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苏蔓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想办法,查一查当年陆老爷子在海外疗养的具体地点,特别是……是否与某些顶尖的、私密性极强的器官移植或重症治疗中心有关联。”
刘欣敲击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她迅速收敛,点头:“明白,苏董。”
苏蔓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面是陆氏集团官网上一张陈年的董事会合影。
陆老爷子端坐中央,旁边站着年轻些的陆承渊。
福源养老院,或许就是打开这一连串事件的锁。
而另一端的钥匙,很可能连接着的,就是被陆老爷子视作续命良药的顾常念。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骤雨。
办公室内的光线也随之黯淡,琥珀色的暖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山雨欲来的冷清。
105?箭在铉
◎她稍有推拒,他便抿着唇,不说话◎
第一百零五章
接连几日,顾常念的存在感强得令人无法忽视。
苏蔓去开会,他便在走廊尽头的会客室里等着。
苏蔓在办公室处理文件,他便在斜对面的小沙发上翻看财经杂志。
午休时,他带来的食盒总是过分丰盛,口味清淡,营养搭配。
她稍有推拒,他便抿着唇,不说话,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她,直到她妥协地拿起筷子。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紧紧附着,寸步不离。
自知晓她怀孕后骤然爆发的保护欲,混合着他一直以来的焦虑,发酵成一种近乎偏执的守候。
苏蔓能感觉到,他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
这让她有些烦躁,又有些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如今被这样密不透风地护着,反倒生出一种被缚住手脚的滞闷感。
这天下午,刘欣带来关于福源养老院老人的进一步消息。
“当年养老院关闭前,登记在册的老人一共四十七位,”刘欣将一份整理好的清单放在苏蔓面前,“根据能查到的后续安置记录,他们被分散送往了三家不同的养老机构,南山康乐中心、静心老年公寓,以及惠众养护院。”她拿出三张照片,“这三家机构,背景各异,地理位置分散,当年接收这些老人时,手续……合乎规范。”
苏蔓的依次看过过三家机构的名字和地址,目光停留在惠众养护院的简介上。
“方竟?”这个名字,似乎在哪见过。
是在父亲的遗物里,有一张银行汇款单,收款方的名字就是方竟!
“安排一下,”苏蔓合上清单,抬眼看刘欣,“明天上午,我去惠众看看。”
“是,苏董。”刘欣应下,瞥一眼身后看似专注电脑屏幕,实则竖着耳朵的顾常念。
苏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对上顾常念恰好抬起的视线。
他显然听到了,合上电脑,起身走了过来。
“我跟你去。”
苏蔓按了按太阳穴:“我只是去一家养老院看看情况,又不是龙潭虎穴,小陆总,你是没事可做吗?”
“没事,”他答得飞快,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或者,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去查十几年前一家废弃养老院的老人去向?”
苏蔓与他对视,这件事关于陆家,关于陆承渊,她不想他知道太多。
“有些私事,我要”
“是跟陆家有关?”顾常念的眼神暗了暗,在看到苏蔓的神情后,更加笃定:“那我更要去。”
“顾……”苏蔓的声音里带上无奈。
“我不会影响你,”他退让一步,“你就当我是个司机,助理,反正我就是要跟着你。”
苏蔓知道,拗不过他。
她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
佛罗里达州,阳光炽烈地泼洒在修剪齐整的草坪与洁白典雅的庄园建筑上,空气里蒸腾着草木与海水混合的咸腥暖意。
但这炽热与明亮,却丝毫穿不透庄园主楼深处卧室的厚重窗帷。
室内光线昏沉,恒温系统维持着适宜的温度,空气里弥漫着衰老躯体无法掩盖的淡淡朽败气味。
陆老爷子靠在一堆蓬松的雪白枕头里,身上盖着薄毯,整个人瘦削得几乎要被柔软的织物吞没。
他脸上扣着透明的氧气面罩,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滞重,面罩内侧随着呼吸泛起又消散的白雾,成了这房间里最活跃的迹象。
床边,各种仪器沉默地闪烁着指示灯,连接着他干枯手臂的输液管里,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而固执地注入日渐衰败的躯体。
两名外国医生和一名华裔护理师正低声交换着数据和观察结果,神情凝重。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陆承渊走了进来,带来一丝室外清澈的空气。
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与室内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脸上表情淡漠,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床上突然睁开的眼睛上。
陆老爷子抬起一只颤巍巍的手。
护理师立刻会意上前,小心地为他取下氧气面罩。
“……承渊,”老爷子的声音嘶哑,“叫临舟……回来吧。”
陆承渊在原地站定,没动。
眼锋薄刃般无声划过,无需言语,室内的其他三人立刻躬身,低着头快速退出房间。
