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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秋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任由苏蔓擦拭她的脸和手。
她的皮肤很凉,骨节突出,手背上密布着细小的褐色斑点。
擦完脸,苏蔓又拿出一个小梳子:“我帮您梳梳头吧?”
安秋没有反对。
苏蔓走到她身后,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帮她顺着头发。
梳着梳着,安秋忽然动了。
她伸手,摸向自己衬衫内侧的口袋,慢腾腾地掏摸着。
苏蔓停下手,看着她。
安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手心。
是一个塑料封膜的证件卡套,边角已经磨损得卷起。
她低着头,手指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卡套的表面。
卡套是透明的,里面夹着的,是一张旧照片。
安秋摩挲了很久,才将卡套翻了过来。
照片露出大半。
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对着镜头笑得很甜,眼睛弯成了月牙,背景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苏蔓的手指僵住。
那是她。
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甚至还记得那条红裙子,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她特别喜欢,穿上就不肯脱。
泪水涌上眼眶,她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呜咽出声。
安秋对身边人的情绪波动毫无所觉。
她看着照片里的小女孩,空洞的眼睛里,漫出一层柔光。
然后,她觉得看够了,又慢慢将卡套翻回去,重新揣回衣服内侧的口袋,还顺手拍了拍。
做完这一切,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窗外。
苏蔓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梳子,泪水无声地滚落。
卢医生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拿着病历夹。
他看着房间里的景象,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没进来,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下午,苏蔓陪着安秋在楼下指定的区域散步。
安秋走得很慢,步子有些拖沓,但不需要人搀扶。
苏蔓就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
散步时,安秋偶尔会停下,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或是抬头看天上飞过的鸟,一看就是好半天。
苏蔓就耐心地等着。
有一次,安秋忽然含糊地哼起一个调子。
不成曲,也不成调,断断续续。
苏蔓试探着,接着断掉的旋律哼下去。
安秋哼唱的声音停下,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看了苏蔓一眼。
看了几秒,她又转回头,继续看着天空,不再哼唱。
散步结束,回到房间。
苏蔓帮安秋换了拖鞋,倒了温水。
安秋喝了水,自己爬上床,面朝墙壁,蜷缩起身体,很快就传来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苏蔓坐在旧椅子上,看着母亲瘦削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母亲是疯了。
可疯了的母亲,还贴身藏着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嘴里声嘶力竭的孽种,和这种小心翼翼地珍藏,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
而所谓的孽种,又是什么意思?
卢医生说,是方院长嘱咐他单独照顾妈妈,那这个卢医生,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想到卢医生……他的出现似乎有点太及时了。
还有他打量自己的眼神,一双藏在镜片后审视的眼睛,都让苏蔓觉得不舒服。
*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一天天过去。
苏蔓每天上午都会去养老院,等到等安秋午睡后才离开。
她来的时候,安秋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正常的,偶尔还会跟她聊天,问她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只是记不住,每次都要重新问一遍。
安秋不喜欢吃胡萝卜,切得再碎也会被她吐出来,她喜欢吃菌类,尤其喜欢吃蘑菇馅的饺子。
即便如此,她对人的警惕还是非常敏感。
这天,苏蔓不小心碰到她藏在口袋里的卡套,她突然跳起来,疯狂地抓挠苏蔓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喊:“我的!我的!”直到卢医生赶来过,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才平息。
顾常念看着她手臂上被安秋抓出来的抓痕,皱着眉,神情严肃。
车子驶入车库,将封闭空间的幽暗暂时驱散。
苏蔓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下车,一股力道从身后过来。
顾常念的手臂越过座椅,将她整个人圈住,带进怀里。
“明天不许去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看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
苏蔓闭上眼,鼻尖里全是他身上的气息,手臂上被母亲抓挠过的地方,隔着衣物,传来隐隐的刺痛。
“而且,”顾常念的声音低下来,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你现在……要多休息。”
