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闵奚的时候,她会笑着和人打招呼了:“总监好。”笑笑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这一态度上的明显变化,除了两位当事人自己,无人察觉。
闵奚面上没什么表示,待薄青辞也依旧和部门里其它同事一样,问候,点头。实际在意得不行,私下里,仔细观察几天,觉得小辞好像真的没有那么抵触自己了。
是她的错觉吗?
闵奚很难不在意。
时隔三年多,角色位置变换,从前牢牢占据主动权的她来到了被牵制的被动位置,才知道有多煎熬。
而从前,薄青辞一直处于这样一个位置,且自己决定离开前那段时间的摇摆不定,忽冷忽热,不知道让对方度过了多少个难熬的夜晚。
如今,薄青辞不再迁就她。
想要和人修复关系,就需要靠自己去创造机会,学会低头。
“那边想要临时在这一块进行改动,我在原本的图上尝试着改了改,您看一下。”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被薄青辞刻意地侧过来些,方便闵奚查看。
特意用了“您”这样的敬语,工作时间,她心无旁骛。
薄青辞已经逐渐适应用平常心去面对闵奚。只要……对方不主动且刻意地去提起两人过往的事情,她也可以做到假性遗忘。
选定用来进行办展的场馆已经开始动工,目前水电已经完成,可昨天那位富商的秘书来电沟通,说他们先生想要临时改动,添加一点私人元素进去。
大约是涉及到收藏者的私人原因,那边的态度很坚决,表示这次变动如果需要大改原本定好的设计方案,他们愿意在原定金额的基础上添加百分之十,重新签订补充合同,也愿意适当延迟藏品开展时间。
薄青辞昨天对着电脑冥思苦想半夜,最终想到一个折中的修改方案。
改动地方她标出来了,只等闵奚点头。
她自认为是没有问题的。
闵奚从她身上收回注视的眼神,将目光投放到电脑屏幕上。
趁对方看图的间隙,薄青辞端起手边的水杯轻抿一口。重新抬眸的瞬间,眼神不自觉就落在闵奚那张清冷专注的侧脸上。
对方今天穿的套装,黑色的丝绸衬衫搭配同样黑的束身西装裤,领间挂一条拼色丝巾,长发披肩,给人一种矜贵的冷感。
现在是四月份,春暖花开的季节,除了夜里会有点凉,其它时候都好。
这几年,她常常会在梦里见到闵奚。
梦里的闵奚,和现下眼前坐着的人并无两样。
三年的时光,仿佛未曾在对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又或许,是自己尚未发觉。
薄青辞看得出神,没注意到闵奚回头的动作。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接,猝不及防,彼此皆是一怔。
闵奚连呼吸都缓了。
薄青辞佯作若无其事,轻飘地移开视线,越过她看向电脑屏幕:“图有问题吗?”
一句话,将闵奚游离的神思拉回工作上。
“这里,试试从其它地方接线呢。”她转过头,鼠标轻点,另只手在键盘上敲下快捷键,将有问题的地方直接标出。
言简意赅四个字。
只说不对,没有点明具体哪里不对。
薄青辞倾身去看。
她凝神两秒,很快反应过来:“我现在改。”她将电脑从对方手里接回来,当场修改,安静的办公室里很快响起鼠标击响与敲动键盘的声音。
闵奚会心一笑,悄无声息地牵起唇角,这便是她与薄青辞之间独有的默契了。
三年,时过境迁。
什么都变了,只剩彼此间的默契依然在。
从前很多个日日夜夜,她们窝在老房子的书桌旁,闵奚也是这样一点点地将人教会。
她不喜欢将饭做好一口气喂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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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从来都是点到即止,让人自行领会。而令人欣慰的是,薄青辞也总能从她的寥寥数语中领会到准确意思。
忆起从前相处的温清,闵奚柔和了眼眉,突然很想伸手碰碰薄青辞。
不知不觉间,她抬起了手。
忽然,“砰”的一声——
玻璃相互撞击,发出刺耳的脆响。
薄青辞差点碰翻手边的水杯,茶水溢出来了些,两人同时惊吓住。
余光瞥见闵奚的动作,她几乎是下意识避躲,动作快于思考,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薄青辞抬起眼眸,默默凝望对方,红唇轻抿着,未曾言语。
尴尬的沉默充斥在彼此间,席卷肆虐,将往日温情冲得一干二净。
薄青辞不欲这样的对峙持续太久,她轻声开口,打破沉默:“还有其它地方吗?”指的是设计图。
闵奚目光沉静:“没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嗓音似乎听起来有些发哑。
薄青辞此刻没心思去深究这些,她抱起电脑,匆匆起身:“那我晚点改好发给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随着“咔”一声关门响,办公室内彻底静了下来。
心脏仿佛被白噪音填满,嗡嗡耳鸣。
闵奚忽然想起那晚马路对面,旗袍女人也是像自己这样,伸手去摸薄青辞的头发。
不同的是,小辞避开了自己。
她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像在出神,又像放空,过了很久才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张覆在那片倒翻的茶水渍上。白色的纸张,很快被深色的水渍浸透……
赶在下午下班前,薄青辞将整套图重新修改完毕,发到闵奚的邮箱。
半个小时后,她收到一封干脆简洁的回复邮件:OK。
谁都没有刻意提起下午在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幕,两人照常交接工作,直到五点准时打卡下班,她们在电梯里再次碰面。
薄青辞紧赶慢赶,卡在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挤了上去。
进去后,才发现闵奚也在。
隔着人群,两人相互对视一秒,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薄青辞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赶这一两分钟的时间,又埋怨林晗在电话里催。
她很刻意地往角落里站,企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到了一楼,梯门一开,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有相熟的同事瞥见薄青辞还站在里头不动,好奇地追问:“诶?薄主管,你不是到一楼吗?”
