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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5-8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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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凝出九重锁天阵,封死谷中所有气息外泄的可能,再以土行灵力布下九曲迷踪阵,最后又以水、木双行灵力,叠布层层清心结界与生机阵,将整座幽谷护得密不透风。

    布到最后一重阵眼时,她指端微微发颤,灵力险些接续不上,一口血气涌上喉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倒。

    于渊还在等着她。

    阵纹最后一笔落下,灵光顺着阵眼流转,整座幽谷彻底隐入云雾,与外界隔绝。

    冯秋兰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回暖玉边,蹲下身,指腹轻轻搭上他的腕脉。

    灵力探入的瞬间,她眼眶倏然泛红。

    周玲漪身死,那枚操控噬心蛊的蛊母,早已随宿主消亡化作一滩脓血。盘踞在于渊心脉、啃噬他整整两个月的噬心蛊,确实死了。

    可蛊虫临死前爆发的最后一波毒素,早已顺着经脉侵入五脏六腑,甚至扎根进本源神魂。再加上他为了护她,生生受了紫霄上仙的法则攻击。

    十五年前他被紫霄仙宫设计,拔去护心鳞、遭上百正道大能围攻,经脉寸断、神魂重创,也不及如今伤势的十之三四。

    他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经脉壁上布满蛊虫啃噬出的细密孔洞,稍一引动灵力,便有崩裂之险。

    丹田内的魔元早已溃散,本源蛟丹上布满蛛网似的裂痕,那是一次次违逆蛊虫禁制,被反噬震出来的伤。

    更重的是神魂。

    噬心蛊本就专攻神魂,两个月里,周玲漪一次次以蛊虫相逼,触发禁制,让他承受万蚁噬心之痛。到最后,更是以蛊虫操控他的神智,硬生生拔光他满口牙齿,将他的尊严碾碎在地。

    他的神魂早已被啃噬得千疮百孔,本源灵识黯淡得近乎寂灭,若不是靠着“要护着她”的执念撑着,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冯秋兰收回手,浑身都在颤抖。

    他到底靠着怎样的意志,才在一次次蛊虫反噬中硬生生扛了下来?才在神智被操控的间隙,拼着神魂俱裂的风险,在金仙仙力袭来时,哪怕被蛊虫所困,也要冲破禁制挡在她身前?

    “傻子。”她俯身,抵着他冰凉的额头,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下,砸在他的脸颊上,“你怎么这么傻啊。”

    暖玉上的人似是感受到她的泪意,眼睫微微颤了颤,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哑的气音。

    冯秋兰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指诀一掐,凝出一道温和的水行灵力,小心翼翼地清理他身上的血污与伤口。

    她的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碰疼了他,先擦净他脸上的血痕,再解开他的衣袍,一点点清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他身上的伤太多了。

    背上是法则之力抽出来的深可见骨的鞭痕,胸口是硬接金仙一击留下的焦黑创口,四肢经脉上满是蛊虫反噬的青紫瘀痕,就连指端,都布满被他自己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口子。

    外伤好治,经脉与神魂的重创,还有蛊虫残留的毒素,却难如登天。

    她试过以自身五行灵力梳理他经脉里的毒素,可灵力刚一探入,他便浑身剧烈抽搐,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痛苦至极的闷吼,像是又陷入了被蛊虫啃噬的幻境,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腾涌,险些震碎她的灵力屏障。

    他的身体,已经对所有外来灵力产生了极致的抗拒与恐惧。

    冯秋兰看着他痛到蜷缩的模样,心一横,抬手便以灵犀剑的剑刃,在自己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莹润的、带着淡淡金光的鲜血瞬间涌出,那是融合了琉璃果本源的精血。

    她俯身,一手轻托住他的后颈,一手将手腕凑到他唇边,温声哄着:“于渊,张嘴,喝了就不疼了,乖。”

    昏沉中的于渊,似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刻入骨髓的甜香,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牙龈上的伤口还在疼,可鼻尖萦绕的气息是他神魂深处的救赎,他下意识地微微张口,含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牙齿,他只能用牙龈轻轻含着,温热的鲜血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她独有的暖意,一点点淌进他干涸的经脉。

