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早出发前收到了作战部主任发来的新任务,决定要在年末例行训练之前加一次户外雪地二十公里拉练,所有中尉级别以上的军官都要归队,他们要负责作为带教长官参与这次特别训练。
具体时间暂定在十天后,但也特别强调一旦下雪,就要尽快归队,以便参与部署讨论会,尽快决定户外训练具体的地点和策略,以便后续安排。
赵驰望着远处已经有些浑浊的天空,若是下周真的下雪,等到后天体检结束,他今年恐怕就没什么机会见到方秋芙了。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春节吧。
思念比欲望还要容易让人变得贪心,明明都还没有见面,还没有来得及分别,他就已经在索求下一次会面的机会。
——好想让她永远呆在我身边。
赵驰不止一次冒出这样的想法,又不得不将它们按回心脏。每个夜晚,他都要压抑住思念与灵魂自我对峙,告诉自己那些阻碍她幸福的艰阻还未铲平,那些答应她的诺言还未实现,他不能让她的命运重蹈覆辙,他没有资格自私地忘记那些存在的危机,去靠近她、拥抱她……如此一番,他那些生出的占有欲才能冷静下来,才能忍受孤寂进入睡眠。
后天方秋芙就要去金城医院检查,他希望周教授能救她。
他几天前也终于联系上军官学校的同窗,对方分配到赣江工作,已经在帮他寻找方秋芙父母的确切地址,很快就会有回应。之后他还要托人打探赣江的具体情况,若是状况不对,最好还要找到合适的机会让他们转移。
他不想让她变成前世那样漂泊无依的模样,即便那时候她的全世界似乎只有他,赵驰也从来没有觉得她真正接纳过自己。
他想要守护住她看重的东西。
家人、朱妈……
甚至是岑攸宁。
只要她能一直这样活着,只要她的灵魂可以持久地闪耀。
赵驰盘算着那些他必须要去完成、也只有他能完成的事项,在脑海中点线成面。他始终认为这些是他重来一世必须向老天爷、向方秋芙、向他自己证明的投名状。
他真的很害怕猛然一天醒来,发现眼前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他没死透,还活在没有方秋芙的前世,还守着那座墓碑终年度日。
那简直是地狱。
未来啊……
希望一切顺利吧,他想。
体检当日是个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无边无垠压在头顶,平日里卷着砂砾的朔风不知道藏到了何处,空气很安静,但骤降的气温却让吸进肺的气都灌注着一股生冷的寒意。
赵驰作为驻地新兵营的负责长官,没有多余时间去青峰农场接人,而是前夜和孙主任通话,选定农场运输队的陈班长来驾驶,届时双方直接在金城医院停车场碰面。
一大早,陈班长就把亲自上阵,提着水桶和抹布,把篷布卡车给擦得干干净净,生怕农场那辆常年装载马铃薯和麦子的卡车在人家驻地正儿八经的车队面前丢人。
方秋芙肩膀上挂着朱妈缝制的那个小挎包,里面装有零钱包和一个铁餐盒——正是上次中秋节赵驰给她那个。后来她归还时,赵驰顺势让她一齐收下,万一要短暂离开农场,带饭带餐要方便些。
“秋秋,一路平安,我还等着你晚上回来我们一起玩牌呢。”孙玉和她在宿舍门口说了两句话就匆匆离去,“猪圈今天要加固,我得赶紧去帮忙了!青云,你也是,早点回来!”
刘翠兰她们仨也是类似的话语,李向华还特意给她说了
《七零年代病弱白月光[万人迷]》 30-40(第5/18页)
句,“希望你们都健康平安。”
谢青云最后一个走出宿舍。
她今天也背了个挎包,她身上没有穿那件刚来农场时花花绿绿的外套,而是披了件深蓝色的开衫粗毛线衣,气场显得沉静许多。
两人并肩走到集合地,沿途能听见秋风摩挲草梗的沙沙声,谢青云问起方秋芙,“这次有机会去金城的大医院,你要单独检查下心脏吗?”
