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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队人紧守着嘉陵城城门,门一开便往府衙赶来。纵然今日没有太阳,后背还是湿透了。从后门进来的只有身上最干净说话最清楚的一名衙役,他站在出风口,距离小姐远远的。想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会熏到小姐,他就羞惭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应该先换一身衣服的,他懊恼极了。
玩家小姐完全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问道:“查到什么没有?”
该怎么回话,这名衙役已经在心里理过很多遍了。
这时徐徐道来。
“我们赶到温小哥说的地方,找到了那名伤者。对方身上的伤太重,已经死了。我们翻看他的随身物品,可以确定这是一个江湖人士,身份恐怕不是杀手,就是劫匪。前胸后背的伤口,皆为短兵器所伤。”
“若是寻仇害命,仇家也许还会追寻他的踪迹。”
“江湖人士大多谨慎,讲究一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们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守株待兔,果然在天色擦黑的时候,见到一名行迹鬼祟的家伙出现。”
“那人作猎户打扮掩盖行迹,上前对死者补刀。”
“我和兄弟们欲逮住此贼,偏他身形灵巧,擅长躲避,对周围的环境又熟悉,一头扎进山里,竟叫我们莫可奈何。好在,我们兄弟几个近年遇到的恶人多,见识广……”
说到这里,衙役停顿片刻,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为什么遇到的恶人多?还不是因为玩家小姐出门总能遇上事。
玩家小姐道:“无碍的,你继续说。”
衙役道:“好几个兄弟一致认为,逃跑的贼子看路数,应该是万航帮的打手。”
玩家小姐听完,打发衙役跟着桃子去领赏钱,自己往后面的罩房走去。
罩房里,吴兰已经醒来,香瓜正在和她说话。两人见到玩家小姐都站起来行礼,吴兰深深一蹲,说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吴兰肯定已经从香瓜嘴里把江家的事都套出来了,换作是桃子在这里,吴兰肯定还两眼一抹黑。
好在,玩家小姐也不介意让吴兰知道这儿是哪里,自己是谁,否则也不会让香瓜照顾对方了。
玩家小姐脆生生说:“姐姐免礼。”
吴兰一看见人影晃进来立刻行礼拜见,这会儿站起来才看清玩家小姐的面容。一时愣在当场,在宫廷中训练出的身体本能让她尚能维持住礼仪,但视线是怎么也无法从玩家小姐身上挪开的。
要知道,宫里直视主子已构成被罚的罪责。
她是靠着小心谨慎活到现在的,本不该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可是……这位江小姐真是好看啊。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的吴兰尴尬地低下头,暗骂自己不像样。本想好好表现的,结果搞砸了。
知葵和芳芹跟在玩家小姐身边,一人端来凳子,让玩家小姐坐下。另一人则站在她身后给她打扇。
玩家小姐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是谁要对你不利吗?”
吴兰一愣,没有否认自己麻烦事缠身的情况。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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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害我的是谁,只知道有人想害我。”
玩家小姐看出她说的是实话,更觉得奇怪:“你连一个怀疑对象也没有吗?”
“小姐,小女姓吴名兰,是宫中放归的老宫女。”
本朝宫女年满二十五岁便可出宫嫁人,被放出来的时候,还会得到一笔尚算丰厚的“嫁妆”。
“我在上京没有血亲在世,收拾好行囊便往川蜀行省而来。行路不久,察觉到有人跟随……我们做宫女的,早已养成小心谨慎的习惯,身边但凡有风吹草动,不可能毫无所觉。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我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尽力甩开对方。”
“起初,我以为对方盯上我是为了‘嫁妆’,可他一路跟随而来,不在乎路程遥远,我便知道他为的不是财,很可能是要害我的命。”
“我在宫里做事时,恨不得自己没长眼睛、没长耳朵。可就是这样,也不知道到底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吴兰苦笑道:“可怜我就算命丧黄泉,也只能做个糊涂鬼。”
玩家小姐听她说完,已经知道死掉的杀手是“上京一路尾随者”,万航帮的人干掉杀手,为的是保护她?
