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她挡在冯秋兰身前,压低声音:“我这身筋骨抗揍,你灵力被封,别硬冲,找机会补刀便好。”
话音刚落,监守弟子一鞭抽在她后背,衣料瞬间撕裂,添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花四海咬着牙一声不吭,带着冯秋兰,被推搡着摔进中央角斗台。
这斗兽场,是硬生生掏空山腹凿成的。
中央是方圆百丈的圆形石台,青黑花岗岩被无数鲜血浸得发黑发亮,每一道石缝里,都嵌着干涸血渍、碎骨与烂肉。
四周立着三丈高玄铁围栏,围栏外是层层看台,最高处雅间被隔音阵法与单向琉璃封死。里面的人能将台内看得一清二楚,台内之人却望不见外部分毫。
分明是一场精心编排、供人取乐的死局。
冯秋兰摔在冰冷石地上,抬眼一瞬,恰好对上雅间里投来的怨毒得意目光。
沈皎皎端坐雅间中央软榻,一身蹙金绣凤正红仙裙,衬得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无血色。脸上敷着厚粉,却遮不住眼底青黑、脸颊凹陷,以及金丹衰败挥之不去的死气。
可望着角斗台里狼狈不堪的冯秋兰,她黯淡许久的眼中却迸出异样兴奋的精光,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
她身侧围着几名紫霄仙宫大族天骄,皆是东方锐生前的狐朋狗友,此刻个个面露愤色,盯着冯秋兰咬牙切齿:“沈师姐,就是这妖女害死东方师兄!还害得我们被剑尊罚禁足!您定要替我们出头,好好折磨她,让她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急什么。”沈皎皎端起手边灵茶,以银盖轻撇浮沫,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不急,好戏还在后头。”
她自然不会让冯秋兰轻易死去。
这女子服食过琉璃果,身具半仙之体,伤势再重也能快速愈合。她要一点点磨掉这女人身上的硬骨,让她在无尽厮杀与绝望中跪地求饶,只在血髓萃灵大阵开启前,给她吊着一口气便可。
届时即便师尊追问,她只消说冯秋兰逃跑时误入妖兽群受伤,师尊疼她入骨,再怎么查验也绝不会疑心到她头上。
更何况,这处地下试炼场是她耗费数年心血,以师尊早年所赠上古异宝为阵眼,布下九重锁神困阵,彻底隔绝内外神识探查,连仙宫巡守队都不会踏足。
师尊再神通广大,也绝找不到这里。
沈皎皎放下茶杯,对贴身侍女递去一个冰冷眼色,侍女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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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角斗台另一侧玄铁闸伴着震耳凶兽嘶吼缓缓升起。
三头三阶巅峰凿山兽当先冲出,沉重蹄脚踏得地面落石簌簌,浑身覆着青黑玄岩厚甲,头骨生三棱凿状硬角,一蹄下去,可轻易将筑基修士连人带罡气踩成肉泥。
五头二阶后期黑脊兽呈合围之势紧随其后,身形矫健如鬼魅,脊椎外凸一排锋利骨刃,上下颌生两排锯齿獠牙,咬合力可轻易撕裂修士皮肉,爪尖淬毒,最擅合围缠斗。
更有十几只幽影兽化作贴地疾窜的黑影,潮水般涌出铁闸。它们身形仅狸猫大小,通体覆着能融于黑暗的哑光黑绒,足生吸盘可攀附岩壁穹顶,口中四根中空毒牙,咬中便注入麻痹神魂之毒,专挑眼喉、丹田等要害下手,在无光地下近乎隐形。
浓重腥风混着腐土气扑面而来,一双双凶蛮、阴戾、泛着幽绿冷光的兽瞳,死死锁住台内修士,如同盯着砧板上的血肉。
“跑!快跑啊!”
