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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固。

    当日从地下斗兽场离开,谢明澈亲手解开她丹田上的禁制,如今灵力运转再无滞涩,唯有元婴上方悬着的五行混元剑莲,瓣间细密裂痕仍在缓慢愈合,灵光黯淡,还需持续温养。

    她抬手抚过发髻上的玄色发带,引动灵力探向于渊留在其上的气息。发带内那丝魔气沉寂得近乎死寂,连心脉深处与他神魂相连的印记,都被一股诡异力量层层遮蔽,一丝感应都无法捕捉。

    一月过去,谢明澈放她离开,于渊却依旧困在紫霄仙宫,落在周玲漪手里。她取出谢攸宁赠予的本命传讯符,这一个月里反复注入灵力,符面始终蒙着一层灰翳,从未有过半分回应。

    掐算时日,沈皎皎的寿元临近尽头。此刻贸然闯入紫霄仙宫,无异于自投罗网,绝非明智之举。

    冯秋兰按捺下心绪,打定主意:只有先将修为提至化神境,才有足够底气筹谋后续一切。

    她收好传讯符与发带,推门下楼,行至客栈大堂。

    花四海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候。

    她换了一身鲜艳的石榴红衣裙,乌发松松挽成简单发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点缀,面上敷着浅淡粉黛,眉眼明艳,风韵天然,瞧着与寻常中年女修并无两样。

    桌上摆着两盏尚有余温的灵茶,一碟刚出炉的糕点,淡淡香气漫溢开来。

    花四海见她走近,笑着为她添上热茶,推到她面前:“境界稳了?”

    “稳了,多谢花大娘这一个月的照拂。”冯秋兰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谢什么,一条船上的人,不说两家话。”花四海摆了摆手,语气依旧爽利,“我这身子养了一个月,伤势也恢复了七八成,体修本就皮实,断骨重接、经脉受损都好得快,今日过来,是与你道别。”

    冯秋兰握着茶杯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

    “我打算先回凡俗界一趟。”花四海眼底透出几分柔软,“当年追凶之前,我把镖局里弟兄的家眷,还有几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全都安置在了凡俗地界,一别三年,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总要回去看看,把他们往后的日子安顿妥当。”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等把他们安置好,我要么找一处山清水秀的镇子,重新把四海镖局开起来,要么四处游历走走,看看这修仙界的风光,总不能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困了三年,出来之后还困在一方小天地里。”

    花四海望着她,神色认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离紫霄仙宫这滩浑水远一些,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

    冯秋兰轻轻摇头,眼底坚定不改:“我不能走,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事,看向花四海,语气带上几分恳切:“花大娘,我有一事相托。我家人在凡俗界夏国,也不知道他们如今过得好不好。你回去的时候,能不能顺路替我去看一看他们?若是他们遇上什么难处,还望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衬他们一二。这份恩情,我将永远铭记于心。”

    “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花四海朗声笑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等我安顿好自家家小,立刻便去夏国寻你家人,有我在,绝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冯秋兰将新的冯家村地址详细告诉花四海,随即站起身,对着她郑重行了一礼:“多谢花大娘。”

    “跟我客气什么。”花四海连忙扶她起身,愣了愣,随即笑着拱手,“说起来,倒是我眼拙了。当初你灵力被封,我竟不知道你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期。按修真界的规矩,我该称你一声前辈才是。”

    冯秋兰面上露出几分无奈:“什么前辈不前辈的,花大娘这般称呼,反倒让我不自在。”

    “成,那我还叫你冯丫头。”花四海笑着应下,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感慨,“说起来也是世事无常,当初接下你这趟镖的时候,谁能想到兜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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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冯秋兰沉默下来,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眼眶不禁微微发酸。

    两人都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性子,片刻便收敛了心绪。花四海细细叮嘱她万事小心,切莫逞强,两人交换本命传讯符之后,她便大步走出客栈,身姿利落,不再回头。

    花四海离开后,冯秋兰静坐片刻,结账出门,打算出城寻一处灵脉充沛之地闭关修行,全力冲击化神境。

    谁知刚踏出客栈大门,街道上四处传来骚动。

    修士与百姓疯了一般朝着城门方向奔逃,哭喊尖叫此起彼伏,慌乱之中,零碎话语不断撞入她耳中。

    “快跑!明心剑尊入魔了!”

