吗?怎的到我这里来了?”

    许天逸垂眸望着她,伸手将她往怀中又揽了揽,语气温和:“今日夫子家中有事,课业提前结束,我便过来看看你。”

    话音落,不等冯秋兰再开口,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已搭上她的手腕,细细探脉。片刻后,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几缕复杂。

    冯秋兰扬起脸,瞧着他抿紧的唇线和隽秀的下颌,心头生疑:“怎么了?可是我身子有什么不妥?”

    许天逸沉默须臾,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脸颊上,声音低沉:“你怀孕了。”

    “什么?”冯秋兰僵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怀孕?

    她竟有了身孕?

    她下意识抬手,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眉眼间一点点漾开柔和的喜意,语气难掩雀跃:“夫君,我真的怀孕了?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许天逸见她这般模样,眼底的抵触渐渐消融,嘴角微翘:“是真的,我们有孩子了。”

    得知怀孕的消息,冯秋兰再无心打理铺中生意,当即嘱咐伙计好生照看,便随许天逸回了宅子静养。

    白日里倒还好,可一入夜,她便暗自犯愁,怕许天逸不知节制,伤了自己,也伤了腹中孩儿。

    入夜后,二人卧于床榻,冯秋兰小声提议:“夫君,我怀了孩子,身子不便,往后十月,我们便分床睡吧。”

    许天逸想也不想便拒绝:“不行,我不放心你独睡。夜里你若有半点不适,身边无人照料,我如何能安心?”

    冯秋兰还想再劝,却听他带着几分可怜的哀求:“我不闹你,就抱着你睡,好不好?”她见他言辞恳切,心底一软,终是点头应了。

    所幸许天逸未曾逾矩,只侧躺着,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一动不动,似在细细感受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

    冯秋兰悄悄抬眸,打量着他的侧脸。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往日深邃的眼眸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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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大,似乎凝着几分懵懂与迷惘。

    自怀孕后,冯秋兰的日子过得清闲起来。许天逸专门请了下人照料她的起居,她每日除却吃喝散步,便是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晒太阳,或是靠在软榻上翻书。

    这是她第一次为人母,心底满是期待,常对着小腹轻声低语,想象着孩儿出生后的模样,憧憬着一家三口的温馨光景。可这份期待之余,更多的却是忐忑。她不知自己能否做个合格的娘亲,不知腹中孩儿是否康健,夜里总做些纷乱的梦,醒来后便心神不宁。

    让冯秋兰稍觉安心的是,许天逸似是真的怕伤着腹中孩儿,每晚只安安静静抱着她,掌心始终贴着她的小腹,语气也愈发温柔。平日里对她更是呵护备至,事事亲力亲为,连喝水都要亲自递到她手边,生怕她累着、碰着。这般细致的照料,渐渐抚平了她心底的忐忑。

    日月更迭,冯秋兰的肚子日渐隆起,像揣了个圆圆的皮球,身子也愈发笨重,走几步路便气喘吁吁,原本丰腴的身形又添了几分圆润,脸颊饱满,眉眼间凝着独属于孕后的温婉。

    可随着她身形显怀,许天逸却渐渐变得怪异起来。

    往日里温柔宠溺的眼神,偶尔会变得深邃难辨,尤其是瞧见她隆起的小腹时,漆黑的瞳仁会微微颤动,指尖也不自觉收紧,神色间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不安,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冯秋兰察觉他的异样,几次想询问,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久而久之,她便不再多问,只当是他太过担心孩儿,太过紧张自己。

    这日夜晚,夜色微凉,东厢房内灯火摇曳。

    屏风后立着一只宽大的浴桶,桶中盛满温热的清水,热气蒸腾而上,化作白雾氤氲在室内,模糊了屋中的轮廓。

    许天逸扶着冯秋兰慢慢踏入浴桶,自己随后也走了进去,将她稳稳抱在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省得她费力支撑身体。

    温水漫过二人周身,驱散了夜的凉意。许天逸的掌心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而后拿起一旁的布巾,蘸了温水,细细为她擦拭肌肤,从脖颈到手臂,从后背到双腿,每一下都轻柔至极。

    冯秋兰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他的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敏感之处,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她下意识想蜷缩身体,却被许天逸紧紧按住,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几分压抑的温柔:“别动,乖乖的。”

    冯秋兰便安分靠在他怀中,再不敢动弹。

    沐浴完毕,许天逸将她从浴桶中抱出,用干净柔软的浴巾细细擦干她的身体,又取来一件轻薄的素色纱衣,轻轻为她穿上。

    冯秋兰挺着大肚子,缓缓走到妆奁前坐下,任由许天逸替她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她抬眼望向铜镜,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镜中人影朦胧,如镜花水月,恍惚间,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般不真实。

    许天逸察觉她的失神,俯身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畔,轻声问:“娘子,怎么了?出神想些什么?莫非哪里不舒服?”

    冯秋兰回过神,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的迷茫:“没什么,只是近来总觉脑子昏沉、精神不振,连动作都愈发迟钝,好似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许天逸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温声安慰:“许是怀孕气血不足,昏沉乏力皆是常态。你只管安心养胎、好好歇息,万事有我,不必多虑。”

    冯秋兰听他这般说,心底的忧虑散了大半,轻轻应道:“嗯,我知道了,许是我真的想多了。”

    又过数日,冯秋兰临盆在即,腹部的坠痛感愈发强烈,身子也笨重得厉害,连躺在床上都觉百般不适。

    许天逸向县学告了长假,整日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为她揉腿擦汗,细心照料饮食起居。

    这夜,冯秋兰躺在院中摇椅上小憩,身上盖着薄毯,晚风拂过脸颊,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燥热与疲惫。可就在这时,她忽觉下.体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身下的裙摆。

