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婚后在家绘制她最擅长的水彩,也全是驻地附近的自然风光,山山水水花花草草。赵驰甚至在她去世后半年,才从那一张张岑攸宁的素描里,得知原来方秋芙会画人像,还画得那样好,那样活灵活现。
可她为什么不画了呢?他猜测,是因为岑攸宁去世了。
生死两茫茫,无处话凄凉。她就这么为他封笔,那岑攸宁不是她的此生挚爱究竟还能是什么人?这让他如何不多想?又让他如何不妒忌?她死后的五年,他一遍遍地欺骗自己,方秋芙对他是有真情的!
可她偏偏从来没给他画过像!
一张都没有过啊……
赵驰能感受到他那颗的心几乎快被愈渐浓郁的涩意给啃噬而空。
方秋芙合上素描本,得到宝物后的兴奋情绪渐渐冷静下来后,她终于注意到脸色不太对的赵驰。
她误以为赵驰是觉得场面尴尬,不认识人,于是自作主张,拉着岑攸宁的手,来到他面前。
“赵营长,不好意思,忘记正式介绍。”方秋芙指了一下岑攸宁,郑重道,“这位你之前应该见过,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们一起从沪市来,你还给我们俩简单介绍了一番农场。”
岑攸宁站在她身侧,视线与赵驰锐利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没有丝毫避让。
他微微往方秋芙的身边靠了靠,嘴角还朝着赵驰扬起一股天生赢家的自信,仿佛在强调着他们之间外人无法介入的亲昵。
然而,就在下一秒,岑攸宁的头上被骤然泼了一盆冷水。
方秋芙语气坦坦荡荡,没有丝毫暧昧的意味,“他叫岑攸宁,是我的哥哥。”
末了,她还补充了一句。
“比亲哥哥还亲的哥哥。”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了颜色,宿舍楼外的路灯有些老化,时而亮,时而熄灭。
煞白的灯光在岑攸宁脸上跳跃,秋夜的凉风再刺骨,也不及他此刻心中的风暴。
赵驰深邃的眼底在霎那间掠起一道亮光,如同破开云雾的闪电。
他骤然想通了。
方秋芙最重亲情,而那些他误以为对心上人的亲昵和怀念,不过是虚惊一场,原来是郎有情妾无意。对啊,哥哥怎么能变成爱人呢?一开始,他就不可能了。
他上前踏了一步,迎上岑攸宁冷冽的视线,嘴角故意浮起一股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原来是你的哥哥。”
他竟然和一个早就注定出局的人争风吃醋了两世?还如临大敌般自我折磨许久?
赵驰越想越难以压抑他胸腔中翻涌的滚烫情绪。
他再度看向岑攸宁时,紧绷如弓弦的脊背终于松弛了几分,曾经的忌惮、审视和自卑如同被驱散的晨雾,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庆幸、恍然、兴奋,以及那种只有同类彼此才懂得的怜悯。
赵驰无声注视着他。
岑攸宁,原来你根本就没赢过。你和我一样,都是输家——
作者有话说:一则小剧场: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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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正宫摇扇):呵呵,你有什么?
岑攸宁(呈上画作):证据如图。
赵驰(正宫冷笑):谁家竹马哥哥把我老婆画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发上来了?招笑呢!
岑攸宁(收起画作):你没有。
赵驰(正宫破防):贱货!拉下去!
