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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风波
紫霄仙宫的晨钟敲过三响,余韵顺着九重飞檐缓缓淌落,最终轻叩在清露殿的琉璃瓦上。
这是冯秋兰被幽禁的第十五日,也是正道联盟交流大会启幕的前一日。
殿外遥遥传来连绵钟鼓与鼎沸人声,顺着穿堂风漫过九重殿宇,落到她耳边时,只剩一片模糊失真的喧嚣。
为商讨人魔两界和谈事宜,以正道十大门派为首的上百宗门,尽数遣了长老与精英弟子前来。整座紫霄仙宫此刻仙袂如云、高手云集,正是修真界百年难遇的盛景。
殿门的困阵忽然发出一阵细碎嗡鸣,淡金色的阵眼纹路如水波般层层散开,破开了殿内凝滞了半月的死寂。
冯秋兰转头,便看见谢攸宁快步进来。
她腰间悬着仁义剑的剑鞘,素白剑穗随着脚步轻轻晃荡,那张素来清冷无波的脸上,难得敛了锋刃,带着几分浅淡暖意。
“今日可还好?”谢攸宁走到她面前,温声询问。
冯秋兰的目光落在她眉心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神魂裂痕上,声音发紧,压着藏不住的担忧:“前辈,我日夜给你画的温养符,你可有按时用?”
“不必担心,我已无大碍。”谢攸宁抬手按了按眉心,避开了她的追问,转而开口,“谢明澈默许了,我把殿外的困阵解开,带你出去透透气。他给你种下的丹田禁制我暂时解不开,但你放心,我会全程护着你。”
十五天幽禁,四面都是冰冷的墙壁,连半分风都吹不进来。
冯秋兰沉默了一瞬,终是点了点头,反手将一叠整齐的温养符塞进她手里:“请前辈贴身收着,别再为了我强行催动灵力。”
谢攸宁带她去的,是明心殿最偏的侧廊,外头连着一方僻静的白玉平台。
台边九曲长廊蜿蜒,朱红廊柱雕着龙凤瑞兽,鳞爪分明。廊外垂着串串东海珍珠穿成的帘幕,风一吹,珠玉相撞叮咚作响,清越如仙乐,恰好隔开了主会场的喧嚣。
廊下摆着青白石桌石凳,隔着几重开得如云似霞的垂丝海棠,能看见各宗门弟子围坐一处,品茶论道,互换丹药符箓,切磋修行心得。人人衣袂翩然,言语谦和,端足了名门修士的体面。
谢攸宁特意选了这个最偏的角落,避开主会场的人流。
她凝起一丝极淡的剑辉扫过石桌石凳,浮尘被凌厉剑意涤荡干净,动作干脆利落,随即侧身让冯秋兰先落座,自己才挨着她坐下。
冯秋兰刚泡了壶温热的灵茶,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礼数周全,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张扬俏皮:“敢问阁下,可是冯秋兰冯姑娘?”
她抬眼望去,便见个穿杏色劲装的姑娘走了过来。
姑娘腰间挂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灵兽袋,手里转着块莹白的羊脂玉牌,眉心一点殷红朱砂痣,衬得一双杏眼亮得惊人。
“你是……御兽宗的苏姑娘?”
冯秋兰凝眸看着她,尘封的记忆忽然被掀开。
大约五年前,她带着于渊回凡俗界,途经逍遥城,恰逢一家新茶馆开张办抽奖。她当时运气极好,竟中了头奖,一颗能增寿五十年的灵果。
也是在那家飘着茶香的小馆里,她遇见了这位御兽宗的少主苏宝岑,用那颗对她而言用处不大的灵果,换了两样东西。一枚上品防御法器月华珠,还有一匹通人性的云纹灵马。
苏宝岑眼睛倏地一亮,快步走到桌边:“你还记得我,当日一面之缘,我竟不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冯秋兰。”
冯秋兰放下茶杯,对着她微微颔首:“苏少主,好久不见。”
苏宝岑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当时带在身边的那位蒙面男子,便是魔尊于渊吧?我看你待他无微不至,也难怪他会对你上心。”
冯秋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神色平静,没接话。
苏宝岑见状,脸上的试探淡了几分,拉了张石凳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问:“对了,我当年换给你的那匹云纹灵马,还在吗?”