    金光顺着血液蔓延,所过之处,经脉里的蛊毒残秽如同遇火的冰雪,渐渐消融。

    那些被蛊虫啃噬出的孔洞,在琉璃果精血的滋养下缓缓修复,原本溃散的魔元,也终于有了一丝聚拢的迹象。

    冯秋兰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她忘了,自己灵力本就耗损严重,此刻源源不断地渡出本源精血,不过半柱香,便眼前阵阵发黑,脸色白得像纸。

    直到暖玉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她才连忙收回手,以灵力止住手腕伤口,身子晃了晃,撑着暖玉边缘,才勉强站稳。

    可这份平稳,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夜半时分,幽谷里忽然刮起刺骨的寒风,暖玉上的于渊猛地睁开眼。他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清明,只剩翻涌的墨色魔气与猩红,竖瞳撑开,是玄蛟濒临失控的凶性。

    蛊虫虽死,残留在神魂里的毒素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无数被压制的痛苦、恐惧、绝望与滔天恨意,如开闸的洪水,冲垮了他残存的理智。

    他像一头被困绝境的凶兽,从暖玉上翻滚下来,后背狠狠撞在峭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双手死死抱着头,指甲抠进头皮,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空荡荡的口腔里,黑血不断涌出,混着涎水,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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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颌滑落。

    周身魔气如墨浪奔涌,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败焦黑,连安神木的花穗都在魔气里簌簌发抖。

    他狠狠用头撞着坚硬的岩壁,一下又一下,撞得头破血流,仿佛只有极致的肉身痛苦,才能稍稍缓解神魂里那万蚁噬心般的剧痛。

    “于渊!”

    冯秋兰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冲了过去。可刚靠近,失控的魔气便朝着她横扫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却在即将触到她的瞬间,硬生生拐了个弯,擦着她的衣角砸在岩壁上,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冯秋兰眼眶一热,不顾翻滚的魔气,一步步朝他走去。

    “别过来!”他嘶吼着,声音破碎漏风,却依旧拼着最后一丝理智朝她吼,“走!我会伤到你!走!”

    他蜷缩在岩壁角落,浑身剧烈颤抖,怕自己失控之下,会伤了视若性命的人。

    “我不走。”冯秋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于渊,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她说着,再往前迈了一步,无视他周身几乎割人的魔气,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紧绷的身躯。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周身剧烈一颤,沸腾的魔气突然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身体烫得吓人,却又止不住地发冷,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冯秋兰紧紧抱着他,将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贴上去,用体温一点点裹住他冰凉的身躯。抬手抚着他不断撞向岩壁的头,将他的脸按在自己颈窝,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下温柔地抚摸。

    “不怕了,于渊,不怕了。”她贴着他耳畔,一遍遍轻声呢喃,灵力顺着相触的肌肤温柔淌进他的经脉,安抚着躁动的魔气,“蛊虫死了,周玲漪也死了,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僵在她怀里,起初还在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可她的怀抱太暖,声音太柔,气息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委屈与痛苦。

    他低下头,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幼兽,将整个人埋进她怀里。

    冯秋兰将他抱得更紧,让他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心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贴,他紧绷的身躯一点点软化,躁动的魔气也渐渐平息。

    她吻着他汗湿的额角、紧闭的眼睫、沾着血污的唇角,一遍遍告诉他:“我在这里,不会走。”

    他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肩膀还在微微耸动,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窝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冯秋兰抱着他坐在暖玉上,一夜未眠。

    看着他睡梦中仍然紧皱的眉头,她心里清楚,肉身的伤能靠灵药与精血修补,可神魂里的创伤,那些刻入骨血的黑暗与痛苦,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抚平的。

    医典里写得明白,噬心蛊残毒最是阴损,哪怕蛊母已死,若神魂被毒素拖入意识深渊,困在过往的黑暗里不肯出来,最终只会一点点耗散本源,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唯一的法子,是闯入他的神识海,找到他被困的神魂,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可修士的神识海是神魂本源所在,最是脆弱凶险。闯入者稍有不慎,便会被主人的神识风暴绞碎神魂。

