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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5-8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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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莹润的肌肤毫无血色,脸颊上挂着的泪渍早已干涸,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连唇瓣都褪尽了所有色泽,泛着不健康的青灰。

    她眼底没有歇斯底里的恨,没有玉石俱焚的戾,往日里那份宁折不弯的韧劲,仿佛被这连日的磋磨彻底磨碎,只剩一片漫无边际的空茫,而那空茫的最深处,是沉到神魂里的悲恸。

    谢明澈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才吐出三个字:“回去吧。”

    话音落时,他广袖轻挥,沉重的殿门伴着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两侧敞开。殿内的烛光顺着白玉长阶倾泻而出,亮得冯秋兰眯起了眼。

    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神识裹住冯秋兰,将她身形微微托起。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那股力量带着自己飘回殿内,落在柔软的鲛绡床榻上。

    乌发散乱地铺在锦枕间,发梢还沾着些许尘土,她却连抬手拂去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维持着被放下的姿势,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与颓丧。

    殿门无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殿内陷入死寂,只剩窗外风过檐角的轻响,细弱得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冯秋兰就那样平躺着,维持着落下时的姿势,睁着眼望着头顶绣着流云暗纹的帐顶,一动不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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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魂早已脱离了躯体。

    案头还堆着她前几日没日没夜绘制的寻踪符,一张张叠得整齐,符笔静静躺在白玉盘里,笔杆上还留着她多年握笔磨出的浅痕,那是她与符道相伴的印记,是她曾引以为傲的底气,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像是在嘲笑她所有的执着与努力,终究都是一场空。

    几张符纸被穿堂风卷到床榻边,薄如蝉翼的纸边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她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下意识伸手接住,只是任由那符纸落在地上,被风卷得四处飘散。

    她主动闭绝了周身所有灵窍,任由谢明澈布下的封禁死死锁着丹田气海,半分天地灵气都不肯吸纳,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都不愿再从这世间汲取。

    元婴修士本就辟谷,全凭灵气与元婴维系生机,她这般自绝灵息的做法,与亲手斩断自己的生路,没有半分两样。

    日升日落,殿内的烛火随仙宫的晨昏亮了又灭,映着床榻上那人一成不变的身影。

    整整三日,她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连眼睫都很少颤动,周身的气息淡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

    守殿的仙侍每日都会隔着薄纱帐探查她的气息,每次都心惊胆战。她的呼吸轻得几乎难以捕捉,神魂波动微弱得近乎寂灭,若不是丹田内的元婴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在勉强支撑,任谁都会以为,她已经坐化在了这张鲛绡床榻上。

    第四日清晨,守殿仙侍终究不敢再瞒,跪在明心殿的玉阶下,声音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尊上,清露殿那位……今日还是那副暮气沉沉的样子,三日来始终闭绝灵窍,元婴敛息不动,神魂越来越枯寂,半分生息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恐怕……”

    谢明澈坐在上首的寒玉座上,握着宗门玉简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挥了挥手,哑着声让仙侍退下,殿内重归死寂,他却久久未动,眼前反复闪过的,始终是冯秋兰那双灭了所有光亮,只剩空茫的眼睛。

    他布下的封禁,看似将她的丹田气海锁得密不透风,实则在封禁的核心处,留了一道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破绽,那是他潜意识里,留给她的一线生机。

    夜幕彻底落下时,紫霄仙宫万盏琉璃灯齐亮,天街两侧的仙灯连成一片璀璨星海,亮如白昼,处处都是仙乐缥缈、衣袂翩跹,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衬得仙宫愈发盛景无边。

    唯独偏居西侧的清露殿,黑沉沉的一片,连一盏月石灯都未曾点亮,像被整个仙宫遗忘的角落,透着一股浸骨的死寂与寒意。

    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只有床榻方向,传来近乎微不可闻的呼吸,证明着这里还有人活着。

    谢明澈的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踏入殿内,他弹出一缕莹白灵光,没有点亮满殿的灯阵,只点亮了床头莲灯罩里的月石,光线柔和,不似烛火那般刺眼。

