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嗓子哼了声,斜眼瞟向谢青云,“人技术好的燕京牌王不一定带你呢。”
谢青云眉毛一跳。
什么鬼名字?
不用孙玉提醒,陈秀萍已经走到了谢青云面前,她回想起她们过往几次纷争,脸上有些挂不住。
谢青云破天荒没刁难她,反而环着手臂直言询问,“给我买的啥?”
陈秀萍松了口气,她正发愁不知道怎么和谢青云开头提,对方就把梯子给递了过来。
“喏,你喜欢的大花布。”
她伸手递过去一张新方巾,是供销社少有的大红底绣花图案。
这种款式是卖得最俏的,每次柜台上新都要排队限购。大家都喜欢买来送新婚夫妻,比被套枕套便宜,但又很能拿得出手。
盯着掌心那朵俗不可耐的大牡丹花,谢青云嘴角一抽。
谁说她喜欢大花布了?
她那时候是没衣服穿!两件棉衣都在路上被挂烂,扔了就没御寒的外套,只能临时那么缝在一起将就着穿穿。
陈秀萍还在输出,“之前的事情我道歉,也谢谢你那晚的帮忙。”
她讲完发现谢青云冷着脸没动,以为是哪里不满意。
于是,陈秀萍心一横,张口就来了段违心的夸赞,“你喜欢大绿大红……大红也挺好的,大气且鲜艳嘛!你你你你是燕京人,那喜欢这种也很正常,审美气派!反正你拿着用,料子很好,适合你这种土……讲究人。”
谢青云望着绣花手帕,大红底配上室内黯淡光线衬得她脸色发黑。
陈秀萍以为她还是不满意,有点不乐意了,她排队半小时买来的容易吗?
她一跺脚,恢复成平时的语速,说话一快音调也跟着升高,“人家结婚当礼物送呢!我还没找你吃顿酒席……看不上就还给我!”
陈秀萍作势要去抢。
谢青云下意识攥紧手帕往回收,却不料被陈秀萍推倒在炕上。
两人身体贴合抱在一起。
周遭的嘈杂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拥抱陡然打断。
方秋芙屏住呼吸,赶紧看向离她最近的孙玉,她们配合默契,同时伸出手替对方遮住眼睛。
一秒钟后,谢青云暴起。
“12号”宿舍今夜依旧鸡飞狗跳。
第27章第27章降温
休息日结束,农场生活再度回归正轨。
秋收过去,农忙变农闲,工活却一丁点都没少。虽然不用耕田耙地,但冬翻扩田、积肥造肥、水利疏浚等浩浩荡荡的冬闲工程就够社员们热火朝天忙到春节。
更不用说今年的青峰农场还有个翻修牧圈和农舍的大任务。
上工第一天的清晨,孙主任特意在人群最为密集的早餐时间赶到食堂,发表了一通试图振奋人心的冬季讲话。
他站在取菜窗口旁边,方秋芙离他很近,听得格外清晰。
“咱们今年粮食总产比去年涨了足足百分之九,这和去年铺开河网、兴修水利的努力离不开关系,所以我们今年也要继续加强青峰农场的建设,农田三个组的冬闲工作划分最迟今天下午会在布告栏公示……”
方秋芙边啃玉米粑边听他讲,大致听懂了青峰农场接下来的重建安排。
首先是畜牧场的改建。
青峰农场原本就有牛圈和羊圈,但因为去年打了个措不及手的大降温,牛羊病死大半,剩下的也因为场地无法保暖和消杀隔离,以极低的价格转给了其他牧场。
现如今农场内还在使用的只有鸡舍和猪圈,养有十余只母鸡和四头猪,数量不仅无法实现给市场大规模供应,连供给驻地士兵和社员们都紧巴巴的,没办法保证每周的肉蛋奶产量。
孙主任讲到这里时,情绪也随即激动了起来,“所以今年哪怕任务再重,青峰农场也必须要重新把牧场办起来,最快明年、后年,我们也会有奶喝有肉吃,有羊毛打线衣打围巾,你们说好不好!”
