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陆临舟近在咫尺的脸。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然后,她的身体,在他怀中,软软地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
59?记忆
◎她凑过去,耳朵贴上门板,仔细去听里面的动静◎
第五十九章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下沉,苏蔓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种不断下坠的虚浮感。
小腹的痛感并不尖锐,却像黑洞般吞噬着她所有的力气和热量。
恍惚间,她听到持续不断的鸣响,急促的脚步声,金属的碰撞声,还有一个沙哑却执拗地重复着她名字的男声:“苏蔓……看着我……不许睡……听见没有!”
是陆临舟。
她想回应,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黑暗一阵阵涌上来,将她彻底淹没。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像无数根细针,刺穿她沉重的眼皮。
她似乎被移动着,身下是坚硬的平面,周围是快速掠过的白色身影。
“血压持续下降!”
“失血过多,需要立刻输血!”
“准备手术室!快!”
她艰难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是飞速移动的天花板灯带,和一盏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目的无影灯。
太冷了,也太亮了,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好累啊”她喃喃着,重新闭上眼睛
身边刺目的光线突然消失,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七号别墅前,海风徐徐地吹起她的长发。
一个穿着纱裙的小女孩从轿车后排下来,蹦蹦跳跳地经过她身边。
她跑到大门口,好奇地看着院子里几辆陌生的轿车,“王姨!”她喊住一个正匆匆从侧门出来的佣人,“门口怎么这么多车呀?谁来了?”
佣人的脸上闪过慌乱,忙蹲下身,挤出一个笑:“苏蔓小姐下课啦?门口的车是你二叔三叔的,他们,他们来找先生谈事情呢,在楼上书房。”
“妈妈呢?”小苏蔓仰着小脸问,“我要找妈妈,今天老师夸我画得好,我要给妈妈看。”
佣人的笑容更僵了,眼神飘忽一下:“太太太太也在楼上呢。小姐乖,先生和太太有正事,我们先去花园找史迪奇玩好不好?厨房新做了你爱吃的栗子糕。”
小苏曼看了眼楼梯的方向,随即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嘴上乖乖应着:“好呀,那王姨你先去拿栗子糕,我去给史迪奇拿玩具,等会儿到花园找你!”
说着,她抱着洋娃娃,假装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跑,等佣人转身去了厨房,她立刻掉转脚步,溜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三楼既是书房,也是茶室,她不喜欢那种沉闷的氛围,很少去那里。
厚厚的地毯延至书房门前,窗帘拉满,遮盖住光线,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幽暗。
越往里走,那种寂静就越发沉重,压得小小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书房的门紧闭,听不到说话的声音,她凑过去,耳朵贴上门板,仔细去听里面的动静。
突然,一声极其痛苦的女性惨叫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是妈妈的声音!
小苏蔓浑身一哆嗦,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僵硬,但还是伸出手去用力推门。
“不要!”一直跟在身后,如旁观者的苏蔓,感觉到门后的世界将是一个巨大的深渊,伸手想去阻止,但手却穿透小苏曼的身体,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门被推开的瞬间,书房里的光刺得她闭上眼。
首先见到的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的父亲,然后是面色阴沉,站在书架旁抽雪茄的二叔,最后是坐在沙发上,低头喝茶的三叔。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但所有这些,都在苏蔓看清书房中央的情景时,变得模糊不清。
书房中央,摆着父亲心爱的老榆木茶台,而她的母亲,正以一种极其屈辱和痛苦的姿势,被捆绑束缚在茶台上。
母亲身上穿着一件稀奇古怪的黑色袍子,胸前是一个金色的诡异图腾,头发散乱,额角破了一块,正缓缓渗出血迹,蜿蜒流过她苍白如纸的脸。
她的嘴巴被黑色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一双极美的眼睛在看向门口时,骤然惊惶。
“蔓蔓?!”父亲见到门口的女儿,脸色瞬间变得比母亲的更加惨白。他几乎是扑过来的,带着一阵风,一把将她从门口捞起,紧紧抱住,同时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谁让你上来的!出去!”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嘶吼。
小苏蔓被父亲紧紧箍在怀里,脸被迫压在他衣服的面料上,呼吸不畅。
“二哥,把苏蔓带走。”喝茶的苏鸿仁放下茶盏。
“鸿仁,差不多可以了,别吓着孩子。”苏鸿德面露不忍。
“仪式只进行一半,会遭到反噬,”苏鸿仁起身,“你也不想苏家的基业,被一个女人毁掉吧?”