薄青辞摇头:“朋友来接我,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说这话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旁边有道目光朝自己这边望。
薄青辞只当不知,目不斜视。
人都走光了,前一刻还塞得满当当的电梯里顷刻只剩下她们二人而已。
停车场在负二楼,薄青辞打定注意一会儿电梯一开自己就快些走,尽量不和闵奚同路,免得要搭话。
搭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和闵奚之间,似乎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心里怀揣着这样的打算,“叮”一声,电梯开门声刚响,薄青辞就已经迫不及待往外走。
迎面,一个装修工人扶着推车正往里进。
“小心!”闵奚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腕上传来凉凉的体温,薄青辞被拉了个踉跄,人没反应过来,后背就已经撞入一个温软的怀抱。
人险险避开了推车。
装修师傅看她们一眼,用嘉水本地方言讲了句什么,薄青辞没听懂。
紧接着身后,传来低低一痛苦的嘤咛。
薄青辞回过神,转头去看,只见闵奚一手抱住胸口,身体微躬,另只手扶着腿,细长的柳眉都紧皱在了一起,满脸吃痛模样。
——拉薄青辞那一下,她不仅被肘击,还被撞得扭到了脚。
或许这就叫报应。
闵奚疼得太阳xue都抽痛,脑海里莫名闪过这样一句话,突然想笑。
薄青辞干着急,低下声紧张地问:“怎么样,能走吗?”
好不容易将人扶出电梯,她挨着闵奚脚边蹲下,想帮人查看下伤势。
高跟鞋扭伤,可大可小。
只是并非专业人士,扭伤用肉眼看,也看不出来什么。
上手,就更不合适了。
以她们现在的关系,怎么着都别扭。
薄青辞一时尴尬又犯难,还有些愧疚。
要不是自己着急出电梯,也不至于差点撞上装修推车。
虽然心里还记恨对方曾经抛下自己这件事,但也没想过要肘击人家,现在还连带着脚也跟着扭伤了……
闵奚疼得冒冷汗,她咬紧牙根,尝试着动了动那只扭伤的脚。
痛感直蹿神经。
“……”
“疼。”
“走不了。”闵奚倒吸一口冷气,低眉,垂眸看向蹲在自己脚边的人,忍住心里的不快和酸意,有些生硬地开口,“你朋友不是还在等着吗?别管我了,我自己缓缓,一会儿用手机叫代驾。”
方才在电梯里听见薄青辞说话,闵奚就已经先入为主,认定对方口中的“朋友”是那晚出现在烤肉店门口来接她的人。
只是这话落到薄青辞耳朵里,听起来怪怪的。
她未曾深思,仰脸,看向闵奚:“我和她说一声改天再约,先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
“那你要去哪?”
“……”
“回家。”
闵奚怄着气,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殊不知语气已经不如方才那样冷硬,反而透着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委屈。
话音落地,薄青辞已经从地上起身,立于她身前。
薄青辞原本比闵奚要高出那么三四厘米,现下对方穿着高跟鞋,但躬着身,一加一减,其实和平常的时候差不多。
她目光一寸寸掠过眼前这张漂亮精致的脸,一言不发。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有高跟鞋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由远至近。
闵奚掀了掀眼,视线越过薄青辞,落往她身后不远处的地方——林晗久等不见人来,听见动静,闲得下车正往这边过来。
闵奚几乎是瞬间就变了口风。
她握住薄青辞的手臂,上一秒还生硬别扭的语气忽然变软,放低,让人心生不忍:“那你陪我去医院,行吗?”
……
第76章亲戚
亲戚
她原本就打算这么做的。
——即便闵奚不用这样让人于心不忍的眼神看她。
重逢以来这些日子,薄青辞以为自己早已练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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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硬心肠,百毒不侵。可方才对方那一眼才让她明白过来,哪里是自己心肠够硬呢?