两名筑基低阶弟子尖叫转身,却被速度最快的幽影兽瞬间追上,毒牙狠狠咬在脚踝。
不过瞬息,两人便浑身麻痹,直挺挺倒地,转眼被蜂拥而上的黑脊兽撕成碎片,鲜血喷溅满地。
短短数息,角斗台内修士便只剩半数。
冯秋兰与花四海背靠背而立,迎上潮水般涌来的兽群。
三头凿山兽呈三角阵型猛冲而来,最前一头低首,三棱硬角泛着冷光,携撞山巨力直扑花四海。
冯秋兰刚扣住三张雷符,身旁人影已然动了。
花四海半步不退,脚下重重一蹬,如离弦之箭迎面冲上。
她是在生死里磨出来的体修,以武入道,筋骨淬炼得比玄铁更坚凝。金丹罡气尽数凝于右拳,拳面绷如铁板,指节凸起,竟不闪不避,与凿山兽硬角硬碰相撞。
“铛——”
金铁交鸣锐响过后,凿山兽前冲之势被生生遏止,那能撞碎筑基罡气的硬角,竟在她拳锋下崩开细纹。
凿山兽被激怒,嘶吼震天,蒲扇大的前掌带着破风之势,狠狠拍向她天灵盖。花四海腰身急拧,借冲势贴兽身滑步转身,避开拍击的同时,左拳狠狠砸在凿山兽前腿关节软处,那是岩甲唯一未曾覆盖的薄弱点。
“咔嚓”骨裂脆响,凿山兽前腿弯折,庞大身躯失衡跪倒。
花四海毫不停顿,纵身跃起,踩兽背翻至头顶,双臂交叠抡圆,借下坠巨力,双拳狠狠砸在它头甲与颅骨衔接缝隙。
这一拳,她凝尽全身体修罡气,无半分花哨,只有最纯粹霸道的力量。
岩甲应声碎裂,黑红兽血混着脑浆喷溅而出,那头三阶巅峰凿山兽,连第二声嘶吼都未曾发出,便轰然倒地,震得整个角斗台微微晃动。
她落地瞬间,两头黑脊兽一左一右包抄而至,骨刃寒芒闪烁,一扑咽喉,一咬腿弯,配合得天衣无缝。
花四海不慌不忙,左脚点地拧身避开左侧扑击,右臂硬生生扛下右侧黑脊兽挥爪。锋利爪尖撕开皮肉,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鲜血顺胳膊流淌。
她却眉头未皱,反手扣住黑脊兽前爪,双臂猛然发力,竟将这近千斤凶兽举过头顶,狠狠砸向玄铁围栏。
黑脊兽重重撞在栏上,脊椎当场断裂,发出凄厉哀鸣。
另一头黑脊兽趁机扑至她身后,血盆大口直咬后颈。
冯秋兰三道冰符恰好破空而至,冰丝瞬间缠上兽身四肢,将其牢牢冻在原地。
“谢了冯丫头!”花四海回头一笑,跨步上前,手肘狠狠砸在黑脊兽天灵盖,又是一声骨裂,凶兽当场气绝。
十几只幽影兽借黑暗掩护,贴地攀岩,悄无声息从死角围拢。
冯秋兰凭元婴后期神识,即便灵力被封大半,仍能精准捕捉每一道黑影轨迹。
她手中符篆不停甩出,雷符炸碎穹顶偷袭之兽,土墙符拦下贴地冲来的兽群,木藤从石缝钻出捆住漏网之鱼,再以金行灵力凝剑精准补刀,将所有逼近花四海后背的凶兽,拦在三尺之外。
有冯秋兰精准控场兜底,花四海越战越勇。
身上伤口崩开又凝,鲜血染红劲装。余下两头凿山兽冲来,她主动迎上,借一头凶兽冲撞之力腾空,翻身落至另一头背上,铁拳如雨砸向眼窝,将其砸至失智。
再借兽身一跃,避开身后撞击,反手掰断凿山兽头顶三棱硬角,握着锋利岩角,狠狠扎进追来凶兽的心口。
不过一炷香功夫,进场凶兽竟被她赤手空拳搏杀大半。
雅间内天骄目瞪口呆,谁也不曾想到,一个凡俗界来的走镖妇人,竟有如此战力。
就在这时,雅间门被轻轻推开,心腹侍女快步入内,俯身对沈皎皎低声耳语几句。
沈皎皎脸上阴狠一僵,握杯之手骤然收紧。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旋即强行压下,放下茶杯,对身旁天骄扯出一抹勉强笑意:“我去处理点私事,各位先看着。”
说罢,她起身快步离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天骄。
紫霄仙宫,枕星殿。
凛冽大乘圆满威压如实质冰山,死死压在整座殿宇之上。
苏梦一身墨色绣金长袍立在殿中,御兽宗宗主的美艳容颜上,翻涌着滔天怒意。周身气息全开,殿内金砖以她为中心,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
她身侧立着两位御兽宗大乘长老,殿外更围了数十名弟子,携数百只驯化高阶异兽,将枕星殿围得水泄不通。