    “他要拿数万修士血祭,为沈皎皎续命!”

    冯秋兰心口一沉,抬头望向紫霄仙宫方向。

    往日仙气缭绕的仙山之巅,此刻被厚重得化不开的血云笼罩,怨气裹挟着腥腐气息扑面而来,隐约还有凄厉哀嚎随风传来。

    谢明澈竟然真的舍弃坚守千年的道义,动用逆天血祭之术?

    冯秋兰的脸上闪过惊愕之色,转身就随着人流往外逃。

    可跑了没几步,她又停下脚步,慢慢捏紧拳头,内心开始煎熬。

    那可是数万条性命啊,她真的可以做到置若罔闻吗?

    理智在心底不断喊叫,让她抓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莫要引火烧身。

    她还有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

    这是谢明澈与沈皎皎之间的孽缘,与她无关,她不必赔上自己的性命。可耳边绝望的哭喊从未停歇,地宫血池中的枉死亡魂历历在目,一遍又一遍撞击着她的道心。

    她修五行大道,守的是本心。

    她放不下心爱之人,却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数万生灵殒命而无动于衷。

    今日若是就此离去,道心必定崩碎,即便侥幸踏入化神境,终有一日也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冯秋兰眼眶通红,不再犹豫,灵力尽数催动,青芒破空而出,逆着慌乱人流,朝紫霄仙宫疾飞而去。

    越靠近仙山,禁制便越是密集。谢明澈此刻心神全部放在血祭大阵之上,再加上道心崩塌导致灵力紊乱,外围禁制早已松动不堪。

    她握紧灵犀剑,五行剑法一招接一招悍然劈出,借着禁制缝隙强行闯入。

    禁制反震的力道一次次撞得她气血翻涌,鲜血不断溅落在剑身之上,她却半步都没有后退。

    直到踏足仙山之巅血祭大阵前,冯秋兰灵力几乎耗尽,经脉传来阵阵刺痛,重重跌落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之上。

    大阵之内,数万修士被捆缚在地,哭喊与绝望交织。

    血色符文顺着阵纹疯狂流转,光芒刺目逼人。

    阵眼位置,谢明澈一身月白道袍早已被血污浸透,长发散乱,眉心入魔印记漆黑如墨,背对着她,抬手结印催动大阵。

    冯秋兰撑着地面一点点向前爬,指甲嵌进石缝渗出血丝,终于挪到谢明澈脚边,用尽最后力气攥住他的脚踝。

    谢明澈结印的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

    昔日清寒如潭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翻滚的猩红戾气,黑气缠绕着眼尾,正道魁首的清绝出尘荡然无存。

    “谢明澈……抽我的血……”

    冯秋兰胸口起伏,气息不稳,脸色惨白如纸。

    “求你了……抽我的血吧……”

    谢明澈眼睫一颤,眸中红光剧烈波动,千年道心残存的意念在魔气之中苦苦挣扎。

    他并非没有想过这条路,可琉璃果早已与冯秋兰的神魂血脉融为一体,抽她的血炼药,与索她性命没有区别。

    他终究,下不了手。

    这一个月里,他搜遍修仙界的死牢与邪修据点,抓来的这数万修士,全都是手上沾染无辜性命的恶徒。

    他以为选择这些罪有应得之人,罪孽能轻一些,道心能稳一些,可大阵启动的那一刻,他便清楚明白,坚守千年的道心,正在一寸寸崩裂。

    冰棺之中,沈皎皎虚弱的哭声缓缓传来,她气息奄奄,字字都带着泪意:“师尊……徒儿不孝,竟让您为了我,背弃正道,背负这千古骂名……她回来了,求师尊不要为了我,伤害这么多人的性命……”