大多数社员们都是从最困难的初建时期就在农场做工,谁不想过上蓝图里那样的生活。大家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才那么苦的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声“好”。
孙主任又交代了一些诸如翻土、疏泥道等冬季常规的农田事项,按他预计,这部分准备交给老社员们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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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一是熟练效率高,都是老社员操作,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每年都从头教起,很耽误时间。
二是节省人力。一个老社员就能顶三个啥都不懂的年轻知青,如此一来,农场就能将更多年轻壮力调到改建工程,加快建设。
“届时会有驻地的军官和专家来指导我们改建,大家务必配合。”
若是寻常的农场翻修,或是刷刷黄泥、涂涂墙体,或是搭一搭砖瓦、改一改水道,他们还能靠几个有施工经验的老社员自建。
可这回修的不是往年那种敞开式的无棚牛圈,铺点稻草茅草就算个窝,而是正儿八经的畜牧棚,要考虑内部的湿度温度,设置专门的啖盐场和草料场院,还要改建附近的农舍为饲养室专门供给饲养员休息住宿。
嘱托完改建工作,孙主任又想起了昨日赵驰带来的正式文件和经费,于是又清清喉咙。
“另外,驻地那边要组织一场新兵体检,我们农场若是有身体不适、或是体弱体虚的社员、知青,可以到妇女队长汪霞那里报名跟着去检查一下,基础的检查费和车费由驻地报销,时间是下个月月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大家心里都有个数啊!需要的就赶紧报名,不需要的也别着瞎掺和,人命关天呢!回头我把文件贴到布告栏。”
孙主任讲话结束,众人的交谈话题又多了好些内容,从改建到冬闲再到体检,上工沿途都是此起彼伏的叽喳讨论声。
入秋凉意渐浓,方秋芙去仓库领食盐时,猛然发现食堂外的草皮覆了层薄薄的白霜。
“要降温了啊。”
她喃喃感叹。
下了一场秋雨后,接连几日气温骤降,短袖衫是再也穿不住了。
有条件的社员纷纷翻出了家里打的毛线衣和裁制的夹袄裹上,条件差些的也有穿了好几年的棉衣沾点补丁继续顶一顶,再不济也能去商店排队买毛线球回来自己学着织。
农场供销商店的成品针织手套和护耳帽早就断了货,少数几个会打围巾、织手套的社员直接成了青峰农场的香饽饽。
陈秀萍就被人堵了好几次。
全是些费老大劲托人去城里买了毛线,又实在学不明白的男社员。
“陈同志,你帮我打条围脖嘛!毛线和钩针我都有,但我实在手笨学不会啊。”
“我真没钱买毡帽,苍川供销合作社那价格跟抢劫一样!又要票又要钱还限购排队,我就一种地割草的穷农工,哪里抢的过那些领工资的铁饭碗?抢得过也买不起啊。”
“小陈啊,你进农场那年就是和我一组的吧?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这是缘分呐。要不你就帮我打双手套呗,咱俩谁跟谁啊?”
卖惨的、套近乎的、直接求爷爷告奶奶的,在骤降的气温面前,陈秀萍少有地感受到了这群陌生社员们的热情。
但她又不傻。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乐意?
正当她准备拒绝时,总管农田组事物的张大队长上门了。他抱着布兜裹起来的毛线,手边还牵了个膝盖高的小男孩。
小孩身上穿着厚厚的毛线衣和夹袄,但明显都不是很合身,一看就是淘汰了好几次的N手货。
“陈同志,我实在没买到适合小孩的保暖冬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一顶?反正我只要一顶毛织帽,我买的毛线球多,余下来的就全部给你,做双袜子什么的肯定没问题,我再另添□□票,回头你进城吃碗面。”
青峰农场的人都知道,张大队长是个鳏夫,老婆前几年失足落水没抢救回来,留了个小子,这些年一直是他在带。
陈秀萍看了眼他身后只能穿旁人旧衣过冬的土豆脑袋小男孩,心一软还是接了单,“好吧,等我一周,应该就能给你。”
张大队长二话不说,直接把布兜塞给她,还把粮票也给了她。
“这个先收着”说完,他扭头看儿子,挑眉问,“你,该说什么?”
小男孩平时没有人精养着,是个虎惯的性子。然而这两天降温厉害,再臭屁的小孩也怕冷,早就没了气焰,乖乖点头说了句,“谢谢陈阿姨,辛苦您了”。
陈秀萍脸色一黑。
她都还没结过婚呢就成了阿姨?罢了罢了,反正张大队长出价高,拿了人手短,给老板打工别计较太多。
陈秀萍带着一兜子的毛线球回屋,放在床铺上就准备找钩针开干。
孙玉正在和方秋芙她们打牌,斜眼瞧了下,狐疑道,“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她还生怕自己记错了,又问方秋芙,“秋秋,你也记得吧?那天早上秀萍还和我打架呢!”