吴兰和万航帮是什么关系?
上周目,她从没见过吴兰和万航帮有所往来。
或是双方暗中其实有来往,只是她不知晓而已?
还有,吴兰明明是上京本地人,为什么要不远万里跑到川蜀行省养老呢?
这些秘密只要吴兰不离开,总有揭秘之时。
玩家小姐问:“吴姐姐今后有什么打算?”
吴兰哀求道:“不管是什么贼子,都不敢在衙门重地胡来,我想请小姐收留我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我绝不赖在这里。”
玩家小姐明白过来,这便是上周目吴兰到县衙应聘家庭教师的原因了。
在县衙的庇护下,上周目吴兰勉强算获得“自然死亡”,没有直接死在杀手的刀下。
这周目死掉的杀手,上周目肯定也死了。
那么,一定还有别的杀手正在磨刀霍霍向吴兰。
玩家小姐说:“杀人越货之事本就在府衙稽查的范围内。既已知道你的情况,衙门就该保护你。你尽管住吧。这两个是我身边的丫鬟,一个叫芳芹、一个叫知葵,有什么缺的,你尽管告诉她们。对外,你就说自己是我的蒙师,不过我不用你教,你要是闲着无聊,便教导她们吧。”
说罢,玩家小姐站起来。
吴兰顶着【老宫女】【好为人师】的词条,将她送至门口才肯返回。
与吴兰的忧心忡忡不同,玩家小姐只是浅浅疑惑为什么支线任务还没有触发。
支线任务,一般都会从角色身边的NPC身上触发。吴兰身上的事情如此复杂,又已经是她名义是上蒙师,照理来说触发条件早已达标。
可想到上周目,对方身上一样没有触发任务,她就觉得可能时机还不到。
府衙新居的格局和丞廨差不多,都是三进的宅子。玩家小姐刚走到庭院里,便被黄老孺人派来的丫鬟称心截获,只得跟着她前往府衙后宅。
黄老孺人和府尊夫妻都在等着她,多日不见,各表思念之情不提。只说玩家小姐在黄家用完午膳,稍歇片刻恢复好精力值,便让温彦套马出门。
上周目,玩家小姐十二岁才更换地图,来到嘉陵城。那时的嘉陵城刚经历过兵祸,百废待兴,格外萧条,很多建筑被摧毁,格局自然和现在很不一样。
玩家小姐难得不嫌弃土多灰大,没有放下车帘,小脸贴着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街道、房屋和行人。
叫卖声不绝于耳。
“烧饼——”
“饮子、花露,冰的咧——”
“钱氏锦绣成衣抛售,上京靓货低价卖了——”
繁荣的景象是小小的翠溪县城没法比的。
马车驶进另一条街,转弯时,这条街上卖烧饼的小贩正巧看见玩家小姐的面容,顿时手一松,饼掉在地上。
顾客:“……”
顾客见小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转角处,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心里不由有些犯嘀咕,这青天白日的!他伸手拍拍小贩的肩膀,问道:“你干嘛呢?”
“我我我……”
小贩还没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刚刚……刚刚好像见着仙童了。”
顾客又往转角处看了一眼,那里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他嘴角抽搐,问道:“烧饼还卖吗?”
小贩终于清醒了一些,连忙说:“卖卖卖,自然是要卖的。”
顾客精明地道:“掉地上的我可不要。”
小贩低头一看,惊叫道:“烧饼怎么掉地上了?”