    暖白的光缓缓漫开,一点点驱散了殿内的黑暗,也照亮了床榻上的人。

    不过三日,她竟瘦得脱了形,褪去了往日的鲜活,只剩一副单薄的骨架。

    元婴修士本可凭灵力维持容貌肌理,永葆莹润,可她闭绝灵窍、敛息藏力,灵力无法滋养躯体,脸颊深深陷了下去,眼窝也变得凹陷,原本莹润的唇瓣干裂起皮,连下颌线都变得锋利起来,透着一股病态的脆弱。

    那双往日里亮得能盛下漫天星光的眼睛,此刻空茫茫地望着帐顶,毫无焦点,连殿内亮了光,都没有半分反应,仿佛灵魂早已抽离了躯体,只剩一副空荡荡的皮囊。

    谢明澈在床前站了许久,久到殿外的更鼓响了一声,夜色又沉了几分,周遭的寂静愈发浓重,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从未有过的滞涩。

    “你不该这样。”

    冯秋兰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睫都未曾动一下,依旧维持着那副空洞的模样,仿佛谢明澈的话语,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久到谢明澈都以为她早已陷入神魂沉寂,再也无法回应,她才像一尊生了锈的木偶,木然转过头,花了好一会儿,才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

    那双空茫的眼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不是暖意,不是悲戚,而是淬了冰的讥讽。

    她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冷硬又诡异的笑。

    “那我该如何?”

    “欢天喜地等着被你们抽血吸髓?心甘情愿刨了自己的身体,给沈皎皎奉上性命?”

    谢明澈的眼睫猛地垂落,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活了千年,早已习惯执掌规则,从未对谁低头致歉,此刻喉结滚动了数次,才沉声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周,皎皎与门下弟子的言行,是我管束失当。”

    “管束失当?”

    冯秋兰死死看向他,眼里的讥讽与恨意像烧起来的烈火,字字带血。

    “谢明澈,收起你那假仁假义的嘴脸。”

    “正道众人敬你慕你,把你捧上神坛,尊你为明心剑尊,可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沾满无辜鲜血的刽子手。看着你这副道貌岸然、伪善至极的样子,我就觉得恶心!”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猝不及防劈在谢明澈修补了无数次的道心上,让他浑身一颤。

    他少年登临剑尊之位,平定正魔之乱,定下正道秩序,世人敬佩他、畏惧他,就连最亲密的沈皎皎,亦是恋慕依赖他的强大。

    可从未有人像冯秋兰这般,敢这般直白地斥责他的不堪。

    谢明澈周身的气息变得暴戾起来,眉心处那道被他强行镇压的入魔印记,隐隐泛起一丝漆黑,似要冲破他的压制。

    他后退半步,硬生生将翻涌的戾气与失态压了下去,半分都未曾外露,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他看着床上满眼恨意的冯秋兰,脑海里忽然闪过她在琼华夜宴上的坦荡锋芒,闪过她在地宫被放血时的决绝悍勇,心口竟泛起一阵陌生的涩意。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只留下殿内那盏孤灯,映着床榻上那人依旧空茫的眼眸。

    殿门合上的瞬间,冯秋兰眼底的空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思维回笼的悲戚。

    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于渊的影子,他的脸、他的声音、他护着她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心口像被生生剜掉一块,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翌日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正是仙宫守卫换班、防备最松懈的时刻。

    清露殿的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进来,一缕清冽纯粹的剑灵灵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床榻边,没有惊动周遭的一切。

    冯秋兰睁着眼望着帐顶,直到那缕剑灵灵光顺着经脉渗入丹田,谢明澈布下的封禁,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松动。

    被锁了数日的元婴骤然舒展,磅礴的灵力重新有了可调动的缝隙,自动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滋养着她枯竭的躯体。

    她转过头,看见了站在床前的谢攸宁,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谢攸宁见她看来,立刻俯身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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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速极快,生怕被外面的守卫察觉。

    “没时间多说了,沈皎皎已经布好了血髓萃灵禁阵。”

    “她见谢明澈对你的态度日渐松动,怕夜长梦多,最多两日,就会动手取你做药引。”

    “我以本命剑炉温养失和为由,请谢明澈今日辰时亲自去炼器殿,以本命灵力温养剑炉,至少能拖住他一个时辰。殿后密道直通后山结界薄弱处,我已安排好人接应你,一定要抓紧时间,万万不可耽搁!”

    冯秋兰猛地坐起身,一把攥住谢攸宁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的泣音:“前辈,求求你,带我去见于渊,我要见他,哪怕只看一眼,求求你了!”