方秋芙其实不太记得。
主要是她们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宿舍成天鸡飞狗跳,很难记得每次斗争的原因。
她打出手里的花骨长牌,假装还记得的模样询问陈秀萍,“所以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谢青云跟上她的牌,嘴里还是不饶人,“谁知道呢,她那眼光本来就不咋样。”
陈秀萍刚把毛线拆开,还没来得及回答,和她同在农田三组的刘翠兰就先举手。
刘翠兰故作玄虚盖住她的手牌,嘿嘿一笑,“那是因为张大队长平日里太凶了,在田里就跟个阎罗似的,谁要是操作不当或是耽误生产,都得挨一通骂。秀萍很单纯的,看人都看皮,自然不喜欢他咯!我说的对不对?”她还讨巧似的望了眼床铺。
陈秀萍没好气瞪她一眼,穿上针,啧啧嘴道,“是是是!我没有识人骨、辨人魂的功夫。但我现在不是改了吗?那周浩以前对我温温和和,实际上是什么臭鱼烂虾?以貌取人不见得正确。”
谢青云放下手心里最后的两张牌,云淡风轻取得了胜利,嘴里还不忘嘲讽她,“孺子可教啊。”
“谢青云你每天不损我两句是不是皮痒啊?”陈秀萍无语。
“可能吧。”
方秋芙盯着谢青云空荡荡的手心,倒吸一口气。这意味着,她又是牌局的最后一名。
刘翠兰乐得不行,把手底的花骨牌丢到中央,立即朝着方秋芙双手合十,脸上写满了感恩情绪,“芙芙,谢谢你的无私奉献,我是第三名!轮到你给青云打水一周咯~”
方秋芙已经对宿舍室友们的花样昵称开启自动免疫。
陈秀萍和李向华都直接称呼她“秋芙”,孙玉依旧特立独行叫她“秋秋”,谢青云则是偶然嘴漏叫了她一次“芙芙”,仿佛是特意要和孙玉背道而驰,刘翠兰作为宿舍最难预测的搅屎棍,不仅三个昵称混着用,偶尔还会给她编一些新名字。
有时候她都要反应几秒钟,才明白刘翠兰在叫自己。
听见她成为了最后一名,方秋芙撅着嘴巴,准备用小狗眼神向谢青云发动攻击,却被她先一步躲开。
谢青云扭头遮住眼睛,语气坚决,“不准耍赖!”耍赖也不知道私底下耍,怎么那么实诚。
方秋芙正要呜呜两声,门外忽然有人敲门,吓得她们几个以最快的速度收好骨牌,回到床铺,假装各忙各的事务。
李向华地毯式确认了一遍屋内没有违禁物,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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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演员已就位,看起来都不像是鬼鬼祟祟的模样,这才姗姗去开了木门。
“你好……”
敲门的是赵驰。
傍晚暮色四合,宿舍楼外的沿道的落叶打着旋飘到她们门前。
赵驰今日穿着一件作战训练的蓝黑迷彩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内里深蓝色的体能服。
他很直接地说出了目的。
“我找方秋芙。”
第28章第28章赢家输家
赵驰话音落下,李向华回到屋内重述了一遍情景,还重点补充强调,“是那个年轻的帅气军官,不是运输队的陈班长。”
方秋芙飞快对上了人。
她拉开门走到外面,赵驰原本挺拔的身形倏然定住。四目相对的刹那,他下颌的线条微不可察地绷紧。
方秋芙知道他的来意,算好时间,早早就把那一批票揣在了随身的布夹克内侧口袋里。
她走上前,迅速从兜里摸出递给他,“这里有十张二两的通用粮票,你点一下数额对不对吧。”
赵驰的视线在她脸上额外停留了两秒,目光又掠过她的外套,接过时假装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很凉。
他微微蹙眉,手上点票的动作倒也没停,嘴上有些埋怨她没照顾好自己的意思,“天气降温了,你就穿这么点?要感冒的。”
方秋芙指尖感受到短短一瞬的温热,收手时下意识搓了搓指腹。
回过神后,她才摇头道,“我不冷,体质原因容易四肢冰凉。”
赵驰点好数目,先说了句没问题,把之前沟通好的报酬给她,进而顺势关心,“你衣服太薄了,冬天的衣服做了吗?”
