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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管辖范围。”
“那你知道不知道,今年三月十八号下午三点,清河县殡仪馆西侧停车场,有一辆贴着‘宏达建材’标识的厢式货车卸下三十根松木棍,每根长一点五米,直径四点二厘米,两端削平——和嘉河冲突现场缴获的木棍规格完全一致?”
赵守业脸色瞬间发白。
陈默不再看他,转向徐有为:“徐县长,回去告诉彭绍坤,我不需要他安排接待,也不需要他准备汇报材料。我要看原始台账,看群众签字,看银行回单,看施工日志。明天上午八点,清河县所有涉农项目资金使用情况、所有与宏达公司往来的合同及付款记录,全部送到嘉河县委会议室。”
徐有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好。”
陈默朝贺明点点头,两人重新上车。越野车启动前,陈默摇下车窗,对僵立原地的四人说道:“顺便告诉彭绍坤,杜明川停职不是为了腾位置,是为了查清楚谁把群众逼到了拿木棍对峙的地步——清河的棚子空着,嘉河的水龙头开着;清河的地没人种,嘉河的伤员有人管。你们要是觉得我在找茬,那就把账本摆出来,一条一条对。”
车驶离时,徐有为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劳力士,秒针滴滴答答走着,像在倒计时。
越野车拐过山梁,贺明忍不住问:“陈书记,您怎么知道殡仪馆停车场的事?”
“梁正阳昨天凌晨发来的线索汇总里,有一条被标注为‘待核实’:嘉河冲突当晚,清河县公安局曾接到一起‘车辆违停投诉’,报警人称‘有货车在殡仪馆后巷卸货,声音太大影响悼念’。接警时间是十九点零三分,出警记录显示‘现场无人’,但监控硬盘恰好‘故障’。”
贺明怔住:“这也能查到?”
“不是查到的。”陈默望着窗外掠过的山峦,“是算出来的。宏达公司主业务在市区,工地都在城区,为什么要把木棍运到远离城区的殡仪馆卸货?因为那里夜里没人查,监控容易坏,而且——”他顿了顿,“清河县殡仪馆,归县民政局直管,而民政局长,是彭绍坤的妹夫。”
贺明没再说话,只是把油门稳稳踩下去。
车行四十分钟,抵达清河县最偏远的枫树湾村。这里不通公交,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全村二百一十七户,六百三十二口人,建档立卡贫困户占四成。村口晒场上,七八个老人正围坐剥玉米,见陌生车辆停驻,纷纷抬头张望。
陈默下了车,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走到一位白发老妪身边,蹲下身,接过她手里金灿灿的玉米棒,手指蹭过粗糙的苞叶:“阿婆,今年收成怎么样?”
老妪眯着眼打量他,慢吞吞说:“收是收了,卖不出价。镇上收购点压到八毛五一斤,往年都是九块二。”
“为什么压价?”
“说是‘品相不好’。”老妪叹了口气,“可你看这穗子,颗颗饱满,哪点不好?”
陈默掰开一粒玉米,乳白浆汁渗出:“这确实是今年最好的‘登海605’。”
他起身,走向旁边一位拄拐的中年人:“大哥,腿怎么了?”
“去年修村道,被塌方砸的。”那人抬起裤管,小腿上一道狰狞疤痕蜿蜒而上,“当时说是县里拨了专项资金,可工程队干了三个月,路没修完,钱没了,最后还是靠村里凑份子才把缺口补上。”
陈默记下他名字——李大柱,又问:“你们村的扶贫羊呢?”
李大柱苦笑:“羊?年初发了二十只,月底死了十七只,剩下三只瘦得皮包骨。兽医站的人来看,说是‘饲料不对路’,可饲料是县里统一配的,谁敢说不对?”
陈默掏出笔记本,在“枫树湾村”一页写下:“羊死十七只,饲料配方存疑;村道工程款去向不明;收购压价,无监管依据。”合上本子,他对贺明说:“让市畜牧局今天之内派人来,带检测设备,查饲料成分;让交通局核查村道项目资金拨付明细;让市场监管局明天上午进驻镇收购点,查定价依据及票据留存。”
一名村干部模样的年轻人凑近,试探着问:“领导,您是市里来的?”
“我是陈默。”他平静报出名字,没加任何职务。
人群静了一瞬。有人低声说:“就是那个……在嘉河停了县委书记的陈书记?”
陈默点头:“对,是我。”
老妪忽然放下玉米,伸手拉住他手腕:“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啥我孙子在县医院做手术,交了三万押金,医生说‘等政策下来再退’,结果政策没下来,押金也没退?”
陈默没松手,只问:“你孙子叫什么?在哪个科?”
“王小军,外科,去年腊月做的阑尾炎手术。”
“手术费多少?”
“一万二,医保报了八千,剩四千二该退,可医院说‘财政补贴没到账’,拖到现在。”
陈默掏出手机,拨通市卫健委主任办公室:“张主任,我是陈默。请立刻核查清河县人民医院2023年12月以来所有未退还患者押金明细,重点查王小军病例。两个小时内给我书面反馈。”
挂断,他对老妪说:“阿婆,明天上午十点,我让人把四千二百块钱送到你家。”
老妪怔住,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来。
陈默扶她站起来,从贺明包里取出一张印着“中共永州市委办公室”的信纸,撕下一页,提笔写道:“清河县人民医院须于24小时内退还王小军押金四千二百元整。逾期未退,由市卫健委直接从该院当年财政拨款中扣减,并通报全市。”落款处,他签上自己的名字,还按了个鲜红指印。
他把纸递给李大柱:“麻烦你,下午亲自送去县医院。”
李大柱双手接过,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
离开枫树湾时,夕阳已染红山脊。陈默没走原路,而是让贺明绕道经过清河县民政局。他在民政局门口停下,仰头看了会儿那块褪色的牌子,忽然说:“贺明,你知道彭绍坤为什么不怕我?”
贺明摇头。
“因为他以为我只会查嘉河。”陈默望着民政局二楼亮起的灯光,“可他忘了,宏达公司公章盖下去的地方,从来不止一个县。”
车驶入暮色,前方山路蜿蜒,不知尽头。而此时,永州市政府大楼里,杨国成正盯着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一张照片:陈默蹲在枫树湾晒场上,裤脚沾着泥点,正把一张按着红指印的便条递给别人。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17:43。
韩敬川站在他身后,声音发紧:“他真去了枫树湾?连村干部都不认识,就敢签条子退押金?”
杨国成没答,只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向自己。他盯着那枚鲜红指印,许久,才缓缓开口:“他不是在签条子……是在钉钉子。每一处钉下去,都绕不开彭绍坤。”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山坳,永州城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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