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椅上,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模糊成一片灰暗的流光。
心底的震撼余波未平,但一个更加清晰的念头,已经破土而出。
苏鸿德已死,有些账,可以暂时搁置。
但那个男人……那个毁掉母亲一生,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如今已是海丽市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好啊。
真是太好了。
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都将成为她手中的利刃。
还有陆老爷子……如果将这一切都放到台面上说,他又会如何抉择?
纷乱的线索,血腥的真相,残酷的博弈。
苏蔓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一片寒凉。
顾常念瞄一眼她绷紧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顾常念,之前找你打听的上面的门路,有结果了吗?”
109?偷出来
第一百零九章
海边的夜,风是腥的。
废弃的船屋歪斜在礁石与荒草之间,木板被海风啃噬出无数孔洞。
远处的灯火是模糊的一片晕黄,与这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泾渭分明。
卢医生站在船屋背风的一角,影子被身后一盏坏了半边的老旧码头灯拉得细长扭曲。
他手里夹着根烟,没放进嘴里,任由它在指间明明灭灭,微弱的光映亮他金丝边眼镜后一双冷静过头的眼睛。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闷响,紧接着是车门开关声。
脚步声踩在碎石和沙砾上,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材不高,走路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沉稳。
卢医生将烟蒂扔在脚下,用鞋底碾灭,动作有些急促。
中年男人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抬了下帽檐,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了卢医生一眼,又看向黑沉沉的海面。
“最近怎么样?”男人的声音刻意压低。
“安秋那边,”卢医生推了推眼镜,“最近……有人去看她。”
中年男人的视线转回来:“谁?”
“苏蔓,苏鸿德的女儿,几乎每天都去。”
“苏蔓?”中年男人咀嚼着这个名字,帽檐下的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她跟安秋说了什么?”
“安秋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卢医生立刻回答,“好的时候能说几句颠三倒四的话,坏起来谁都不认。苏蔓去,也就是喂饭、梳头、陪着散步。安秋大多数时间没什么反应,偶尔会对着她发呆,或者说些……谁也听不懂的疯话。”
“疯话?”中年男人捕捉到这个词。
“比如魔鬼、死了、别过来之类的,不具备任何有效信息。以安秋现在的精神状况,她说的话,没人会当真,法律上也不会被采信。”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苏鸿德死了,他留下的那个笔记本,始终没找到。苏蔓那边,也没什么异常动静。”他话锋一转,“但是,那个跟她走得特别近的陆临舟,要留意一下。”
“陆临舟?陆家的人?”卢医生蹙眉。
“嗯,陆霆刚认回来没多久的孙子。”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厌烦,“苏蔓跟他关系匪浅,查查这个陆临舟的底,看看他接近苏蔓,是单纯男女关系,还是……另有目的。苏鸿德那老狐狸,我不相信他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死了。”
卢医生点点头。
中年男人从夹克内袋摸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开。
“最近上面突然下来人,动作不小,几个关键位置都在被摸查,”他弹了弹烟灰,“虽然不确定是不是跟苏蔓或者那个笔记本有关,但……风声突然紧成这样,不是好事。”
他停顿了一下,眼锋刮过卢医生的脸:“那位的意思,如果有必要……就处理干净。安秋是个定时炸弹,苏蔓是可能引爆炸弹的人。至于那个陆临舟,如果碍事,也一样。”
卢医生的身体僵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极快的波澜。
他照顾安秋这么多年,日复一日地看着那个曾经美丽柔弱的女人变成如今这副疯癫空洞的模样,看着她偶尔清醒时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
而那位,曾经对安秋或许有过几分不同,后来虽弃如敝履,严加看管,但一直留着她的命,甚至默许了相对人道的看护。
如今,竟真的要下杀手了吗?
