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等到交接手续做完,由他处理古董回国的事宜。
她推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出口,匆匆经过两侧的免税店,然而,就在经过一家礼品店时,脚步顿了一下。
橱窗里,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支钢笔,深蓝色的树脂笔杆,笔帽顶端印着精致的银色鹈鹕。
苏蔓停了下来。
隔着玻璃,看着那支钢笔。
很多年前,在一切都还没变得这么复杂之前,顾常念用的就是一支百利金,老款,笔尖都写歪了,也不舍得换。
记忆里的画面不甚清晰,唯有那支歪尖的笔,和他低头写字时蹙起眉,异常鲜明。
她推开店门,柜台后是一个金色头发,满脸雀斑的女孩,抬起眼皮上下打量她一番,又漠然地垂下头去。
苏蔓拿着笔走过来结账,雀斑女孩才展开笑,扫码,收款,拿起包装纸。苏蔓摇摇头,直接将钢笔揣进外套口袋,转身出门。
细雨将伦敦涂抹成一片灰蓝色的水彩,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匆匆而过的行人。
她正准备给周斌打电话,一个身影从侧方靠近。
黄皮肤黑头发,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夹克,个子不高,脸盘圆润,带着一种朴实的憨厚。他走到苏蔓面前停下,开口是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您好,是苏蔓小姐吗?”
苏蔓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你是?”
“周哥让我过来接您。”男人脸上堆起笑。
“周斌人呢?他自己怎么不来?”
“周哥已经在博物馆那边处理交接文件的最后确认了,那边催得急,”男人解释,“从机场到博物馆,不堵车也得三个小时。苏小姐,咱们要是再不走,恐怕今天这事就办不成了。国外不比国内,一到下班时间,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明天。”他搓搓手,看向细密的雨幕,又看向苏蔓脚边的行李箱,姿态殷勤。
苏蔓盯着他的脸,确实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面,或许是某次周斌谈事时,远远瞥见过的跟班或司机?
她再次划开手机,拨周斌的号。
漫长的等待,然后听筒里转入忙音,占线。
男人适时地又催促了一句:“苏小姐,您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咱们先上车吧?周哥那边一忙完,肯定会立刻给您回电话。”
苏蔓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点点头:“走吧。”
男人立刻接过箱子,引着她走向不远处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车子很旧,车牌溅满泥点,混在停车场里毫不显眼。
苏蔓坐进后座,心里泛起疑惑,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男人放好行李,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通往市区的公路。
雨刮器单调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模糊的视界。
苏蔓看着窗外,手指在口袋里转动着钢笔。
突兀地,手机在她掌心震动起来。
是周斌。
还没开口,对面急促懊恼的声音便冲了出来:“苏女士?你到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这边出了个小车祸,刚处理完,现在才到机场!你还在出口吗?我马上过来!”
全身的血液骤间沸腾,然后又轰然冲上头顶。
她从后视镜里,对上驾驶座上男人恰好也抬起的视线。
镜子里,那原本憨厚的圆脸上,诡异的神色,一闪而逝。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在极短的震惊过后,她迅速调整了呼吸,对着手机,用带着点娇嗔和无奈的语气,流畅地接了下去:“哎呀,妈,你怎么又打来了?我不是说了我刚到嘛……嗯,对,上车了,放心吧。”
“车,车?什么车?”周斌那头发懵。
“车号?我想想啊……”她继续对着周斌自说自话。
车子缓慢减速,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排起了短短的车队。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视线迅速掠过风挡前一张模糊的停车证,上面似乎有数字,她凑过去,用身体挡住司机的视线,右手摸向门把手,胡乱组合念道,“好像是……B7什么……后面没看清,反正是辆黑色车子。”
那一边,周斌也开始明白事情不对劲了,低声问:“苏蔓,你是被劫持了吗?”
“是啊,伦敦这边很安全的,”她佯装不想听唠叨,从耳边拿开手机,实际悄悄挪动手指,按下视频对话,然后对上车内的后视镜,“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红灯倒计时开始跳动:10,9,8……
她左手依旧虚握着手机,右手却突然发力,摸向车门内拉手,同时身体向车门方向倾斜,用肩膀去撞。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合声,就在她手指碰到拉手的同一瞬间响起。
苏蔓的心沉到了谷底,转头。
驾驶座上的男人也已经完全转过身,之前所有的憨厚和殷勤都消失,只用一双漠然的眼睛盯着她。
苏蔓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掠过视野边缘,脑袋就直直撞上车窗,咚的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席卷了所有意识。
红灯转绿。
黑色的旧轿车平稳地起步,左转,驶离了主路,汇入错综复杂的小街巷,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深处。
*
陆临舟快步踏出希斯罗机场,细雨很快在他肩头蒙上一层肉眼难辨的水光,他抬眼望着随时要压下来的天空,眉头锁紧。
六个小时的航程,因为没有合适的直飞,硬是在中转耽搁了时间,算下来,比苏蔓的航班晚了整整二十分钟,这要命的二十分钟!