    谢攸宁看着她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泪,看着她的绝望与恳求,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头对着殿内角落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几不可察地颔首,示意那人出来。

    冯秋兰的呼吸瞬间停住,心脏狂跳不止,连大气都不敢喘。

    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身形挺拔如松,自带一股清冷凌厉的气场,哪怕此刻身形虚弱,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仪,也未曾减半。

    玄色衣袍衬得他愈发清瘦,墨发垂落,遮住了些许苍白的脸颊,那张冯秋兰刻在心底、日夜思念的脸,此刻苍白得像纸,唇色泛着蛊毒反噬的青黑,眼下是浓重的乌青,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混沌,仿佛隔着一层看不真切的厚雾。

    冯秋兰不敢动,不敢眨眼,怕这只是她神魂枯寂生出的幻觉,怕她一动,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直到于渊的目光慢慢落在她身上,她再也绷不住了。

    她赤着脚从床上扑下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于渊怀里,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微凉的衣襟里,哭得浑身发抖:“于渊……于渊……你还在……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于渊的身子僵住,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到,又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剧痛。

    他的手抬了起来,悬在她的背上,抖了许久,才轻轻落下去,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

    他的动作僵硬得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唇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她的发间,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冯秋兰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子烫得吓人,那是噬心蛊反噬带来的副作用,连呼吸都带着不稳的颤抖,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承受极致的痛苦。

    “我查出你丹田内的封禁有一处隐秘的破绽,这次能成功放大封禁的破绽,也是他以本命魔元帮我遮掩了灵力波动,才没被谢明澈察觉。”

    谢攸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满是不忍。

    “他这些日子多次违逆周玲漪的命令,蛊毒反噬一次比一次厉害,神智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这次能进来,是他拼着神魂被蛊虫啃噬的剧痛,硬撑着借我的剑灵气息遮掩,才避开了谢明澈的神识探查,连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撑到这里来的。”

    冯秋兰抬起头,颤抖着伸出手,抚上于渊的脸颊,小心翼翼擦过他眼下的青黑,擦过他干裂的唇,擦过他眉心若隐若现的魔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她软着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一字一句恳求:“于渊,跟我走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回魔界去,你是魔尊,魔界一定有办法解这噬心蛊的,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于渊轻轻推开怀里的冯秋兰,垂下眼帘,不去看她脸上的泪,也不去看她眼底的恳求。

    他摇了摇头,声音冷得像寒冬的玄冰,没有半分温度:“你走,我不走。”

    冯秋兰愣在原地,脸上的泪还挂着,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你可是魔尊,三界最厉害的魔尊,难道连噬心蛊都解不开吗?还是说,你不想跟我走?”

    于渊再次摇头,又往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在刻意避开她的触碰。

    他的目光飘向别处,落在殿内的角落,语气依旧冰冷。

    “我要留在周玲漪身边,护着她,促成人魔两界的和谈事宜。”

    “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尽快离开仙宫,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别掺和外界的纷争,更不要再来找我。”

    话音刚落,他根本不给冯秋兰任何反应的机会,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阴影里,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走得决绝又干脆。

    冯秋兰飞快伸出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了又抓,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那熟悉的气息消散在殿内,仿佛刚才的重逢,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为什么……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嗓音沙哑破碎,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谢攸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上前一步,轻声安慰:“兴许他有他的苦衷,你不必太过执着。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活着出去,殿后密道直通后山结界,御兽宗的苏宝岑少主会在结界外接应你,带你冲出紫霄仙宫的势力范围,她是可信之人。”

    冯秋兰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掉脸上的泪。

    她知道于渊肯定是身不由己,可她如今的处境岌岌可危,只有先逃出去,才能谋划其他,才能有机会再见于渊。

    “多谢前辈。”冯秋兰声音哽咽,对着谢攸宁颔首,语气里满是感激,若不是谢攸宁,她恐怕连见于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逃离仙宫了。