“处理?”卢医生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位……不像是这么容易就对她……”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中年男人抬眸,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如钩,直刺进卢医生心底那点不该有的迟疑和揣测。
“你能猜到他的想法吗?”声音里带着蔑视,“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有太多废话,更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随手弹进黑暗里。
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没有递,而是随手,甚至带着点侮辱意味,扔在卢医生脚边。
袋子落地,“噗”一声,扬起大片的尘土。
“该你做的,做好;不该问的,别问,”中年男人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他一眼,转身,重新走入来时的黑暗之中,脚步声很快被海风和潮声吞没。
码头上坏了一半的老旧灯,灯泡滋滋响了两声,光线又黯淡了一些。
卢医生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脚边装着钱的牛皮纸袋,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像一滩肮脏的血。
他慢慢弯下腰,手指碰到粗糙的纸袋表面。
远处,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周而复始,冷漠永恒。
*
夜色已深,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苏蔓靠在顾常念怀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画着圈。
“顾常念,”她忽然开口,“我想把妈妈接出来。”
顾常念沉默几秒,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我知道你着急,但养老院那边的情况,我们还没摸透。那个方院长,态度很明显,不会轻易放人,尤其安阿姨情况特殊,手续上……”
“那就不要手续,”苏蔓打断他,从他怀里直起身,“我查过了,那家养老院的管理并不严格,尤其是晚上。东侧小楼那边,值班的人很少,我妈妈住的那层,晚上基本没人巡查。”
顾常念的心沉了下去,知道她不是随口说说。
“苏蔓,别乱来,”他眉头紧锁,“那个卢医生,他对安阿姨的关注超出了一般医生,而且他看你的眼神……”
“所以我更不能等了!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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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那些话无论真假,她都不能再在那里待下去了,而且那个卢医生,谁知道他是不是那些人派来看守妈妈,防止她说出更多秘密的?她在那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彻底灭口……”
“苏蔓!”顾常念握住她的手,“冷静点,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冲动,硬闯不是办法。”
“冷静?”苏蔓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我等不了,顾常念,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知道至亲在受苦,在被人像对待牲口一样看守着,而你却只能隔着栏杆,看着她一天天枯萎,疯癫,什么也做不了!”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顾常念将她重新搂进怀里,“但我不能让你有任何闪失。”
苏蔓靠在他肩头,急促地呼吸着,良久,她才缓过来:“我要把她偷出来。”
“你……”
“我已经观察好了路线,东侧小楼后面有一段围墙比较矮,旁边有棵歪脖子树,可以借力。妈妈的房间在二楼尽头,窗户的防盗网锈蚀得很严重,”她抬起眼,“有几根焊接点已经松了,用工具就可以弄开。只要进了房间,带妈妈出来,原路返回,不会惊动太多人。”
她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已经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
顾常念看着她,知道再劝无用。
“……我跟你一起去。”
“不,”苏蔓摇头,“你目标太大,而且……我需要你在外面接应。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至少外面有人能立刻反应。”
“苏蔓……”
“顾常念,求你,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事,只有你在外面,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顾常念与她对视,最终败下阵来。
“答应我,”他在她耳边低喃,“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放弃,撤出来,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安全,明白吗?”
“嗯。”苏蔓闭上眼睛,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
郊区远离城市光害,星光显得格外清晰冷冽,却也照不亮地面浓重的阴影。
养老院四周只有零星几盏昏暗的廊灯,苏蔓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脚上是软底鞋,长发盘在脑后,脸上蒙着深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背着一个不大的黑色双肩包,里面是简易的撬棍、钳子、手套和一小卷绳索。
顾常念的车停在距离养老院围墙数百米外一条荒僻的小路上,熄了火,隐在更深的黑暗里。
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线,眼睛紧张地盯着养老院的方向。
苏蔓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接近养老院东侧。
她避开主路,沿着杂草丛生的边缘潜行。
夜风穿过荒草和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很快,她来到了白天看好的那段围墙下。
她戴上手套,抓住粗糙的树干,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踩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
枝桠伸向墙内,距离墙头只有一步之遥。
她小心地跨过去,踩在墙头,避开尖锐的玻璃碴,然后纵身跳下。她伏低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
东侧小楼就在前方几十米处,黑黢黢的,只有一楼值班室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母亲的房间楼下有一排低矮的杂物间,屋顶是平的,可以借力。
苏蔓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蹬着墙壁和杂物间的边缘,敏捷地攀上了杂物间的屋顶。
站在屋顶上,二楼窗户近在咫尺。
她放下背包,拿出一把加强型的液压剪,对付这种老旧的铁条最有效。
耳机里传来顾常念压得极低的声音:“怎么样?”
