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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宣部决定把石门镇作为基层作风建设案例进行调研。
联合调研组又在永州停留了几天，走访了其他区县。
他们看到，江城县开始清查烂尾楼预售资金，嘉河县连夜检查化工园区排污点，宁河区劳动监察大队进驻工地，林山县排查移民安置房。
这些行动都受到石门镇事件影响。四十八小时内，九个区县自查发现各类民生和涉企问题四百二十余起，筹措清欠资金一亿两千余万元，三十多个民生项目复工。
陈默要求各区县把整改台账每天汇总到市......
青川县境内的盘山公路在午后开始飘起细雨，雨丝斜斜地织进灰白的天幕里，把整条蜿蜒山路罩进一层薄雾。陈默坐在越野车副驾，贺明握着方向盘，车速始终控制在四十公里以内。车载导航早已失灵，地图上标注的“青川—云岭段”实际已改道三次——去年一场山体滑坡冲垮了原路基，新修便道未接入省交通系统，连应急救援图都没更新。
车窗外，山势陡峭，崖壁上渗出暗红水痕，那是铁矿层裸露后被雨水浸透的颜色。陈默望着远处半山腰几处塌陷的边坡防护栏，没说话，只用指尖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划了一道。贺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减慢车速，将车停在一处避险车道旁。他打开后备箱，取出一只帆布包，里面是两双胶靴、一卷防水布、三份原始项目图纸复印件，还有林若曦早上亲手交到陈默手上的那本装订粗糙的《青川县2021—2023年扶贫资金使用情况核查底稿》。
“陈书记，您真不通知县里？”贺明低声问。
“通知了，他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陈默把图纸塞进包里，拉上拉链，“你记着，我们不是来查账的，是来核对账本和山头是不是同一座山。”
两人下车时，雨势渐密。贺明撑开伞，陈默却摆了摆手：“伞收起来，别让人老远就看见两个打伞的干部往山里走。”他摘下胸前党徽，放进衣袋深处，又从包里摸出一顶洗得发灰的蓝布工帽戴上。贺明一怔，随即也照做，把市委办配发的黑色公文包换成了随身背的旧军绿挎包。
他们步行穿过青川县城东郊一片新建安置小区。楼体外立面尚未粉刷，钢筋裸露如刺，部分单元门框歪斜，水泥台阶边缘已有明显沉降裂痕。几个孩子蹲在积水洼边用树枝戳着漂浮的泡沫板，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四号楼二单元门口，仰头盯着二楼一块松动的外墙砖，嘴里喃喃重复：“这砖掉下来砸过人……前天砸碎了张师傅家窗户。”
陈默停下脚步，掏出笔记本记下楼号、裂缝位置和老人口音中的关键词“张师傅”。贺明上前轻声询问，老太太警惕地退了半步，目光扫过两人衣着，见陈默穿着洗旧的藏青夹克、脚踩胶靴，才缓声道：“你们不是县里来修墙的？上回说‘三天内处理’，已经十三天了。”
“我们是市里来的技术员，帮着看看怎么加固。”贺明递上一张印着“永州市住建局工程质量巡查组”字样的临时工作证——这是上午临行前林若曦让市政府办紧急赶制的六张空白证之一，编号003。
老太太迟疑片刻，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四号楼二单元外墙空鼓问题反映记录”，右下角盖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青川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信访接待专用章”，日期是两个月前。“他们说归档了，我就没再闹。”她叹口气，“可我孙子天天在这儿玩，我怕啊。”
贺明接过纸，手指顿了顿——那枚章边缘有明显刮擦痕迹，像是后来补盖上去的。他不动声色收好，向老人点头致谢。转身时，陈默已在百米外驻足，正俯身查看路边一段排水沟。沟壁混凝土剥落严重，露出底下未经夯实的黄土，雨水混着泥浆汩汩涌出，直灌入隔壁工地围挡缝隙。
“这条沟是谁设计的？”陈默问。
“说是县设计院做的图。”贺明翻看图纸，“但验收报告上签字的是县住建局工程科科长李伟，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七日。”
“可图纸会签栏里，青川县财政局预算股的审核意见是十二月五日才签的。”陈默指着图纸一角，“钱还没批，工程就验收了？”
贺明喉结动了动，没答话。他知道答案不在图纸上，在青川县财政局那栋贴着“勤政为民”瓷砖的五层小楼里，在丁修远办公室抽屉最底层那份《关于加快安置小区竣工结算的请示》里——那份文件上，丁修远亲笔批示：“特事特办，先验收后补手续”。
两人继续前行，绕过安置小区后山岗，进入通往云岭乡的村道。路面坑洼更深，车辙交错，一辆满载砂石的农用车陷在泥坑里，司机正抡着铁锹铲泥。陈默上前搭把手，司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同志也是跑项目的？这路修了三年，前年说通车，去年说调试，今年说等审计……可我们种的黄精再不运出去，全烂在地里！”
“哪个单位负责这条路？”陈默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青川县交通局牵头，深越实业旗下青川路桥公司承建。”司机拧开瓶盖猛灌一口，“听说老板姓马，前两天被抓了？”
贺明眼神一紧，刚要开口，陈默已抢在他前面接话：“那现在谁管施工？”
“没人管！”司机苦笑，“项目经理跑了，监理也不来了，前天还有人来拆护栏卖废铁。”
陈默默默记下车牌号和施工标段，又问：“你们黄精卖给谁？”
“都卖给县里那个‘青川富硒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说是国企平台，其实账上连收购发票都不开，只给手写白条。”司机指了指远处山坡上几片荒芜的种植基地，“那边原来种黄精，现在全改种景观树苗了，说是‘打造乡村旅游示范点’。”
陈默朝山坡望去，果然看见数十亩土地上插着崭新的“云岭生态观光园”彩旗，但田垄间杂草齐膝，新栽树苗枯黄萎靡，几株甚至被人连根拔起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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