    谢攸宁掐指捻诀,以剑灵余韵凝出一道与冯秋兰一模一样的虚影,轻轻放在卧榻上。

    那虚影连呼吸起伏、气息波动都与真人分毫不差,眉眼神态也一模一样,哪怕是日日值守的仙侍近身查看,也绝看不出破绽。

    做完这一切,她将一面掌心大的古镜和一件玄色敛息黑袍放在床头,补充道:“你这千面换形镜我已经淬炼过,能改换你的身形气息,可以瞒过大乘以下修士的探查,足够你逃出仙宫管控地界。我还要去炼器殿,帮着谢明澈一起温养剑炉,尽量拖延他的时间,你一定要抓紧,切勿耽搁。”

    说完,她便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殿内,只留下冯秋兰一人,还有卧榻上的虚影。

    冯秋兰接过千面换形镜与黑袍,不敢耽搁,快速换好装束。

    黑袍上身,质地轻薄,能完美遮掩她的气息,再催动千面换形镜,镜光一闪,她的容貌身形彻底改变,成了一个面容平平、气息普通的筑基期男修。

    顺着谢攸宁留下的路线,借着密道的掩护,她屏气凝神,收敛了所有气息,一路避开数道巡查的仙侍与弟子,脚步轻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顺利抵达后山结界的薄弱处。

    外面的青山清晰可见,草木葱茏,鸟语花香,与仙宫的清冷肃穆截然不同。

    树荫下,一身杏色劲装的苏宝岑立着,见她出来,立刻对她悄悄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眼底满是急切。

    她早已等候多时,只等冯秋兰出来,便立刻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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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好的飞舟,带她一路向南,彻底离开紫霄仙宫的势力辐射范围,远离这是非之地。

    冯秋兰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她用神识反复扫过周遭,只察觉到几处微弱的灵力波动,想来是仙宫常规的值守弟子,并无异常,也没察觉到沈皎皎的气息,看来谢攸宁的拖延,起到了作用。

    可就在她抬脚要踏出结界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一道泛着银光的锁脉阵骤然从地面升起,符文闪烁,光芒耀眼,瞬间将整个结界缺口封死,阵纹上流转的凌厉灵力,让她刚调动的灵力瞬间滞涩不畅,难以运转。

    数十名身着仙宫服饰的精英弟子,忽然从两侧密林里冲出来,剑光闪烁,灵气逼人,快速布下天罗地网,将她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沈皎皎的心腹侍女,一身月白侍女服,脸上带着倨傲,手里举着沈皎皎的贴身令牌。

    “冯秋兰,你以为你能跑掉?”

    侍女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刺耳。

    “仙子早就料到你不安分,知道你会趁机逃跑,在这结界口布下了血脉感应阵与锁脉阵。你就算改头换面,也瞒不过仙子专门为你准备的血脉感应。琉璃果的气息,早就刻在你神魂里,怎么也藏不住!”

    “奉仙子令,捉拿叛逃的药引冯秋兰,阻扰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剑光四起,仙术轰鸣炸响,凌厉的灵力波动席卷四方,周遭的草木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结界外的苏宝岑见状,想都没想便冲了进来,身形矫捷,剑光凌厉,转瞬挡在冯秋兰身前。金丹巅峰的气息彻底铺开,急声道:“我来开路,你往南冲,我的飞舟就在林子里,上了飞舟,他们就追不上了!”

    她虽是御兽宗的少主,却素来看不惯沈皎皎仗着谢明澈的偏爱,横行霸道、残害无辜。

    她本就占了冯秋兰大便宜,一直欠着人情,更兼沈皎皎曾联合仙宫天骄,截胡过御兽宗寻来的上古异兽卵,害死了御兽宗数名弟子,这笔账,她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这次出手,既是还冯秋兰的人情,也是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

    苏宝岑拼尽全身修为,剑锋裹挟着御兽宗的驭兽罡气,力道刚猛,势如破竹,硬生生在围堵的弟子阵中撕开一道缺口,为冯秋兰开辟出一条逃生之路。

    可对方早有预谋,布下的是绝杀之阵,数十名弟子皆是金丹以上修为,配合默契,攻势凌厉,更有两位依附沈皎皎的仙宫天骄,带着各自的元婴期客卿长老坐镇,实力悬殊极大。

    眼看冯秋兰就要借着缺口冲出重围,一道阴冷的剑光忽然从侧面偷袭而来,剑光凌厉,速度极快,直刺冯秋兰后心。

    苏宝岑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下意识转身,挡在冯秋兰身后,生生挨了这一剑。

    锋利的剑气直接刺穿她的肩甲,深入血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杏色劲装,她闷哼一声,口吐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可她还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挥手召出三只御兽宗的疾风雷狼,三只雷狼身形矫健,浑身萦绕着雷电之力,瞬间扑出去,死死缠住围上来的弟子,为冯秋兰争取逃生的机会。

    她拼尽全身力气,对着冯秋兰吼道:“快跑!别管我!别让我的付出白费!”