顾客:“……”
马车转进第三条街的时候,玩家小姐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她对嘉陵城的道路无疑是熟悉的,就算此行没有目的地,只是到处走走。可温彦七拐八拐的行路,显然并无章法,不是他一贯做事的风格。
玩家小姐喊道:“温彦——”
温彦应道:“小姐,有人跟踪我们,还不止一人。”
最近惹上的麻烦只有吴兰,玩家小姐吩咐道:“转头,我们去学子街。”
学子街顾名思义是学子汇聚之地,嘉陵城的府学就在这条街上。作为城中等级最高的学府,里面学子众多。
这会儿正是下学之际,可以甩开尾巴。
马车到达时,下学铃响最后一声,学子们蜂拥而出。他们的车混进接学子们的车里,停在府学外面。
温彦抱着玩家小姐下车,桃子替她整理帷帽,强忍着不张望四周,说道:“下次咱们出门,还是该多带些人。”
玩家小姐点点头。
三人顺着人流一直走到西河拱桥,温彦才说:“甩掉一拨人,还有一拨对周围的地形很熟悉。这一拨有两人,一人在桥下看着我们,还有一人在船上扮作艄公。”
嘉陵城和翠溪县一样都是依水而建,只是府城规模更大,占据足足两条大河。一条是东河,夜市繁茂,是官营教坊司和私营勾栏所在。另一条便是眼前的西河,大河碧波,两岸绘成一幅“市井烟火”的画卷。
此段在学子街内,河上飘着的小船自然不会叫卖鱼虾,两岸也不做卖菜卖肉的营生。大店只有书铺、茶坊、棋社、酒肆、食肆,离得远一些则为车马行、客栈等等。
岸边坐着写生的画师,艄公卖花揽客,请学子上船游河。
一派和谐景象中,忽然爆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来人啊!把这个书呆子给我丢下河。”
玩家小姐循声望去,只见河对岸迅速腾出一片空白地带,写生的提着画具离开,叫卖的退避三舍,看热闹的找准遮掩物,闪身躲好。
唯有一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正是衣衫洗得发白,家境可见一斑的一名府学学子。
府学学子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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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学子服,但同样制式的学子服,衣料天差地别。
学中本意大约是想用“校服”来平衡一下学子的贫富差距,但差距就在那里,客观存在着,又岂是一件衣服能掩盖的。
贫寒学子受欺负,亦是屡禁不止之事。
这名贫寒学子已经被数名围拢而来的健仆逼到岸边,脚后跟已经悬空。
一名流里流气的老鼠眼仆人拨开健仆,出其不意纵身跳出,咧嘴恐吓道:“嘿——”
贫寒学子吓得一个后仰,掉进河中。
“哈哈哈。”
一名站在远处树荫下,却像是站在舞台最中央的少年学子发出有钱人的笑声。
隔着一座桥,玩家小姐认出对方。康王世子,赵仲杰。
这位不仅有钱,身份还很显赫,怪不得众人如此反应,连一个出来主持公道的都没有。
大熙开国皇帝子嗣并不昌盛,养得成年的一共只有四子,拟封号为“福寿安康”。当今陛下是太祖长子,原为福王。
这一位的亲爹,便是康王。
康王嫡子在权贵中怎么都算是顶格的存在了。
玩家小姐心中大乐,天赐完成任务的契机,哪能让它溜走。她指挥温彦:“过去看看。”
对岸,赵仲杰摇着扇子走到岸边,身边围着的狗腿子见到水中扑腾的贫寒学子不禁捧腹大笑。
“像个王八。”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和我们作对。”
“还敢找斋长告状,呵呵。”
一名岁数稍长一些的学子道:“每年总有新生以为自己考上府学,便自命不凡,觉得自己能指点乾坤。哼,受点教训就知道乖了。”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来。
“少爷,我能不能下水救人?王学子不会水,他会淹死的。”
说话的是有喜。
赵仲杰和身边的狗腿子们都转过头,看向有喜,目光挪到江景行的身上。
江景行正在拼命给有喜使眼色,嘴中道:“不要胡说八道。”
有喜抓着脑袋说:“王学子是好人,他给我指过路,还分过吃的给我。”
江景行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得罪不起他们。”