    哪怕主人毫无反抗之意,若是意识海本身便是绝地,闯入者也极易被困其中,再也出不来。

    可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即便在昏沉中也止不住发抖的身躯,冯秋兰没有半分犹豫。

    她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将自己的本命神魂与他的神魂印记牢牢绑定,随即指诀一掐,一缕莹润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他的识海。

    天旋地转的眩晕刚散,一股裹着黑泥与腐血腥气的粘滞飓风,便狠狠撞在她的神魂之体上。

    冯秋兰猝不及防被掀飞出去,神魂阵阵发麻。她拼尽全力凝住身形,抬眼望去的瞬间,心脏骤然一缩,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眼前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昏黑,没有半分天光,没有一丝亮色。

    头顶的乌云像浸了千年墨汁的烂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咫尺之遥,粘稠得仿佛随时会滴下黑腻的泥浆。

    天地间奔涌着永无止境的狂风暴雨,不是凌厉的锐风,而是裹着厚重黑泥的浊流,粘稠、滞涩,带着蚀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每一道风卷过,都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死死拽着她的神魂之体往深渊里拖。

    暴雨是浑浊的泥汤,砸下来没有清脆声响,只有沉闷的、糊住一切的粘滞,一落在神魂上,便牢牢吸附住,像灌了铅一般,不断加重下坠的力道。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黑泥浊浪,泥浆咕嘟咕嘟冒着泡,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漩涡,粘稠的泥浪拍击在一起,发出闷雷似的、令人窒息的声响。

    腥腐的、沉淀了两百年血与恨的气息,裹在粘滞的风里,无孔不入地钻进神魂深处。

    这便是于渊的神识海吗?

    没有飞鸟,没有游鱼,没有半分生机。只有粘滞到凝固的昏黑,只有裹着泥浆的飓风暴雨,只有能吞噬一切的泥泞浊浪。

    空气里充满阻力,她拼尽全力催动神魂之力,却像陷进了凝固的沥青,每往前挪动一寸,都要耗损巨大的力气,别说飞行,连稳住身形都异常艰难。

    飓风一次次卷着泥浪砸过来,将她狠狠拍向奔涌的泥浆,好几次她都险些被漩涡吞噬。神魂之体被粘滞的风扯得阵阵发疼,视线被糊在眼前的黑泥遮蔽,耳边只有飓风的沉闷咆哮、泥浆的奔涌声、暴雨的砸落声。

    整个世界都被这粘稠的昏黑封死,空寂到极致,也荒芜到极致,像一片永远无法挣脱的、烂入骨髓的泥沼绝地。

    冯秋兰压下心口翻涌的涩意与疼惜,咬着牙,将全身神魂之力凝在脚下,死死对抗着四面八方的粘滞飓风,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她在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泥泞昏黑里挣扎了许久,久到神魂之力耗损发虚,久到几乎要被无边的粘滞与绝望吞噬,忽然间,肆虐的飓风与泥浪里,透出了一点极淡、却无比坚定的暖光。

    那点光在昏黑与奔涌的泥浪间,硬生生撑住一方小小的天地,任凭裹着泥浆的飓风如何撕扯、浑浊的暴雨如何冲刷,都始终没有熄灭。

    冯秋兰心头一紧,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破开迎面而来的风墙,朝着那点光疯了似的挪过去。

    越靠近,那光便越清晰。

    直到冲破最后一层厚重的飓风壁障,停在暖光前,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神魂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那是一棵顶天立地的参天巨树。

    树干粗壮得需数十人合抱,笔直地刺破粘稠厚重的墨色乌云,直插天际。

    树皮上布满淡金色的脉络,像流淌的光,哪怕被裹着碎石的飓风抽打得树皮开裂,也依旧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温柔而坚定的暖意。

    无数坚韧的根须从树干底部垂落,如无数条铁索,死死扎进脚下的黑泥浊浪里,哪怕被漩涡扯得根须绷紧,甚至有细根被泥浆生生扯断,也始终牢牢锚定着整棵巨树,半分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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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的飓风太烈,整棵巨树都在裹着泥浆的狂风里不停震颤,粗壮的枝干疯狂弯折,枝叶在浑浊的暴雨里哗哗作响,无数细枝嫩叶被飓风生生折断,卷进泥浪里瞬间被漩涡吞噬。