“到了窗下,准备开锁。”苏蔓低声回答,将微型摄像头别在衣领上,让顾常念也能看到实时画面。
她将液压剪的刀口对准一根看起来锈蚀最严重的防盗网竖条,双手用力。
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铁条应声而断。
苏蔓心头一喜,继续动作。
很快,相邻的两根铁条也被剪断,形成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她收起工具,双手抓住窗框,小心地将木窗向上抬起。
木窗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苏蔓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伏在窗台下一动不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楼内外的任何声响。
110?噩梦
第一百一十章
过了一会儿,见没有异常,她才放松警惕,双手撑住窗台,翻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星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借着那点光,她看到床上蜷缩的身影。
安秋睡着了,背对着窗户,呼吸平稳。
“安阿姨……”苏蔓轻声唤道,“醒醒,是我,我来接你出去。”
安秋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呓语,并没有醒来。
苏蔓有些着急,时间紧迫。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安阿姨,快醒醒,我们回家。”
也许是“回家”两个字触动了什么,安秋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茫然地转动眼珠,然后,视线聚焦在近在咫尺,蒙着脸的苏蔓身上。
“啊!”一声惊叫眼看就要脱口而出。
苏蔓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同时迅速拉下口罩。
“安阿姨!别怕!是我!”
安秋认出了苏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嘘……安静,我带你走,离开这里,好不好?”苏蔓一边柔声安抚,一边观察她的状态。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钥匙轻轻碰撞的叮当声。
苏蔓浑身汗毛倒竖!
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来?是卢医生?还是别的值班人员?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她捂住安秋的嘴,用眼神示意她绝对不要出声,然后一个闪身,躲进被子里,屏住呼吸。
“咔哒。”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来,先落在床铺中央,然后缓缓移动,扫过房间其他地方。
苏蔓缩在黑暗里,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她紧紧握着口袋里的防身电击器,浑身肌肉绷紧,准备着最坏的打算。
手电光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就在苏蔓以为对方要离开时,那光束忽然又转了回来,精准地落在了窗户上,落在被剪开的防盗网缺口上!
光影停顿。
下一秒,手电光猛地转
《狐狸眼与狗骨头》 100-110(第15/16页)
向床铺,光束变得集中,直接照向被子拱起的位置。
同时,门外的人一步跨了进来,脚步声追到窗前,是卢医生!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除了手电,还拿着一根……像是警棍的东西?
“谁?!”在看清被剪断的铁栏后,卢医生低喝一声,声音不再温和,他回头看向床边,伸手就要去掀被子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被子的瞬间,躲在里面的苏蔓,猛地窜了出来!
她没有选择攻击卢医生,而是目标明确,直扑向门口!
她必须制造混乱,引开卢医生。
卢医生显然没料到房间里还藏着第二个人,并且如此敏捷。
他仓促间挥动手中的警棍格挡,苏蔓矮身躲过,同时将手中的一小包石灰粉朝卢医生脸上扬去!
“咳!”卢医生猝不及防,被石灰粉迷了眼睛,动作一滞。
苏蔓趁机冲向门口,却故意放慢了半步,制造出仓皇逃窜的假象,想将卢医生引出房间。
然而,她低估了卢医生的狠辣和对局面的控制。
卢医生虽然眼睛刺痛,却凭着对房间的熟悉和惊人的反应,没有去追苏蔓,反而在模糊的视线中,判断出床上的人才是关键!
他放弃苏蔓,转身,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挥动警棍,狠狠朝着床上那个拱起的被子砸去!
他要先控制住安秋!
“妈!!”苏蔓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逃跑,返身扑了回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缩在被子里的安秋,不知是被眼前的混乱刺激,还是被苏蔓的叫声唤醒,她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空洞的眼睛对上卢医生狰狞模糊的脸,那一瞬间,茫然和恐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恨!
“魔鬼!走开!别碰我的孩子!!!”
她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从床上弹起,伸出枯瘦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力推向正准备砸下棍子的卢医生。
卢医生的注意力全在苏蔓和挥出的警棍上,根本没料到一直懦弱疯癫,任人摆布的安秋会突然爆起反抗,而且力气如此之大!