有喜失望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江景行双手合拢,弯腰鞠躬,正要给赵仲杰一行赔礼,却见赵仲杰对老鼠眼仆人使了一个眼色。他心道不好,正要让有喜快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老鼠眼仆人伙同几个健仆,扛起有喜,嘴里调笑着喊号子。
“嘿哟、嘿哟——”
齐心合力,将有喜往河中一丢,笑道:“下去陪他吧你。”
有喜落水,游到挣扎的动作已经逐渐变小的王学子身边,扯住他的手往上一提,像是扛沙袋一样,把他挂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样多少能沥出一些喝进肚子里水,扭头一看,人很好的王学子双眼紧闭,刚才只是凭借求生意志在动作,情况显然不太好。
有喜喊道:“王学子、王学子。”
对方不应。
有喜知道,得上岸给他请大夫才行。
老鼠眼仆人见有喜带着王学子往岸边游来,立刻就有了坏主意。他拿起一旁的木棍,回到岸边。
这是长篙,用来插入水底,推动小船移动的工具。一般在河岸边使用,质地厚重,节节分明,好在篙底嵌着钝铁。
老鼠眼仆人拿在手里,向着河中刺去。
江景行见状,连忙奔过来,抓住长篙,赔笑道:“别、别,我这小厮天生痴愚,请世子和诸位学兄不要和他计较。”
赵仲杰身旁一个面容格外俊美,男生女相的学子与他耳语几句。
赵仲杰冷笑起来,指着江景行的鼻子说:“原来是区区书吏之子。若你爹是知府,我或许会给你三分薄面。书吏,呵呵……”
见江景行还不退开,赵仲杰眉头一挑,说道:“看来,你是要为一个奴仆,和我过不去了。”
江景行脑中响起父亲江砚魔咒一般的叮嘱:你要忍、学会忍,只有头低下去,才能更好地往上爬,百忍成钢。
自从搬到县衙居住,每一次和父亲同僚家的孩子发生不愉快,都是他被逼上门道歉。
父亲说,他还没有站稳脚跟,必须忍。
妹妹呦呦出声之后,日子渐渐变得好起来。
现在,家里搬到嘉陵府。
这里的人更有权势,他要继续忍。
因为,父亲在他临行前又一次对他说:别惹事,否则家里是不会袒护你的。
江景行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陷进肉里也没觉得痛,他退后一步。看着赵仲杰用长篙戳在有喜的身上,一下又一下,有一下戳破有喜的额头,血一行行像泪一样滴落在河水里。
有喜是个一根筋的家伙,他会一直往岸上游。
江景行知道,因为自己还在岸上。
他也知道,有喜不是不能反抗。
有喜一伸手就能抓住长篙。
可没有自己的命令,哪怕他被戳死在河中,也不会反抗。
江景行终于受不了了,他抓住长篙,喊道:“求你,不要再打他了。”
“那你就是要代仆受过咯,”赵仲杰一脚将江景行踢倒在地上,抓起他的衣襟,一拳又一拳左右开弓,边打边喊:“敢逞英雄,也不敢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身份。”
嘭嘭嘭——
拳头打在身上,江景行痛得蜷缩起来。
他眼角余光看到有喜爬上岸,向自己跑来,很想说:傻子,别过来一起挨打,快跑。
可拳头落下得太密集,他说不出话来。
————————!!————————
这章长长,明天见了。
新地图+瓶子开新文BUFF(感冒)出现,暂时单更,一章会尽量写完一个剧情。
老规矩,等我感冒好写顺再加。
第36章达成目标:成长任务三?三
赵仲杰骑在江景行身上,拳拳生风,正打得酣畅淋漓之际,忽然被人拎住衣领提起来。
扭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名少年。他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目光柔和不带谴责之意,但只是看着他那慈善的面容,心里就会莫名生出一种自己做错事情的感觉。
赵仲杰乃嘉陵一霸,法外狂徒,忏悔不到一秒,出口成脏道:“狗东西,你谁啊?”
“在下温彦。”
少年表现得无比坦然。
赵仲杰嘴角一抽,大喊道:“你们都是吃闲饭的吗?还不快过来帮忙。”
众健仆一拥而上,温彦捞起赵仲杰做盾牌,挡在面前。
这些仆从哪里敢伤主人,束手束脚难以施为。
赵仲杰骂骂咧咧:“废物、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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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啪”一巴掌,赵仲杰整个人愣住。
怎么香香的?