    可哪怕被摧残得枝断叶落、被泥浆糊满躯干,它的主干始终笔直挺立,树冠上那层暖融融的光,也从未熄灭。

    冯秋兰缓缓靠近,就在掌心触到树干的瞬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栖霞城四海镖局的偏院,她站在他床前,睁大双眼好奇地观察。

    从初遇的那一刻起,全是她和于渊相处的一幕幕。

    她心头猛地一颤,收回手,抬眼望向在狂风里摇晃的树冠。

    树上结满了斗大的果实,莹润剔透,像裹着一层薄水晶,哪怕被飓风晃得在枝叶间疯狂碰撞,也始终牢牢挂在枝头,没有一颗坠落。

    每一颗果子都裹着淡淡的暖光,任凭外面狂风暴雨、泥浆奔涌,都稳稳护着里面的景象。

    冯秋兰凑近了些,看清那些果子里的景象,呼吸顿时停住。

    数不清的果子里,藏着一具具少女的胴体。

    千姿百态,全是她自己。

    她下意识地迎着狂风往前挪,一颗又一颗果子看过去,酸意混着滚烫的暖意,从心口蔓延到神魂深处,眼泪混着神识海里的泥雨落下。

    她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模样,好的坏的、笑着的哭着的、坚定的脆弱的,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这棵树上,藏在他濒临崩碎的神识海最核心的地方。

    在这片荒芜的、随时会毁灭的神识海绝地中,这棵以她为养分、为光、为唯一生机的树,是他全部的执念,全部的救赎。

    哪怕神魂崩碎、天地倾覆,他也要死死守着这棵树,守着关于她的一切,半步不退。

    冯秋兰站在疯狂摇晃的树冠间,看着满树的自己,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下,砸在晶莹的果实上,晕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她定了定神,以巨树为圆心,催动仅剩的神魂之力,朝着四周艰难地挪散开去。她要找到于渊,找到他被困的神魂。

    绕着巨树挪了一圈又一圈,迎着粘滞的飓风掠过无边泥浪,穿过层层奔涌的昏黑乌云,她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可声音刚一出口,便被飓风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这片泥沼太广,这场风暴太烈,她找遍了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看到他的魂体,没感受到半分属于他的神魂波动。

    仿佛这片神识海里,只有这棵树,只有满树的她,而他自己,却消失在了这片无边的泥泞昏黑里。

    冯秋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最后还是迎着狂风,艰难地飞回巨树跟前。

    她的视线落在粗壮的树根上,那些扎进黑泥里的根须,它们坚韧有力,哪怕被漩涡扯得不断震颤,也能顺着泥浆往更深、更暗的地方蔓延,像无数条引路的线。

    她的目光忽然顿住。

    在无数根须的最中央,有一束最粗、最坚韧的主根,正顺着奔涌的黑泥,笔直地往泥浪最深处扎去。

    那里有一丝极淡、极微弱的神魂波动,若不是她贴着根须,借着巨树的暖光细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那波动微弱得像狂风里的残烛,随时会被泥浆吞没,却又死死地、执拗地,与这棵巨树的根须、与她的神魂印记连在一起。

    是于渊。

    冯秋兰没有半分犹豫,立刻顺着那束主根,朝着黑泥深处潜去。

    越往下潜,周遭的飓风与泥浪便渐渐消失,可光线越来越暗,寒意越来越重。粘稠的黑泥带着极强的侵蚀力,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神魂之力。

    她咬着牙,跟着主根往下,不知潜了多久,眼前的黑泥忽然消失,一股极强的拉扯力传来,她的神魂之体,瞬间坠入一片全然的黑暗里。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没有风,没有雨。连时间与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整个世界,只剩无边无际的冷与暗。

    浓重的负面意识如潮水般涌来,裹着化不开的仇恨、绝望、自我厌弃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是个怪物。”