他被推得一个趔趄,脚下绊到窗台,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的身后,正是敞开的木窗,窗外的栏杆缺了三根。
“不!”苏蔓的惊骇。
她看着母亲的背影,连同卢医生,一同消失在窗台前。
“妈!!!”
重物坠楼的声音响起,世界在苏蔓眼前天旋地转。
她扑到窗台边,惊恐地向下看。
没有光亮,看不真切,她爬上窗台,顺着来路跳下去,抱住母亲的身体。
安秋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后脑勺迅速渗出的温热液体,染红了苏蔓的手掌。
“妈……妈妈……你别吓我……妈……”苏蔓的声音发抖。
楼下的嘈杂声越来越近,手电光乱晃。
顾常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蔓!”
苏蔓看着怀里毫无声息的母亲,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安秋被直接推进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起。
苏蔓则被送进了另一间急诊处置室进行检查。
顾常念被拦在急诊室外,只能焦灼地来回踱步,眼底一片猩红。
不久,处置室的医生出来。
“病人身体没有大碍,主要是情绪性晕厥和轻微脱水,胎儿暂时稳定。但她受到巨大惊吓,神经高度紧绷后骤然松弛,需要好好休息静养。我们已经给她用了些镇静安神的药,现在睡着了。”
顾常念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但立刻又提得更高:“她什么时候能醒?”
“药物作用,可能要到明天早上。”
顾常念点点头,谢过医生,走进处置室。
苏蔓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睡着了,眉头却依然紧锁着,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泪痕未干,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
顾常念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唇边,闭上眼睛。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强硬地阻止她,恨自己为什么同意让她一个人去冒险,恨那些将她们母女逼到如此境地的幕后黑手!
另一边,抢救室的门开了,方院长一脸忐忑的走过去。
“伤者的情况……很不乐观,”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重,“后脑遭受重击,造成颅骨骨折和严重的颅内出血。虽然我们及时进行了开颅手术清除血肿,但出血点位置深,压迫到了重要的脑干区域。手术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但……”
医生叹了口气:“但是,由于脑干受损严重,她陷入了深度昏迷,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植物状态。能否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未知数。而且,即使将来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醒来,脑部功能也可能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植物人……
赶过来的顾常念一阵的后怕,他似乎能见到苏蔓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时,那会是怎样一种灭顶的打击和绝望。
“医生,请尽力,”顾常念走过去,“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请最好的专家……钱不是问题。”
“我们会的,”医生点点头,“伤者已经被送进ICU观察,72小时是危险期,也是关键期,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顾常念机械地点点头,看着医生离开。
他走到ICU厚重的玻璃窗外,将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眼睛。
苏蔓,我该如何告诉你这一切?
身后,方院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说:“陆,陆先生,您看这个事,咱们如何解决啊?”
顾常念抵在玻璃上的额头缓缓抬起,眼底重新化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转过身。
方院长站在几步开外,稍稍佝偻着背,脸上堆着焦虑,双手不安地搓着。
“你想怎么解决?”
方院长被他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喉咙里。
他干咳一声,脸上忧虑的神色更浓,往前挪了小半步,压低声音:“陆先生,您看……这事儿闹的,我们养老院一向管理规范,谁能想到会出这种意外?”她刻意强调意外两个字,“安女士的情况……我们也很痛心,还有卢医生……他也在抢救,听说是脊椎受损,以后……唉。”
顾常念静静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方院长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出了这么大的事,按说……是该报警,走正规程序,但是,”他话锋一转,“一旦报警,调查起来,对大家,都不好而且,现场的情况……有些复杂,卢医生又是我们院的职工,真追究起来,责任认定也麻烦。”
他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的反应:“所以,院里考虑到各方面的难处,
《狐狸眼与狗骨头》 100-110(第16/16页)
暂时……没有惊动警方。卢医生那边,我们也在尽力安抚,毕竟他是在院里出的事,我们也有责任。只是,他伤得不轻,以后的治疗、康复,还有可能的残疾补偿……这费用,不是个小数目。”
他终于图穷匕见。
顾常念听完,轻轻勾了一下嘴角:“说吧,想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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