他再次拨打苏蔓的手机,依旧是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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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提示音,心又往下沉了沉。
“周斌,我是陆临舟,”他拨通另一个号码,“苏蔓和你在一起吗?”
“陆临舟?陆总?”周斌反应过来,没多想这中间的关系,直接回答,“没有!我这边刚刚出车祸耽搁,到机场没接到苏蔓!刚刚跟她通电话,她可能上错车了!”
他将前后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哦,还有,刚刚通话的时候苏蔓换了视频模式,拍到司机的一张照片,我正要拿这张照片去警局呢!”
没几秒,陆临舟收到他发来的照片。
照片带着虚影,角度刁钻,是从后方对着后视镜拍的,只有男人的头顶和小半张脸。
陆临舟眯眼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那双即便在模糊照片里也透着一股死气的眼睛,陆临舟绝不会认错。
之前在山道开车撞他,又用匕首割断他喉咙的人,就是他!
巨大的恐惧带来一阵眩晕和难以遏制的颤抖。
苏蔓……落到他手里了?
“周斌,”他重新将电话举到耳边,“警方那边,你按程序报案,但重点强调当事人可能被危险人物带走,涉及跨国犯罪和人身安全,要求他们立刻调取机场及周边所有监控,追踪那辆黑色轿车。”
陆临舟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总,您……”周斌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
“随时保持联络,有任何线索立刻通知我。”陆临舟说完,挂断电话,又急急拨出另一个号码。
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临舟?”
“陆承渊,有人在希斯罗机场,绑架了苏蔓,跟之前袭击我的是同一个人。”
“苏蔓?”陆承渊回忆一阵,“我记着,跟你联姻的人,是叫苏瑾吧?”
“帮我救她。”
“为什么?”陆承渊似笑非笑地反问。
“她是苏青的姐姐。”
“苏青?”陆承渊的语气有了一点变化,“苏青是苏鸿仁的养女,她们之间,没什么血缘关系。”
“苏青很喜欢这个姐姐,如果她知道,你她这个姐姐见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你用一个女人来威胁我?是不是有点可笑?”
“苏青在你眼里,”陆临舟的声音陡然压得极低,“从来就不是个普通女人,不是吗?”
之前给苏青接风的饭局上,他就看出来陆承渊对苏青的不同,打听之下,得知二人渊源颇深。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他能想象陆承渊此刻脸上的表情,阴沉,算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终于,陆承渊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有一个字:“好。”
陆临舟放下手机,靠在后座,闭上眼睛,额角岑出汗。
大约过了十分钟,或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打进来
陆临舟立刻接起。
“陆先生?”对方说的是普通话,但口音生硬古怪,带着明显的异国腔调,“你可以叫我尼古拉,陆承渊先生让我联系你。”
“我需要找到一辆车,和车上的人。”陆临舟没有任何废话,迅速将已知的信息——告知。
尼古拉安静地听完,听筒里出现键盘的敲击声:“机场附近的监控不够,我要用我的方法,”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点兴奋,“照片发到这个号码,等消息吧。”
58?钢笔
◎米白色的针织衫已经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第五十八章
意识像是陷阱泥泞的沼泽,挣扎着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引擎沉闷的轰鸣,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粗重而不稳的呼吸。
紧接着是痛觉,太阳穴和后脑传来钝痛,一阵阵发紧,恶心感随之翻涌。
苏蔓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
空气里有潮湿的雨气,还有一种类似铁锈的腥味?很淡,但存在。
她悄悄将眼皮掀开一条极细的缝,光线昏暗,只有车窗外来去晃动的路灯光晕。
车子停下,副驾驶上来一个男人。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粗鲁地扫进来,在苏蔓身上停留了几秒。
她立刻屏住呼吸,将眼睛完全闭合,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光柱挪开,车子启动,又行驶了一段,速度放缓,拐进一条更僻静的路,最终停下来。
车厢内,两个绑匪用她听不懂的语言继续交谈,语气里那股粗嘎的躁动和偶尔迸发的低笑,刮擦着苏蔓紧绷的神经。他们此刻很放松,觉得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不足为虑。
苏蔓借着他们说话声音的掩护,手指极其轻微地滑动,摸索外套的口袋,屏住呼吸,生怕一点衣料的窸窣会引起注意。
一截凉而光滑的金属,略带分量的触感,是那支百利金钢笔。
她心头微定,指尖继续动作,小心地旋开了笔帽,用指腹极其轻缓地擦过笔尖。
很好,足够锋利。
与此同时,陆临舟坐在出租车上,正赶往东区码头。
十分钟前,他接到安东尼的电话,对方告诉他劫持苏蔓的汽车驶进东区码头一个废弃船厂,就没再出来。
他这边通知过周斌后,坐着出租车,前往东区码头。
巨大的仓库黑影憧憧,生锈的集装箱堆叠如山,昏黄的路灯间隔很远,在雨夜里显得有气无力。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腥,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复杂气味,越来越浓。