小苏蔓在苏鸿业怀里扭动身体,终于挣扎出一点空隙,看向母亲的方向,却见到苏鸿仁一步隔在母亲前,目光恰好与她对上,一双平日总是带着和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底发寒的冷漠。
“砰!”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被父亲狠狠关上,隔绝了噩梦般的景象,也隔绝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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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最后的目光
无影灯的光,依旧灼烧着眼皮。
手术室里的嘈杂声,仪器的嘀嗒声重新变得清晰,渐渐压过了回忆深处那声凄厉的惨叫和沉重的关门声。
腹部的剧痛似乎麻木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穿透骨髓,来自时光彼端的冰冷。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张老榆木茶台,从一开始,沾染的就不仅仅是茶香和岁月。
它见证过最亲之人的鲜血与屈辱,承载着被暴力强行掩埋的一段家庭噩梦,凝固着一个孩子世界观崩塌的惨烈瞬间。
所以,即便她的意识为了保护自己,将那恐怖的一幕深锁,但那份深入骨髓的颤栗与执念,却从未真正离开。
记忆的闸门一旦被现实的鲜血和濒死的痛苦冲开,便再难合拢。
意识深处,那些被药物模糊,被时间扭曲的碎片,开始剧烈地震颤、剥离、然后自动拼合,接驳起一幕幕被遗忘的过往。
是的,她全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被二叔抱下来之后,她就发起了高烧,烧得糊里糊涂,浑身滚烫,梦里全是晃动的人影和母亲的惨叫。
病势来得又急又凶,整整三天,她都在昏沉与谵妄间挣扎。
等她终于退烧,虚弱地睁开眼时,世界仿佛被水洗过一遍,变得模糊不清。
书房里那可怕的一幕,连同之前许多清晰的记忆,都像被一块粗糙的橡皮擦,强行抹去了轮廓,只剩下一些不成片段,令人心悸的色彩和声音,沉入意识的深潭。
父亲对她说,妈妈病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休养。
没过多久,她就被送到二叔家暂住。
二婶是个眉眼精明,嘴唇很薄的女人,总会用一种混合着怜悯与优越感的眼神看她。
一次,她缠着二婶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二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用一种“告诉你真相是为你好”的语气说:“傻孩子,你妈啊,跟一个野男人跑啦,不要你和你爸了。以后可别再提了,让你爸伤心。”
野男人?跑了?不要她了?