方秋芙顿了下脚步,她没想到谢青云还惦记着她的病情,“要看怎么安排吧,不过我现在情况挺稳定的,离家之前最后一次检查也是建议先静养观察。”
“你这可不算静养。”谢青云轻呵一声。
方秋芙语气里没有丝毫埋怨,“农场能让我去食堂工作已经算是优待了,更何况现在还有体检,孙主任对我真是没得说,再加上还有你们陪着我呢。”没人有义务要考虑她的身体状况,可她时常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善意。
“心脏反正长在你自己身上,不舒服记得讲。”谢青云也心知肚明,如今的状况让她静养简直是天方夜谭,于是没再聊这个话题。
深秋的早晨总是罩着厚重的雨雾,两人快要走到集合地时,谢青云才瞥见了不远处朝同一个方向前进的谢扶风和萧烬。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方秋芙,“你和萧烬最近走得很近?”
第34章第34章体检日(一)
谢青云问得很随意,就像是在问孙玉这两天怎么都回来得很晚,问陈秀萍是不是又接了打毛线的私单,问刘翠兰怎么最近不看杂志故事了,再平常不过。
方秋芙自然没有去细想她话里的意味,她想了想最近一个月和萧烬在食堂的相处,认真思考了几个画面,郑重点了下头。
“可以这么说吧……他挺有意思的。”
“昨天他还拿活鱼来吓我,结果不小心失手抓滑又在水池里捞半天,汪队长狠狠批了他一顿,你是没看见他那副明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表情哈哈。”
“还有上次,他主动请缨去帮忙和面,大家看他特别得意就把原本要两个人的活都分给了他,到最后他说赚个双倍工分累死累活还没谢扶风去搬砖来得快!本来还特别挫败,一夸他干得不错,又跟忘了打似的美滋滋起来。”
“哦对之前那次……”
她脑海里一时间挤满了萧烬与她在食堂的点点滴滴,若是有时间让她坐下来慢慢讲,她可以讲大半天都不带重样。
方秋芙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提到萧烬时会情不自禁上扬嘴角,眼尾也噙满笑意,“如果他现在不在食堂,我大概率还会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想大家应该都觉得他是个能让气氛热络起来的人吧?对了,汪队长还说等下周下了雪,要教我和他切菜,萧烬还说到时候他的技术肯定碾压我,我才不信……”
方秋芙絮絮叨叨说着萧烬,谢青云的心底却越来越紧。
她看得出方秋芙和萧烬之间越来越亲密的氛围,若是两个人日日夜夜、从早到晚的时间都在一起消磨,很容易就会培养出感情来。
她父母不就是例子吗?
大学就是同专业同窗,后来又跟着同一个教授进修,进了同一个研究项目,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只需要一个契机对彼此生出兴趣,而后自然而然就走到了婚姻。
大多数爱侣都是这样开始。
至于又有多少人修成正果,又有多少人能将感情经营为密不可分的亲情,那当然是后话。无可厚非的是,男女之间很容易在紧密的环境中,生出想要靠近彼此的欲望。姨妈告诉过她,这是雄性与雌性天然的基因决定的,就是人性。
可方秋芙和萧烬要是真的在农场那小小的食堂里生出感情……
谢青云沉着眉毛,不经意瞥了一眼她那个两年前才相逢见面的弟弟,她看得出谢扶风也对方秋芙生出了好奇,但如今的局面,实在很难有胜算啊。
假如把她自己放到方秋芙的位置,大概也选择那个散发着热情和快乐能量的主动型男人,而不是一个喜欢躲在暗处,幻想着能够得到她一丁点爱便会满足的老鼠。
人果然是向往温暖的动物。
“方秋芙!”
萧烬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谈话氛围。
他背对着远处的山峦径直朝着方秋芙奔来,鞋底在草地快速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他嘴角的明朗笑意硬生生将荒原的阴郁撕开了一个口子,让人很难沉浸在悲时伤秋的情绪之中。
方秋芙看都没看跟在他身后的谢扶风,一双眼睛从偏过脑袋开始,就始终紧紧地锁定在萧烬的脸上。她瞧见萧烬前额扬起的卷发,弯着眼睛取笑他。
“你头发!”