    哭声听来懂事又哀切,弦外之音却再明显不过。

    冯秋兰就在此处,她的血蕴含琉璃果之力,足以续命,不必牺牲这么多生灵。

    谢明澈猛地转回头,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熄灭。

    大阵已然开启,他早已没有退路。中途罢手,数万条性命的罪孽白担,沈皎皎也活不成。

    他印诀加快,大阵之上血光大盛,冲天红光染红了半边天幕。

    冯秋兰眼睁睁看着阵中修士生机被不断抽离,化作飞灰消散在血光里,绝望嘶吼,却被大阵威压牢牢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过数息之间,阵中哀嚎彻底沉寂。

    数万生灵,尽数湮灭。

    磅礴生机顺着阵眼涌入冰棺,沈皎皎衰败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灵根与金丹上的裂痕尽数愈合,百年寿元稳稳续下。

    而谢明澈被魔气彻底包裹,眉心入魔印记深烙神魂,千年道心彻底崩塌,完完全全堕入魔道。

    仙山之上乱作一团,长老弟子们或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或仓皇奔逃下山,几名忠心长老哭着劝他回头,全都被魔气震飞,生死不知。

    观景台暗处,周玲漪斜倚在于渊怀中,把玩一枚晶莹灵果,慢条斯理地啃食。

    此处视野绝佳,恰好能将整场闹剧尽收眼底。

    于渊一身玄衣,银发垂落,面容俊美冷冽,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绷紧,眼底戾气汹涌,身躯却被牢牢禁锢,不能移动分毫。

    周玲漪另一只手捻着那只漆黑蛊母,语调轻佻,在他耳边轻笑:“你看,谢明澈这等人物,为了一个女人,连道心都舍得舍弃,可笑不可笑?”

    她指尖微微用力,蛊母轻轻颤动,于渊身躯骤然一顿,额角青筋凸起,喉间溢出压抑至极的痛哼。

    “别乱动哦。”周玲漪笑意更甜,语气却淬着刺骨寒意,“你要是敢冲出去,我立刻便碎了这蛊母,再打开通道,把你的心上人驱逐此界。乖乖看着,懂吗?”

    于渊眼底痛苦与挣扎交织,最终缓缓阖上眼。

    “轰隆隆——”

    天际惊雷炸响,灭魔劫云飞速汇聚,神雷携着毁天灭地之势,一道接一道劈向谢明澈。

    第一道神雷破开他的护身罡气,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迹,却不闪不避。

    第二道、第三道……

    神雷接连落下,道袍碎裂,肌肤被雷光灼得焦黑,经脉寸寸断裂,他依旧立在原地,不曾抬手抵挡。

    他望着冰棺中缓缓睁眼的沈皎皎,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意,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沈皎皎,这一百年,我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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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了。”

    第八道神雷落下,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第九道灭魔神雷即将降临,要将他劈得魂飞魄散。

    便在此时,紫霄神钟被天劫余威击中,钟声震天动地,响彻九霄。

    钟鸣震荡劫云,紫霄仙宫创派祖师神像受血脉感召,金光破界而出,万丈金紫霞光倾泻而下,所过之处,魔气怨气尽数涤荡,连下界天地法则都为之颤动。

    霞光之中,一道女子身影缓缓凝现。

    竟是一缕神念化出的法相,法相扩至千丈,悬于天际。

    她容貌清绝,气度威严,额间紫霄神印金光流转,法则灵光环绕周身,威压降临之时,整座紫霄山都为之低伏。

    山巅所有人,包括重伤垂危的谢明澈,都不由自主跪伏在地,不敢抬眸直视。

    清冷声音如同梵音天降,震彻众人神魂:“明澈我儿,你这是为何?”

