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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没有再传出声音，但那两下微弱的回应已经让所有救援人员重新看见希望。
上午九点，救援已经持续接近二十四小时。
压在车顶上的巨石被钢架固定，消防人员切开一小块变形的后备厢。里面仍被泥土塞满，只留下一道不到半米宽的缝隙。
工具无法继续使用。蓝凌龙趴在缝隙前，开始用手往外扒土。
她的指甲很快翻起，掌心原本裂开的伤口不断渗血。
有人递给她新的手套，她戴上不到几分钟又被铁皮划破。
后来，她索性扔掉手套。
一把土......
清河县地处永州西北，山岭纵横，耕地零碎，全县七成以上人口散居在二十多个行政村的沟壑褶皱里。陈默和贺明抵达清河时，天刚亮透，晨雾尚未散尽，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下行，车窗两侧的梯田一层层铺开，水光如镜，倒映着初升的太阳。贺明一边开车一边低声说道：“陈书记，清河县去年GDP增速全市倒数第二，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全市平均低一千三百块，但信访量却排在前三。”
陈默没应声，只把目光投向窗外。远处山坡上，几个村民正蹲在田埂边抽烟，烟头一明一暗，像几粒未熄的星火。他忽然问：“清河的扶贫项目，是谁在分管？”
“彭绍坤。”贺明答得干脆，“从2019年起就兼任县扶贫开发领导小组组长，所有涉农资金审批、产业项目落地、驻村工作队考核，都由他一手把关。”
陈默点点头，又问：“宏达建筑公司在清河有没有项目？”
贺明翻了翻手边的资料，迟疑了一下：“没有直接承建记录……但去年九月，清河县水务局发过一份《关于清河灌区续建配套与节水改造工程中标候选人公示》，第三名是宏达下属的‘清河分公司’，后来因资质不符被取消资格。”
“资质不符？”陈默轻声重复。
“对，公示当天就被市水利局叫停，理由是分公司注册地不在清河，且社保缴纳记录不全。”贺明顿了顿，“但三天后，同一项目重新招标，中标方换成了‘永州润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宏达建筑公司财务总监的堂弟。”
陈默闭上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车行至清河县城东郊，路边出现一块褪色的蓝底白字标牌：清河县乡村振兴示范园（一期）。再往前五百米，一座崭新的玻璃连栋温室赫然矗立在山坳间，棚顶反光刺眼，棚内却空无一人。贺明减速停下，指着大棚说：“这是去年下半年完工的智慧农业项目，投资两千一百万，主打‘数字化草莓种植’，但至今没见一株草莓苗进棚。”
陈默推开车门，踩着碎石路走到大棚入口。门锁锈蚀，玻璃蒙尘，侧面墙体上刷着一行红漆标语：“科技赋能，振兴乡村”，字迹边缘已经剥落卷翘。他伸手推开虚掩的侧门，一股陈年水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棚内钢架整齐，滴灌管道齐备，但地面裸露着灰黑色夯土，连一层地膜都没铺。
贺明跟进来，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小声说：“县里宣传稿写的是‘已进入试运营阶段’。”
“试运营？”陈默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指间捻开，“土没翻，肥没施，连杂草都还没长出来，怎么试？”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引擎轰鸣。一辆深蓝色商务车疾驰而来，在大棚外急刹停住。车门推开，四个人鱼贯而下：为首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藏青色夹克，腕上戴着一块沉甸甸的劳力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干部，一人捧文件夹，一人拎保温杯；最后是个穿制服的中年警察，肩章锃亮，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
“陈书记！”那人快步上前，笑容堆满脸上，“我是清河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徐有为！听说您今天要来调研，我和彭书记一早就在县里等着，没想到您走的是乡道，我们刚从高速出口折回来。”
陈默没伸手，只微微颔首：“徐县长不用专程跑一趟。”
徐有为笑容不变，抬手示意身后两人：“这是县发改委主任刘振国，这是县农业农村局新来的副局长林志远。”又一指那名警察，“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赵守业，负责本次调研安保。”
陈默扫了一眼，目光在赵守业肩章上多停了半秒：“安保？我没通知过任何部门。”
“哦，这个……”徐有为搓了搓手，“彭书记交代的，说您第一次来清河，又是调研民生项目，安全第一嘛。”
陈默转身走向大棚深处，边走边问：“这个智慧农业项目，谁牵头？谁验收？”
徐有为紧随其后，语速加快：“彭书记亲自挂帅，县里成立了专班，发改、农业、财政、审计全参与。验收是第三方机构做的，报告我这儿就有。”他说着就要掏包，却被陈默抬手止住。
“第三方叫什么名字？”
“啊？哦……清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
“注册地址在哪？”
徐有为愣了一下：“这个……我回头让刘主任给您送详细材料。”
陈默停下脚步，站在空旷的棚中央，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声：“徐县长，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这个大棚去年十月竣工，为什么到现在没种一株作物？第二，县里拨付的两千一百万资金，除了建棚，还买了什么设备？第三，宏达建筑公司的‘清河分公司’投标被否后，为什么同一批人以‘润泽公司’名义再次中标？”
徐有为脸上的笑僵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干笑道：“陈书记，这些细节可能得查账……”
“那就现在查。”陈默打断他，掏出手机拨通穆远征电话，“远征，通知市审计局，派一组人马上到清河县财政局调取‘智慧农业项目’全部收支凭证，重点查支付给润泽公司的每一笔款项流向、开票单位、银行流水。再让市纪委同步调取该项目招投标全过程录音录像、评标专家名单及打分记录。”
电话挂断，徐有为额角渗出汗珠，强撑着说：“陈书记，这项目是合规招标的，不能因为您一句怀疑就……”
“我不是怀疑。”陈默转过身，直视着他，“我是确认。确认你们把一个烂尾工程写成政绩亮点，确认你们用虚假主体套取财政资金，确认你们把宏达公司当成了清河县的提款机。”
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水泥地上，震得徐有为肩膀一颤。
这时，赵守业突然上前半步，沉声说道：“陈书记，根据《党政机关公务活动安保规定》，未经批准擅自调用公安力量配合调查，涉嫌违规干预执法。”
陈默看向他：“你是县公安局副局长？”
“是。”
“你管治安，还是管招投标？”
赵守业一滞，没接话。
“你手里有没有宏达公司近三年在清河所有项目的施工日志、用工登记、材料进场单？”陈默问。
“这……不属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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