“啊?被吹起来了吗?”
“噗嗤——何止!简直就和鸡舍里面的稻草棚似的,你赶紧理一下啊,不然一会儿上工签到,队长要说你了。”
“哎哎哎,你不准笑!”
方秋芙却笑得更张扬了,像是被萧烬传染了某种能量,熠熠生辉的灿烂光芒在她的眼睛里打转。
萧烬用手随意薅了两把头发,安抚住那些不听话的发尾,抬头对上方秋芙随风飘散的发丝,情不自禁也跟着扯了下嘴角。他含着笑怔怔地望了她许久,才想起他忙慌跟着谢扶风赶过来是为了什么。
“这个你拿着。”
“什么?”
方秋芙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被萧烬挂上了一条黑白围巾,触感很轻柔。他又用手围了一圈,在她侧前方胸口的位置打了个结,堆了两层的围巾替她遮住背后试图偷袭的冷空气,很快就让方秋芙脖颈周围的皮肤变得暖洋洋。
谢青云认出那是萧烬箱子里那条漂亮的格纹围巾,进口货,羊绒面料,他一路上都很珍惜舍不得用,说这玩意儿是宝贝,自用的话怕是两天就要弄脏,还是保护好压箱底,以后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去市场上找懂行的换笔钱。
可现在他就把它的宝贝这么紧紧缠绕在方秋芙白皙的脖子上。
“这个你也拿着。”
萧烬从兜里掏出几张乱糟糟的现金,有零有整,若非硬币单手握着不方便,他恐怕还会薅一把装她兜里。然而这次他想塞给方秋芙时,却被她直截了当拒绝。
“不要,我够用,你自己收好!别等会儿风一吹就散得满地都是,找都找不回来。”
方秋芙相信以萧烬的粗糙程度,她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
萧烬还想说什么。
方秋芙陡然蹙了下眉头,少有生气的脸上露出凶巴巴要咬人的表情,“收起来,听到没有?我要生气了哦?”
“好吧……我错了嘛!”在食堂里,萧烬最怕她生气。如今撞见她佯怒的神情,他语气立即变得委屈巴巴,眼角也跟着垂了下去,可身体微微摇晃的姿态根本看不出他有丝毫被批评的不乐意,得意洋洋的尾巴都要窜到天上去了,“那我去食堂了?你早点回来!明天上工我要看到你,别想偷懒逃班。”
“那是你!”方秋芙无语。
“反正你要记得……”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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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念念不舍、欲语还休的表情仿佛不是在说“你要早点回农场”,而是一句没完全说出口,却依旧能让周围的人听懂意味的“你要记得想我”。
因为他已经开始想她了。
为什么偏偏他就不能去医院呢?萧烬这时无比痛恨他那副看起来要比另外两位好友强壮的身体。
他不想和她分开啊。
萧烬一步三回头,终于还是狠心离开了路口,朝着食堂而去。
方秋芙朝他挥挥手。
与此同时,陈班长把卡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停在农场操场边的小路。
空气里的雾气渐渐被吹散了,视线变得清晰起来,草木与晨霜混合的气味蔓延在周围。
方秋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凭感觉转过半边身子,目光骤然触及路口那道颀长的身影。
“攸、攸宁……攸宁哥哥?”她想到周围还有旁人,不自然地转换了称呼。
岑攸宁就静静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那双淡漠的眼眸渡上了一层难以揣摩的幽深。方才她与萧烬的打闹,他不知道看去了多少。
他什么也没说,递给她一个用方帕包起来的物件,摸起来硬硬的,“你的病历还放在我箱子里,我想你肯定是忘记了。”言外之意,最近一段时间,她没有主动来找过他。
方秋芙接过掀开一角,里面的纸页还如新般整洁,连压痕都不曾有过。她微张嘴唇,陷入离家那夜的回忆。
当时朱妈拉着岑攸宁说了几分钟小话,还塞给了他一些物件,想来病历也是在那个时候给了他。
方秋芙回过神,正想说什么,又注意到岑攸宁单薄的衣裳,联想到那夜被他单独从箱子里拿出去的围巾和手套,无奈又自责。
“你怎么那么傻?可以让我自己装啊,那你就能多带些东西了。”方秋芙凝视着他身上的薄棉衫配马甲背心,想到以前每年冬天岑攸宁那些看起来手感就软乎乎的细绒长毛衣,鼻头猛然一酸,“你不是很怕冷吗?”