苏蔓的心,被这两句简单的话,同时泡进温水和酸液里。
又暖,又涩。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
车库顶灯的光从他头顶泻下,她抬手,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心,想将褶皱抚平。
“顾常念,”她开口,声音有点哽咽,“我找到妈妈了,我终于……找到妈妈了。”
她的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挤出一个笑,“现在,我有你,有妈妈,”她的手,从顾常念的脸上滑下,慢慢落在自己小腹,掌心贴合上去,“还有……”
顾常念的喉结滚动一下,眼尾冒出一点红,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心底又慌又疼。
他突然低头,颤抖着吻住她的唇。
苏蔓回应着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轻咬他的下唇,汲取他身上的气息。
良久,顾常念才肯退开。
“苏蔓,听话,不要再去了,我真的不放心你,”他低声说,褪去所有伪装的脆弱,“还有那个卢医生,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苏蔓,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不是一个人啊,”苏蔓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他下颌新冒出的胡茬,“我知道你在外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我。而且,我总觉得,我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真相。我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她变成这样,还有那个笔记本”
“那里面的事太大,你不要碰,我会找合适的人去”
“我知道你会,”苏蔓打断他,语气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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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顾常念,那是我妈妈。她怕姓苏的人,还叫我孽种,可她口袋里,还揣着我三岁时的照片。这里面一定有隐情,我得亲手把它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顾常念沉默地看着她,知道再劝无用。
她决定了的事,从来都是这样,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拆了继续走。
如今,他能做的,只是更紧地抱住她,把自己的力气和生命都渡给她,不对,他的命,早就是她的了。
两人在车里相拥了许久,直到苏蔓推了推他。
“好累啊,顾常念,”她把脸埋在他肩头,“身上都是养老院的味道……我要洗澡。”
顾常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松开了她。
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伸手扶她。
苏蔓借着他的手下了车,刚一落地,顾常念立刻将她打横抱起来。
“喂!”苏蔓低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别动。”顾常念抱着她,大步朝通往室内的门走去,“不是累了吗?”
苏蔓不再挣扎,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
顾常念抱着她穿过客厅,走上楼梯,回到卧室。
将她放在床沿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地,帮她把鞋子脱掉,然后起身,走进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氤氲的热气带着湿润的暖意,从半开的门缝里飘散出来。
过了一会儿,顾常念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
他走到苏蔓面前,见她依旧闭着眼,歪靠在床头,似乎快要睡着了。
“水放好了,”他弯腰,声音放轻,“温度刚好,要我帮你吗?”
“”
顾常念没等她回答,直接伸手,开始解她上衣的扣子。
苏蔓摊开双臂,抬眼看他近在咫尺的脸,任她摆布。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四肢百骸,苏蔓舒服地哼唧一声。
这一声,轻轻搔刮过顾常念的耳廓。
他身形僵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顾常念。”苏蔓的声音从氤氲水汽里飘来,带着别样的质感。
他顿住,回头。
暖黄的光线透过朦胧的水雾,勾勒出她浸在水中的模糊轮廓,脸颊被热气蒸出淡淡的绯色,湿发贴在颈侧,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脸红了。”她唇角翘起一点弧度,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我没有。”顾常念矢口否认,声音却有点发紧,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开,又强迫自己挪回来,落在她脸上,刻意忽略水面之下。
“哦?”苏蔓慢悠悠地撩起一捧水,水流从她指缝间淅淅沥沥落下,她歪了歪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语气更加刻意地拉长,“顾常念,要不要……一起洗?”
顾常念的脸“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连耳根都染上了颜色。
他后退小半步,双手抱臂,摆出一副淡然的姿态:“胡说什么呢?”
“又不是没一起洗过……”她话里藏着钩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话音未落,一道阴影便覆了下来。
顾常念俯身,单手撑在浴缸边缘,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吻重重落下。
苏蔓猝不及防,呜咽一声,用力将他推开,抬手抹了下刺痛的唇瓣,嗔怒道:“干嘛咬人啊!”