室内只剩下祖孙二人,以及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陆承渊这才缓步走到床边的扶手椅前,坐下。
他坐姿放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平静地看向床上气息奄奄的老人。
“临舟在海丽的事,还没做完,”他开口,“苏云集团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他需要时间。我已经让霏晨先动身回来了,明天就能到。”
陆老爷子的嘴角费力地扯动一下,牵扯起松弛皮肤上深刻的纹路,“你不用……跟我装傻,”他喘息着,浑浊的眼睛里却射出算计的精光,“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停顿,积攒力气,继续补充:
“我还没死,陆家……也还不是你的。”
“有些事……只要我想,就还能做。”
空气瞬间被抽紧,温和的表象之下,突然裂开了狰狞的缝隙。
陆承渊交叠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迎视着老爷子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缓缓道:“爷爷,您和苏家早年的那些……买卖,我向来不感兴趣,也不屑沾手。”
“但是,陆家走到今天,不是你一个人的陆家,您要做的这件事……我,不答应。”
最后三个字,落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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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爷子眼中寒光骤盛,垂老病弱的躯体里骤然迸发出的威压,他没有暴怒,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抬枯瘦的手指。
卧室连通书房的暗门滑开。
四名体格精悍的保镖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训练有素地占据了房间内几个关键位置,目光低垂,却将陆承渊的所有退路都封死在了无形的网中。
陆承渊坐着没动,他看着陆老爷子,嘴角惯常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了然。
“承渊,”陆老爷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时日无多,等不起了。”
说完,他摆摆手:“这段时间,外头不太平,你……就好好在庄园里休息。需要什么,跟老江说。”
陆承渊终于慢慢站起身,双手插进裤兜,身形挺拔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翻云覆雨,如今却只能用这种手段来维系控制的老人。
“爷爷,”他轻轻笑了一下,“您这是……要囚禁我?”
“是让你静静心,”陆老爷子重新戴上氧气面罩,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不愿再多费唇舌。面罩下传来他模糊而疲惫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保镖说的,“带少爷去西翼客院,好好……看着。”
“是。”为首的保镖沉声应道,上前一步,对陆承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承渊的目光最后掠过床上似乎已经沉睡的老人,然后整了整西装袖口,转身,率先朝门外走去。
*
惠众养护院昏暗的走廊上,有一股老年人居所特有的沉闷气息。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方院长走在前面,苏蔓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看就要走到楼梯拐角,方院长没有停下的意思,苏蔓终于忍不住,加快两步,侧身拦在了对方面前。
“方院长。”
方竟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她。
“您跟我父亲,苏鸿德,到底是什么关系?”
方院长脸上掠过一丝怔忡,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缓:“苏小姐,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苏老先生生前热心慈善,对我们养老院有过捐助,仅此而已。”
“捐助?”苏蔓往前逼近小半步,“普通的慈善捐助,需要每年固定时间,从私人账户,单独划拨一笔数目可观的款项到您指定的私人账户上吗?”
“这笔钱,持续了至少十五年,直到上周,还有人在同样的时间,向你的私人账户里汇款。”
走廊尽头一扇窗半开着,吹进来的风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顾常念站在苏蔓身后,垂眸看着一脸惊慌的方竟。
方院长的嘴唇抿紧了一瞬,布满老年斑的双手颤抖。
他避开苏蔓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向窗外的老榕树,沉默了片刻。
“苏小姐,您说什么,我不明白。”
“苏鸿德给你钱,是不是为了让你关着一个人?”苏蔓此刻已经是乱着阵脚,不管不顾地用力捏住他的手臂,“是一个女人,一个叫安秋的女人,你们把她逼疯了,然后囚禁她是不是!”
“苏蔓,冷静一点。”顾常念见到苏蔓已经语无伦次,连忙握住她的肩膀安抚。
听到安秋两个字,方院长的表情突然变得恐惧。
“苏小姐,”他挣脱她的束缚,后退半步,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克制,“苏小姐请自重,苏董在世的时候,的确对养老院有过资助,但这不能成为你可以在这大放厥词的理由,你再不走,我,我就报警了!!”