    “夫君,夫君!”她急声呼喊。

    正在一旁看书的许天逸闻声,当即放下书卷,将她从摇椅上抱起,大步朝着卧房奔去。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小心翼翼褪去她浸湿的裙摆,盖上干净被褥,声音难掩颤抖与慌乱:“娘子,别怕,我这就去请稳婆。”

    “等等。”冯秋兰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强忍着下.体的坠胀与剧痛,“让下人把提前备好的热水、消过毒的毛巾和剪刀,都拿进来。”

    许天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应道:“好,我都记着,你乖乖躺着,别乱动,我很快就回来。”

    没过多久,稳婆便被请来了,下人也端着热水、拿着毛巾和剪刀匆匆入内。

    冯秋兰躺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乌黑的发丝贴在额头与脸颊,嘴唇惨白,毫无血色。

    一阵阵剧烈的宫缩袭来,痛感如潮水般一波波席卷全身,疼得她浑身抽搐,双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喉咙里忍不住溢出痛苦的呻吟,额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被。

    “夫人,再加把劲!”稳婆一边指导她发力,一边为她擦去脸上的汗水。

    冯秋兰咬着牙,强忍着钻心的坠痛,深吸一口气,拼尽全身力气往下发力。

    就在这时,她忽觉腹中一空,身下似有一团黏腻的东西被挤出。

    她吃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瞧见一根细细的脐带,连着一团脸盆大小的灰白色胎膜,胎膜薄如蝉翼,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不等她反应,那层灰白色的胎膜,竟被里面的东西猛然撕破。

    紧接着,一窝小小的青黑色小蛇,从胎膜中钻了出来。每条小蛇都只有手指粗细,脑袋尖尖,张着小小的嘴巴,一边在床榻上蠕动,一边齐刷刷朝着她的方向,奶声奶气却异口同声地喊着:

    “娘!”

    “娘!”

    冯秋兰望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当场便晕死过去。

    ——

    浑浑噩噩的睡梦中,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冯秋兰缓缓睁开眼,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缓了许久才渐渐适应。

    房内的血腥气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室的温馨,还萦绕着淡淡的艾草香,仿佛昨夜那惊悚的一幕,不过是一场噩梦。

    许天逸依旧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冯秋兰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心底掠过一丝刺骨的恨意,恨他的欺骗,恨他将自己困在这虚假的温情幻境里。

    那丝恨意又转瞬被她压下,她迅速敛去情绪,伪装出刚睡醒的虚弱模样,轻声问:“夫君……我刚才怎么了?孩子呢?我们的孩子,还好吗?”

    许天逸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娘子,你醒了就好,你和孩子都没事。你看,孩子就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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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冯秋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摇篮里的襁褓中,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睡得安稳,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她,哪里还有半分昨夜小蛇的诡异模样。

    冯秋兰心头一颤,眼眶瞬间泛红,两行清泪滑落,哭着道:“夫君……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我们的孩子变成了小蛇,我好怕……”

    许天逸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娘子别怕,那只是噩梦,不是真的。我们的孩子健健康康的,噩梦已经过去了。”

    冯秋兰靠在他怀里,哭得愈发伤心:“夫君,我好累,我想再歇一会儿。”

    他见她虚弱不堪,便将她轻轻放回床上,为她盖好被褥:“你好好休息,我抱着孩子守着你,半步不离。”说罢,他抱起婴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冯秋兰脸上的泪痕瞬间敛去,眼中再无半分柔弱。她缓缓坐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与疲惫,悄悄运转体内功法,试图调动灵力,可丹田处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看来,唯有找到这迷情大阵的阵眼,将其破除,才能逃离这幻境。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踉跄着走到房门前,伸手推门,却发现房门早已被反锁,任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停在了门外。

    冯秋兰用力拍着房门,厉声喊:“许天逸,你开门!把我关起来是什么意思?”

    门外一片寂静,男人始终沉默不语,任由她如何拍打、如何呼喊,都没有一丝回应,仿佛从未听见。

    冯秋兰拍了许久,手臂酸痛不已,房门却依旧紧闭。她靠在门板上,心底渐渐明了,沉声道:“于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门外,依旧是死寂。

    半晌之后,才传来一道涩然沙哑的声音:“你看孩子的眼神,只有疏离与警惕。”

    冯秋兰心一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如此。

    她环顾四周,试着翻窗、砸墙,可每当她靠近,一道无形的光圈便会骤然将她弹飞。

    她被彻底困在了这间房里,整整数日,于渊再未出现,仿佛要将她永远困在这里,困到她妥协,困到她再次沉溺在这编织的幻境之中。

    就在冯秋兰一筹莫展,绝望渐生之际,一只小小的老鼠不知从何处钻来,从房梁上悄然爬下,顺着墙壁,一路溜到了她的脚边。

    不待她反应,那只小老鼠突然化作一道白光,白光散去,一个身着粗布衣裳、梳着垂髫发髻的小儿,出现在了她面前。

    冯秋兰望着眼前的稚童,细细打量许久,才惊声开口:“你是……隔壁的小豆子?”

    她记得,小豆子是隔壁卖豆腐王婶的儿子,那个天真娇憨的五岁孩儿,怎会出现在这里,还能化形?

    小豆子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稚嫩,却裹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秋兰姐姐,我不是真正的小豆子,我是万年桃花妖的精魄所化。这整个青阳县,这整座许宅,都是我布下的迷情大阵,而我,便是这大阵的主阵眼。”

    冯秋兰闻言,满脸难以置信:“你是主阵眼?那于渊他……”

    “我被于渊控制了。”小豆子面露苦涩,“许多年来,我和那些被阵法困住的伥鬼一样,半步也离不开这里。于渊进入幻境后,发现了我的身份,便用术法控住我,借我的幻力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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