顾常念直起身,甩甩手上溅到的水珠,视线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让你清醒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水面下她若隐若现的锁骨曲线,喉结又动了一下,迅速别开脸,耳根的红悄悄爬到了脖颈。
“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像是怕自己真的失控,仓促地转身,快步离开浴室。
浴室内重归安静。
苏蔓愣了片刻,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笑意又慢慢淡去。
她捧起一捧水,泼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水珠顺着下巴滑落。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白天刘欣欲言又止的脸上。
刘欣月底原本要跟江叙回老家见父母,连请假条都递上来了,一请就是十天。
可昨天在走廊遇见,那丫头却蔫头耷脑,强打精神也掩不住眼底的失落。
细问之下才知,江叙父亲那边突然来了消息,说陆老爷子近来身体不大好,身边离不得人,他实在抽不开身,见面的事,只得往后推推。
身体不大好?
苏蔓浸在水中的手指蜷缩起来,方才旖旎的心思瞬间消散无踪,眉心重新蹙紧,眸底的光在湿热的水汽里一点点冷却。
陆承渊那边始终联系不上,像人间蒸发。
神舟科技的合作推进也陷入僵局,霍之珩的态度模棱两可。
所有的线头都缠在一起,理不顺,扯不断。
而陆老爷子身体不好这个消息,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森然的寒意。
别人或许只当是寻常的老人抱恙,可她知道那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张对准顾常念的血盆大口,是悬在他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苏蔓从浴缸中站起,水哗啦落下。她扯过浴巾裹住自己,走到雾气朦胧的镜前,抬手抹开一小片清晰。
她看向镜中自己小腹的位置,眼中的冷意更甚。
108?安秋的秘密
第一百零八章
海丽市妇幼医院。
安娜陪着苏蔓坐在候诊区,孕早期的检查项目不算多,但苏蔓坚持要加一项。
“血型鉴定?”安娜接过护士递来的检查单,扫了一眼,眉毛高高挑起,转头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苏蔓,“不是吧姐姐,这才几周啊?常规建档都没到时间呢,怎么突然急着查这个?”
她凑近些,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难道……孩子不是顾常念的?”
苏蔓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安娜,直到安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瞎想什么呢,”苏蔓抢过检验单,“好奇而已。”
安娜盯着她的侧脸,她了解苏蔓,如果不是有极重要的理由,她不会在孕早期就特意要求做这种并非紧急常规的检查。
“苏蔓,”安娜的声音正经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跟顾常念有关?”
苏蔓反手握了握安娜的手,算是安抚,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等结果出来再说。”她避重就轻,视线落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深邃难测。
她迫切想要知道的,是这孩子,是否继承了顾常念身上那特殊而危险的RH阴性血型,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
这个血型,是顾常念被陆老爷子视为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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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官库的根源。
如果她的孩子也是……
她必须知道。越早越好。
知道了,才能筹划,才能防备,才能在必要时……作为与陆老爷子最意想不到的筹码。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发出规律的轻响,电子叫号屏上的数字缓慢跳动。
终于,苏蔓的名字被叫到。
她起身,安娜想跟着,被她轻轻按回座位:“我自己去。”
回到等候区,安娜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苏蔓扯着嘴角笑了笑,抬手拍拍安娜的手臂,“没事,孩子很好。”
安娜看出她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那就好,走吧,顾常念该等急了。”
*
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热,空气里浮动着泥土的气息。
安秋坐在后院的旧藤椅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仰着脸,看着树枝间漏下的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边缘起球的小线头。
她今天看起来比平日平静许多,眼神虽然依旧涣散,但少了那种惊弓之鸟的恐惧。
苏蔓轻手轻脚地走近,但安秋还是察觉了,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苏蔓脸上。
没有尖叫,没有躲避,反而朝苏蔓挥了挥手。
苏蔓的心嗵嗵跳起来,快步走过去,在安秋面前蹲下,握住她挥动的手。
安秋任由她握着,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第一次,如此专注,如此长久地打量她。
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星火在艰难地试图聚拢,穿透长久以来的混沌迷雾。
“你……”安秋开口,语速很慢,努力组织久已生锈的语言,“你很像一个人。”
苏蔓呼吸一窒,仰头看着她,轻声问:“像谁?”