陆临舟看着手机屏幕上尼古拉发来的一张模糊的卫星地图截图,一个叫海鸥的废弃船厂,轮廓在其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块。
前方道路被锈蚀的铁链和“禁止入内”的牌子拦住:“先生,只能到这里了。”司机抱歉地说。
陆临舟付了钱,推门下车,弯腰钻进铁门内。
雨水冲刷着生锈的钢铁骨架,发出连绵不绝的淅沥声,掩盖了他大部分足音。
他贴着湿冷的砖墙慢慢移动,这里电力早已断绝,只有远处码头零星的路灯光晕,透过破损的窗户和高处的缝隙,投下几道微弱而扭曲的光柱。
突然,他停下脚步,身体瞬间紧贴在一根锈蚀的管道后面。
有声音。
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是脚步声,皮靴踩在积水地面上发出的,还有……说话声。
声音从前方一个半坍塌集装箱的角落传来,距离他大约二三十米。用的是中文,带着北方口音,在空旷寂静的船厂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老板,人抓到了,在车里,还晕着,”一个尖细的男声,“对,按您吩咐,没伤到要害,就是敲晕了……是,是,保证是活的,肯定没问题。”
短暂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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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家?”尖细声音迟疑了一下,“哦,买家那边……刚联系上,说正在路上,可能还要半个钟头……是,我们等着。”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股谄媚:“老板……那个,有个事……这妞,我们看了,长得是真漂亮,身材也绝……就这么原封不动地卖到黄金城,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陆临舟倒吸一口凉气,黄金城,东南亚最大的赌场,也是情色交易最猖獗的地方。
苏鸿仁究竟是有多恨苏蔓,竟要将她卖到黄金城?不,不对,这中间,还有一个周扬,难道是她的意思?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尖细声音连忙辩解:“不是,老板,我们懂规矩!就是……反正也是做妓,不如让我们……稍微检查一下,也不影响什么吧?兄弟们这趟也辛苦……”声音里充满了猥琐的试探。
陆临舟几乎能想象出说话人此刻脸上那令人憎恶的表情。他极其缓慢地,从管道后探出小半边脸,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打电话的人身量不高,眼里透着漠然的凶狠,就是他,这双眼睛,他做梦都记得。
一旦得到对方的应允,这个穷凶极恶的男人,就会
电话那头是一顿严厉的斥责。
尖细声音明显瑟缩了一下,连忙对着话筒点头哈腰,语气变得惶恐:“知道了老板,您别生气,我,我们不碰她!规矩我们懂,保证原封不动!您放心!”
听到这句保证,陆临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获得极其微弱的喘息空间。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变故再生。
另一个身影从集装箱更深处走出来,身形瘦削,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防水外套。他径直走向打电话的矮胖男人,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是越南话。
打电话的矮胖男人放下手机,转向新来的同伙,两人迅速用越南语交谈起来。
陆临舟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他捕捉到了关键,就是他们脸上慢慢浮现出下流的窃笑,以及矮胖男人在短暂的犹豫后,被同伙几句话说得眼神重新变得猥琐起来。
看来,这两人不打算把老板的话当真,想玩一出阳奉阴违。
陆临舟刚刚略松的心弦,骤然绷紧,甚至比之前更甚!一股怒火混合着剧烈的焦灼,几乎要将他吞噬。
瘦削男人笑着拍拍矮个男人的肩膀,矮个男人点点头,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回去。
车子停在船厂深处,苏蔓抬头看向车外,寻找逃跑的路径,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重新躺下。
脚步声停在车门外,后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粗重带着明显酒气的呼吸声靠近。
苏蔓握着钢笔的手指攥紧,心脏剧烈跳动,勉强压住呼吸的频率。
感觉到一股贪婪恶心的视线,正在她身上逡巡,然后,一只粗糙的手,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那种触感像是被什么潮湿鳞片的刮过一样,让人瞬间汗毛倒竖,鸡皮疙瘩从被触碰的手背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
强烈的恶心感和杀意相互交织,在她血管里冲撞。她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立刻暴起,将钢笔戳进那只脏手里的冲动。
不行,还不是时候。
处理掉这个人,还有另一个人。
她要等一个能同时解决或至少牵制住两人的机会。
那只手在她手背上停留了片刻,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然后,它开始缓慢地、带着明确意味地向上摩挲,粗糙的指腹刮擦过她的小臂内侧,带来一阵更深的屈辱感。
就在手指即将越过她肘弯,意图更加明显时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从外面传来!紧接着是短促压抑的痛哼,以及身体踉跄倒地、撞到金属杂物发出的哗啦声响。
车厢内那只正在苏蔓手臂上肆无忌惮游走的手,猛地僵住。
意识到出了变故,他立刻直起身转头去看。
苏蔓一直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骤然释放!借着侧躺的姿势,猛地弹起上半身,握紧钢笔的右手以极快的速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刚刚转身的绑匪!
