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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声爆炸掀起的沙尘还没散尽,第三个打击点就已经炸开了。
这一次不是皮卡,而是那辆黑色陆巡的右后轮。
轮胎在爆炸中碎成了几块橡胶片飞出去老远,整辆车像一头被砍断了腿的野兽一样瘸着往一边歪了过去。
马骏驰的脸已经不是白了,那种颜色介于灰白和青绿之间,像是一个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的死鱼。
他疯了一样按着对讲机的通话键,嘴里用阿拉伯语喊着什么,但对讲机那头从头到尾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那些武装人员也慌了,他......
王兴安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按得极慢,每一个数字都像被冻住了一样,迟迟不肯落下。指尖悬停在最后一个键上,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仿佛吞下了一整把碎玻璃。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时,他忽然挺直了脊背,把下巴抬高了半寸——那是他三十年前第一次以副省长身份出席全省经济工作会议时的习惯性姿态。声音出口,竟比刚才对陈嘉洛说话时还要稳:“我是王兴安。我要自首。”
对面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是慌乱翻纸的声音,一个年轻男声结巴着问:“王……王老?您说清楚点,是哪位王老?”
“王兴安。原江南省委副书记、省长。”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现在人在洋州市郊梧桐山别墅区一号院。我愿意配合组织调查,对本人在职期间及退休后所涉违纪违法问题,作全面、如实说明。”
那头立刻炸开了锅。有人抢过电话喊了一声“黄书记!刘书记!快下来!”,背景里椅子拖地、脚步奔涌、对讲机噼啪作响,像一锅突然烧开的水。
王兴安没挂断。他慢慢把手机放在红木案上,侧身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铜质印章,印面阴刻“王兴安印”四字,边款有“丙戌年秋制于金陵”字样。这是他主政江南时用过的私章,后来退下来,便再没盖过一次公文。
他用拇指缓缓摩挲着印面边缘的刀痕,指尖传来微涩的触感。这枚章盖过多少份批文?批过多少张土地证、规划图、干部任免表?又盖过多少份没人见过的私下协议、白条借据、人情欠条?他数不清。但他记得最后一次盖章,是在2015年冬天,王泽远拿着一份农业园股权变更文件来求他签字。他当时没看内容,只问了一句:“你真想清楚了?”王泽远点头说:“叔,我想干干净净地做点事。”他笑了笑,蘸了印泥,在落款处按下这方印——那一瞬,朱砂渗进木纹,也渗进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手机还在响着,那边已经换成黄显达的声音,急促而克制:“王老,您稍等,我们马上安排人过去。请您不要离开住所,保持通讯畅通。”
“好。”王兴安应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没再碰那枚印章,而是起身走到书架旁,伸手抽出一本硬壳精装的《曾国藩家书》,书页早已泛黄卷边。他翻到中间一页,那里夹着一张老照片:黑白照,背景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省委大院门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一位穿灰色呢子大衣的老者身旁,两人笑容温和,肩并着肩。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小字:“与曾老书记摄于七三年冬,彼时初入仕途,心怀赤诚。”
他凝视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自己,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将照片轻轻撕下,连同整本《曾国藩家书》一起,放进书桌右侧的铁皮火炉里。火苗舔舐纸页的瞬间,他划了一根火柴,却没点火,只是盯着那簇微弱跳动的蓝焰。
火光映在他脸上,皱纹更深了,眼窝更陷了,可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像久旱龟裂的土地底下,突然涌出一股清泉。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拉开中间抽屉,拿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硬皮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几道被反复摩挲留下的浅痕。翻开第一页,是2007年12月28日的字迹,力透纸背:“今日离任省长,未敢松懈半分。唯愿守土尽责,不负组织托付。”
往后翻,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楷,日期精确到日,事件简明扼要:某月某日,接见万固建设董事长;某日,与鸿达路桥法人共进晚餐;某日,在党校会所听取棚改汇报;某日,听宋永昌汇报高院某案进展……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金额、流向、经手人、备用账户、时间节点。甚至还有几次他临时改变主意、推翻原有安排的批注,比如:“原定拨款五百,改为三百,余二百暂存农商行理财,待二期启动后再议。”
这不是账本,是罪证清单。是他亲手写的,一字一句,亲笔签名,按了指印。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旧钢笔,拧开墨囊,吸饱了蓝黑墨水。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微微颤动。他写下了第一行字:“本人王兴安,男,七十三岁,中共党员,原江南省委副书记、省长,现就本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向组织作如下交代……”
字迹依旧工整,但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写完开头,他放下笔,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普洱茶,一口喝尽。苦涩直冲喉咙,他咳了两声,却笑了出来,笑声低沉沙哑,像是锈蚀多年的门轴在转动。
窗外,梧桐山的夜风开始呜咽,卷起窗台上的几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柜门。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金条,没有房产证,只有一叠A4纸,厚厚的一摞,用牛皮筋捆着,最上面压着一枚党徽——银色,略有磨损,背面刻着“中共江南省委组织部 1986年制”。
他拿起那叠纸,回到书桌前,一页页铺开。这是他过去十五年里,所有经手项目的原始会议纪要复印件、批示影印件、往来函件扫描件。有些纸张边缘已经泛黄脆裂,他小心地抚平褶皱,用镇纸压住四角。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保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省长,楼下……来了几位领导。”
王兴安没有抬头,只低声应道:“请他们上来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踏在实木楼梯上的节奏沉稳有力。门被推开时,黄显达第一个跨进来,身后跟着刘炳江、叶驰,还有两名纪委工作人员,神情肃穆,手中拎着执法记录仪和密封档案袋。
黄显达看见满桌摊开的材料,脚步一顿。他没想到王兴安会主动整理得如此齐整,更没想到他会坐在那里,像一位等待阅卷的老教授。
“王老……”黄显达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王兴安抬起了头。灯光下,他眼角的泪痕已干,只剩下两道浅浅的印子,像两道新结的痂。
“显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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