五岁的孩子无法理解成人世界复杂的污秽与算计,她只感到一种羞耻和困惑。
从那时起,噩梦便如影随形。
她时常在深夜尖叫着惊醒,浑身冷汗,却说不清具体梦见了什么,只有无尽的恐惧。
然后,父亲出现了。每晚临睡前,他都会亲自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喝下。
牛奶很香,很暖。
喝下去不久,沉重的困意便会席卷而来,将她拖入无知无觉的黑暗,噩梦再也没有出现。
渐渐地,不止是噩梦,许多白天发生的事情也开始变得模糊。
昨天背过的诗,今天就想不起来;刚认识的小朋友,转头就忘了名字。
她变得嗜睡,白天也总是昏昏沉沉,精神不济。
有时半夜会自己爬起来,在屋子里游荡,第二天却毫无印象。
脾气也变得阴晴不定,一点小事就能让她暴躁得摔东西,总觉得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说妈妈是跟人跑了的坏女人,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看她。
周围人私下议论,说苏家大小姐自从母亲离家后,就变得古里古怪,记性差,睡不醒,还总疑神疑鬼。父亲带她各处求医,中药西药吃了一大堆,情况却时好时坏。
而如今,她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所有被药物强行镇压,被时间刻意模糊的神经通路,仿佛被这场劫难带来的剧烈冲击重新打通。
她终于明白,每晚那杯必喝的牛奶里,藏着什么。
为了掩盖书房里那桩家族丑闻,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与体面,她的父亲,选择用药物模糊亲生女儿的认知,让她变成一个记忆断断续续、浑浑噩噩、甚至被旁人视为有“毛病”的孩子。
嗜睡,梦游,脾气暴躁,被迫害妄想……这些困扰她整个成长时期的“症状”,根本不是母亲“私奔”带来的创伤后遗症,而是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控制记忆所导致的副作用!
恨意,深入骨髓的恨意,瞬间弥漫了她的整个灵魂。
她紧闭着眼,身体在麻醉和手术中无法动弹,但灵魂却在剧烈地颤抖、嘶吼。
60?茶台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
第六十章
白色的窗帘被窗外涌入的风掀起,像一片无声的浪。
阳光被滤成柔和的光晕,洒在病房的地板上。
苏蔓缓缓睁开眼,眼前是晃动不定的虚影,麻醉剂的效力还在。
腹部传来的阵阵闷痛,提醒她之前遭受到的惊心动魄。
她转动眼珠,有些费力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目光却在看向窗台时,突然定住。
在随风拂动的白色纱帘之后,靠近窗边的光影交错的位置,静静地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条样式简单的白色长裙,裙摆几乎及地,质地看起来柔软轻盈。
她有一头浓密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背对着窗户,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轮廓柔和。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对着苏蔓的方向,微笑。
那笑容很淡,很静,没有任何声音,却仿佛带着一种能穿透时光的哀伤。
苏蔓的心脏猛地抽紧,面上的呼吸罩洇开大片的白雾。
妈妈……?
她撑着全身的力气想坐起来,想看清更多细节。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苏蔓立刻将目光转向门口,进来的是眼下带着明显青黑的陆临舟。
就是仅仅这一瞥的工夫,当苏蔓再次将视线转回窗边时,纱帘依旧在飘,阳光依旧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斑点。但那个穿着白裙,静立微笑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指尖在薄被下蜷缩了一下,心底刚被勾起的温度,缓缓凉了下去。
“醒了?”陆临舟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端详她的气色和眼神,“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吗,要不要打止疼药?”
他的脸近在咫尺,眼里的血丝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清晰可见。
苏蔓突然笑了一下,牵动腹部的肌肉,一阵清晰的锐痛让她立刻皱眉收回笑意:“之前,还说,要赔一条命给你,现在,真的是一语成谶啊。”
“别胡说八道,”他伸手探她额头的温度,慢慢拿下她的氧气罩,“医生说你很幸运,刀子避开了主要脏器,”他直起身,“警方那边,周斌在处理,暂时不会来打扰你,至于那两个绑匪一个失血过多死了,另一个重伤,还在监护室。”
苏蔓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饿了。”
“医生说,还要再观察二十四小时才能进食,忍忍吧。”
“饿肚子怎么忍啊,”她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点小任性,“你很不会照顾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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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拿起一支沾了温水的棉签,细致地润湿她干裂的唇瓣,“所以你以后尽量不要让我照顾。”
正说着,周斌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沓文件。
他看到苏蔓醒了,眼睛一亮,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苏总!您可算是醒了!真是真是福大命大!”