是闵奚没有出招而已。
只一句放低,服软的话,还都什么都没做,她便已经心软得一塌糊涂,迫不及待地缴械投降。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怎么回事?”几个呼吸的功夫而已,林晗已经走到近前。打量的目光自闵奚身上一扫而过,视线最终落定在薄青辞的身上。
她今天穿的长款风衣,平底鞋,十分随意,不如先前那次招摇,多了几分内敛,低调,只是那张脸却依然美得极具侵略性。
林晗是典型的浓颜系美人,和闵奚相比,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极端长相。
之前那次是在夜里,还隔了条马路,不比眼下,近在咫尺。
被人打量的同时,闵奚也在暗暗打量对方。她摸不准薄青辞和这人的关系,不过会三番两次地现身接人,肯定十分亲近就是了。
或者,自己不在的那三年时间,有人填补了她的空缺也说不定。
只要想到这样一种可能,懊悔的情绪就开始疯狂滋长,吞噬理智,什么克制,自持,闵奚头一次发现,原来人在拥有了欲望以后会变得不像自己。
“今晚不能跟你们一起吃饭了,”薄青辞回头,简单说明了情况,神情有些无奈,“同事脚扭伤了有些严重,我得陪她去医院看看。”她没有和林晗仔细说明闵奚的身份,只用笼统的“同事”两个字简单带过。
薄容今天出差回来,早就约好要一起吃个饭的。
但这回是事出有因。林晗点点头,没说什么:“那好,路上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走之前,她又朝闵奚看了一眼。
刚巧,对方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晗从闵奚看自己的眼神里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忽然发觉,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恐怕未必像薄青辞口中的“同事”那样简单。
她得想想,一会儿该怎么跟薄容说这个事。
……
“别动。”察觉到对方有轻微的挣扎,薄青辞轻声开口。
她抬头凝望闵奚一眼,一手扶住细瘦的脚脖子,继续帮人换鞋的动作。
人确实听话,不再乱动了。
林晗走后,薄青辞找闵奚要了车钥匙,半搀半扶,将人弄回车上。
好在,停车的位置离电梯口不太远。
高跟鞋是不能再穿了,眼下这种情况,穿着高跟鞋每多走一步都是煎熬。
薄青辞知道闵奚的后备箱里总会备上一双开车用的运动鞋,都不用开口询问,将人扶着坐好以后她径直绕到车后,从里头拎出一双还崭新的白球鞋。
虽然时至如今不是很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她了解闵奚的喜好习惯,就像了解自己那般,熟悉,透彻。
帮人将鞋换好,薄青辞握着对方的脚脖子,又再细细观察了一下扭到的地方,一双好看的眉毛跟着皱紧:“好像已经肿起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穿高跟鞋扭脚太遭罪了,谁扭谁知道。
回到车上坐好,她听见旁边传来低低一声:“谢谢。”
薄青辞拉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下,努力克制不要转头去看对方,温声道:“你要是不拉我那一下,也不会扭到脚,本来陪你去医院就是我该做的。”
“不是这个。”
“嗯?”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习惯。”
闵奚言辞恳切,深邃的乌眸一瞬不瞬盯着薄青辞的脸,委屈和别扭已经被浅浅的柔情所替代。
“……”搭在方向盘的右手不自觉收拢,薄青辞一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这句话让她很是触动。
有关以前,有关闵奚的事情,总是能轻而易举就击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好像再怎么全副武装都没有用。
从未想过,两人重逢后第一次心平气和交流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
薄青辞也懒得再拾起自己那拙劣的伪装面具了。
车子发动,驶往最近的医院。
路上,两人仿若老友一般自然地交谈起来。
“你换车了吗?”又一次瞥过方向盘的中央的车标,薄青辞忍不住问。
她早就想问了。
拿到车钥匙的时候薄青辞就发现对方开的车已经不是从前那辆,上车后,她仔细打量车子内饰,觉得不像新买的。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不新,也不旧。
绕这么大个弯子,薄青辞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这车是谁的。
闵奚如实告知:“之前那台车在我出去后就托人卖了,放在也那没人开,这是游可的车。”
她原本是准备直接提新车,游可让她不要着急,说自己车子好几台,让她先拿旧的开开适应一下国内的交通规则。
“这样。”意料中的答案,薄青辞没再继续发散好奇心,点到即止。
下班高峰,这一路有些堵,眼下正开到拥堵路段,前方全是亮起的红色车尾灯。车载广播随机到一个音乐电台在播放轻音乐,刚好适合眼下的气氛。
轻松,自然。
薄青辞将车窗摇下来些,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支在车窗托起下巴,遥望天边火红的霞色。
一幕成画。
闵奚侧过脸去看她,忽才想起,这是自己第一次坐薄青辞开的车。
当初狠心决定离开,甚至都没敢告诉薄青辞,让对方送上一送。
过往如鲠在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说不清楚是扭伤的脚更痛,还是被悔恨一刀刀凌迟的感觉更痛。
好不容易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闵奚挣扎过后,还是觉得不能错过。
她嗫嚅着,红唇半张:“那你呢?刚刚在停车场见到的那位,是你的……”女朋友吗?还是喜欢的人。
怎么问都别扭,心里像是别了根刺,闵奚问不出口。
薄青辞却已经领会到了意思。
她转过头来,迎上闵奚的探究的眼神,笑了笑:“是亲戚。”
亲戚吗?
