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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国倒了，下一个呢？
江南省委常委班子，有七人。除了周振国，还有四人曾长期分管政法、城建、财政——而这四人中，三人跟李兆坤的地产集团签过战略协议，一人是李兆坤岳父的学生。
青松路案不是孤例。它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整座黑金大厦的锈锁。
“督办函要求，七日内成立联合专案组。”黄显达继续说，“牵头单位是中纪委，但地方必须派员进驻。省纪委建议由你带队。”
陈默终于开口：“我刚从京城回来。”
“我知道。”黄显达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所以他们才点你的名。因为你跟周振国没交集，没利益，没旧账——你是唯一一个，既懂政法系统运行规则，又没被染黑的人。”
陈默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季光勃今天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吃了。今早喝了半碗粥，还问了一句‘谷意莹见着她弟弟没’。”
“告诉他，”陈默声音平静，“谷意莹结婚了。新郎姓谷。”
黄显达怔住，随即明白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好。”
陈默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未接来电列表里，那个江南省区号还在，但通话已断。
他没再拨回去。
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谷意莹还蹲在那里，脸埋在膝盖里，肩膀的抖动已经缓下来，变成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起伏，像退潮后搁浅的船，在礁石上一点一点卸下所有重量。
陈默在她面前半米外站定，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没拆封的硬糖，撕开一角，倒出两颗，放在她脚边的水泥地上。
一颗橘色，一颗绿色。
糖纸在灯光下反着微光。
谷意莹没抬头，但手指慢慢伸了出来，指尖沾着泪渍和灰尘，小心翼翼拈起那颗橘色的，放进嘴里。
糖在舌尖化开，很甜，甜得发苦。
陈默就站在那里，看着她把糖含住，看着她慢慢挺直脊背，看着她抬手，用囚服袖子狠狠擦干脸，然后抬起脸来。
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亮得惊人。
“陈默。”她声音沙哑，却稳，“我跟你去南州。”
陈默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她要去哪里。
青松路还在。三十二户老房子，拆的拆，塌的塌，剩下的几栋，墙上还留着当年用红漆喷的“拆”字，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她要去那里，不是旁观，不是赎罪，是作为证人，站回那片废墟中央。
“好。”陈默点头，“你准备一下。明早八点，省纪委专车来接。”
谷意莹没应，只是把那颗绿色的糖纸仔细叠好，放进囚服最里面的口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忽然笑了笑：“陈默，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从来没喊过我名字。”
陈默一怔。
“你叫我谷姐，叫她意莹，叫他影哥……可你从没喊过‘谷意莹’这三个字。”
她望着他，眼神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上。
陈默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走廊顶灯忽然闪了一下。
就在那瞬间的昏暗里，他听见自己说：“意莹。”
两个字，极轻，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骨头。
谷意莹的眼睫颤了颤，没哭，只是点点头，转身朝女监区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背影依旧单薄，但那根扎在脑后的红头绳，在灰白墙壁的映衬下，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陈默没动。
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三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备注是“南州市信访办·陈主任”，一个在季光勃案初查时提供过关键线索、后来主动辞职、杳无音信的老信访干部。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五秒，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响到第五声时，那边接了。
一个苍老、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传来：“喂？”
“陈主任。”陈默说，“我是陈默。”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缓缓拉开了尘封十八年的木匣。
“我知道你会打来。”老人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千五百一十二天。”
陈默闭上眼。
窗外，京城的风正掠过看守所高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青松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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