她手中紧攥一盏白玉魂灯,灯油将尽,灯芯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那是她女儿苏宝岑的本命魂灯,血脉相连,灯灭人亡。
苏梦盯着面前谢明澈,声音冷如寒冰,一字一句震得人耳膜发疼:“谢明澈!我女儿若有三长两短,我御兽宗即便拼到全宗覆灭,也要从你紫霄仙宫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谢明澈一身月白道袍,面色清淡,依旧是那副出尘正道魁首模样,只语气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苏宗主息怒,此事或许有误会。苏少主天资尊贵,何人敢动她?”
“误会?”苏梦像是听见天大笑话,厉声长笑,笑意里满是失望与怒火,“谢明澈,千年以来,我敬你为正道魁首,庇佑苍生,才与你紫霄仙宫世代交好。可你看看!你护出来的好徒弟,都做了何等腌臜事!”
她上前一步,大乘威压轰然炸开:“我与女儿血脉相连,她本命魂灯就在我手中,灯油将尽!我清晰感应到,她气息就在枕星殿内!叫沈皎皎滚出来!我倒要问问,她为何扣押宝岑,将她锁在此处!”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沈皎皎披一件雪白狐裘,面色苍白,脚步虚浮,被两名侍女搀扶而入。
一见到谢明澈,她眼眶瞬间通红,快步扑进他怀中,身子抖如秋风落叶,声音带着哭腔,气若游丝。
“师尊……我头晕,心口也疼……凌长老说我今日气血又衰败许多,怕是……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她说着,抬眼看向苏梦,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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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懂无辜,仿佛一无所知,声音怯生生:“苏宗主?您怎么会在这里?您说的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什么扣押宝岑姑娘,我连日都在寝殿调息,连门都没出过……”
“装,你继续装。”苏梦懒得看她惺惺作态,目光冷厉如刀,直看向谢明澈,“明心剑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你派人搜,还是我亲自搜?别怪我御兽宗不给面子,真要我动手,拆了这枕星殿,伤了谁,可就不好看了。”
谢明澈垂眸,看向怀中缩着的沈皎皎。
她面色惨白,呼吸微弱,一副随时晕厥之态。可他神识扫过,清晰察觉殿西密室中,藏着苏宝岑微弱断续的气息,带着未愈重伤,与魂灯衰败之象完全吻合。
腰间仁义剑微微震颤,谢攸宁冰冷声音在他识海响起,满是嘲讽:“谢明澈,你看看。你护了百年的人,在你眼皮底下做下这种事。你守了千年的仁义,便是纵容她残害无辜?”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自心口缓缓蔓延。
他一直以为,沈皎皎不过娇纵任性、贪生怕死,却从未想过,她竟胆大至此,连御兽宗少主都敢私自扣押。
他沉默片刻,对殿外守卫吩咐,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搜。枕星殿里里外外,每一间密室,都搜一遍。”
“师尊!”沈皎皎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泪水跟着涌上来,“师尊,您怎么能不信我?我真的没有……”
谢明澈没有看她,亦未答话。
不过半柱香,守卫便从西侧密室抱出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苏宝岑。
她身上杏色劲装染着干涸血渍,肩甲剑伤深可见骨,面色白如纸,原本鲜活明媚的姑娘,此刻只剩一口气吊着,连神魂都黯淡许多。
“我的宝!”