岑攸宁(裱在脑门):你——没——有~
赵驰(正宫发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9章第29章中秋宜直球(一)
农场工程有条不紊进行着。
农事无小事,社员们的生活不像城里的工人和国营企业员工有休息日,他们一年三百多天都得连轴出工。若非孙主任前段时间凭良心给大家放了假,按正常安排,他们大概率只能等到春节才能休息个五六天。
万幸的是,因为秋冬季节天黑得早,农闲时期的下工时间要比春夏早一些,社员们晚饭过后就可以回到宿舍里窝着休息,比起春耕和秋收两大时期总归也不算太疲惫。
今年情况特殊,农田组按照新旧之分,将三个租的社员重新划分为两只队伍。
有资历的老社员们忙着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譬如烧土灰、砍窑柴、沤肥碾碎、铲除杂草。等到下雪前还得把地给翻耕一遍,经过严寒,翻过的土地可以减少病虫害。
一小部分老社员则是负责继续种地,秋冬季节也有应季作物,青峰农场选择的主要是油菜和豌豆,育期短,秋收后的土壤水平也合适。
刘翠兰她们农田三组去年就负责了油菜种植,今年自然要作为扛把子的老江湖来用。
谢青云作为新手,更是被重点关照。张大队长甚至安排了陈秀萍给她做种植指导。
刘翠兰回宿舍就说,“她俩人没在地里打起来真是个奇迹。”
短暂的和平倒不是因为她们彻彻底底化敌为友,而是油菜田每天都忙着应对即将到来的冻害季节,一个人被当成两个人用,上个厕所都得跑着去,回宿舍更是两脚一蹬,闭眼就能开始呼呼大睡。
苍川入秋后昼夜温差大,他们的油菜地要格外注意冻害问题。去年他们就是没做好秸秆覆盖,产量没达到预期,今年张大队长去县城里找农业专家学习,特意调整了计划,播前就做好蓄墒防冻。
新来的男知青们则是被划入改建工程的队伍,先是去附近的山坡砍窑柴,预备冬季烧砖瓦的材料,后又跟着驻地的建设连一齐筑水库、改农舍、建畜牧圈。
岑攸宁一开始跟在唐敬山的身后,连斧头都不太挥得动。在改建工程的每日高强度军训下,如今体能和力量核心都大幅度上升,还和唐敬山一起得了第二周优秀社员的表扬。
方秋芙有次去倒厨余垃圾时,特意绕远路去偷偷瞧,结果远远地瞧见岑攸宁左右手拎了满满两捆柴垛,沉得看上去像是各有十来公斤,他的手臂肌肉都被崩得充血,鼓成精壮的线条。
一时间她都有些恍惚,岑攸宁弹钢琴的时候是什么样来着?
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她倒是莫名其妙偶遇了好多次谢扶风,明明没有特意绕路去看,却总能在她每天去外场倾倒垃圾、去仓库领食材调料时见到他。
谢扶风要比初见时长高了些,但还是清瘦得很。他晒黑了些,面色显得没有过去那么阴柔,但当他和那群男知青们挤在食堂,整个人就显得格外白皙漂亮。
方秋芙每次见到他,都会听见他轻轻喊一句“方姐姐”。
两人寒暄了好几次。话题不外乎是天冷了记得多加衣,你也是;太瘦了记得多吃点,你也是;干活的时候记得保护好自己,你也是。
唯有和他聊到谢青云的话题,谢扶风就会显得格外沉闷。他不像是故意排斥,而是天然的陌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索性选择沉默。
至于赵驰,方秋芙反而是最近几天才听说他来了农场。
赵驰作为青峰农场改建工程的驻地责任人,按流程其实不必每天到点位,大多数时间可以在驻地办公室签报告、批流程。
但他依旧坚持要实地带队。
于公,他是真心想把改建给做得妥帖。于私,他当然也想见方秋芙。
驻地管辖范围内有不少建设工程需要兵团,诸如铺铁路、修电站或是炸山筑桥,但一般都是交给处理过类似事项的老连长们去带队,这些任务工程重,时间急,奖励少,优先度还低,赵驰是鲜少主动申请的年轻干部,还完成得比历任那些老江湖都漂亮。
早在来农场之前,他先是带了只驻地连队,将沿着雷塔河沿岸十多里路的四座排灌站检修维护,又带队把相配套的沟渠给额外挖出来,一举提高来年河岸周围旱地浇水效率,甚至洪涝来了也能排得更快、更安全。
光是这项记录,就够傅胜在例行会议上点名表扬一番,还给他发了奖品——本月额外的供销票。
赵驰自然想留着给方秋芙。
处理完农场外,他才带着队伍回到青峰。赵驰这次任务重,必须要在接下来一个月内完成改建工作。等入了冬,他们还有年末的例行作战训练,耽误不得时间。
这日清晨,赵驰又是凌晨五点起,赶在六点前就到了青峰农场。
孙主任刚醒,见他们一行人又比自己先就位,难免有些惭愧,“赵营长,你们一天天睡得晚、起得早,往施工现场一挖就是十多个小时,我这个场长都有点顶不住,你们倒还精神得很。”
赵驰刚和驻地派来支援的工程师讨论完农舍改建的布局,又去水泥卸货现场上手搬运,最后还画了盘点无误的签名,总算能抽时间歇口气。
他去卡车座椅下取来铁饭盒,坐在断墙边缘打开,早餐的红糖馒头和鸡蛋都还热乎着。
孙主任凑过去一瞧,眼珠子都写着羡慕,酸里酸气来了句,“还是你们驻地伙食好,我们这里一周能有一次蒸蛋吃都不错,更不用说按人头给的白煮蛋,太奢侈了。”
赵驰的手愣在空中。
他立即想到了方秋芙,顺着孙主任的话转移话题,“刚好现在休息,那我去看看你们食堂?方便吗?”