冯秋兰没多言。她丹田灵力被封,好在储物戒是早年滴血认主的,仍能随心开启,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个灵兽袋,低声唤了句:“小云。”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灵兽袋里跃出,落在地上化作一匹神骏的灵马。它通体雪白,鬃毛带着流云般的暗纹,毛光水滑,油亮得能映出人影,一双马眼清亮温顺。看见冯秋兰,它立刻凑过来,用大脑袋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低低的亲昵嘶鸣。
五年过去,这匹当初的低阶灵马,非但没被她随意丢弃,反而被养得愈发健朗神骏。
苏宝岑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她当初换出这匹云纹灵马,不过是随手为之。低阶灵马对修士而言,不过是前期代步的玩意儿,等修为上去有了飞行法器,随手便会弃置,更别说耗费心力用灵谷灵药精心照料五年。
可眼前这匹灵马,皮毛顺滑,灵气充沛,连马蹄都修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被人放在心上,妥帖照顾了整整五年。
再看向冯秋兰的目光,顿时不似刚才那般不咸不淡。
那些正道修士口中,冯秋兰是心性歹毒、滥杀无辜、勾连魔尊的妖女。可一个连低阶灵马都放在心上、温柔照料了五年的人,品性又能坏到哪里去?
更何况,当年她用两样随手拿出的东西,换回一颗增寿五十年的灵果,本就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苏宝岑脸上的试探渐渐散去,笑着伸手拍了拍灵马的脖子,对冯秋兰道:“我先前听了坊间流言,言语冒犯,还望海涵。”
“无妨。”冯秋兰礼貌回应,将小云收进灵兽袋。
恰在此时,风里流动的灵气忽然滞了一瞬,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长廊的远处。
冯秋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淬了冰的手狠狠攥住。
周玲漪一身白衣金纹的圣女裙,裙摆曳地,周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被一众修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而她身侧半步,跟着那个身着玄色衣袍,面覆银纹黑底面具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颀长,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垂着的眼。他周身的魔气收敛得极好,只透着淡淡的魔修威压,对外宣称是魔界派来的和谈使者,周玲漪身边的魔将袁十二。
可冯秋兰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于渊。
是她幽禁十五天里,日日夜夜画符寻踪,心心念念记挂着的于渊。
喉间瞬间涌上滚烫的哽咽,冲上去的念头几乎要冲破理智,可她生生咬着舌尖压了下去,飞快垂下眼帘,长睫抖得像风中的蝶翼。
这里是正道联盟的大本营,无数大乘期长老齐聚,他的伪装一旦被拆穿,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只用余光偷偷打量那个身影,看着他跟着周玲漪一步步走上上首的高台,在长案后坐下。看着他抬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白玉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还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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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往她这边扫过一眼。
就在这时,廊下的喧闹忽然一静,比刚才更甚的骚动从殿门口传来,瞬间盖过了所有动静。
八名身着紫裙的仙侍在前小心翼翼地开路,身后四名仙侍捧着药炉、锦帕等物,寸步不离地搀扶着中间的人。
沈皎皎一身蹙金绣凤的正红仙裙,头上的珠翠步摇随虚浮的脚步轻轻晃动,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堪堪遮住了气血衰败带来的蜡黄脸色。她整个人几乎全靠身边的仙侍搀扶才能站稳,却硬是端着剑尊唯一嫡传弟子的矜贵架子,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又张扬。
她一出场,原本围在周玲漪身边的宗门天骄们,迅速涌过去了大半,追捧的声音此起彼伏,热情比刚才对圣女周玲漪,还要盛上数倍。
“皎皎仙子风采卓然,果然不负剑尊高徒之名!”
“听闻仙子闭关调养,今日一见,仙姿更胜往昔!”
“有仙子在,此次人魔和谈,我正道必定稳操胜券!”