“周斌。”苏蔓的声音依旧低弱,“后面的事,麻烦了。”
“您千万别这么说,都是我疏忽,没接到您才出这么大的事,”周斌满脸愧疚,“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都交给我,保证在您出院回国前,把老榆木茶台的事办妥。”
老榆木茶台。
苏蔓原本有些涣散的眸光,在听到这几个字时,骤然凝聚,眼前似乎又闪过母亲被捆绑其上的惨白面容。
她沉默了几秒。
“……茶台回国的流程,暂时先放一放。”
周斌愣了一下,之前她明明对这个东西势在必得,这会怎么又难道,跟这次的绑架有关?
一想到两个绑匪的下场,周斌的后背就阵阵发凉,心想这位姑奶奶的事,还是少知道为妙,于是点点头:“明白了,我会通知那边,所有手续暂缓。”
“嗯,”苏蔓疲惫地合上眼,“辛苦了。”
周斌又与陆临舟寒暄几句,才识趣地离开病房。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重新成为背景音,苏蔓闭目养神片刻,努力积蓄精神。
麻药的余韵渐消,腹部的疼痛变得更清晰。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一直坐在床边,低头发消息的陆临舟身上。
“陆临舟。”她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她脸上。
“我的钢笔呢?”
陆临舟的眉蹙了一下,“被警方作为证物暂时扣押了,你想要,我再给你买一支。”
苏蔓侧过脸,看向他,眼里带着委屈,“那是给你买的,限量款,已经停产很久了。市面上的存货,要么天价,要么……是假的,”她顿了顿,似乎真的在惋惜一件宝贝,“可惜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帮我个忙。”她再次开口。
陆临舟抬眼:“说。”
“找张纸,还有笔,”苏蔓的目光投向床头柜,那里有空白的病历纸和一支医生留下的圆珠笔,“画画。”
陆临舟挑了挑眉,没多问,依言拿过纸笔,摊在膝头:“画什么?”
苏蔓重新闭上眼睛,努力从记忆深处打捞出那个诡异的影像。
“一件袍子上的图案,”她开始描述,“位置大概在左侧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地方。”
陆临舟拿起笔,在白纸上随意画了一个长方形,代表人体躯干。
“图案的整体轮廓……像一个倒置的,被拉长的水滴,边缘不光滑,有扭曲的触须状线条,像植物的根,又像……挣扎的手,”她闭上眼,沉浸在记忆中,“主图案里面……中心是一只竖着的眼睛,没有眼皮,瞳孔是空的,眼睛周围……缠绕着一条蛇,蛇头在眼睛上方,张开嘴,露出毒牙,蛇身扭曲,鳞片画得很细密,是菱形的。”
陆临舟听着,手中的圆珠笔开始在纸上滑动。他画画的姿态很随意,甚至有点敷衍,笔下的线条时而流畅时而顿挫,看着很别扭。
“蛇的尾巴……不是尖的,分成了三股,每股末尾是一个很小的、骷髅头的形状。”苏蔓补充道,“整个图案,给人一种很邪门的感觉。”
“邪门的感觉怎么画?”陆临舟停下笔,抬眼看她。
苏蔓一时语塞。
陆临舟重新垂眸,笔尖在纸上唰唰划过,画出三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又在每个圆圈里画两个小圆,用来表示眼睛。
他画完最后一笔,将张拿起,转向她。
苏蔓静静看了一会,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木讷,最后叹了口气:“陆临舟,你画的,跟我说的真是,两模两样。”
陆临舟将画翻过来自己看了一眼,确认:“你描述的,就是这样。”
苏蔓无奈地闭上眼:“把手机给我,我要给安娜打电话,让她给我画。”
陆临舟却没理她,将画纸往柜子上一丢,俯身,重新把氧气罩扣在她脸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该休息了。”
面罩下,苏蔓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陆临舟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苍白的脸褪去了清醒时的尖锐,此刻的她看起来异常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柜子上画着抽象诡异图案的纸,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病房内的监测仪器和点滴流速,这才悄悄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门外,摸出手机,给陆承渊拨电话。
“临舟。”陆承渊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她醒了?”