那是一种清新的、阳光的、甜而不腻的香味,也是他十一岁的人生中,闻到的最特别的气味。
接着到来的才是疼痛,赵仲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少年怀中的女童。
这个刚才都没被他看在眼里!这个直接被他忽视的小东西!这个、这个……这是哪来的胆大包天的小玩意儿,竟然敢打他。
“混蛋,你敢打我。”
“乱吠的狗东西,聒噪。”
玩家小姐冷声道:“打你就打你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说罢,又是一巴掌,扇在赵仲杰另一边脸上。
赵仲杰:“……”
其实不是很疼,但侮辱性极强。
他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更别提直接被人打在脸上。一时间,面色涨红,又觉得丢人又生气,大吼道:“别管我,谁能制服这二人,本世子重重有赏。”
他是这么说,可王府的仆人们哪敢真不管他,就是簇拥在他身边的一群狐朋狗友,也不愿见他受伤,免得祸及己身。
这位可是康王唯一的儿子。
康王好像继承了父亲太祖皇帝的奇怪特质,孩子生一个死一个。他的情况还糟糕一点,太祖好歹能常令女子有孕,而且孩子能生下来,只是难以养大。康王却是一根藤上开花的只有七八朵,难结几个果子。
而且,果子一落地就没了。
多年来只有赵仲杰一根独苗仅存,长到如今的年纪。
簇拥在他身边的狐朋狗友,家世显而易见都比不上他,哪能负起他受伤的罪责。
只要想起王妃的冷脸,就够他们浑身打颤了。
可让这位气出个好歹来,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最后,狐朋狗友中地位仅次于赵仲杰的少年走出来。他面若好女,凤眼细眉,对着玩家小姐深深一鞠躬道:“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但我奉劝你让家里下人赶紧放开世子,看在你年纪还小的份上,今天的事情可以作罢,我们不会追求你和你家人的罪责。”
赵仲杰差点跳起来:“不准作罢,作罢个屁。”
玩家小姐先前还隔着老远的时候,便已看到闪烁的两个感叹号。
其中一个自然是康王世子赵仲杰,另一个感叹号便是此人。
说来也巧,他与玩家小姐其实是熟人。上周目,两人是实际意义的师兄妹关系,可熟悉不代表关系亲近。
此人姓傅名安,家世不凡,但对他惠及不多。
这人是个坏种。
为了不被无数词条晃晕,玩家小姐此时才开启【词条探查】的技能,果不其然,傅安头顶浮现三行文字——
【庶子】
【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极致伪装】
SR角色自然有三个词条,玩家小姐心说,每一条都很中肯。她可太知道怎么怼这家伙了,当即冷冷一笑,直接忽视他,对他身后的一群纨绔子弟道:“你们找不出能正常说话的人吗?派个娘娘腔来交涉算怎么回事。”
傅安:“……”
他脸上的表情不变,眼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阴郁之色,退后一步,将另一个学子推上前来。
这人玩家小姐不认识,大概率是某个官员之子,几年后已经因父亲工作变动离开嘉陵城,或是自己考学到上京闯荡去了。后者的概率,并不大。
玩家小姐不问这人的姓名,颐指气使道:“立刻找大夫,为他们二人救治。”
没有人干扰,有喜已经带着王学子上了岸。
王学子被平整地放在一边,有喜完全没在意自己身上的伤,一把捞起江景行,号啕大哭。
江景行:“……我还没死。”
有喜继续哭。
“咳咳咳,你再不轻一点,我要断气了。”
有喜放开他,江景行想骂一句:“让你胡言乱语吧。”可肿胀充血的眼睛看到的有喜满面都是血光,霎时之间,心中只有无尽的慌乱。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五岁的小孩,知道流血太多是会死人的。
听到玩家小姐要大夫,他拉着有喜说:“让大夫先给你治。”
有喜说:“可是王学子好像要不行了……”
王学子情况更紧急,他只是额头上刮破一层皮。身上挨的几下,根本不疼,伤他的人力气不足。
“他是死是活关我们什么事,”江景行颤声说:“让大夫先给你治,听见没有?”