沈皎皎抬着下巴,脸上带着得体的矜贵笑意,跟围上来的众人客套了几句,目光扫过全场,只一眼,就精准锁定了侧廊角落里的冯秋兰。
眼底的笑意褪去,她推开身边搀扶的仙侍,提着裙摆,无视了身边簇拥的众人,径直朝着冯秋兰走了过来。
主廊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的脚步,落在了冯秋兰身上。有看好戏的戏谑,有幸灾乐祸的期待,也有几分不值一提的同情。
“冯秋兰。”
沈皎皎停在石桌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尖利,“你这个勾连魔尊的卑贱妖女,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清露殿困不住你,非要出来在天下宗门面前丢人现眼?”
冯秋兰抬眼,冷冷地看着她,没接话,只淡淡反问了一句:“我出现在这里,是剑尊默许,谢长老陪同,轮得到你置喙?倒是皎皎仙子,不好好在枕星殿养伤,跑到这里来撒泼,就不怕动了你那衰败的生机,当场殒命吗?”
一句话,戳得沈皎皎脸色铁青。
她气得浑身发抖,尖声笑了起来,眼底却淬着怨毒:“听说你还想当我师尊的徒弟?真是痴心妄想!我师尊是什么样的人物,岂会收你这等残花败柳为徒?如今魔尊不要你了,就缠上了谢长老?冯秋兰,你还真是不知廉耻!”
“沈皎皎,注意你的言辞。”谢攸宁猛地站起身,挡在冯秋兰身前,周身的剑压轰然散开,冷声道,“冯秋兰是剑尊请来的客人,再敢口出秽言,休怪我不客气。”
“客人?”沈皎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愈发尖利,“她一个伺候魔尊的妖女,也配当紫霄仙宫的客人?谢长老,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连好坏都分不清了!”
“我说皎皎仙子。”一旁的苏宝岑也站了起来,抱着胳膊挑眉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今日是正道交流大会,天下宗门的弟子都在此处看着,你对着一位姑娘张口闭口都是污言秽语,未免太失了剑尊亲传弟子的体面吧?”
沈皎皎被两人接连怼回,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的怨毒更甚。她不敢直接跟谢攸宁翻脸,目光一转,就落在了上首高台上的周玲漪身上,冷笑一声,扬声道:“圣女殿下心善,容得下这等不知廉耻的货色,我可容不得!”
她说着,忽然提高了声音,对着全场的仙门弟子扬声道:“今日,谁能帮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冯秋兰,我便亲自打开紫霄仙宫的宝库,让他进去,任意挑选一样宝物!”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紫霄仙宫的宝库,藏着仙宫数万年的珍藏,是整个修真界都垂涎的所在。这沈皎皎不愧是明心剑尊放在心尖尖上的爱徒,仙宫的宝库于她而言,竟然说开就能开。
上首的周玲漪靠在椅背上,恍若未闻,只低头把玩着自己染了豆蔻的指甲,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虽然沈皎皎这副把紫霄仙宫当成自己所有物的姿态,让她暗地里十分不快,却也乐得坐视不理,反正不管结果如何,吃亏的都不是她。
这时,沈皎皎身边一个紫衣仙侍快步上前,低着头,恭恭敬敬地低声规劝:“师妹,您这般做,剑尊知道了,会生气的。”
沈皎皎一把推开那仙侍,冷笑一声:“我不过是教训教训她,又不要她的命,师尊难道还会为了她,怪我不成?”
“沈皎皎!”谢攸宁气得浑身发抖,周身剑鸣隐隐作响,当众厉声呵斥,“你再敢大放厥词,我今日定不饶你!”
“谢长老要如何不饶我?”沈皎皎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眼眶红红地看向周遭的众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各位同门看看!就是这个妖女,勾连魔尊于渊,屠戮我正道弟子,害我灵根破碎、修为尽毁!如今她还敢蛊惑谢长老,颠倒黑白,我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替正道清理门户!”
她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煽动起了周遭弟子的敌意,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冯秋兰的目光也愈发不善。
冯秋兰端起桌上的灵茶,慢悠悠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侧廊。
“皎皎仙子这么懂靠着卖惨博同情,想来是亲身实践过不少次吧?毕竟,觊觎自己师尊,暗中给师尊下蛊这份阴私本事,我可学不来。”
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沈皎皎的心底。
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众人面前。那些藏了十几年的阴私,被冯秋兰当众戳破,周遭很快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窃窃私语。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沈皎皎尖声嘶吼,情绪彻底失控,抬手就凝聚起灵力,朝着冯秋兰的脸扇过来。
谢攸宁眼神一冷,正要出手反击,沈皎皎忽然一口鲜血倏地喷了出来。她死死捂住胸口,像是承受不住极致的痛苦,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皎皎师妹!你怎么了!”