“那是以前。”
“可我说的是现在!”
他愣了许久,好像是因为有风没听清,也好像是在犹豫,隔了几秒才忽然上前一步握紧她的手,问,“……你说呢?还冷吗?”
方秋芙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热度,暖暖的,热热的。她这才宽心下来,“不冷,但还是怕你冷。”
岑攸宁勾出一个淡淡的笑。
趁着两人站得近,他松开手,摸出一把早早叠好的零钱和票,径直放进了她掀开的病历里。方秋芙想拒绝,他直接替她合上了方帕,主动替她放进了挎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了,能去看医生是好事。”他低下头,近距离望着她的脸,眼睛里在剧烈拉扯着某种挣扎的情绪,斟酌半晌,他微微闭眼,又抱着一种决然的态度睁眼开口,“要是有机会,你给那个赵营长说你有心脏病,他应该会想办法帮你找那里最好的医生。”
方秋芙满肚子疑惑。
她想说这怎么合适?又想问你怎么知道他愿意帮忙?停下思绪,很快还意识到为什么岑攸宁提到的偏偏是赵驰,而不是别人?
岑攸宁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没有错过她写在明面上的情绪变幻。他什么都没有解释,而伸出修长的手指,抬到她脸上的位置时又忽然顿了下,施施然往下滑了一寸,最终也只是在她的围巾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替她紧了紧,整套动作连她的皮肤都没有触碰到。
“围巾好好戴着,一个人出去,你会照顾好自己。”他用的并不是疑问句,不需要她的回复,“早点回来,我去上工了。”
方秋芙注意到他泛红的指尖,她想抓住他,却晚了一步。岑攸宁的背影已然远去,隐没在那群奔往畜棚改建方向而去的社员中间。
她莫名觉得心底有些不安,刚想鼓起勇气想唤他一声,却被旁边的动静打断。
是唐敬山倒吸气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阵快喘咳嗽。
“你要不还是去看看?”孙主任来点名时注意到唐敬山的状况,“反正车里人也坐得下,添你一个也方便,去省里大医院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
唐敬山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和岑攸宁一起上工,而是独自摸着胸口站在车队旁,手心里捏着一张像是报名表的纸张,脸色有些犹豫。
他注意到朝他望过来的人群,更觉得羞愧。去金城医院的机会当然好,大家都想要,昨天晚上还有室友在说要不要装病蹭一趟车,不仅能溜号还能去省城玩一圈。
可平日里谁不知道生产组的唐敬山力气大身体好?他如今若是真的报名,怕是转头就有人嘲笑他,“肯定是装的!”
唐敬山还是摇摇头,婉拒了孙主任的提议,“主任,我可能就是干活拉伤了肌肉才气短,正常活动也没问题,能走路能跑步,况且我身体底子好!应该休息两天就好了,不给咱们农场添麻烦。”
说罢,他呼吸还有些喘气。
孙主任叹了口气,瞧他确实还能说俏皮话,就没有强求。
一旁的陈班长开始组织大家登车,“收拾收拾赶紧上车吧,现在雾刚好被风给吹散了,能开快点,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喊完话,他就去车旁的空地点了只烟,盘算着抽完这根差不多可以出发。
排在前面的人有序登车。
方秋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唐敬山比平时佝偻的背影。
“怎么了?”谢青云问。
方秋芙想到方才因为犹豫而没能叫住岑攸宁的遗憾,想到他那明显容易被冻伤的手指,还是决定暂离队伍,叫住唐敬山。
“唐大哥!”她的声音很清脆。
唐敬山又闷又重的胸腔仿佛被这一声呼唤给短暂打开了呼吸通道,可他回首的动作比前几日慢了不少,“方妹子?你还不快上车。”
方秋芙指着他胸口。
他强撑起一个笑容,“害!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睡觉压到了。”
时间紧迫,方秋芙来不及再劝她。她从岑攸宁那里了解过唐敬山,深知什么招数对他最有效,特意挑衅道,“你在害怕吗?”