    她垂眸看向魔气缠身的谢明澈,神色痛惜又震怒,手指轻轻一点,金仙本源之力落下,稳住他即将溃散的神魂。

    待看清他眉心那枚漆黑入魔印记,怒意骤然攀升:“是谁,竟逼我儿堕入魔道,自毁道途?”

    目光扫过全场,在冰棺中闭眼的沈皎皎身上稍作停顿,眉峰微蹙,最终定格在浑身是血的冯秋兰身上。

    仙眸一凛,金仙威压席卷整座山巅,一道足以碾碎山川的仙力直指冯秋兰,声如惊雷炸响:“你便是他那个罔顾人伦、祸乱道心的孽徒?今日,本座便替我儿清理门户!”

    仙力压顶而来,冯秋兰灵力耗尽,无力躲闪,只能闭目待死。

    危急关头,观景台隐匿法阵轰然碎裂。

    一道黑魔气如流星破空,在冯秋兰身前炸开,凝成坚固屏障,硬生生接下这道金仙仙力。

    巨响震彻山峦,屏障应声碎裂,于渊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地上,黑血自唇角缓缓溢出。

    他强行冲破蛊虫压制,扛下反噬带来的剧痛,张开双臂,将冯秋兰护在身后。

    一如过往无数次那样,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下所有凶险。

    天际仙尊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上界金仙对下界修士的不屑:“哪里来的小泥鳅,也敢拦我去路?自不量力。”

    于渊没有说话,喉间滚出低沉咆哮,戾气滔天。

    噬心蛊依旧在啃噬他的神魂,可身后之人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逆鳞,纵是金仙亲临,他也绝不退一步。

    咆哮声震彻天地,魔气如墨浪翻涌,席卷整座山巅。

    千丈玄蛟真身现世,墨色鳞甲坚硬如玄铁,寒光凛冽,脊背骨刺如剑,直指苍穹。

    冰雷双灵根之力缠绕双角,绿眸燃着怒火,蛟尾扫过之处,虚空碎裂,山峦剧烈震颤。

    他将冯秋兰护在腹下,蛟首朝天,发出震裂云霄的龙吟。

    仙尊神色微冷,指尖凝出三道法则天剑,剑势焚山煮海,带着斩灭万物的威势,劈向玄蛟。

    于渊不避不让,张口吐出万丈玄冰,九幽寒髓之气蔓延开来,连流动的风与碎裂的虚空都被冻结。

    天剑劈入冰层,势头被牢牢锁住,锋锐消解大半,冰层层层碎裂,天剑随之溃散。

    不等仙尊再次出手,于渊双角紫光暴涨,引动九霄神雷。

    万千紫金雷龙缠绕蛟身,带着撕裂苍穹之势,轰向天际。

    冰雷双属性神通齐出,竟在金仙威压之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仙尊拂袖布下仙光屏障,雷龙撞击其上,金光涟漪层层扩散,威力尽数消散。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未曾想下界修士,竟能引动撼动法则的神雷。

    一瞬空隙,于渊身形已然动了。

    黑芒划破天际,鳞甲之上冰雷灵光迸发,利爪带着撕碎虚空的狠厉,狠狠抓向仙尊法相。

    利爪撕开法则屏障,蛟尾横扫而出,冰封虚空,封死所有退路。

    一道凝练至极的雷龙炮自口中喷出,针尖大小的紫光,蕴藏毁天灭地之威,直袭对方额间神印。

    招招搏命,式式绝杀,是在尸山血海中打磨出的不死不休。

    仙尊震怒,伸手攥住蛟尾,法则之力疯狂灌入,于渊蛟尾瞬间裂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蛟血如雨洒落,染红白玉广场。

    于渊却似毫无痛感,借势盘旋而上,獠牙咬向对方脖颈,欲碎其法相。

    “放肆!”