有喜说:“好的,少爷。”
大夫来了。
纨绔子弟们怕世子挨打,只好依从玩家小姐。从远观的人群里揪出一个大夫,送到身后,玩家小姐就不管了。她勾勾手指头,命令道:“你们,挨个过来道歉。”
纨绔子弟:“……”
王府下人们:“……”
下人们先反应过来,见叫嚷着不道歉的世子又挨了两下,不敢再迟疑,挨个点头哈腰鞠躬。
“我错了。”
“我们错了。”
玩家小姐说:“不是对着我。”
下人们一开始对道歉业务不熟练,毕竟平日里他们哪怕打了人,最后上门道歉的也是被打的人。可对着江景行、有喜和昏迷不醒的王学子,多说几次“对不起”,也就习惯了。
玩家小姐指着下人中领头的那个老鼠眼,下巴一扬,说道:“你,跳下河。”
老鼠眼连忙说:“是是是。”
他毫不犹豫地直接跳下去了。
玩家小姐淡淡地道:“还有你们。”
纨绔子弟们看着她举起来的手,只得挨个过来道歉。论诚恳的程度,大大不及下人们。
玩家小姐一巴掌拍在赵仲杰脑门上,赵仲杰怒道:“为什么又打我?他们不是道歉了吗?”
“你瞧他们不甘不愿的样子,哪有半分顾及你尚在敌人之手的担忧。连丢人都不肯和你一起丢,有把你当朋友吗?”
玩家小姐说:“我打你做人失败。”
赵仲杰……赵仲杰略带质疑地看向狐朋狗友们。
狐朋狗友们:“……”
这个脸都没有露出来的女娃娃到底是哪来的妖孽?他们只能挂着假笑道歉,却是不敢不诚恳了。
江景行已经知道,有喜脸上的血是他眼睛里充的血。
他看着还压着自己打的赵仲杰无可奈何,看着学校里的霸王们挨个给他道歉。明明身上很痛,腰杆却渐渐挺直了。
平生第一次,生出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亦是平生第一次,觉得安心。
江景行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每一次弯下腰和人道歉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很小,但那么小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铭刻在心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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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忘记。
那时候,他无缘无故被排挤,要道歉;遭他人合伙欺负,要道歉。
奶奶只会对他说,江家以后都是他的,万事都听爹的。
娘只会对他说,外面的事情我不懂,听你爹的吧。
爹起初说:我把有喜放在你身边,你顶多受些小委屈,不会真的出事。
后来,爹说:为什么别家的孩子都能和其他孩子相处好,你却办不到。你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玩家小姐算算时间还有点早,得再拖延一会儿。回过头来,问哭得像个傻子一样的江景行:“你愿意原谅他们吗?”
江景行抽抽噎噎问:“我可以不原谅吗?”
玩家小姐说:“随你。”
江景行说:“我不原谅。”
一个人怎么会原谅欺负自己的人呢?
玩家小姐不再理他,问有喜:“你呢?”
有喜憨笑道:“我听少爷的。”
还有一个被欺负的对象没办法进行询问,他还没醒。玩家小姐只能问江景行:“你还想如何,说罢。”
江景行胸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勇气高涨,说道:“我要他们再给我道一次歉。”
玩家小姐:“……”
果然还是少年啊。
玩家小姐对纨绔子弟和王府下人们说:“不必一个一个来了,一起道歉吧。”
这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一个王府下人小声说:“我等哪配和少爷们一起……”
另一人也小声说:“难不成让少爷先来?”
纨绔子弟们:“……”
玩家小姐强忍着没笑,静等他们道歉。
沉默许久的赵仲杰终于回过神来,刚才有风吹过,他看到了女孩的小半张脸,莫名的就出神了。很难想象另外半张脸长什么模样,好想知道。
一时间,赵仲杰生出挖心挠肺一般的痒意,傻乎乎地问:“你为什么不让我道歉?”
他其实是想和小女孩多说几句话。
玩家小姐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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