说完,他不再给苏蔓任何追问的机会,侧身绕过她,步履匆忙地朝着楼梯下方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苏蔓站在原地,双手攥着拳头。
就差一步,就可以知道妈妈的下落,只差这一步。
106?安秋
第一百零六章
养老院前院的广玉兰开得有些颓了,肥白的花瓣边缘蜷起焦褐,蔫蔫地挂在墨绿的叶间。
苏蔓和顾常念刚踏出主楼的门廊,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晃得人眼晕。
一个穿白大褂的影子从西侧廊柱后转出来。
“二位请留步。”
来人四十出头模样,金丝边眼镜,脸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说话时也像噙着三分笑。
白大褂左胸口袋别着支一只钢笔,笔帽的金属夹子反射出一点冷光。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先看向苏蔓,然后滑向她身旁的顾常念,最后又回到苏蔓身上。
“敝姓卢,是院里的保健医,”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方才听到二位跟方院长提起,似乎在打听一位姓安的女士?”
苏蔓抬眸,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眼前的人:“卢医生认识安女士?”
“谈不上认识,”卢医生摆摆手,“只是院里病人我都有些印象,安女士……情况比较特殊,一直是我负责定期检查。她姓安,单名一个秋字,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安秋。
苏蔓的呼吸乱了一拍,身旁的顾常念立刻察觉,手臂轻轻碰了碰她的。
“是,”苏蔓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她是我一位远房姨母,多年没联系了,家里老人惦记,托我来看看,方院长说她……不太方便见客?”
卢医生的脸上露出遗憾。
“安女士精神状况不太稳定,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自己吃饭散步,认得出亲近的护工;坏起来……”他叹了口气,“谁都不认,还会有些过激行为,为了她的安全,也为了不影响其他老人,方院长特意嘱咐,要单独照看,尽量少见生人。”
“过激行为?”
“主要是情绪激动,会喊叫,扔东西,倒不会真的伤人,”卢医生解释,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苏蔓的脸,像在观察她的反应,“她似乎对某些字眼特别敏感,尤其是……苏这个姓,一提就激动。”
苏蔓敏感地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
“我们就是想看看她,确认她过得好不好,哪怕远远看一眼也行。卢医生,能行个方便吗?”
卢医生沉吟片刻,半晌,才点点头:“按理说不合规矩……但你们也是关心则乱。这样吧,我带你们去她常待的后院小花园看看,她下午通常在那儿晒太阳。不过,只能远远看,千万别靠近,也别出声,万一刺激到她,后果不好说。”
“明白,谢谢卢医生。”
两人跟着卢医生,绕过主楼,穿过一条窄道,眼前豁然开朗。
说是小花园,其实不过是一片荒芜的草坪,边缘胡乱种着些月季和栀子,开得无精打采。
角落里有棵老槐树,枝干虬结,指向苍穹。
树荫下,一把旧藤椅。
椅上坐着一个人。
离得远,看不清面容,只一个穿着白色棉衫的背影,瘦削得似乎能被风吹走。灰白的头发胡乱挽在脑后,露出细瘦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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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动不动,面对着远处生锈的铁栅栏,和栅栏外更荒芜的野地。
阳光被树叶筛得细碎,落在她的肩上,背上。
四周静极了,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根下嘶鸣,单调而绵长。
卢医生停住脚步,示意他们就在此处。
他自己则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一个既能看清安秋,又能兼顾苏蔓他们的位置,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姿态放松。
苏蔓怔愣地望着那个背影,血液冲上耳膜,咚咚作响。
是她吗?
那个在她遥远模糊的童年记忆里,有着温柔怀抱的女人?
那个后来只存在于父亲只言片语和模糊记忆力的……母亲?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藤椅上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是一张苍白,瘦削,布满细纹的脸。
眼睛很大,却空洞。
嘴唇干裂,微微张着。
她的目光涣散地扫过卢医生,扫过空地,最后,茫然地落在苏蔓脸上。
那一刻,时间停止,所有的虫鸣以及风声全部静止。
苏蔓忘记了卢医生的叮嘱,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她嘴唇颤抖着,叫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二十多年的称呼:“妈……妈?”
声音被风带走。
安秋空洞的眼睛,倏然间有了焦距,瞳孔剧烈地收缩,又放大。
干裂的嘴唇开始哆嗦,发出让人不舒服的哼哼声。
“妈,是我啊……”苏蔓又往前走了一步,泪水涌上来,模糊视线,“我是苏蔓……我是蔓蔓啊……”
“苏……蔓……”
安秋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嘶哑,下一秒,嘶哑陡然拔高,变成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啊!!!!”
她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瘦骨嶙峋的手指痉挛般地抓向自己的头发,疯狂撕扯。
“魔鬼!姓苏的都是魔鬼!魔鬼!!!”
