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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陈父没有回应。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颤抖着说道:“爸,小蓝回来了,您睁开眼睛看看我。”
屋里依然没有回应。蓝凌龙走到床边,慢慢跪了下去。
她伸手握住陈父露在白布外面的手,那只手已经冰冷,再也不会像上次回家时那样,把草莓酱往她面前推,也不会在她要开车离开时,一遍遍叮嘱她慢一点。
她低下头,把额头贴在那只冰冷的手背上,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
“爸,我小时候特别羡慕别人。”蓝凌龙哭着说道,“别人放学以后有人接,过年有人叫回家,生病了也有人坐在床边守着。”
“我每年大年三十都把宿舍里的灯全打开,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假装自己不怕,假装一个人也能过年。”
陈默站在她身后,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后来我有了哥,我以为有人疼我、护着我,我就已经什么都有了。”蓝凌龙握紧陈父的手,哽咽着说道,“可直到您和妈给我刷了房间,在院子里给我种草莓,吃饭时给我留一把椅子,我才知道有哥哥和有一个完整的家还不一样。”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父亲的脸,又说道:“您叫我女儿,妈也叫我女儿。”
“您从来没问过我能替哥做多少事,也没问过我是不是足够懂事。”
“您只问我吃没吃饭,开车累不累,晚上有没有睡好。爸,我活了这么多年,才刚刚知道被父亲惦记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叫出那声“爸”的情形,那时她叫得很轻,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陈父正在给她盛汤,听见以后,手里的勺子明显停了一下。
老人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低着头应了一声,又把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给了她。
可吃完饭收拾桌子时,她分明看见陈父躲到厨房外面,抬手擦了好几次眼睛。
从那以后,陈父每次给陈默打电话,总要在挂断以前问一句小蓝忙不忙;
家里晒被子,陈默的房间有一床,蓝凌龙的房间也一定有一床;
镇上有人送来新鲜东西,老人舍不得吃,总要分成两份,念叨儿子一份,女儿也要留一份。
这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事情,别人或许一生下来便拥有,蓝凌龙却等了许多年。
“爸,您知道吗?”蓝凌龙抹着眼泪说道,“从小到大,别人都告诉我要坚强,要懂事,要比别人更有本事。”
“我也一直以为,只要我什么都不怕,就不会再想爸妈,不会再羡慕别人回家。”
她哭得喘不过气来,停了片刻后,继续说道:“可您和妈疼我以后,我才知道我以前不是不想要,是不敢想。”
“我怕自己盼得太久,最后还是没有人等我;也怕我喊出爸妈,别人只把我当一个外人。”
她轻轻摩挲着陈父僵冷的手指,又说道:“是您先跟别人说我是您闺女,是您告诉我,回自己家不用带那么多东西。”
“您还说,等我和哥工作不忙了,就把院子里的草莓地再扩大一点。您说我爱吃酸甜的,明年一定给我留最大最红的。”
陈默侧过脸,肩膀颤动着。
“我都想好了。”蓝凌龙一边哭,一边说道,“以后您和妈的养老,我跟哥一人一半。”
“哥工作忙,我就多回来几趟;您肩膀疼,我带您去省城找最好的医生;”
“您嫌血压仪上的数字小,我就给您换一个会说话的。”
“等过年,我给您和妈买新衣服,再陪您贴春联、包饺子。”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又说道:“我还从来没有陪您过一个完整的年,也没有正式给您发过一次压岁钱。”
“别人家的女儿能做的事情,我一样都没来得及做。爸,您怎么就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她望着父亲安静的面容,许多被她藏了多年的往事突然全都涌了出来。
小时候学校填写家庭情况,别的孩子都能很快写下父亲和母亲的名字,只有她总把那两栏空着。
老师问起来,她便故作轻松地说父母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其实那时的她,连生病后该给谁打电话都不知道。
有一年冬天,她发着高烧,一个人从医务室走回宿舍。
路上看见一位父亲背着女儿,那姑娘把脸埋在父亲颈窝里,手里还握着半块烤红薯。
她站在雪里看了很久,回到宿舍后却告诉自己,那种依靠没有什么了不起。
她就是靠着一次又一次这样的自我安慰,长成了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需要的人。
“爸,我以前最怕别人可怜我。”蓝凌龙流着眼泪说道,“别人问我想不想父母,我总说不想;”
“别人问我一个人过年难不难,我也说习惯了。我怕只要承认自己羡慕,就会显得特别没用。”
她伏在床边,哭着继续说道:“可上次我们拍全家福的时候,我站在您和妈身边,第一次觉得学校表格上空着的那两栏终于有人了。”
“我也有爸爸,有妈妈,有哥哥。以后别人再问我家里有几口人,我可以告诉他们,我们家有四口人。”
那张照片拍完以后,她在手机里看了无数次。
有时执行任务到深夜,有时一个人坐在陌生城市的车里,她都会点开看一眼。
陈父和陈母站在中间,她和陈默守在两旁,四个人靠得很近,身后的旧墙和院门并不漂亮,却是她见过最安心的地方。
“我以前执行任务,从来不怕自己回不来。”蓝凌龙哽咽着说道,“因为我觉得没有人在家等我,受伤也好,遇到危险也好,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有了您和妈以后,我开始怕了。”
“我怕我回不去,怕您站在门口一直等,怕家里的那盏灯为我亮一整夜。”
她把陈父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抽泣着说道:“爸,是您让我知道,一个人珍惜自己的命,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家里有人等。”
“您把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变成了一个知道回家的人。”
陈默听到这里,眼泪掉得更快,更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蓝凌龙这些年经历过多少危险。
过去他只以为她是天生胆大,直到此刻才明白,一个人对生死表现得毫不在意,有时并不是勇敢,而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为谁平安活着。
“爸,我以后会听话。”蓝凌龙哭着说道,“我不再仗着自己有本事就往危险里冲,也不让妈再为我提心吊胆。”
“我会好好活着,好好回家。可您至少再叫我一声小蓝,再答应我一声,好不好?”
她等了很久,陈父的手也没有因为她的眼泪恢复一丝温度。
“爸,您骂我一句也行。”她哀求道,“您说我回来晚了,说我不懂事,说我答应回家吃饭却没有早点回来。”
“只要您睁开眼睛,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
可这个从来舍不得责怪她的父亲,最终连一句责怪也无法再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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