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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跑长途这么多年,没进过永州地界,更没见过老爷子。”
“你开的是嘉运物流的车,可调度指令是从深越实业江南分公司的系统发出来的。”蓝凌龙直视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家建材公司,要插手货运调度?”
龚亮脸色变了变,随即苦笑:“姑娘,我一个开车的,哪管得了这些?我只知道谁给我派活,我就跑。工资是嘉运发,可活是他们给的,我不接,下个月就没饭吃。”
蓝凌龙没再追问,转身走向门口,却又在门边停住:“你女儿喜欢什么?”
“草莓。”他脱口而出,随即怔住,“啊……她上个月作文写了《我家的草莓》,老师夸她观察仔细。”
蓝凌龙没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我爸也种草莓。”
她走出询问室,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叶驰迎上来,见她神情平静,略松口气:“谈完了?”
“谈完了。”她点头,“师叔,麻烦您让人调取两个数据:一是深越实业江南分公司近三个月所有对外发送的物流调度指令,尤其是涉及嘉运物流的;二是龚亮手机里今早六点前后所有的通话与短信记录,特别是那些乱码号码。”
叶驰凝视她片刻,忽然说:“小蓝,你比你哥更像你爸。”
她脚步一顿,侧过脸:“为什么?”
“你爸当年在县农机站修拖拉机,谁家机器坏了,他半夜披衣服就走。可他从来不问是谁家的机器,也不问值不值得跑这一趟。”叶驰声音低沉,“他只看机器还转不转,人还急不急。”
蓝凌龙眼眶又热,却把下巴抬高了些:“所以我得替他,把这台机器的零件一颗颗找回来。”
回到观察室,陈母醒了,正靠在床头喝温水。蓝凌龙过去接过杯子,试了试温度,又掖好被角。陈母望着她,忽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她额前碎发:“小蓝瘦了。”
就这一句,蓝凌龙鼻尖猛地一酸,差点又要掉泪,却硬生生憋了回去,只笑着摇头:“妈,我没瘦,是您记错了。”
“没记错。”陈母声音轻得像风,“你爸走之前,还说你昨晚上视频时,眼窝有点青。”
蓝凌龙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陈母又说:“你爸早上出门,带了保温袋,说给你哥买豆沙包,给你买草莓酱夹心的糯米糍。他说你最爱那口甜,又怕太腻,非得配上点酸。”
蓝凌龙再也撑不住,俯身抱住母亲,把脸埋进她肩窝,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牙,没让哭声溢出来。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头哽咽。他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反锁上门,打开水龙头,任冰冷的水流冲刷掌心。镜子里的男人面色苍白,眼下乌青,右肩绷带渗出血迹,在白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盯着镜中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镜面上。
玻璃应声龟裂,蛛网状的裂痕蔓延开来,映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他。
他没觉得疼。
只是看着那些碎片里每一个自己,都在无声质问: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惠民路?为什么你刚把杨国成送进去,父亲就倒在了十字路口?
水还在哗哗流着。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手,走出洗手间时,脚步已恢复平稳。他没回观察室,而是拐进楼梯间,拨通了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陈书记。”
“赵厅长。”陈默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关于深越实业江南分公司近三年所有对外合作项目,尤其是与嘉运物流、惠民路沿线市政工程相关的资金往来与人员派驻情况,我需要一份加盖省厅公章的原始备案。”
对方沉默两秒:“陈书记,你现在……”
“我现在是陈建国的儿子。”陈默打断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是永州市委主要负责人。这件事,请您以组织程序办理,不要提我父亲。”
电话那头深深叹了口气:“好。我马上安排,两小时内送到医院。”
挂断电话,陈默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缓缓闭上眼。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映着他脸上未干的水痕与指节上新添的血口。他忽然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教他骑自行车的情形——那时他才八岁,总摔,父亲就在后面扶着后座,跑得气喘吁吁,汗浸透了后背。他一次次摔倒,父亲一次次弯腰扶起他,从不呵斥,只说:“默儿,车把要稳,眼睛要看前面,别老回头看摔过的地方。”
可这一次,他怎么也稳不住车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马锦秀发来的信息:“哥,深越实业江南分公司法人代表李振邦,五年前曾任永州市交通局运输管理科副科长,主管物流调度备案。已查实,当年‘惠民路改造工程’运输资质审核,由其签字通过。”
陈默盯着这条信息,许久没动。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医院高楼的玻璃幕墙,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不可逆地,将整个世界染成灰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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