    话音未落,苏宝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倒在血泊里。

    冯秋兰看着为护自己受伤昏迷的苏宝岑,心神剧震,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怒意冲上头顶,几乎要烧尽她的理智。

    她恨沈皎皎的阴狠狡诈,恨仙宫弟子的助纣为虐,更恨自己的无能,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可她清楚,此刻留下来,不仅救不了苏宝岑,自己也会彻底折在这里。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恨意与冲动,疯狂抽取丹田内滞涩的灵力,手腕一转,数道元婴级别的雷符轰然炸开,雷光耀眼,声势浩大,震得围堵的弟子纷纷后退。

    她借着符法掩护,转身就要往结界外冲,可两位元婴修士早已一前一后封住了她所有退路,锁脉阵的阵纹缠上她的四肢,像冰冷的锁链束缚着她,她刚刚聚起的灵力瞬间溃散,最终被仙宫弟子甩出的捆仙索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沈皎皎的心腹侍女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全是嘲讽与得意:“还想跑?真是不自量力。仙子说了,你这样的妖女,就该在血祭前受尽折磨,才能解仙子的心头之恨,才能让你明白,与仙子为敌,是什么下场!”——

    作者有话说:不虐女主。

    第78章斗兽场,花四海

    岩壁寒气入体,直往骨头缝里钻,裹着陈年铁锈、干涸腐血与终年不散的阴湿霉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冯秋兰是被后背的碎石子硌醒的。

    她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此处似是一条地下矿道,裂风从岩缝里钻出来,刮在皮肤上,刺骨阴寒。

    远处兽吼低沉,修士濒死的惨嚎断断续续,在空荡的隧道里反复回荡,一下下撞在耳膜上。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才发觉手腕脚踝皆被锁灵镣铐锁死。

    黑铁镣身刻满禁灵符文,稍一挣动,符文便泛起冷冽微光,顺着经脉直刺丹田。她元婴后期的修为,被封得只剩一成不到。

    冯秋兰撑着凹凸不平的岩壁,一点点坐起身。

    镣铐随动作相撞,发出沉闷声响,震得经脉针扎似的疼。她下意识抬手抚向发髻,那根于渊赠予的玄黑发带,还安安稳稳系在发间。

    没有异动,没有如往日遇险时自动护主的灵光,连一丝半缕属于他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绝望与无力,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卷土重来。

    一路走来,终究还是逃不脱既定的命数吗?

    四海镖局因她受牵连,满门被屠,东家花四海至今下落不明;谢攸宁为护她不惜叛主,遭神魂反噬,大半时日只能困在剑中温养;于渊正受噬心蛊日夜剜心之痛,神智昏乱;就连萍水相逢出手相助的苏宝岑,也为她重伤被擒,生死未卜。

    她像困在囚笼里的鸟,拼尽全力振翅,撞得头破血流,却连半分天光都触不到。

    她想护的人,一个都护不住。

    她想改变的命运,却怎么也改变不了。

    冯秋兰闭上眼,鼻尖微酸。就在这时,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女声,隔着几步远,带着警惕,又掺着几分同病相怜的试探。

    “新来的?也是被扣了勾结魔修的帽子,扔进来等死的?”

    冯秋兰睁眼循声望去。

    岩壁阴影里坐着个身形高挑的中年女子,劲装早已磨得破烂不堪,露在外的胳膊与脖颈上,新旧伤口纵横交错。

    她眉眼本就明艳,即便此刻面色憔悴、唇色干裂,眼底仍燃着一股朗利如刀的悍劲。

    那张脸,竟是她踏遍万水千山,寻了快一整年的人。

    “花大娘?”冯秋兰呼吸一滞。

    花四海也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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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矿道尽头晃悠的暗红微光,她盯着冯秋兰看了半晌,才猛地撑着岩壁起身。动作太急,扯到腰间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快步挪到近前蹲下身,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是……当年栖霞城,雇了我们镖局车队的冯小友?”