“我真不冷,看着薄,其实里面穿了件羊毛衫,细绒面料很暖和。至于冬装,应该等月初组织去苍川的时候做吧。”
“月初怕是没时间。”
“为什么?”方秋芙不解,她还在想难道冬闲时期青峰农场的卡车队也要顺势停摆吗?可也没听人提前通知过呢。
赵驰很快就猜到了她还没去报名,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分。
“金城的体检你不去吗?”
“我……”
方秋芙确实没想过要去报名,她对自己的病心里有数,觉得这不是去一趟金城就能解决的毛病,不想浪费旁人就医的名额。
“你身体不好,还是去看看吧。”赵驰说完,又意识到了什么,假装不经意地找补了一句,“孙主任和我说过。”
方秋芙还是很犹豫,“我不用吧……”她的医生告诉过她,她的情况很难开刀手术。
赵驰眉头蹙紧,上前一步握住她裸露在袖口外的手腕,指尖触及处又凉又轻,仿佛稍微使点劲就能把骨头给捏碎。
怎么还是这么瘦啊。
方秋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收手,又被他往回轻轻拽了一下。
赵驰目光落在她写满惊讶的双眼,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方秋芙,你难道不想回家吗?健康的身体才是一切的资本。”
一阵温暖的气味随风从远处垒砌的草垛溜过来,带着玉米秆和草料的田野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方秋芙毫无疑问被他戳中了软肋,她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了解她的内心所想。难道他也有无论如何也想要再次重逢的家人吗?
她轻轻用牙齿咬住下唇,定定凝视了他许久。良久后,方秋芙才轻声应了句,“好吧,我会报名的,谢谢赵营长的关心。”
她收回手,这次赵驰没有阻拦。两人尴尬地面对面伫立,突如其来的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
方秋芙不明白他还有什么需求,迟迟未离开。她想问,但一想到刚才两人的接触,又有些莫名的别扭,便和他继续干瞪眼。
赵驰在心里叹了口气,两世的方秋芙都是下了决定就倔到不行的臭脾气,他能怎么办?见招拆招呗。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几张提前准备好的票,还不忘特意在手心里揉乱,才伪装成临时起意的模样,慌忙塞到了她的手心,“这个也给你吧,我用不上。”
方秋芙低头一看,那是苍川专供的糖票和布票,她草草数了数,数额可比她换票的报酬还要多,尤其在即将到达的寒冬,那可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不行,这个我不能收。”
“然后准备冻感冒?”赵驰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真用不上,年底不是训练常服就是军制礼服,根本没时间也没那个必要去找裁缝单独做。票拘在我手里也是去换钱,反正都是换,不如换给熟悉的人,你比我需要。”
他没骗方秋芙。
布票他是真的用不上。部队里发这玩意儿主要是留给军官们的福利,他们中大多人都已娶妻生子,过年总得给老婆孩子做衣服。
他也想给她做衣服。
方秋芙重新看向他。
赵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得离她那样近,她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肩膀和喉结。属于他的气息笼罩在周围,混合着附近温暖的草料味和干净的皂角香。
苍川的冬天来得早,她确实很需要布票,于是不在扭捏。而决意收下后,方秋芙便想着要让这一笔交易说得过去。
“那你等等我,我再给你一些通用票吧,我自己还留了些。”
赵驰又一次拽住了她的手腕,但这一次他没有在皮肤上停留太久,等到方秋芙停住脚步就松开。
“没事,不用。”得知她防了一手,赵驰的欣慰远远大于了他的受伤,“你自己留着就好。”
“不行!”方秋芙很坚持。
这时,赵驰忽然上前半步,目光如同秋日傍晚无声的暮光,沉静又温柔地洒在她身上。
“生日快乐,方秋芙。”
夕光在远处的霜砾山脊流淌,起伏的轮廓与天际交融为橘粉色的绸缎。树枝呼呼作响,南飞的候鸟偶尔传来翅膀扇动的啪嗒声。
面对面僵持不下之际,一阵北风袭来,赵驰下意识就把她护在身前,替她挡住了将要浸染的凉意。
方秋芙的内心却因为他这句平常的祝福语而燃烧。
“你……你……”
她很少有话语堵在嘴边却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的无措表现。
方秋芙几番整理呼吸,才问出她的关键疑惑,“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连她自己都忘了。
赵驰唇边不自觉漾开了一抹极浅的笑意,“偶然看到过就记住了,所以你就收下吧,当做是一份……”他思考要用怎样的词汇来描述自己,“一份来自合作者的礼物。”
方秋芙的心跳在暮色流转中加速得很快。
祝福总是会让人开心。
她正要感谢,耳边忽然回想起今年除夕时,季姮和她一起在壁炉前烤火时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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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蓉蓉今年的生日准备怎么过呢?想要什么礼物?”