    “所有人都怕你,所有人都想杀你。”

    “你只会给她带来灾难,只会一次次伤害她。”

    “她会走的,会像所有人一样丢下你、厌恶你。”

    “你不配得到她的爱,只配烂在这黑暗里。”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冯秋兰的神魂,几乎要将她的意识一同拖入黑暗泥沼。

    她的神魂之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眼前出现幻象,仿佛看到自己转身离开,看到于渊绝望地坠入黑泥,永远消失。

    冯秋兰咬了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指诀一掐,将五行灵力凝在神魂之体上,抵抗着四面八方的负面意识,一边往前飞,一边拼尽全力呼喊他的名字。

    可她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散开,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些负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一张网,要将她牢牢困在这里,吞噬她的神魂。她的灵力越来越弱,神魂之体渐渐透明,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是烟波渺的那个夜晚,她在雾海中穿行,四处寻找他的踪迹,唯有她摇着手里的鸳鸯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响,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

    冯秋立刻收敛所有外放的灵力,以神魂为引,凝出一个小巧的铜铃,与当年在烟波渺的那只,分毫不差。

    清越、温柔的铃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响了起来。

    叮铃——叮铃——

    铃声不烈,却像一把温柔的刀,一点点破开浓稠的黑暗,压过那些恶毒的低语,朝着黑暗最深处传去。

    冯秋兰握着铃铛,一边轻轻晃动,一边循着铃声的回音,一步步往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铃声的回音里,终于夹杂了一丝极轻、极压抑的呜咽,像被遗弃在无人的角落,发出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呜咽。

    冯秋兰心脏忽地一紧,立刻加快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黑暗在她眼前一点点褪去,她终于在这片空间的最角落,看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身形单薄,浑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玄黑色鳞片,鳞片边缘带着锋利的倒刺,像一件冰冷坚硬的铠甲,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他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蜷缩在黑暗的最深处,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银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露出来的肌肤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新伤叠着旧伤,没有一处完好。

    一双本该桀骜明亮的竖瞳,此刻空洞无神,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融进无边的黑暗里。

    是少年时的于渊。

    是那个被正道修士追杀,被骂作怪物、孽障,在尸山血海里挣扎长大的少年,是那个从未被人爱过、从未见过光,只能靠着一身鳞片,将自己锁在黑暗里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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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

    冯秋兰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块,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放轻脚步,一步步朝他走去。

    “于渊。”她蹲下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生怕吓到这个受惊的小兽,“我找到你了。”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空洞的眼睛望着地面,血泪还在不停地流,仿佛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人,整个神魂,都已经与这片黑暗彻底锁在了一起。

    “于渊,看看我好不好?”冯秋兰又往前凑了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的鳞片。

    锋利的鳞边划破她的指腹,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在这片黑暗里泛着一点淡淡的金光。

    可他仍然没有动,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对外界的一切,都彻底关上了门。

    冯秋兰看着他空洞的眼眸,看着他浑身竖起的、带着攻击性的鳞片,忽然懂了。

    他不是听不到,是不敢听。他不是不想回应,是早已认定自己只配烂在这黑暗里,认定所有靠近他的人,最终都会离开。

    他用这身鳞片,不仅是为了挡住外界的伤害,更是为了挡住所有可能到来的温暖,怕那温暖只是一瞬,失去之后,只会更疼。

    她收回被划破的手,没有丝毫退缩。

    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与坚定,然后缓缓抬手,褪下了自己神魂之体上的衣衫。

    莹白的肌肤暴露在冰冷的黑暗里,她赤着身,不顾他身上锋利的鳞片,缓缓蹲下身,张开双臂,紧紧地、用力地,将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抱进了怀里。

    锋利的鳞片划破她的肌肤,从手臂到腰腹,再到大腿,一道道细密的血痕渗出血珠,疼得她浑身一颤。可她抱得更紧了,将他的头牢牢按在自己的胸口,让他听着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

    “于渊,我在。”她贴着他的耳畔,一遍遍轻声说着,低头用唇瓣吻掉他脸上的血泪,吻过他紧闭的眼睑,吻过他沾着血污的额头,“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的身体在她怀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冯秋兰没有松手。