    “是我。”冯秋兰望着她满身伤痕,喉间堵得发涩,“我找了你快一年了。”

    花四海蹲在她面前,瞥见她腕上嵌进皮肉的锁灵镣铐,眉头拧成疙瘩。刚要开口,便被冯秋兰抢先截住话头。

    “花大娘,李镖头临终前,托我给你带句话。”冯秋兰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千钧,“他说,如约护住了镖局托付的家小,完成了东家交代的事,只是没能护好镖队兄弟,对不住你。”

    一句话落,花四海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三年,未曾掉过半滴泪,此刻嘴唇哆嗦着,大颗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

    李远是跟着她从凡俗界一路摸爬滚打的老兄弟,是四海镖局里她最信得过的人。当年镖局一夜遭屠,她拼了命将年幼亲人与镖局仅剩的家当托付给他,让他走密道送回凡俗老家,自己则留下追凶复仇。

    这三年困于地底,她最放不下的便是这批人,最怕的,便是自己托付出去的人,也落得个不得善终。

    “他……是怎么走的?”

    花四海用手背抹了把脸,指节老茧蹭得眼角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紫霄仙宫的弟子,将他炼成了血尸。”冯秋兰喉间发涩,闭了闭眼,那日血池景象再度涌上来,“最后关头,他挣开操控,以命护我一程,自爆前,将这句话托付给了我。”

    话音落下,望着花四海泪流满面的模样,积压许久的愧疚彻底决堤。

    她别开脸,声音哑得厉害:“花大娘,对不起。当年镖局祸事,是我与于渊连累了你们。灭镖局、害李镖头的人本是冲我们来的,却让镖局兄弟白白送命,让你落得这般境地。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所有人。”

    她说着,头越垂越低,心底满是颓丧和无力。

    “你这冯丫头,平白道什么歉?”

    花四海吸了吸鼻子,抬起未受伤的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们镖局不过是无辜被牵连。”她声音仍带哭腔,却磊落坦荡,“是紫霄仙宫这群人模狗样的畜生,抓不到于渊,便拿我们走镖的撒气,与你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干系?”

    “我被关在这里三年,见得多了。”花四海往她身边挪了挪,背靠冰冷岩壁,抬手指向矿道深处,“这里关的,全是被他们罗织罪名构陷的无辜人。有被夺了天材地宝、断了灵脉的散修,有撞破他们龌龊事不肯低头的低阶弟子,还有像我这样,报仇不得便被扔进来等死的。”

    “他们要害人,从不需要理由,不过是挑软柿子捏,当真与你无关。”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冯秋兰,眼底悍光灼灼,“更何况,李镖头以命护你,不是让你在这里自怨自艾,替这群畜生背锅的。”

    “你看看我。”花四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血痕的笑,指着自己满身伤痕,“我被关在这里三年,灵脉被废三次,骨头断了十几根,都未曾想过认命。你不过是被封了灵力,倒先把自己的心困死了?”

    “你若垮了,用命护你的李镖头,才真是白死了。”她声音一点点沉下来,“丫头,愧疚无用,眼泪无用。活着出去,让这群畜生付出血的代价,才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矿道寒风刺骨,却吹不散花四海话里那股滚烫韧劲。

    冯秋兰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

    她不能认命,更不能死在这里。

    眼底麻木与颓丧渐渐褪去,重新燃起光亮。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哽咽,对着花四海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齿轮转动声划破隧道死寂。

    沉重玄铁闸缓缓升起,血红光浪从尽头汹涌涌入,将整条甬道染成一片猩红,宛如一条通往死局的血路。

    监守弟子的呵斥伴着灵力长鞭破空之音传来,尖利刻薄:“都起来!斗兽场开了!不想现在就喂凶兽的,都给老子滚进场里去!”

    数道刺眼灵力光束扫过,照出矿道里关押的数十名修士。

    有断了灵脉、面黄肌瘦的散修,有缺肢断臂、眼神麻木的低阶仙门弟子,一个个被鞭子抽打着,踉跄着朝红光尽头的斗兽场走去。

    “冯丫头,等会儿跟紧我。”

    花四海扶着岩壁起身,将脱臼的胳膊往岩壁上狠狠一撞,“咔嚓”一声脆响,竟硬生生将骨头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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