安秋的眉头蹙起,手指在苏蔓手心里蜷缩了一下。
“像我的一个朋友,”她慢慢说,眼神飘向虚空,“她叫……安秋。”
“安秋……”
“嗯,”安秋点点头,“她以前也住在这里,可是后来……她死了。”
苏蔓蹲在地上,仰望着母亲的侧脸,一股寒意涌上全身。
安秋没有察觉到苏蔓的神情,她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忽然凑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是安秋的秘密。”她的表情变得神秘,手指抓紧苏蔓的手,“她死之前……偷偷告诉我的,只有我知道。”
苏蔓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手上用力,将安秋也从藤椅上扶起:“这里风大,我们回房间说,好不好?”
安秋顺从地点点头,任由苏蔓扶着,慢慢走回207房间。
安秋一进门,就挣脱苏蔓的搀扶,急切地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上窗帘。
她转过身,面对着苏蔓,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种不安又亢奋的光。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安秋的秘密,是什么?”
“安秋……她不是自愿来这里的,她以前……有家,有丈夫,丈夫对她……开始是好的。”
苏蔓的心沉了下去。
“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安秋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开始发抖,“丈夫让她倒茶……茶里……有东西,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很陌生的地方……有那个男人,和她……”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语无伦次:“……疼……很疼……她求他……没有用……他说……只要听话……她丈夫……就能得到想要的……”
苏蔓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同呼吸都开始不畅。
苏鸿德当年,竟然为了巴结上面,将自己的妻子,都献了出去?
“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安秋的声音开始变调,眼泪不断地涌出来,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滚落,她却毫无所觉,“她不想要……她恨那个男人,也恨她的丈夫。
“她想离开……可是丈夫不让。他说……这是福气,这个孩子,能让他们得到更多……”
“她生了一个女儿,”安秋说到女儿时,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丈夫就把孩子养在自己身边,后来,女儿越长越大,丈夫的生意也越来越大”
苏蔓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原来孽种,是从这里来的。
她竟不是苏鸿德的女儿。
苏鸿德,她的“父亲”,一直以来自诩的成功和根基,竟然是用妻子的清白和女儿的出身,换来的肮脏筹码!
这些年他对她的慈爱,二叔对她的蔑视,以及每一次的算计和利用,忽然都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解释。
在他眼里,苏蔓从来不是女儿,而是一枚可以反复兑换利益的勋章,一个提醒他耻辱上位史却又不得不维系的存在!
难怪母亲会疯。
在经历了那样的背叛、□□、物化之后,还要眼睁睁看着象征耻辱的孩子降生,被丈夫当作维系关系的工具,而她自身则被严密控制,失去自由,失去尊严,最后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后来呢?”苏蔓的声音发颤,“安秋……她是怎么……死的?”
安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蹲下去,蜷缩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死……她没死……”她反复念叨着,又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直直看向苏蔓,“他们说她疯了!他们把她关起来!关在黑屋子里!电她!打她!喂她吃药!让她说不出来!他们还……还想把她……把她……”
她突然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不要说了!我不要说了!安秋死了!她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疼了!死了就干净了!!”
“妈!”苏蔓扑过去,想去抱抱她。
安秋却用力推开苏蔓,自己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你走!你走!”她嘶声喊道,“别再来问我了!安秋的秘密说完了!她死了!都结束了!你走啊!!”
苏蔓被她眼中的恐惧和排斥刺得心脏抽痛。
“好,好,我走,我马上走,”苏蔓缓缓后退,“安阿姨,你冷静,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
她一步步退到门边,手指握住门把手,拉开门,门外,卢医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见到苏蔓出来,唇角扬起,手指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如常:“苏小姐?安女士没事吧?我刚才好像听到些声音。”
“没事,”苏蔓迅速调整呼吸,清了清嗓子,“她……刚才情绪有点波动。”
“是吗?”卢医生点点头,“那就好,安女士这种情况,情绪起伏是常事,辛苦你了,苏小姐。”
“应该的,”苏蔓垂下眼,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卢医生,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好,路上小心。”
苏蔓快步离开,感觉背后那道目光一直如影随形,直到她走出小楼,走到阳光下,冰凉的注视感才似乎消失。
《狐狸眼与狗骨头》 100-110(第13/16页)
坐进顾常念的车里,她一言不发。
顾常念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伸手递给她一瓶拧开的水。
苏蔓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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