“嗯,刚醒一会儿,又睡了,失血多,要养一阵。”
“人没事就好,伦敦那边,尼古拉会帮你扫清尾巴。”
“警方那边暂时压住了,死了一个,另一个在监护室,能不能活看运气。”
“哦?”陆承渊这才来了兴趣,“你做的?”
“不是。”
“她做的?”
“”
“嗯,有点意思。”
沉默了一瞬,陆临舟开口:“大,大哥,有件事。”
陆承渊很少听见他叫自己大哥,有点不习惯:“说。”
“苏蔓醒来后,描述了一个图案,”他拿出画纸,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你有没有印象?”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听到陆承渊略带迟疑声音:“这是,你画的?”
“是,是我画的,我知道画得不怎么样,但,但整体特征没错。”
“特征?什么特征?我只看到一堆歪歪扭扭的线,还有,还有三个发育不良的,土豆?”
陆临舟忽略他的嘲讽,又将刚刚苏蔓的话重复一遍:“总之,她感觉这东西,很邪门。”
“邪门就对了,”陆承渊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嫌恶,“如果她描述得没错,这应该是东南亚那边,一个叫帕庸的古老邪教分支使用的血祭之印。”
“帕庸?”陆临舟皱眉。
“信奉血母,认为痛苦、恐惧和死亡是最高的祭品,能换取力量和庇佑。”
“这个教派行事极其隐秘阴毒,仪式……往往需要活人作为媒介。你描述的那个图案,尤其是眼睛被蛇噬咬,尾分三骷的细节,在他们内部,据说是标记核心祭品或与血母立下某种血契时才用的。”
陆临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不过,这个邪教,在黄金城关闭后,就已经销声匿迹了。”
核心祭品?血契?原来,那两个绑匪口中卖到黄金城是这个意思,那买家呢?他们谈的买家又是谁?
《狐狸眼与狗骨头》 50-60(第16/16页)
“我当年跟苏鸿仁拆伙,表面上是生意理念不合,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彻底切割的,是一次偶然发现,他在几批古董里,夹带了私货。”
“我劝过他,也警告过,玩火必自焚,尤其是这种沾了邪祟的东西。他不听,反而觉得我阻碍他寻求更高的力量和保护。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没想到的是,他不但没收敛,反而把这套东西,带回了苏家。”
“等等,”陆临舟打断,脑中各种线索开始碰撞,“你说苏鸿仁沾了那些东西,如今又为了一个茶台甚至不惜对亲侄女下死手……那这茶台,会不会不仅仅是件古董那么简单?”
电话那头的陆承渊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
“苏蔓拼了命也要拿到那张茶台,可能不仅仅是为了钱或者念想。苏鸿仁发了疯一样阻止她,甚至要灭口,恐怕也不只是怕旧事曝光,”他顿了顿,组织语言,“有没有可能……那张茶台本身,对苏鸿仁,或者对他信奉的那套东西,有某种特殊用途?比如,作为某种仪式的……核心器物?”
陆承渊:“如果真是上好的老榆木,树龄够长,木质致密,又在懂行的人手里养过……确实可能被赋予特殊意义,尤其是在帕庸这种讲究物契的邪派眼里。一件承载过岁月,甚至可能……浸染过某些能量的老物件,会是绝佳的容器。”
“容器?”陆临舟抓住了关键词。
“用来固定契约,储存献祭换取的力量,或者……维持某种联系。”
陆临舟:“如果苏鸿仁真的用那张茶台举行过某种仪式,那么茶台就成了仪式的关键部分。苏蔓要拿走它,就等于在动摇仪式的根基,或者切断他与力量来源的联系。”
“很可能是这样,对苏鸿仁而言,这不是生意,也不是家族恩怨,而是……信仰或者生存层面的威胁”
门外,陆临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病房里,苏蔓的睫毛颤动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天花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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