孙主任也没多想。站在他的角度来看,赵驰忽然想看食堂,那证明他讨饭又有戏了,能给农场社员们改善伙食肯定是好事一桩,没道理不同意。
他腆着脸挤出一个憨厚的露齿笑,手臂伸开,做了个“您请”的姿势,率先走到前面为赵驰带路。
赵驰无奈跟上。
前世加今生,他如今闭着眼睛都能摸清青峰农场的路线。
十月初,西北的空气里已然夹杂着凛冽的寒意,风穿过草皮和树丛时会发出嘶嘶的干响。
沿途篱笆里的野花野草颜色褪去,表面还沾着细蒙蒙的白霜,无一不在提醒时节将易。
孙主任想起出门时看的日历,喜滋滋道,“今天中秋,赵营长你们晚上的炊事伙食是个什么安排?我们食堂今晚应该要煮土豆粉,用的是新鲜的马铃薯,汪霞她们盘粉晾晒了整整一周,算算时间差不多能下锅咯。”
赵驰摇摇头,炊事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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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他负责,“这得问管后勤的老杨,往年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听说驻地食堂会按人头做酥糖饼,军官会发金城食品厂的月饼,都是五仁馅,我估计我应该不太吃得惯。”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他现在明面上是刚来驻地不满一年,还没得到过中秋福利月饼。但实际上他和方秋芙都尝过,那味道实在算不上可口,不喝水能把人给噎死。
孙主任难得不带目的附和他人,“金城食品厂那个五仁月饼我以前买过一回,冰糖和芝麻配比太少了,吃着跟啃面粉似的,还不如新鲜出炉的红糖饼给劲。”
赵驰也难得同意他的观点。
两人走到食堂的小楼,还没走近,就瞧见门外挂满了垂下的粉条。
青峰农场今年马铃薯大丰收,上交完还余下了六百多斤,除去食堂近半月的用量,剩余的全部由汪霞拍板做成了粉条,如此一来既方便贮存,又能让吃腻了馒头馍馍的社员们过过嘴瘾,等到新年还能再来几顿。
苍川气候干燥,粉条晾大约一周就能晒好。如今在秋日午后阳光的照耀下,一根根米白色粉条泛着晶莹剔透的透亮光芒。
孙主任不敢带着赵驰从粉条架子中间穿过,害怕被汪霞用扫帚追着打,他们绕路一番,才看清中间有两个年轻人正在收晒好的粉。
“哟?负责收粉的是他俩啊?”孙主任记得方秋芙和萧烬两张脸。
赵驰一眼就瞧见了方秋芙。她在粉条丛里穿梭,看起来很投入。
“这个很累吗?”他问。
孙主任摇头,他能不清楚汪霞的性格吗?铁定是嫌这俩大少爷大小姐在厨房里碍事,踢到门外做点简单活计。
“还好吧,算是食堂最轻松不费脑只费力的活了,他们一个性格急躁,一个身体不好,出来活动活动蛮好的。”
方秋芙没注意到他们。
她此时正垫着脚,抱着竹筐,站在临时搭起的竿架旁边,朝着旁边瘦高的少年喊话。
“萧烬!快快快!这里我够不着,左边还有呢,我们今天得收完。”
“来了!别催了!”
两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赵驰的心紧跟着沉了沉,他当然捕捉到了方秋芙话语里毫不掩饰的亲昵和自然,而这不得不让他警铃大作——萧烬,又是谁?
第30章第30章中秋宜直球(二)
今日天气好,万里无云。
秋风从树丛刮过来,吹得粉条晃动。一根根下坠的雪白色粉条落在萧烬眼里,怎么看怎么像一条条吃饱了撑的蚕虫,画面实在让他有些难受。
好在方秋芙的声音能让他找回片刻的理智,不至于忽然发狂去把大家的心血毁掉。
“摘了今晚就吃吗?”萧烬试图用烹饪后的画面催眠自己,“煮自己做的粉条我还是第一次吃。”
“应该是要和土豆一起吧?我刚进去的时候见到她们在削皮。”
“那能好吃吗?”萧烬对菜谱的配方表示质疑。
“总比吃腻的馍好吧?”