“扶住皎皎师妹!快去请剑尊!”
仙侍们慌作一团,就在“请剑尊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一道浩然剑意破开长空,凛冽的剑压铺满了整个长廊。
白色人影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轨迹,瞬息之间就出现在了原地,稳稳抱住了倒下的沈皎皎。
谢明澈来了。
他脸色冷得像万年寒冰,飞快地喂入一枚莹白丹药,精纯磅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沈皎皎体内,稳住她衰败溃散的气血。
他自始至终没看旁人一眼,可临走前,目光却朝着高台上的于渊,投去了森冷刺骨的一瞥。
不过片刻,白色人影便抱着沈皎皎消失在了长廊尽头,只留下满场凝滞的寒意,和炸开了锅的议论声。
廊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纷纷低着头快步散去,嘴里还在窃窃私语着刚才的惊天秘闻。仙宫的执法队闻讯赶来,见剑尊已经离开,也只草草扫了一眼,便转身去追剑尊的脚步,没人敢多留。
侧廊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谢攸宁收了剑压,转身看向冯秋兰,眉头紧蹙:“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回清露殿。沈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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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冯秋兰点了点头,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目光再次望向高台。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告别苏宝岑后,她和谢攸宁走在回清露殿的白玉长街上。
长街两侧是巍峨的仙宫殿宇,风里带着远处灵花的淡香,可冯秋兰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巨石。一面是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一面是于渊当下的安危,还有周玲漪那藏在暗处的威胁,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
不多时,二人便走到了清露殿外。
殿门的困阵依旧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周遭静悄悄的,连巡逻的仙侍都被提前遣开了,显然是谢攸宁特意安排的。
谢攸宁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冯秋兰,眼底藏着几分担忧:“这里有谢明澈布下的法阵,寻常人不敢硬闯,至少能暂避锋芒。”
她顿了顿,又道:“我去一趟藏经阁,查清楚他给你下的禁制到底是什么来路,再想办法帮你安排安全离开仙宫的路子。”
“不行。”冯秋兰立刻拉住她,“你的神魂还没稳住,不能再为了我到处奔波。”
“我知道分寸。”谢攸宁抬手拍了拍她的肩,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仁义剑,护你即是护我心中的道义。”
说完,转身化作一道淡白色的剑光,朝着藏经阁的方向飞去。
冯秋兰站在殿外,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心里又暖又涩。
她正要转身回殿,周遭的灵气忽然一滞。
一道无形的阵纹骤然亮起,淡黑色的困阵瞬间铺开,将冯秋兰死死困在其中。
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冯秋兰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回廊的尽头,周玲漪依旧是一身白衣金纹的圣女裙,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身侧跟着面覆银纹黑底面具的于渊。而他们身后,跟着一群面色不善的仙宫天骄,为首的年轻男子,是仙宫大族东方家族的东方锐,元婴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开,目光落在她身上,像盯着猎物的狼。
空气瞬间凝固。
东方锐冷笑一声,身后的十几个天骄立刻散开,呈合围之势,将清露殿门口团团围了起来,彻底封死了她退进殿内的路。
“冯秋兰,你害我两个堂弟惨死在鬼啸岭,连神魂都没能留下,今日,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道凌厉的灵力,朝着冯秋兰飞速砸了过来。
冯秋兰脸色骤变,她丹田被封,根本无法催动灵力防御。
一声闷响,她后背撞在清露殿冰冷的朱红殿门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溢出一点血痕。
东方锐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嘴角的讥讽更甚,抬了抬下巴,两个天骄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了冯秋兰的胳膊,将她拖到了东方锐的面前。
东方锐伸手,一把掐住了冯秋兰的下巴,眼底满是恶意:“冯秋兰啊冯秋兰,你也有今天?没了魔尊庇佑,得罪了皎皎师妹,我看谁还能救你!”