苏梦快步冲上前,将女儿拥入怀中。
触到她冰冷肌肤与狰狞伤口,眼眶顷刻泛红,周身灵力失控暴涨,一道裹挟雷霆之怒的兽灵力攻击,直朝沈皎皎打去:“我杀了你这毒妇!”
谢明澈下意识抬手,一道浩然剑气挡在沈皎皎身前。两股力量相撞,殿内桌椅摆件瞬间震碎。
“谢明澈!”苏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怀中沈皎皎,双目赤红,“你看看!这就是你捧在手心的好徒弟!为了她,你连是非黑白都不顾了!”
“是她自己多管闲事!”沈皎皎躲在谢明澈怀里,尖声嘶吼,眼底怨毒毕露,“堂堂御兽宗少主,竟要护冯秋兰那个卑贱妖女!她自己找死挡我路,与我何干?”
“你还敢说!”苏梦气得眼前发黑,恨不得当场撕了她。
沈皎皎身子一软,眼白一翻,直接晕在谢明澈怀中,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断气。
谢明澈伸手接住她,察觉到她体内衰败至极的金丹与灵根,眉头紧紧蹙起。
他沉默许久,看向苏梦,语气复杂:“苏宗主,此事是我管束不严,教徒无方。我定会给你,给御兽宗,一个交代。”
“交代?你要如何交代?”苏梦冷笑,抱着昏迷女儿,眼神寒意刺骨,“我女儿若醒不过来,我要你紫霄仙宫,给她陪葬!”
“只要苏宗主答应,此事就此揭过,不伤害皎皎。”谢明澈闭了闭眼,缓缓开口,“苏宗主任何要求,只要我谢明澈能做到,皆可答应。哪怕是要我这身修为,也绝无二话。”
苏梦定定看他半晌,最终狠狠啐了一口,抱着苏宝岑转身就走,路过他身旁时,留下一句冰冷话语:“谢明澈,我们走着瞧。”
殿门重重关上。
殿内重归死寂。
谢明澈垂眸,看着怀中昏迷的沈皎皎,方才尚存的一丝歉疚,渐渐冷了下去。
他拂过她微颤的眼睫,声音无半分温度:“他们走了,我有事问你。”
沈皎皎身子猛地一颤。
伪装被戳破,她眼睫抖如秋风蝶翼,缓缓睁开眼。那双向来盛满娇憨孺慕的眼睛,此刻哭得红肿不堪,如同被雨淋湿的无家小兔。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紧攥住他衣襟,整个人往他怀里缩,眼泪落得更凶,一声声师尊喊得又软又碎,字字撞在他心尖。
“师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想死……我怕……我好怕……”
“我怕这口气散了,就再也见不到师尊了……我八岁便跟在师尊身边,除了师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想陪在师尊身边,永永远远,生生世世……”
她本就寿元无多,金丹衰败,气血亏空到极致。此刻情绪激动,一句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单薄身子在他怀中抖如落叶,嘴角溢出一丝刺目血沫,染红他月白道袍,虚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碎在他怀里。
她咳得喘不上气,却仍死死攥着他衣襟不放,泪眼朦胧仰头望着他,絮絮念着刻入骨血的过往。
“师尊忘了吗?八岁那年,万兽窟妖兽吃了我爹娘,是师尊从天而降,一剑斩妖,把我从兽口抱出来。那时候师尊怀里好暖,我便想,这辈子都要跟着师尊,再也不分开。”
“刚入仙宫,同门笑我根骨差,是山野捡来的野丫头,不肯与我练剑。是师尊放下宗门要务,手把手教我握剑,一招一式陪我到天明。”
“我十二岁生辰,闹着要凡间糖人,师尊贵为正道魁首,亲自下山,跑遍整座城池,给我买了一支最大的糖人,回来时糖人化了大半,师尊还跟我道歉……”