    仙尊一掌拍在蛟首,金仙法则侵入体内,撕裂经脉与神魂。

    于渊痛啸出声,身躯被狠狠砸落,撞裂山巅地砖,一口混杂雷冰碎片的蛟血喷溅而出。

    即便身受重伤,他仍艰难翻身,再次挡在冯秋兰身前。

    巨大蛟首低垂,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发出温顺安抚的低鸣,哪怕气力将尽,也不愿让她受半分惊吓。

    “孽畜,还敢护着她?”仙尊指尖再凝仙力,直指于渊本源蛟丹,杀意凛冽,“今日便废你修为,抽你蛟筋,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这一击落下,于渊必定魂飞魄散。

    冯秋兰心头一紧,毫不犹豫扑上前,挡在蛟首之前,张开双臂,直面那道致命仙力。

    “母亲,住手!”

    谢明澈撕心裂肺嘶吼,拖着残破身躯挡在冯秋兰身前,硬抗仙力余波,再度呕血。

    仙尊急忙收力,又惊又怒:“明澈,你疯了?”

    趁这片刻间隙,于渊强忍神魂与肉身双重剧痛,蛟身一卷,将冯秋兰牢牢护在鳞甲之间,魔气全开,冲破仙宫层层禁制,往紫霄城外飞驰而去。

    二人刚出城外,身后破空声紧追而来。

    周玲漪身影逼近,尖利嗓音顺着蛊虫禁制,直刺于渊神魂:“于渊,给我站住!”

    话音落下,噬心蛊在神魂中猛然爆发,挣脱禁制积攒的反噬席卷全身。

    千丈蛟身僵在半空,剧烈抽搐,压抑痛吼冲破喉咙,真身溃散,化作人形,抱着冯秋兰向下坠去。

    冯秋兰急忙催动残余灵力,稳住身形,悬于半空。

    怀中人浑身冰冷,牙关紧咬,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正承受蛊虫噬心的极致痛苦。

    周玲漪落在二人面前,白衣金纹随风轻摆,胜券在握的笑意挂在脸上。

    她抬着下巴,看向浑身颤抖的于渊,语气如同唤一只听话的犬只:“于渊,回来。”

    于渊身躯一颤,缓缓抬头。

    冯秋兰心口倏地紧缩,呼吸一滞。

    他眼神黑沉空洞,黯淡无光,往日桀骜凌厉的薄唇瘪陷下去,微张的唇间空无一物。

    那一口能碎金石的牙齿,被尽数拔光,牙龈泛着青白,未愈的伤口渗着血丝,涎水顺着下颌滑落,混着血珠,狼狈不堪。

    与当年在栖霞城四海镖局初见时一模一样,如同一具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

    他挣开冯秋兰的手,脚步虚浮,却如同被操控一般,一步步走向周玲漪,垂着头,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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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秋兰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连呼吸都发涩。

    她盯着周玲漪,恨意翻涌,声音发颤:“我一步步将他从深渊拉出来,你却为了一己私欲,把他重新推了回去。”

    周玲漪掩唇轻笑,神色扭曲又得意:“要怪,就怪你和我一样,都是异世来的人。我告诉于渊,我手里有打开异世通道的道具,只要我想,随时能把你送走,让他永生永世都见不到你。他能怎么办?只能跪下来求我,甘愿服下噬心蛊,做我一条听话的狗。”

    不过一月时间,那个睥睨三界的魔尊,被她磋磨成了没有神智的傀儡。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拔光他的牙齿吗?”周玲漪伸手捏住于渊下巴,强迫他抬头,笑意癫狂,“因为我每次亲他,他都会狠狠地咬我。我怕痛,所以就……”

    她说着,掩唇吃吃娇笑:“驯服这样一个强大的男人,让他当自己最忠心的犬,是件多么让人满足又愉悦的事情。”

    说完,她仰头凑在于渊耳边,语气带着蛊惑:“你跟她说,你还爱她吗?”