笔尖的金属寒光在昏暗车厢内一闪而逝,经过数万次精细打磨的锐利笔尖,毫无阻碍地深深没入他的侧颈!
“啊!”
锐利物刺入皮肉的闷响,伴随着绑匪变了调的惨叫响彻整个船厂。
苏蔓觉得不够,趁着绑匪转过身时,拔出笔尖,刺向他的喉咙。
“噗嗤!”
这一下,直接戳透对方的喉管。
温热的液体瞬间喷溅而出,溅了苏蔓一脸一手,绑匪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他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剧痛,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
苏蔓握着那支彻底被鲜血浸透,笔尖变形的钢笔,又看看自己沾满粘稠鲜血的双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过度用力,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性反应。
脸上血迹的触感黏腻腥咸,却奇异地没有让她感到厌恶。相反,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感,正沿着后背缓慢爬升,她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一片猩红,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眼底深处,某种常年被理智和算计压抑着的,属于黑暗本源的东西,似乎被这浓烈的鲜血气息唤醒,幽幽地闪烁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临舟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他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渗着血丝,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
“苏蔓!”他看见站在血泊中央的苏曼,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扶着她的肩膀,“还好吗?有没有伤到?”
苏蔓被他手上的力道和声音里的惊惶唤回了几分神智,眨了眨眼,眼底那层诡异的幽黑缓缓褪去一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陆临舟紧张到几乎苍白的脸,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
“……没事。”她开口,“不是我的血。”
陆临舟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几乎要脱力,随即又为她过于平静的情绪担心。
苏蔓的目光落在了血泊里那支染血的钢笔上,她弯腰,用两根手指捏起笔杆,甩了甩上面黏稠的血浆。
“可惜了……”她低声说,语气里是真的带着惋惜,“这个系列已经停产,好不容碰到一支,”她抬起头,看向陆临舟,“现在脏了,不能用了。”
陆临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先离开这里。”
苏蔓点点头,任由他拉着,手里依旧攥着钢笔。
“周斌和警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们沿着公路往回走,一定能碰的上。”
两人刚穿过铁门,忽然,一道黑影鬼魅般从侧后方一堆锈蚀的钢板后扑出!
瘦削绑匪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一双眼睛赤红,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狰狞,直直刺向陆临舟的后心,显然是拼死一搏!
《狐狸眼与狗骨头》 50-60(第13/16页)
“小心!”
陆临舟感觉到身后袭来的冷风,身体已经做出闪避,但对方这一击蓄谋已久,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眼看刀尖就要划破他的后背——
电光石火之间,苏蔓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将身前的陆临舟往旁边狠狠一推!同时,她自己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刺来的匕首,上半身拧转,握着钢笔的手再次举起。
“噗!”
锋利的笔尖,在苏蔓倾尽全力的挥刺下,深深扎进来人的左眼之中!
“啊——!!!”绑匪惨叫着跪到,双手捂住眼睛。
苏蔓终于耗尽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
陆临舟肝胆俱裂,嘶吼着扑过去,将她搂进怀里。
“你怎么样?有没有被……”他的话戛然而止,瞳孔因为极度惊骇而骤然放大。
在苏蔓被他搂住的腰腹位置,米白色的针织衫已经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而在那破裂的衣料之下,插着一柄黑色刀柄的匕首。
鲜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刀柄与身体的接合处,源源不断地洇染开来,浸透了破碎的针织衫,也染红了他抱着她的手臂。
这一刻,雨声,远处的隐约警笛,绑匪垂死的呻吟,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陆临舟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而破碎的喘息。他搂着苏蔓的手臂僵硬麻木,指尖冰凉,几乎感觉不到她的温度。
苏蔓靠在他怀里,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她低下头,看看自己腰间那截露出的刀柄,又缓缓抬起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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