冯秋兰被钳住胳膊,目光越过东方锐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于渊身上。
面具下的下颌线绷紧,垂着的眼睫颤动,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暴起。
他像是被剧痛攥住了神智,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晃,眼底只剩一片濒临失控的恍惚与猩红。
“怎么?心疼了?”
周玲漪侧过头,看着身旁男人紧绷的身形,逐渐恍惚的神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悠悠开口。
“噬心蛊的滋味,不好受吧?”
噬心蛊?
冯秋兰脑中轰然一乱,整个人猛地挣动,却被两侧修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周玲漪!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她咬着牙,恨得目眦欲裂。
周玲漪闻言,笑了。
她一步步走到冯秋兰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做了什么?他不肯听话,自然要受点惩罚。”
她说着,忽然俯下身,贴近冯秋兰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别装了冯秋兰,我知道你从哪来。”
“你以为改了那点剧情就能无事?你就是个活不过三章的炮灰,你抢了我的男人,抢了我的一切,现在,该还回来了。”
冯秋兰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住。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周玲漪已经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脸颊,笑着道:“怎么?被我说中了?”
“周玲漪!”
冯秋兰看着于渊那副痛到失神,痛到恍惚不清的模样,心脏好似刀绞一般难受。
她五指死死攥紧,掌心掐出深痕,眼底红得快要滴血。
“你要攻略便攻略!为何要用这些阴毒手段伤害他!”
周玲漪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还有闲工夫担心别人?先管好你自己吧。”
她抬了抬下巴,对着东方锐的方向,递了个默许的眼神。
刚才沈皎皎以仙宫宝库作为利诱,若是能借此除掉冯秋兰,既顺了自己的意,又半点锅都不沾,就算事后谢明澈追责,也怪不到她头上。
东方锐得到示意,掐着冯秋兰下巴的手更用力,另一只手扬了起来,掌心凝聚起浑厚的灵力,就要狠狠一巴掌扇在冯秋兰的脸上。
就在此刻,她发髻上那根玄色发带,忽然无风自动,从发髻上脱落,在空中暴涨数丈,像一条有生命的玄色巨蟒,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东方锐缠了过去。
不过瞬息之间,就将他整个人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所有人都愣住。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从发带里传了出来。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咔嚓声,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那玄色发带越缩越紧,暗红色的血液从发带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往下流,一滴一滴砸在白玉地面上。
周围的天骄终于反应过来,疯了一样祭出武器,朝着发带攻击过去。无数道灵力炸开,可那发带却纹丝不动,反而缩得更紧了。里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了。
就在惨叫声消失的瞬间,那玄色发带忽然松开,飞速缩小,变回了原本的模样,轻飘飘地飞回到冯秋兰的发髻上,轻柔地绕了两圈,重新系好,服服帖帖地落在她的发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东方锐刚才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一小团血肉模糊的烂肉,连骨头都被绞成了碎渣,惨不忍睹。
冯秋兰感受着发髻上发带传来的微弱暖意,浑身一震,瞬间红了眼眶。
周围的天骄先是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傻了,有那胆子小的,直接踉跄着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可东方锐是仙宫天骄之首,又是东方世家最有出息的嫡系,如今死在众人面前,惊惧过后,滔天的怒意很快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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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恐惧。
“妖女!你竟敢杀东方师兄!”
“给东方师兄报仇!杀了这个勾连魔尊的妖女!”