    于渊张口,空洞口腔发出模糊气音,血丝混着涎水滑落,破碎漏风的嗓音,艰难挤出几个字:“不爱……我已经……不爱你了。”

    冯秋兰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痛苦,看着泪水从他空洞眼眸中滑落,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于渊。”她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柔,以安抚他受伤的心神,“你可以选择爱任何人,但我希望你在爱别人之前,能先爱自己。”

    “于渊,你爱自己吗?你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吗?”

    于渊瞳孔微缩,有什么东西在心底一片片破碎。

    他身躯抖得如同秋风落叶,痛苦不堪,声音破碎含糊:“对不起……你还……还爱我吗……”

    冯秋兰快速走到他身边,仰起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爱呀,于渊,我一直爱着你。”

    周玲漪用谎言与蛊虫构筑的枷锁,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冯秋兰转眼看向脸色剧变的周玲漪,语气冷冽,字字诛心:“你手里从来就没有打开异世通道的道具,真有这般本事,你早就用了,何必在这里装腔作势到今日。”

    “你只看中他的优秀和强大,只想把他驯成你的所有物,从来不懂他心底的恐惧,也不曾接住他藏在硬壳下的脆弱。你的喜欢,从头到尾,都只是满足你自己的虚荣。”

    于渊身躯一震,涣散眼底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蛊虫反噬淹没,发出痛苦懊悔的低鸣。

    周玲漪神色扭曲,嫉妒与疯癫涌上脸庞:“于渊!你给我让开!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你再敢护着她,我现在就把她送走,让你永生永世都见不到她!”

    蛊虫禁制瞬间触发,于渊痛苦闷哼,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

    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将冯秋兰护在身后,半步不退。

    冯秋兰环住他颤抖的身躯,动作轻柔,生怕碰碎了他。

    她看向周玲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困住他的从来都不是噬心蛊,是他怕失去我。你千算万算,算错了一件事,我不会走,他也不会再怕了。”

    “你胡说!你闭嘴!”周玲漪失控尖叫,“我才是最懂他的人!若不是你这个炮灰女配插足,他早就爱上我了!”

    她疯狂催动蛊虫,于渊痛啸出声,蜷缩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泥土,留下道道血痕。

    意识模糊之际,他懵懂地朝着冯秋兰的方向,伸出颤抖的手,像个迷途的孩子。

    冯秋兰握紧他冰凉的手,掌心贴在他满是冷汗的脸颊,眼中只有他,语气轻柔却安定:“于渊,别怕。我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于渊瞳孔恢复焦距,被压制的记忆、执念、痛苦与不甘尽数涌出。他张口,牙龈仍在渗血,嗓音破碎含糊,满是愧疚:“对不……起……是我……没用……”

    周玲漪底牌被识破,彻底疯魔,凝聚全身灵力,朝着冯秋兰狠狠砸去:“我杀了你!冯秋兰!我要杀了你!”

    原本蜷缩在地的于渊,突然起身。

    蛊虫仍在噬咬神魂,视线已然模糊,可刻入骨血的本能,让他死死挡在冯秋兰身前,硬接下这全力一击。

    黑血从他空洞口腔喷溅而出,看向周玲漪的眼神,却只剩滔天恨意与戾气。

    周玲漪被他眼神震慑,后退半步,随即被不甘淹没,破口大骂:“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当初在现代过得好好的!要不是看这本破书的时候可怜你这个没人要的魔头,我根本不会穿书过来攻略你!我为了你放弃现代的一切!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为了一个炮灰女配,连命都不要了?”