“五年前我被剑气侵体,灵根寸断,性命垂危,是师尊耗损百年修为,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师尊那时候说,只要有师尊在,定护我一生周全,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她说到这里,哭得几乎脱力,额头抵着他胸口,一声声唤着师尊,卑微恳切:“师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我太怕了,我怕我死了,就再也看不到师尊了……我做这一切,都只是想活着,想陪在师尊身边啊……”
谢明澈垂眸,望着怀中哭得脱力的姑娘。
修长手指悬在她发顶,僵了许久,终究轻轻落下。
百年时光如走马灯在眼前掠过。从八岁怯生生拉着他衣角、满眼依赖的小丫头,到如今一身伤病、命不久矣的姑娘。是他一手带大,是他亲口许诺,护她一生周全。
这百年,是他亲手将她护成如今无法无天的模样。
她变成今天这样,他难辞其咎。
眼底冷意,终究在这一声声带血带泪的师尊里,一点点柔和。喉结滚动数次,他轻轻拍着她不住颤抖的背,无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失望,有无奈,有道心动摇,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纵容与愧疚。
夜色渐深。
沈皎皎重回地下试炼场雅间时,角斗台内早已换了模样。满地凶兽尸体与修士残肢,鲜血浸透岩石,汇成小小血洼。
场中只剩冯秋兰与花四海两人。
花四海体力早已油尽灯枯。她被关地牢三年,日日受折磨,灵力亏空,筋骨暗伤无数,方才一场死战,耗光大半力气。此刻一条胳膊无力垂落,浑身伤口仍在渗血,呼吸粗重如破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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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靠一只手撑着从凶兽身上掰下的岩角,才勉强站稳。
即便如此,她仍踉跄上前一步,再度挡在冯秋兰身前。
而她们面前,是沈皎皎新放进来的五头四阶赤眼魔虎。此等凶兽,足以与元婴初期修士正面抗衡,更何况是五头合围。
沈皎皎端坐雅间软榻,望着台内狼狈二人,眼底怨毒翻涌。方才被苏梦找上门的惊惧、被师尊质问的惶恐,尽数化作对冯秋兰的恨意。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若不是她,师尊不会对她冷脸,苏梦也不敢上门挑衅,她更不会落得提心吊胆。她要让这女人,在无尽痛苦中,磨掉所有傲气。
“花大娘,退到我身后。”
“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冯秋兰声音沉稳,伸手按住花四海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方才花四海护她杀出重围,如今,该换她了。
她是元婴后期修士,五行同修,即便锁灵镣铐封去大半灵力,丹田内五行元婴依旧稳坐,本命法宝受损无法动用,可神识之强,丝毫不逊同阶。
此刻她眼底清明冷冽,手中扣满备好的符篆,身旁灵犀剑微微震颤,与丹田五行灵力遥相呼应。
最前一头赤眼魔虎率先发难,震耳虎啸携着灼热魔火,猛扑而来。虎爪未至,焚风已燎得发丝卷曲。
雅间内沈皎皎端着酒杯,坐等冯秋兰被魔虎撕碎。
可下一秒,冯秋兰动了。
她不硬抗,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飘退,左手一甩,四张土黄符篆同时落地,低喝一声:“起!”