“什么?”
“我说你在害怕,对吗?”
孙主任就站在队伍旁边,他清楚听到了方秋芙的话,跟着笑起了唐敬山,“我说你扭扭捏捏的做什么,原来是害怕看医生啊?”
“我不是……”
孙主任根本不听他讲,还和旁边的陈班长打趣起来,“这么一说好像真的身体越好的人越容易忌医哦?”
陈班长踩掉烟头,望向唐敬山呆愣杵着的方向,“有啥好怕的啊?大不了给你打个屁股针,瞧着那么壮,咋还娇滴滴的?”
唐敬山想解释又觉得任何理由都很苍白,他终于抵挡不住周围人质疑的目光,决定用行为证明。
“我真的不是怕看医生!唉,那就去看看吧,我还有机会吗?”他望向孙主任,嘴里还在小声重复他真的不怕,他是他们家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孙主任瞥见方秋芙用一副“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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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的表情钻回谢青云身边,在心里笑了下,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攻心的法子还挺有用。
陈班长抽完烟回来,对着擦亮的车身抻了下衣领,朝着唐敬山招招手,“上车吧,该打针打针,该输液输液,别在咱们农场闹出人命来!”唐敬山走过来,他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背,觉得手感有点奇怪。
他没多想,继而走进驾驶室。
孙主任瞪他一眼,“你这个乌鸦嘴!赶紧把话收回去。”
“呸呸呸!”陈班长脸上堆出一副笑,在确认了所有人连带唐敬山都坐稳后,他小半个身体钻出车窗,朝着孙主任喊了声,“老孙,那我们出发了!”
“别在人家驻地那儿丢脸!”
“好叻~”
陈班长回到驾驶室,拧动早已插好的钥匙,引擎传来一阵抖动,车尾的排气管突突突冒出白烟。
孙主任站在原地,眯眼笑着看他们在小路上远去。此时的他还没有想到,陈班长的嘴巴有多毒——农场真的差点闹出人命。
第35章第35章体检日(二)
篷布车比平时空了不少。
算上最后上车的唐敬山,后方也只稀稀拉拉坐了七个人。
方秋芙和谢青云依旧坐在靠车头的位置,但不用像平时那样肩膀抵着肩膀,或是蜷住膝盖,姿势可以轻松许多,手臂和小腿都能自然地伸展开。
谢扶风坐在她们正对面。刘海遮住了他的眉毛,看不清表情,只是偶尔抬起头时,会和方秋芙的目光恰好撞在一起。
唐敬山坐在车尾。
他的右手还放在胸口的位置,不时传来几声哑哑的喘气声,听起来有点像支气管炎。
在他身边还坐着三个陌生社员,一个刚上车就躲在另一个角落里眯眼养神,现在已经睡着开始打呼。剩下两个偏瘦的社员坐在中间的位置,他们应该认识彼此,小声交流着什么。
方秋芙再次抬眼,猝不及防地再次与谢扶风那双眼睛相撞。她顺势露出一个友善的表情,询问他,“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卡车在一片寂静的山野小路中穿行,这里不像农场那般空旷,两侧树木茂密,清晨的潮气密布其间,没有风,散得很慢。
谢扶风那双总是垂着的眼睫轻轻抬起,他直直地凝视着她,声音低低的,“没有,只是有点冷。”
“冷啊……”
方秋芙喃喃重复了一遍。她当然想帮他,可现在大家都在卡车上赶路,她也没有多余的外套或是保暖毛衣可以借出去,手忙脚乱一阵,最终将手停留在脖颈上的围巾,那是她唯一能帮上忙的御寒物件。
要不把这个给他?