    冯秋兰懒得再看她一眼,小心翼翼扶起虚弱不堪的于渊,以自身灵力稳住他乱窜的魔气,将他牢牢护在怀中,转身朝远处飞去。

    “不准走!你们不准走!”周玲漪在身后尖叫,可于渊魔气凝成的屏障坚不可摧,她的攻击根本无法靠近。

    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渐行渐远,于渊即便神智不清,也不忘护着冯秋兰,半分余光都未曾分给她。

    周玲漪完全崩溃了,瘫坐在地嚎啕大哭,对着虚空疯狂嘶吼:“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送我回家!我不玩了!这个破世界我待够了!我要回家!”

    冰冷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毫无感情。

    【当初是你自己选择攻略于渊,才与系统绑定,如今攻略任务彻底失败,你自然无法返回原界。】

    周玲漪惊恐失措:“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攻略失败,积分-5000,按规则,抽取精魄抵债,予以抹杀。】

    “不!再给我一点时间!魔宫的宝库还有仙宫的宝库!我把它们换成积分都还给你!”

    【抹杀倒计时,3,2,1……】

    凄厉尖叫响彻天际,她的身躯如同碎裂玻璃,化作点点光屑,彻底消散。

    那枚脱离宿主的系统流光,冲破天际,去往另一个世界,寻找下一个目标。

    暮春风吹落花瓣,拂过二人衣角。

    冯秋兰抱着虚弱失神、满身伤痕的于渊,远远地离开了紫霄仙宫这处地界。

    五年前,她在栖霞城四海镖局,伸手接住了坠入深渊的少年。

    五年后,她依旧会守在他身边,陪他一步步走出黑暗。

    第80章神识海,疗伤

    风擦过冯秋兰鬓角时,还缠着陆离未散的血腥气,带着紫霄山巅残留的凛冽威压,丝丝缕缕绕在她发间。

    她把怀里人抱得更紧,青芒裹着两人的身影一路向南,越过关山万重,将紫霄仙宫的钟鸣、劫云的余威,连同那场闹得人尽皆知的闹剧,全抛在了身后。

    于渊陷在混沌昏沉里,玄色衣袍凝着未干的黑血。

    那是被法则之力震裂腑脏呕出的血,下颌还挂着未干的涎水与血珠,嘴唇微张,露出空荡荡的牙龈,青白的肉上渗着细密血点,是被生生拔光牙齿后,始终没能愈合的创口。

    即便意识涣散到极致,他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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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手,依旧紧攥着冯秋兰的一片衣角,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生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骤然消散在这世间。

    冯秋兰低头,用袖口轻轻拭去他下颌的血污,指腹触到他冰凉的肌肤时,怀中人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下意识往她怀里缩了缩,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破碎的气音,像受了伤的幼兽,在渴求唯一的暖意。

    “我在呢,于渊。”她放软了声音,贴着他耳畔轻声说,灵力顺着相触的肌肤,一点点渡进他乱窜的经脉,“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攥着她衣角的手,却收得更紧。

    一路向南飞了整整三个时辰,直至离开紫霄仙宫地界,寻到一处藏在云雾深处的无名幽谷,冯秋兰才缓缓落地。

    这幽谷生得极妙,四面环山,峭壁如斧劈刀削,仅一道窄窄的山涧可通。

    谷中藏着一汪活泉,泉眼连着地下灵脉,灵气浓得几乎凝成水雾,漫在草木间,凝成莹润的露珠。

    泉边长着成片的安神木,淡紫色花穗垂落,风一吹,便散出宁定神魂的清芳,最是适合修补重创的神魂。

    冯秋兰先将于渊安置在泉边一块平整的暖玉上,那暖玉是她在坊市淘来的,能温养经脉、驱散阴寒。

    看着他蜷缩在玉上,死死闭着眼,眉头拧成一团,即便在昏沉中,也在承受蚀骨之痛,她心口像被钝刀反复碾过,密密麻麻地难受极了。

    她不敢耽搁,转身便在谷口、山涧、峭壁四周布下禁制。丹田内的灵力早在紫霄山巅耗去七七八八,此刻每一次引动五行灵力,经脉都传来针扎似的疼,可她半点不敢懈怠。

    先是以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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