不知是谁先红着眼嘶吼了一声,剩下的十几个天骄被点燃了戾气,纷纷祭出武器,周身灵力暴涨,疯了一样朝着冯秋兰围攻过来。
无数道凌厉的术法与剑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她头顶落下。
冯秋兰被封住了丹田,根本无法动用灵力防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攻击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她发髻上的玄色发带再次无风自动。
发带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玄色屏障,将冯秋兰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里面。
所有砸过来的术法与剑刃,撞在屏障上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反而被屏障上附着的魔气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发带仿佛有了自己的灵性,牢牢圈着冯秋兰的身形,绸缎的边缘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抚她此刻的惊慌失措。
后方的周玲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敛得干干净净,眼底淬满了怨毒。
她太熟悉这缕魔气,这是于渊的本命魔气,是刻在他神魂本源里的东西,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操控分毫。
这发带能有这般护主的威力,必然是于渊在暗中催动,哪怕他面上装得再无动于衷,他的神魂,也始终拴在冯秋兰身上。
“袁十二。”
周玲漪转向身侧垂眸的男人,语气冷峭,带着明显的愠怒:“你倒是好本事。”
于渊的眼睫轻轻一颤。
面具之下,双眼早已赤红,额角青筋隐现,周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每一次暗中催动本命魔气护她,都要承受噬心蛊啃噬神魂的剧痛,神智正一点点被蚕食。
他没有应声,只是攥紧的拳头上,青筋跳动得愈发明显。
“我在问你话!”周玲漪见他沉默,怒意更盛,上前一步,指尖狠狠戳向他心口,厉声呵斥,“你是要为了这个贱人,公然忤逆我?”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骤然一动。
于渊身形如鬼魅般掠至她面前,单手扼住她的脖颈,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面具下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杀意,蛊虫在经脉中疯狂反噬,引得他浑身抽搐,喉间滚出压抑至极的闷响。
他没有多余言语,只从齿缝间挤出三个破碎沙哑的字:
“别、碰、她。”
周玲漪被掐得呼吸困难,面色涨紫,却笑得疯狂而怨毒。
“于渊……我早有布置……”
“我若死了……我的人……即刻开启时空通道……将冯秋兰逐出此界……”
她看着他扼着自己脖颈的手猛然僵住,眼底杀意裂开一道缝隙,笑得更加得意,艰难道:
“到那时……你永生永世……都别想再见到她……连她一片衣角……都触碰不到……”
这句话如毒锥刺入识海。
他不惧正道围剿,不惧神魂反噬,不惧噬心蚀骨之痛,唯独怕失去她。怕她如一场抓不住的梦,猝然消散在世间,留他一人在无边黑暗里,永世寻觅,永世等候。
于渊指节猛地收紧,周身魔气翻涌,几乎要将她脖颈拧断。可最终,那滔天杀意,还是在极致的恐惧中被强行压下。
逆命之举引来了蛊虫最狂暴的反噬,剧痛顺着经脉炸开,万千毒虫啃噬着他的五脏与神魂。
他猛地松手,踉跄后退,浑身剧烈抽搐,喉间溢出兽类般的痛吼,赤红眼底的清明被黑暗一点点吞噬,只剩失序的茫然与剧痛。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冯秋兰的方向。
隔着血污与玄色屏障,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手微微抬起,颤抖着想要触碰,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已被蛊毒抽干。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清锐剑鸣。
一道白光划破长空,浩然剑意铺天盖地压来。
是谢明澈。
周玲漪重重摔落在地,捂着脖颈剧烈咳嗽,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她不敢耽搁,撑身而起,飞快捏碎遁空符,同时拽住身旁已然失智的于渊。
白色传送灵光炸开,将二人裹入其中。周玲漪怨毒地望向被发带护住的冯秋兰,尖声大笑,声音随灵光收缩渐渐远去:“冯秋兰,他是我的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他!”
混沌之中,于渊似是察觉到冯秋兰的气息,拼命挣扎,赤红双眼凝着她的方向,喉间发出痛苦呜咽,想要挣脱,却被传送之力强行拖走。
转瞬之间,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余下天骄见周玲漪逃走,也纷纷捏符四散,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魔气与传送符余烬。
玄色发带察觉危险散去,缓缓收拢,变回柔软绸缎,落回冯秋兰发髻。
方才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回廊,此时此刻只剩满地刺目血污,与跌坐在原地的冯秋兰。发髻间的发带还贴着她颈侧,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微弱暖意,烫得她眼眶发酸,泪水控制不住地滴落。
第77章逃离,被抓
一双纤尘不染的靴子,悄无声息落在冯秋兰眼前。
她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泥塑,僵硬地跌坐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凭着一丝残存的气力,一寸寸抬起沉重的脖颈,撞进谢明澈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这位正道魁首,依旧是一身白衣胜雪,衣袂轻扬间,周身萦绕着如寒山泉涧的气息。
可在目光对上冯秋兰的刹那,他素来平静无波的脸色微变,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瞬。
冯秋兰的脸惨白如纸,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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