她一边尖叫,一边踉跄着往后退,撞在藤椅上,藤椅翻倒,连着将自己也带得摔倒在地。
她浑不在意,赤红的眼睛仍瞪着苏蔓,充满刻骨的仇恨与恐惧。
“孽种!你是孽种!滚!滚开!别过来!!!”
“妈!你别这样!你看看我,我是蔓蔓啊!”苏蔓心如刀绞,想冲过去,却被顾常念抱住。
“苏蔓!冷静点!她现在的状态不认识你!”
卢医生也迅速上前,试图安抚安秋:“安女士,没事了,没事了,深呼吸……”
“滚!你们都滚!”安秋挥舞着手臂,手指曲成爪型,“骗子!畜生!我不要生下孽种!……姓苏的……不得好死!!!”
她忽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嘴角呕出白沫。
那痛苦的模样,让苏蔓的眼泪决堤而出,她挣扎着想挣脱顾常念的束缚,却被他更用力地箍在怀里。
“我们走,先离开这儿。”顾常念在她耳边低吼,半拖半抱地将她往后带。
卢医生已经扶起倒地的安秋,熟练地从口袋拿出一个塑料袋,套在她头上,低声说:“放松,呼吸,放松。”
匆忙中又抬眼看向苏蔓的方向:“是呼吸碱中毒,很快就好了,你们先离开吧。”
顾常念抱着浑身颤抖的苏蔓,感觉到她的眼泪已经浸透了自己胸前的衬衫,滚烫一片。
三天后,苏蔓又站在惠众养护院的铁门外。
她换了一身白色棉质运动服,头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脂粉未施,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就是个来探望家中长辈的年轻人。
顾常念的车停在街角隐蔽处。
他没跟来,这是苏蔓坚持的。
母亲现在这个状况,她不想再冒险刺激她。
顾常念同意了,但要求她必须每隔一小时发一条信息报平安,手机定位全程开启。
接待苏蔓的依旧是卢医生,白大褂依然笔挺,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上下打量了苏蔓一番。
“安女士的情况你也大致了解了,她好的时候,生活可以自理,甚至能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你可以每周的这个时间过来,负责她日常的起居提醒,送饭,陪她在规定区域散步。重点是陪伴和观察,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或者值班护士,不要擅自处理,明白吗?”
“明白,卢医生。”苏蔓点点头。
“嗯,为了保险起见,在安女士面前,我称呼你为王护工,可以吗?”
“没问题。”
卢医生带着她穿过主楼,来到东侧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在二楼尽头的一扇房门前停下,门牌上的数字,207。
房间比想象中整洁,但也异常简单。
一张单人床,蓝色床单。
一个老旧衣柜,一张掉漆的书桌,一把椅子。
窗户朝南,装着防盗网,玻璃擦得很干净,能看到楼下稀疏的草坪和一角灰扑扑的天空。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水杯,印着褪色的红字“为人民服务”。
安秋背对着门,坐在床沿,面朝窗户。
她今天换了件蓝色衬衫和白色棉布裤子,短发梳得整齐。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落在苏蔓身上。
“安女士,这是新来的小王,今天替我照顾你。”卢医生语气温和地介绍。
安秋毫无反应,又缓缓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似乎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卢医生对苏蔓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
苏蔓提着保温桶走到床边的小桌旁,打开盖子。
里面是梅姨一大早起来熬的鸡丝粥,还冒着热气,香味淡淡地飘出来。
“妈”苏蔓差点又喊出那个字,“安女士,该吃午饭了,我扶您过来好不好?”
安秋没动。
苏蔓也不急,盛了一小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她搬过椅子,在离床一步远的地方坐下,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勺子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安秋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挪开,落在那碗粥上。
她舔舔干裂的嘴唇,喉咙动了一下。
苏蔓立刻端起碗,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安秋迟疑着,看了看粥,又看了看苏蔓的脸。
苏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害,终于,安秋微微张开嘴,接受了那一勺粥。
喂饭的过程很缓慢,安秋吃得不多,小半碗后就摇了摇头,不肯再吃。
苏蔓也不强迫,收拾好碗勺,拧了条热毛巾想帮她擦脸。
毛巾刚碰到
《狐狸眼与狗骨头》 100-110(第10/16页)
脸颊,安秋猛地瑟缩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里掠过惊恐。
107?僵局
第一百零七章
“不怕,阿姨,是热的,擦擦脸舒服。”苏蔓放慢动作,语气更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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