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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笑了一下后，说道：“省长还是老习惯。”
“地方工作最后都要落到账上。”常靖国看着陈默说着，“嘉河工业园四十七家企业，真正稳定生产的到底有多少家？”
“目前掌握的是十三家左右，还要用税收、用电和社保数据交叉核实。”陈默应着。
“新材料产业园投了多少？”常靖国又问。
“县里口头汇报前期投入八千多万，里面既有财政资金，也有平台公司融资。历次概算调整、融资成本和实际征地支出还没有完全对上。”陈默继续回......
省委大院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梧桐树影。陈默站在台阶下没有上车，顾志远递来一杯热茶，杯壁烫手，雾气在晚风里迅速消散。他没喝，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像在看一段被截断又重新接续的时间。
三天前，临江运砂船上的“堤”字还只是模糊墨迹；今天，那个字已化作银行保险柜里被封存的原件编号、碎纸机旁拼出的半页协议、郑海波笔迹鉴定书上的红章，以及周德海走出会议室时鞋跟敲在地毯上那一声闷响——那声音很轻，却震得整个江北省官场脊背发凉。
陈默把茶杯递还给顾志远，抬步走向那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技术组发来的加密消息：“恒远投资服务器深层日志恢复完成，发现2019年6月23日02:17至02:45有异常后台指令，调取‘江堤’项目全部历史备份及原始审批链。操作IP地址归属省政府内网，终端编号：ZD-0716。”
ZD-0716。陈默手指停在屏幕上，这个编号他见过三次：第一次出现在李文斌从银行取出的牛皮纸袋右下角；第二次印在印刷厂碎纸机旁半截残片上；第三次，赫然刻在周德海办公室那台旧式打印机的序列号铭牌背面——那台机器早已停用，但每周五下午，郑海波都会亲手擦拭它，像在供奉一件圣物。
他忽然想起周德海被带走前整理材料的动作。那份临江疏浚汇报稿第十七页附图，标注着三处关键执法节点的时间坐标。而技术组刚刚恢复的日志显示，就在2019年6月23日凌晨，这三处节点的执法记录几乎同步被系统标记为“数据异常”，随后由省交通执法指挥中心远程覆盖。调取指令，正是从ZD-0716发出。
陈默闭了闭眼。原来不是所有痕迹都需要签字。有些权力，连指纹都不留，只在数据流里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
车驶入夜色，窗外霓虹次第亮起。路过临江码头时，陈默看见几艘新涂装的执法艇正缓缓靠岸，船舷刷着“清江行动”四个白字，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三江联盟砂石船肆意横行的水域，船帮上漆着“龙记”二字，像一道甩不掉的疤。
现在，“龙记”没了，龙四在押，赵伟民交代了七条运砂暗道，刘志强指认了十二名通风报信的基层执法人员。可陈默知道，真正难啃的骨头从来不在水面之下，而在那些被层层嵌套的公司架构里、在看似合规的财政拨款流程中、在领导批示“特事特办”的红头文件夹深处。
顾志远坐他旁边低声说：“韩书记刚来电，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后，要单独听你汇报专案进展。”
陈默点点头，没应声。他知道，韩明远要听的不是破案故事，而是证据链是否足够扎实，是否经得起最高检复核、全国人大法工委审查、乃至未来可能的司法审判。官场斗争可以靠权势压人，法治办案必须靠证据立身。差半分，周德海就能翻盘；多一分，就是铁案如山。
车在省纪委办案中心停下。陈默下车时，值班员递来一份加急件：海川发展境外账户资金流水已初步查清。过去五年，该账户累计接收分红1.86亿元，其中83%通过离岸信托回流至周德海妻弟控制的BVI公司，剩余17%经由三家空壳贸易公司周转，最终进入一家名为“云岭文化”的境内实体。该公司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是周德海大学同学，但实际经营由郑海波表弟负责，去年曾向省文旅厅申报一笔三千万元的“沿江非遗数字化保护专项资金”。
陈默翻开附件第一页，资金流向图上，一条红线从海川发展出发，蜿蜒穿过七家公司、四家境外银行、两次虚拟货币转换，最终钉死在“云岭文化”对公账户。而该账户近三个月的支出明细里，有六百二十八万元用于支付“数字建模服务费”，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地在海南的科技公司——法人代表栏，打印着李文斌的名字。
这不是巧合。这是闭环的最后一环。李文斌不是替周德海管钱，他是替周德海造一个钱能自己走路的迷宫。
陈默把文件夹合上，递给顾志远：“通知技术组，把‘云岭文化’所有服务器镜像备份，重点筛查2023年7月以来与省文旅厅往来邮件。再调取周德海近三年参加的所有文旅项目评审会签到表。”
“明白。”顾志远记下。
“还有，”陈默顿了顿，“让财务组重新核算临江疏浚项目总造价。特别注意2019年追加的‘智慧航道监测系统’子项，合同金额两千三百万元，中标单位是‘恒远智联’，法人代表……也是李文斌。”
顾志远笔尖一顿：“恒远智联？可工商登记显示，这家公司2020年就注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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