四面厚重土墙应声合围,将扑来魔虎困在其中。魔虎巨爪拍在土墙上,土墙裂出蛛网细纹,却在冯秋兰源源不断的土行灵力加持下,硬生生扛下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她右手握灵犀剑,金行灵力尽数凝于剑锋,借土墙遮挡视线,身形如鬼魅绕至魔虎身侧,五行剑法施展,剑光不盛却精准至极,顺着魔虎肋骨缝隙,直刺心脏。
这一剑,无半分多余力道,却将元婴修士对灵力的掌控,发挥到极致。魔虎发出凄厉哀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另外四头魔虎见同伴被杀,顿时红了眼,呈扇形包抄,一头正面扑咬,两头两侧合围,一头绕后断去退路,灼热魔火从四面八方向二人喷吐。
花四海脸色大变,欲起身相护,却被冯秋兰喝住。
“别动,有我。”
冯秋兰话音未落,左手一扬,数十张符篆同时升空。冰符与火符在空中相撞,炸开漫天白雾,遮蔽魔虎视线。木行灵力顺着指尖渗入地面,无数坚韧藤蔓从石缝疯狂钻出,缠住魔虎四肢,倒刺扎进皮肉。
两头魔虎被藤蔓困住,愤怒嘶吼,拼命挣扎。
冯秋兰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足尖点地腾空。灵犀剑挽出三道剑花,金、水、木三道灵力先后灌注。
第一剑刺瞎左侧魔虎双眼,第二剑冰丝顺剑刃涌入冻住经脉,第三剑木藤从伤口钻出,瞬间搅碎五脏六腑。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又一头魔虎倒地。
她落地瞬间,身后魔虎已悄无声息扑至近前,腥臭风息吹到后颈。花四海嘶吼着掷出岩角,却只擦过兽皮,根本拦不住冲势。
冯秋兰却没有回头。
丹田内五行元婴轻颤,仅剩灵力尽数调动。水行灵力在身后凝成厚冰盾,同时火行灵力顺着发丝甩出,化作数道火线,精准射入魔虎七窍。
魔虎扑势被冰盾挡住,痛苦嘶吼,火线在体内炸开,灼热痛感让它乱了章法。冯秋兰借冰盾反弹之力翻身跃起,越过魔虎头顶,长剑反手向下,狠狠扎进天灵盖。
又一头魔虎,轰然倒地。
短短片刻,五头四阶魔虎,已被她斩杀三头。
雅间内天骄鸦雀无声。沈皎皎握杯之手指节泛白,脸上得意彻底僵住。她万万没想到,被封大半灵力的冯秋兰,竟还有如此强悍战力。
余下两头魔虎望着同伴尸体,终于生出惧意,却仍被兽性驱使,同时猛扑而来。
冯秋兰灵力已耗去七七八八,握剑之手微微发颤,依旧立在花四海身前,半步不退。
就在魔虎即将扑至面前之际,她忽然矮身滑步,避开扑击同时,将最后两张雷符贴在两头魔虎腹下。雷光轰然炸开,她纵身跃起,长剑借下坠之力,同时刺穿两头魔虎脖颈。
黑红兽血喷了她满身。她落地时踉跄一下,却终究站稳。
五头四阶赤眼魔虎,尽数伏诛。
角斗台内一片死寂,只剩她粗重呼吸,与岩壁血珠滴落之声。
花四海望着她挡在身前的背影,望着她满身血污却挺直的腰杆,眼眶一红,笑着骂道:“冯丫头,真有你的。”
冯秋兰回头,对她弯了弯眼。刚要开口,便听见雅间方向传来碎裂脆响。她抬头望去,恰好对上沈皎皎怨毒扭曲的脸。
就在沈皎皎拍案而起,欲下令再放凶兽之时,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光,如惊雷划破地下黑暗。
剑光闪过,角斗台围栏新升铁闸应声碎裂,连雅间琉璃窗都被剑气余波震碎。八头刚被放出的四阶凶兽,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斩成两半,鲜血溅满一地。
整个斗兽场,陷入死寂。
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雅间之内。
仙宫天骄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一片,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沈皎皎脸上怨毒瞬间僵住,惊惶起身,嘴唇哆嗦,声音发颤:“师……师尊,您怎么会在这里?”
谢明澈立在原地,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却无半分往日温和。
他目光扫过雅间奢靡陈设、看台上哄闹天骄,扫过角斗台满地尸体鲜血,以及浑身是伤、拄剑挺立的冯秋兰。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
他看着沈皎皎,用一种全然陌生、带着审视与冰冷的目光,望着这个跟在自己身边百年的亲传弟子,声音冷如万年寒冰:“沈皎皎,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师尊……您听我解释,不是您想的那样……”沈皎皎慌了神,泪水夺眶而出,扑到他面前欲下跪。
“不必多言。”谢明澈皱眉打断,目光转而望向角斗台内勉强撑身的身影,“把这里所有被关押之人,尽数释放。毁了此处,我不想再看见它。”
沈皎皎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声音变调:“都放了?包括……包括冯秋兰?”