    她任由那些锋利的鳞片在自己身上割出一道又一道伤口,任由自己的血染红他的鳞片、浸透自己的肌肤,然后抱着他,坐在他冰冷的腿上。

    她低头,吻着他鳞片覆盖的脖颈、紧绷的下颌、没有一丝血色的唇。手掌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抚过每一片锋利的鳞片,哪怕掌端被割得鲜血淋漓,也没有半分停顿。

    “你不是怪物,于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我不会离开你,哪怕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我也陪着你,哪里也不去。”

    她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用自身温热的气息与体温,一点点熨帖他周身的冰冷与坚硬。

    坚硬的鳞片擦过肌肤,细微的刺痛蔓延上来,她却只是咬着唇,一声不吭,仍然固执地将他紧紧拥在怀中。

    她要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她就在这里。要让他知道,他从不是孤身一人。他的坚硬、他的狼狈、他深藏的黑暗,所有不愿示人的一面,她都全盘接纳,都真心爱着。

    她抱着他,以心神相触,以暖意相渡,试图触碰他沉寂的神魂,唤醒他冰封的意识。

    肌肤相贴的温度,血脉相融的亲密,还有毫无保留的爱意,像一束光,一点点渗进他密不透风的铠甲,渗进他死寂的神魂。

    她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脸上、鳞片上,带着她的血、她的泪,还有化不开的爱意。一遍遍在他耳边唤着他的名字,说着“我爱你”,告诉他“我会永远陪着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被身上的疼痛与神魂耗损拖垮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具一直僵硬冰冷的身躯,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紧接着,冯秋兰感受到,那个停在最深处的他,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回应。

    她仰头,撞进了他的眼眸里。

    那双一直空洞无神的竖瞳,极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眼睫缓缓地、一点点地抬起来,

    涣散的焦距,像是穿过了两百年的黑暗与荒芜,终于,慢慢地聚焦,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终于看到她了。

    看到了她满是泪痕的脸,看到了她身上被鳞片割出的无数血痕,看到了她眼里化不开的心疼与爱意。感受到了身体里她的温度,感受到了她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感受到了她平稳的心跳。

    他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随即,是铺天盖地的茫然、无措,还有极致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像幼兽般的呜咽。

    “秋兰……冯秋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濒死的幻觉。

    “我在,于渊,我在。”冯秋兰立刻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落在他的脸上,与他的血泪相融,“我在这里,找到你了。”

    “你……怎么会来……”他微微动了动,想要碰她,却在看到自己锋利的鳞片时,又猛地缩了回去,眼里满是惶恐,“我会伤到你……你快走……”

    “我不走。”冯秋兰抓住他想要缩回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侧,“我说过了,哪怕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我也陪着你。”

    “于渊,你不是怪物。”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我拼了命也要找到的人。”

    他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看着她满身的伤痕,看着她毫无保留的爱意,一点点抬起手,起初还在颤抖、犹豫,怕自己的鳞片伤到她,可最终,还是用尽全力,紧紧地回抱住了她。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肩膀止不住的抖动,喉咙里溢出的呜咽,满是压抑的痛苦与委屈,还有失而复得的、极致的庆幸。

    冯秋兰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一遍遍安抚:“我带你走,我们出去,好不好?”

    他哽咽着点了点头,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进她的骨血里。

    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相信她会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出泥沼,走出黑暗,回到人间,回到有她的、春暖花开的世界里。

    神识海的画面渐渐散去。

    冯秋兰收回灵力,睁开眼,便撞进了一双盛满了她的眼眸里。

    于渊醒了。

    他正躺在暖玉上,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了之前的空洞与涣散。

    “秋兰。”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漏风,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对不起。”

    冯秋兰摇了摇头,眼泪落下来:“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看着她眼里的泪,撑起身子凑过去,用唇瓣吻掉她脸上的泪水。

    “让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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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委屈。”冯秋兰轻声笑了笑,“从今日起,我们便在这幽谷里,安安心心地疗伤。”——

    作者有话说:为了过审改了十几遍了,写得不好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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