“也是,都吃得嘴里没味了。”
两人搭着话,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人在接近。
萧烬穿行其中,他压抑住想要猛然扯下整个架子的冲动,耐着性子一簇簇收下,又当着她的面理顺,才放进方秋芙的竹筐。
“喂,你别那么粗鲁。”方秋芙抓到他不小心折断一根,着急得在原地跳了一下。
萧烬很委屈,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好吗?断了就断了呗。
他偏过脑袋,脖颈到下颌的线条在阳光下利落如流线,“我很小心了!是那根太细,真的不好拿,你来它也会折断的。”
方秋芙拨开被风吹乱的鬓发,直视着他的眼睛嘟囔道,“那你再慢点,我不催你了,免得你急。”
萧烬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烫了下,耳根忽然烧了起来,于是猛然往后缩了半步,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空架子。
“啪嗒——”
他的脚后跟猝不及防被落下的木架绊倒,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猛然跌坐在地。
伴随“哗啦——”的声音,轻巧的木架如同多米诺骨牌应声而落,散成一根根单独的木杆,其中一根不偏不倚横亘在他紧实的腰腹,另一根则斜斜地扣在他蓬乱的卷发上。
萧烬:“……”
短暂的懵懂笼罩了他,黑亮的眼睛闪过一丝茫然。当他低头注意到勾在腰身和头顶的木架时,萧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谢青云一路上总是喜欢冷笑。这种时候,确实只能笑一下算了。
方秋芙赶紧放下竹筐,几步走过来,在他身前蹲下。
她瞪大眼睛,语气嫌弃地不行,“萧烬!你这个笨蛋!走路都能摔倒吗?还有心情笑。”
方秋芙想拉他起来,又注意到落在他身上的两根木杆,只好先帮他摘掉,于是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腰腹。
那触摸如蜻蜓点水般短暂,却让他腰身猛然一僵,仿佛被细细的电流窜过。
萧烬低声“嘶”了下。
“很疼吗?”方秋芙抬头撞见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嘲笑,“你和谢扶风怎么都是一样的笨蛋,比我还弱不禁风,连跌倒的姿势都那么像?都喜欢平地摔?”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烬脸上那尚未褪尽的灿烂笑意骤然凝固,他眉头紧紧拧起,斩钉截铁地否认。
“谁像他了!”
“就是很像啊……”
“不像!”
“好好好,不像不像。”
方秋芙用哄小朋友的语气敷衍了两句。移开第一根木杆后,她又将手伸向了从头部滑到他肩膀的那根。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近。
萧烬飞快扭开头不去看她,但紧紧绷直的下颌和滑动的喉结暴露了他的紧张。
就在这时,赵驰和孙主任总算绕进了这片密集的粉条晾晒场。
“蓉……”赵驰从刚才听见木架倒塌的声音就吓得加快脚步,他急切地走到她身边,险些叫错了昵称,“你没事吧?”
方秋芙茫然摇头。
摔倒的又不是她,她当然没事了。想到这里,她看着地上狼狈的萧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萧烬气急败坏站起来,嘴里还狠狠喊道,“方!秋!芙!”
方秋芙还在笑,“你真的笨死了!队长肯定要说你,你今晚怕是没有粉条吃咯!”
“那你分我吃!”
“才不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又不是我闯的祸。”
萧烬拒绝了孙主任递来的手,靠自己站起了身,他看向幸灾乐祸的方秋芙,决定反其道行之,挑眉卖了个乖。
他学着谢扶风的语气,软着脾气喊了句,“方姐姐,就分我吃一口嘛!我还在长身体,保证不多吃。”
方秋芙还是不忍心,“那就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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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奸计得逞,立即变了脸,用“早知如此”的嘚瑟语气回应,“我就说你很容易心软上当吧?谢扶风那厮的伎俩,骗你真好用,回头一碗粉嗦完连汤都不给你留,你就知道后悔大哭了!”
方秋芙冷哼一声。
萧烬耸耸肩笑得无所畏惧。
孙主任也跟着呵呵一笑,还想和赵驰点评两句,“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打个嘴仗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哎哟!这旺盛的生命力啊……啧啧,你说是不是?”