“十八岁生日是个有特殊意义的日子,在那天过后,你就是成年人了,要去体验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大人的世界可是很神奇的,酸甜苦辣,爱恨嗔痴。有些人运气好,可能一辈子也体会不到太多苦涩。有些人运气差,可能要辛苦很长很长的日子。不过我当然希望你会是那个属于未来顺顺利利、一路平坦的幸运儿咯!”
傍晚的凉风直扑她的眼睛。
她很想告诉季姮。
妈妈,我十八岁了。
可你现在在哪里?
你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为什么人生会有苦和恨?又为什么会有爱分离和求不得?
方秋芙抬起头,凭本能缓缓抬手摸了下脸,手指触碰到一片止不住的湿润。
“蓉蓉!”
不远处响起一声呼唤。
岑攸宁跑过来时,见到方秋芙挂着泪痕,而旁边的赵驰也是一脸无措和担忧。
他少有地冷了脸色,顾不上两人的体能差距,一把推开赵驰,“你对她做了什么?!”
赵驰想要解释。
方秋芙慌乱地擦干眼泪,抓住岑攸宁的手臂,朝他摇摇头。
“攸宁,我没事,是我自己的原因,和赵营长没关系,我想家了……”后半句话她说得很小声,但足够让岑攸宁听清。方秋芙抽了下鼻子,“他还送了我礼物。”她挤出一个笑意,眼瞳泛着粼粼闪光。
“礼物?”
岑攸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驰的眼神在触及来人的刹那,便恢复为平常的锐利,他原本只是淡淡扫过岑攸宁的右手,目光却猝不及防捕捉到一个熟悉的物件——素描本。
是他前世整理遗物时见过的那个素描本,那个方秋芙涂了半册的风景速写,而最后的几幅全是单人像、是各种角度的岑攸宁的素描本。
岑攸宁对赵驰的恐惧源泉并不了解,他只当赵驰是个居心不良的男人,用自己颀长的身影挡住了赵驰的视线。
方秋芙的注意力也被他夺去,她触目而及之处是岑攸宁站在暖橘色的夕阳光晕里,莫名让她回想起新年时的壁炉,让人安心。
她脸上绽开笑意,俏皮又大大方方地晃了下手里的票,“对啊,赵营长给的生日礼物。”
岑攸宁甫一伸出去的手臂微微在空中停滞,他的神态依旧如常从容,清隽的眼眸却凝着冰霜。
他唇角下压,扯出一个讥诮的幅度,却不看身后的赵驰。
“那你收好就是,人家也是一番好心。对了,新年的时候就说好了要给你准备十八岁的礼物,要猜猜看是什么吗?”
岑攸宁三言两语把赵驰给的礼物给翻了页,从身后拿出他提前买好的素描本和一把铅笔,铅笔还用农田组随处可见的细长白绳绑了个讲究的蝴蝶结捆住。
朴素又华丽。
方秋芙眼睛都睁大了,先是惊讶,旋即又想起了什么,“你那天是给我买东西?”
岑攸宁眼睛凝着她,笑道,“对啊,我们拉过钩,不是吗?”
他说这句话时,似乎刻意将身体微微倾转了个角度,让赵驰能清晰听到他们的谈话。
方秋芙笑着接过素描本,迅速翻开,手指忍不住去摩挲感受略带起伏的纸页,“是啊!只是我没想到你还记着,真是难为你现在都还没忘记约定。”
她简直做梦都想画画!
方秋芙发自内心感慨,“我真的很喜欢,特别喜欢!”
自从岑攸宁带着素描本出现,赵驰的眸色就浸满了凉意。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明白那个如今还是空白的素描本的意义。
素描本最后几页都是岑攸宁。
而在那之后,方秋芙上辈子再也没有画过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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