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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卡朗的第二天刚到办公室,政府办公室主任洛桑次仁就敲门进来了。
洛桑次仁四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身材瘦削,说话时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周到。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干部,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深灰色夹克,站得很直,眼神有些紧张,却不躲闪。
“陈市长,您刚到卡朗,工作上总要有个人帮着跑腿、翻译、整理材料。”洛桑次仁笑着介绍道,“这是扎西顿珠,政府办综合科的干部,本地人,藏汉双语都熟,大学是在外地读的,毕业以后主动回了卡朗。以后就让他先跟着您,给您做秘书,您看行不行?”
扎西顿珠赶紧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地说道:“陈市长好,我叫扎西顿珠,雪域民族大学行政管理专业毕业。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会认真学,也会认真做。”
陈默看了扎西顿珠一眼,一个本地年轻干部,懂藏语,又在外地读过大学,确实适合给他做秘书。
他刚到卡朗,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语言和地方情况不熟,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很多事会方便得多。
“可以。”陈默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说着,“先跟着吧。”
扎西顿珠明显松了一口气,低声应道:“谢谢陈市长。”
洛桑次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又叮嘱了扎西顿珠几句“多用心”“多请示”,这才退了出去。
陈默并没有注意到,洛桑次仁走出办公室以后,第一时间没有回政府办,而是拐进了楼道尽头的安全出口。他拿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人已安排到陈市长身边。”
几秒钟后,对方回了两个字:“盯着。”
而陈默这边,有秘书后,交给他整理这几年卡朗的重要文件,他回来看要看。
陈默独自出发了,扎西顿珠一怔,没想到陈默第一天就不让他跟着,但他什么都不敢问,看着陈默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陈默从市政府的车库里借了一辆老旧的猎豹越野车,没叫司机,也没通知任何人,只是跟政府办的值班员说了一声“出去转转”就走了。
车刚驶出政府大院,陈默就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发胀。
昨晚那种缺氧带来的闷痛并没有完全过去,只是被他压在了身体深处。
高原的反应不像普通感冒,睡一觉就能好,它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时不时按住他的胸口,提醒他这里不是京城,也不是江南。
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脸颊发僵。
新鲜空气并没有让呼吸立刻顺畅多少,反而因为太冷,刺激得喉咙发紧。
陈默没有急着加速,只是把车速压得很稳,一边开车,一边有意识地调整呼吸。
吸气,停半秒,再慢慢吐出去。
这是他这两天摸出来的办法,不能抢气,越抢越乱,越乱越喘。人到了这种地方,连呼吸都得学会服从节奏。
从卡朗市区到多吉县牧区的路大约五十公里,出了城区以后柏油路就断了,变成了一条坑坑洼洼的砂石路。
越野车在路上颠得厉害,方向盘像是活的一样在手里打着滑。
陈默把车速降到了三四十码,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
路两旁的景色在慢慢变化,离城区近的地方还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土房和几棵杨树,但越往外走就越荒凉。
土房变成了石头堆砌的矮墙,杨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原上偶尔能看到几头黑色的牦牛,它们低着头慢慢地啃草,对轰轰驶过的越野车视若无睹。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以后,陈默看到了铁丝网。
一道长长的铁丝网从公路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像一条灰色的伤疤割在金黄色的草原上面。
铁丝网有两米多高,顶上缠着几圈铁刺,每隔二十来米钉着一块铁牌,上面写着“矿区重地禁止入内”。
铁丝网的那一边,草地已经被推土机铲平了,露出了下面褐色的泥土。
泥地上散落着碎石和轮胎印,远处能看到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停在那里,黄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铁丝网的这一边,草地还在,但已经被牲畜啃得很薄了。
十几顶黑色的牦牛毛帐篷挤在铁丝网外面的一小片草地上,帐篷之间拉着晾衣绳,上面挂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几条牦牛毛毯子。帐篷旁边散落着几堆干牛粪,那是牧民用来当燃料的。几个小孩光着脚在帐篷之间跑来跑去,脸上带着高原特有的红晕。
陈默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脚刚踩到地面,他眼前微微黑了一下。
不是很严重,只是一瞬间的发空,像有人把视线里的光抽走了半截。
陈默扶了一下车门,站在原地缓了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把车门关上。
远处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风从草原尽头吹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还是闷,但比刚下车时稳了一些。
这种身体上的不适反而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卡朗不是纸面上的一个名字。
这里的每一步路、每一口气,都需要付出比平原上更多的代价。而这些牧民,却是在这样的地方一年一年活下来的。
他一走近,帐篷里的人就注意到了他。一个穿着深色藏袍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缩了回去。
两个老人坐在帐篷门口的垫子上晒太阳,看到陈默走过来以后互相对望了一下,低声说了几句藏语。
陈默走到离帐篷最近的一块空地上站住了,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帐篷群的北面是铁丝网,南面和东面是逐渐变薄的草场,西面是一条干涸的小河沟。
整个帐篷区大约只有足球场那么大的面积,上百头牦牛和几十只羊挤在这么小的地方,草地已经被踩得稀稀拉拉的,很多地方露出了底下的黄土。
按照常理,这些牧民不应该住在这里。
这里离铁丝网太近了,草场面积也远远不够养活这么多牲畜。他们之前一定有更大的放牧区域,但那些区域被铁丝网圈走了。
一个穿着旧冲锋衣的年轻男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二十出头的样子,脸晒得很黑,但说的普通话比陈默预想的要流利。
“你是?”年轻人打量着陈默问道。
“我是新来的市长,陈默。”陈默没有收着藏着,直接报了自己的身份。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用藏语喊了一声。
帐篷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个子不高但骨架很大,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手背上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
头上缠着一条褪了色的红色头巾,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牦牛皮腰带。
年轻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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