他一回头,没有撞上期待中的附和表情,而是瞥见赵驰肉眼可见的阴沉面色。
孙主任很不解。
难道是把这位给说老了?
孙主任当然不清楚赵驰心里在想什么。他注视着方秋芙与眼前这位卷发少年的亲昵互动,心底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他当然替方秋芙开心。
他能听出她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的笑声很清脆,也很真挚。方秋芙笑起来时,脸颊会染上一层生动的红晕,眉毛会扬起弯弯的弧度,瘦窄的肩膀还会随着动作起伏,一高一低地颤抖。
她现在鲜活又炽热。
他以前很少见到她这一面。
那个和他结婚的蓉蓉,是苍白的,压抑的,是把灵魂都嵌入壳里躲起来的刻意疏远。
他将目光向远处拉开,投射在方秋芙对面的萧烬身上。赵驰太懂那少年黑亮眼睛里亮闪闪的眸光代表了什么,那是藏不住的宠溺、是克制不住的亲近、是同样沉甸甸不输给他的爱慕。
赵驰在心中冷笑一声。
真是一叶障目。
光有一个岑攸宁还不够,在他此前从未认真注意过的角落里,又忽然冒出来一个稚嫩的情敌。
孙主任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他用一脸“颇为不巧”的目光,向赵驰指了指屋内,又瘪嘴用眼神示意满地狼藉,“赵营长,今天食堂估计没时间接待了,我们也不添麻烦,要不我带你去仓库看看?我们入冬的伙食费其实……”
赵驰听懂他的暗示。
孙进步这厮恨不得将一切碎片时间花在讨钱身上,还偏偏让人恨不起来。谁让这人还真就把钱全部花在给农场做提升,给社员谋福利,恨他倒显得自己觉悟不高了。
他无奈叹气,正要答应去瞧一眼,眼神忽然又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办公室,心中有了主意。
“我借一下电话行吗?”
他想给傅之安去电确认下个月的检查安排,顺便托他帮自己办一件事。
赵驰想到这里,眼神飘向了正在帮方秋芙搬竹篓的萧烬,他头顶的卷发随着风飘散飞舞,像一只求偶的野猴似的笨拙地献殷勤,刺眼又滑稽。
他冷漠地收回目光。
既然大家都想耍手段追求,他又何必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再不争,怕是就要沦落成岑攸宁那样,提前出局了。
孙主任想了想,打个电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于是答应得很快,“行啊,刚好钟会计今天应该在办公室入公账,他能帮你拨号,我是搞不懂那玩意儿的。”
打个电话又得转区号,又得报本地序号,还得和对方接线员提供接通人和拨号人信息,若是遇到个话多的还得寒暄两句,同时还得祈祷对方听得到联络广播且跑得够快,才有可能成功接通。
麻烦得很。
他是不乐意学的。
有这功夫,孙进步更愿意直接杀到对方面前,谈事情也方便。
“嗯。”赵驰应了声,战术长靴刚踏出第一步,又想起了什么,立即给孙主任解释,“你等我一分钟,我找那个女同志有点话说。”
没等孙主任反应过来,赵驰已经转身朝着方秋芙和萧烬的方向跑去。
“方秋芙。”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方秋芙正在和萧烬说幸好没有绊到还挂有粉条的木架,否则他俩就要让汪队长失望了。她听见赵驰的呼唤,下意识转头,“赵营长?”
赵驰没有将一丝丝多余的目光投给萧烬,他把攥在手心的铁饭盒递给她,快速交代道,“这个你趁热吃吧,对身体好的。”
“啊?”方秋芙很懵。她正要低头去看手心里被塞了个什么热乎乎的硬壳方形物体,就又听见赵驰开口。
“这两天忙着建设工程,等我回驻地领到月饼和奖励的票,我就拿来给你。苍川的冬天冷得很,你多做两件棉衣御寒,别像上次那样感冒。”
方秋芙嘴唇张合,想不通他这是做什么。
萧烬蹙紧眉头,头一次用看竞争对手的目光凝视着赵驰。
“还有事先走了。”赵驰没有解释,没有找借口,他已经不想隐藏他的心意,直白地表达了他的偏爱,“还有,中秋节快乐。”
食堂外的晾晒木杆错落有致排布,方秋芙手握着触感依旧温热的铁饭盒,呆呆地目送着他离去——
作者有话说:赵驰(琢磨):不对,又来一个。
萧烬(呆滞):哥们儿你又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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