闵奚自然是不信的。
薄青辞的社会关系简单,来到嘉水,第一个认识且能依靠的人,就是自己。
后来杜晓莉找上门。
除了杜家母女,薄青辞哪来的亲戚?
她以为这个是薄青辞用来敷衍自己的答案,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心里越发煎熬,觉得对方和旗袍女人的关系不简单。
那人一看就比薄青辞要大不少,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说不定是薄青辞的第二个“好姐姐”?
闵奚胡思乱想,也不去看身旁的人了,同样转过头去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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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点点龟速前移,拥堵的道路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通畅,下了高架,没几百米就是医院。
挂号,排队。
科室医生这个点已经下班,看病只能挂急诊。
幸运的是,今天有骨科医生值班。
“痛不痛?”
“哪种痛法啊,是针扎一样痛还是一大片扯着痛?”
“……”
医生伸手,在闵奚扭到的地方一边按来按去,一边问。
薄青辞规规矩矩站在旁边,瞧闵奚忍痛的表情,没忍住跟着一起眯眼皱鼻,小表情不断,仿佛痛的那个人是她。
这么一通折腾完毕,医生直接下了结论:“没伤到骨头,问题不大,开瓶药回去擦擦就好,片子都不用拍。”
薄青辞从旁应声。
医生自动将她归位家属,下句话也不看闵奚了,直接问她:“家里有红花油吗,红花油也行。每天三次,每次三到五分钟,按揉伤口直到发热。”
薄青辞:“还是开药吧。”
闵奚家里有没有红花油她可不知道。
医生点头,在键盘上敲了敲:“近期减少活动,最好不要下地走路,好好养着,非要出门就穿拖鞋。”伤筋动骨,得要注意。
琐碎的注意事项不多,但医生有些絮叨,一句话掰成两句说,薄青辞安静听着,十分耐心。
闵奚忍不住悄悄用目光描绘这人的眉眼,周遭所有声音远去,她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剧烈地跳动着,砰,砰。
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
折腾半天,两人都饿了,干脆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餐馆吃饭。一顿简餐吃完,闵奚也察觉到自己和薄青辞之间的关系似乎得到了缓解。
至少,不再同之前那般生硬别扭,多有避讳了。
看来这回扭伤脚,也不全是坏处。
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
闵奚不求她们之间的关系能迅速回到从前,对方不排斥自己,能说得上话、好好沟通,就是个好的开端。
饭后,薄青辞继续充当司机的角色,将人安全送回。
是回家的路。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线,甚至在闵奚离开后的头两年,薄青辞很多次回来这里,遥望她们曾经的家,站在马路边发呆。
她连导航都不用开。
等闵奚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快要开到小区门口了。她连忙叫住薄青辞:“我现在不住之前那个小区。”
很突然的一句话,让人措手不及。
“左转掉头,去万川酒店。”闵奚报了酒店的名字。
薄青辞有些懵然:“你住酒店?”有房子,却住酒店。
“嗯,酒店比较方便。”
闵奚随口回应的一句话,并未深思。
只是有一点,她发现薄青辞在自己答完这句以后,话就突然变少了。
原本这一路,她们聊得还算愉快。
闵奚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点,又害怕是自己想多,所以还维持着如常的输出频率,同对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但明显,薄青辞已经不太想接话。
好不容易将人送到上酒店,到了房间门口。
闵奚有心留人,低声开口:“时间还早,你要不要进来坐……”
“不了。”薄青辞很轻地打断她的话,目光温和,平静。这双眼睛十几分钟前还盈满笑意,此刻却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将手里的药袋子递出去,垂下眼眸:“我还有事,着急回去。”
就不进去坐了。
第77章新车
新车
车子是借的,住的地方是酒店,问就说因为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再一次离开的时候,不用进行过多的善后吗?
薄青辞几乎是瞬间就想到这一点。她愣了下,随之而来是整个人被极度强烈的抵触心理所淹没,有一只手,将她拖拽入负面情绪的深渊。
害怕、忐忑,不安、茫然,如果不是因为手里还握着方向盘,尚存一丝理智,她可能会当场甩手离开。
薄青辞在失控的边缘冷静地想着,同样的错误自己不能再犯一次。
人至少,应该有自保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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