“嗯。”谢明澈声音无半分波澜,“包括她。”
沈皎皎如遭雷击,面如死灰。她跪在地上,死死拽着谢明澈衣角不肯撒手,额头抵着冰冷地砖,泪水混着脂粉糊满脸颊,精致妆容花得狼狈不堪。
她一遍遍念着百年师徒情分,念着他曾许下的护她周全之诺,一声声师尊喊得撕心裂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断气。
“师尊,您不能放了她啊……”
“凌长老说了,我灵根尽碎,金丹撑不过两个月,全天下只有她体内琉璃果能救我……师尊,您若放了她,便是眼睁睁看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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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去死……”
“您忘了答应过我爹娘,会护我一辈子吗?您忘了九幽血阵里,您说过绝不会让我死的吗?”
“百年了,师尊,我跟着您百年了,我这辈子就只有师尊一个亲人了……您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眼睁睁看着徒儿去死啊……”
谢明澈闭了闭眼。
踏入此地时,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牢笼里瘦骨嶙峋的无辜修士,凶兽撕咬的惨叫……
这一切,都是他护了百年的徒弟,在他眼皮底下一手造就。
腰间仁义剑在鞘中震颤不休,谢攸宁的声音一遍遍在识海回响。
一边,是角斗台内拄剑挺立的冯秋兰。
是在地宫血池里,字字诛心问他何为正道、何为仁义的人。是即便身陷囹圄,仍守本心,为凡俗枉死之人讨公道的人。
她守着的,是他年少仗剑天涯、立誓护苍生守正道的初心。
另一边,是跪在他脚边,哭得肝肠寸断的沈皎皎。
是八岁那年在万兽窟血污里,怯生生抓住他衣角,将他当作唯一救赎的小丫头。是每次闯祸都躲在他身后,睁着湿漉漉眼睛喊师尊,笃定他会护着她的徒弟。是只剩两个月寿命,将他当作唯一活下去希望的亲传弟子。
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亲口许诺,护她一生周全。当年九幽血阵,他已为她背弃过一次苍生,如今,难道要眼睁睁看她死在自己面前?
仁义与私情,道心与承诺,苍生与一人。
如两把冰剑,在他神魂中反复拉扯,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千年稳固的道心,裂开一道又一道细密纹路。
他立在原地,白衣胜雪,依旧是受万人敬仰的正道魁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起滔天巨浪。
许久许久。
久到跪在地上的沈皎皎心凉半截,他才缓缓睁眼。眼底翻滚情绪尽数压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一字一句,对着跪地的沈皎皎,落下最终决断。
“放了冯秋兰,放了这里所有被关押之人。往后不得再有任何小动作,若再让我发现你私设刑牢、残害无辜,我便与你断绝师徒关系,将你逐出紫霄仙宫,永不相认。”
沈皎皎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满脸错愕地望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跟了百年的师尊。她张了张嘴,却被他眼底不容置喙的冷意,堵得一字难言。
“至于你的安危,无须担心。”谢明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会想办法延续你的寿命。哪怕耗损我自身修为与本源,哪怕堕入魔道,我也会护你周全。这是我欠你的。”
沈皎皎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可望着谢明澈眼底决绝,她知道这已是最大让步,再闹只会触怒于他。
最终只能低下头,掩去眼底阴鸷,装作柔顺乖巧,哽咽叩首,带着哭腔应下:
“……是,师尊。徒儿听师尊的。”
第79章紫霄上仙
一个月后,紫霄城内一间客栈厢房。
冯秋兰睁开眼,丹田内元婴灵光圆润通透,元婴后期的修为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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