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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她看见的不是从前那个凭着一股狠劲往前冲的年轻干部,而是一个已经明白权力边界、也明白组织纪律的市委书记。
她起身走到门口,陈默又说道:“公墓那边,叶驰是不是已经安排人了?”
“安排了。”马锦秀说道,“蓝凌龙在现场,韩妻身边还有一名女干部。你放心,杨国成现在只能演,不能动人。”
“只能演,也很危险。”
“所以我才要你别再插手。”马锦秀回头看着他,“真正危险的时候,最容易出问题的不是证人,而是你这种躺在病床上还想冲出去的人。”
陈默无奈地笑了笑,马锦秀这才推门离开。
与此同时,公墓山上,韩敬川的下葬仪式已经开始。
山路两侧的松柏被风吹得不断晃动,枝叶之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天气并不算冷,可站在墓地前的人,却都下意识地收紧了衣领。
来送行的人不多,除了韩敬川的亲属,就是永州市里几个与他有过工作交集的干部。
大家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的表情沉重而克制,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场葬礼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送一个死去的干部。
它像一块被临时铺开的幕布,遮住了每个人心里的真实想法,也把一群人重新拉到了同一个场合里。
有人是真的悲伤,有人是为了表态,有人是为了观察,还有人只是想确认,韩敬川死了以后,那条曾经牵动永州多个部门的线到底会不会断。
杨国成站在最前面。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脸上的沉痛恰到好处,眼睛里有血丝,既显得疲惫,又没有失去一个市领导应该保持的分寸。
从下车开始,他就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他先向韩敬川的遗像鞠躬,再向前来送行的人点头,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老领导、老同志和知情人的位置上。
他没有刻意靠近韩妻,也没有公开谈论案情,只在每一个合适的节点露出恰到好处的悲痛。
越是这样,越让在暗中观察的叶驰觉得危险。
一个真正失去心腹的人,不可能在每一个动作上都保持如此精准。
杨国成不是来接受悲伤的,他是在利用悲伤。
他需要让所有人看见,韩敬川是他的老部下,是跟随他多年的干部,也是一个因为工作压力过大而走向绝路的人。
只要这个印象先在人群里形成,后面无论省纪委查出什么,都会多一层解释空间。
杨国成弯下腰,对着墓碑鞠躬。
许慧兰站在他身边,也跟着弯下腰。
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完成,角度一致,停顿一致,连起身时脸上的沉重都像经过了排练。
远远看去,他们仍然是一对体面的夫妻,是一对在同僚墓前共同送行的家属。
可只有站在他们身后的韩妻知道,这份体面有多虚假。
她死死盯着墓碑上的名字,眼前不断闪过韩敬川活着时的样子。
那个在家里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敢看她眼睛的男人,那个每次接到电话都会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的人,那个出事前一晚还说自己只是太累了、想睡一觉的人,如今只剩下墓碑上冷冰冰的几个字。
而让他走到这一步的人,正站在墓前装作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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