但……这毕竟是萧烬的。
方秋芙明显有些为难。
身旁的谢青云轻轻在手心呵出一口气,白汽很快隐匿在潮雾之中。她哪里看不出谢扶风那点心眼,嫉妒的火焰都快沿着头顶的篷布烧到她这边来了!她出言打断方秋芙即将去解开围巾的动作。
“别费功夫了,他可比你耐寒。”谢青云冷冷地把目光投在对面的谢扶风身上,话里话外透露着惯有的不耐烦,“你不需要不会自己拒绝吗?别折腾人家。”
谢扶风没有回应谢青云的话,也看不出来是不是在生闷气。他还是方才那副淡漠的表情,不像萧烬总是将激荡的情绪显于人前。在谢扶风脸上,一向很难找到愤怒和暴躁这样明显暴露内心的神情。
他双手抱膝,眼神触及方秋芙的围巾又很快平移挪开,“只是一点点冷而已……方姐姐,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话音落下,他像一只被弃养的流浪小猫般,下巴在手臂中埋得更深、更紧了些。他垂下睫毛,慢速眨了眨后轻轻闭上,仿佛是找到了舒服姿势似的眯眼睡了过去。
方秋芙静静地望着他。
当她捕捉到谢扶风匀速的呼吸声后,方秋芙转过头,小声向谢青云道,“你弟弟好安静啊,挺乖的。”和萧烬那种像在泥地里撒泼打滚长大的土狗完全不一样。
她没注意到她在下意识比较。
谢青云也望向与她流淌着同样血液的少年,他们虽然没有一起长大,但毕竟是亲生姐弟,方秋芙不了解的那一面,她可清楚得很。
比如那道假的不行的呼吸。
谢扶风真正睡着后是几乎没有声音的,连呼吸的起伏声都很浅很浅。从燕京往金城赶路时,谢扶风往卧铺上一躺就像个尸体,萧烬一度吓得以为他被冻死在火车上,耳朵凑到鼻尖才确认了他还在喘气,怎么可能如今隔了几个身位还能听得见呼吸声?更何况还有卡车发动机笃笃的颤抖声和轮胎在小道的摩擦声在做干扰。
是故意卖惨,想在方秋芙面前装可怜吗?谢青云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正确答案。
她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怎么还是那一套。
她和谢扶风回家后经常在家里争抢打架,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闹而闹,以此发泄情绪。
而每次谢扶风祭出这一招,她就知道他是来真的——他不是在回应挑衅,也不是在无聊找事,而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要得到。
譬如二伯家以前送的辞典。
譬如爸爸留下的教材。
也譬如,方秋芙。
在谢扶风的世界规则里,只有把自己折腾到路过的狗都要怜悯一下的凄惨地步,他才能得到他那无比渴望的宝物一角。
这下可难办了,她想。
谢青云起初以为他就是想和萧烬俩人一起闹着玩,所以才制止他们两人来骚扰方秋芙,别给她朋友添不必要的麻烦。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发现他们两人都是来真的——真正的喜欢和嘴上说说那种跑火车不一样,他们每次下意识投过去的目光,和越来越在意的小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喜欢上同一个人了啊……
谢青云觉得头疼。
虽然在两年前见面时,她就和谢扶风说好了互不干涉彼此。但现在她如果不插一脚,他怎么可能还能有机会呢?
前有一个即将日久生情的萧烬,后有一群虎视眈眈的男社员,她甚至觉得那个总来驻地的赵营长也散发着居心不良的气息,差点忘了还有方秋芙那个青梅竹马!
思考良久,谢青云还是决定帮谢扶风一次忙。她向他传去一个“不用再装可怜了,你真的蛮可怜”的无奈表情,打算直接告诉方秋芙他们姐弟的故事。
毕竟,连她当年看到谢扶风原封不动抱着行李回家时的场面,都觉得她这个没什么感情的弟弟,好像真的是没人爱的流浪猫。
“芙芙……”谢青云叫她昵称时总觉得烫嘴。
“嗯?”方秋芙扭过头。
“你还记得上次我说的我们家比较复杂吗?”她的声音很低,但因为凑得够近,足以让方秋芙听得清晰。谢青云用柳叶眉轻轻朝着对面挑了下,继续道,“我和他其实并不是很熟悉彼此,那是因为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算是出生就各自被寄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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