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凤箫道:“那便好。”
林盎又问:“殿主怎了?”
姬凤箫轻叹一息,“我就不该带她进这茗州城。”
——
虞灵兮回了房,越想越气,姬凤箫凭什么不给她去泸州?
玄清山开山立宗已有五百年,想必这个时候也该有了,姬凤箫阻止她去泸州,无非就是怕她留在玄清山不回来。
虞灵兮想起先前探了姬凤箫的灵,被一条金龙吓了出来,那金龙并不是每个人的灵元都有的,那定是因为姬凤箫是天定的真龙天子。
也就是说,终有一天,姬凤箫会夺储成功,君临天下。
而她不过是姬凤箫夺得江山的垫脚石,也是他摆布的傀儡罢了。
躺在床上,虞灵兮想了许多,她恨自己为什么不多读些史书,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连自己身处于多少年前都不晓得。
姬凤箫说是说待她灵力和屛月相当之时,她或许就能回去,可于现在的她而言,遥遥无期。
还不如此时去一趟泸州,或许还能见到师父。
她师父已修成了金丹,得了长生之躯,已有一百零三十岁,不过还保持着四十岁的容颜,或许她此时回去玄清山,能看到师父更年轻的模样,或者小时候的模样。
一想到能见到师父,虞灵兮的心就再也按捺不住,她的师父是他在世上最牵挂,最惦念的人。
她当初一声不响地就被屛月带来了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跟师父好好告别,这让她心里梗着许久,意难平。
即便去到玄清山找到了师父,想必师父也不会认得她,她也没想过在此时跟他相认,她只是去看看,看过了,心里无憾了,便再回去万灵殿。
寅时三刻过后,虞灵兮在房中留下了一封信,便悄悄出了门。
今夜是月圆夜,月色清明,靠着月光也能看清四周。
虞灵兮已经想好了怎么去泸州,今日和聂青阳在茗州城逛的时候,得知茗州城每天都有去各个地方的商队,他们运着茶叶去各地售卖。
这些商队向来五更就要出发,她赶去城门口,或许刚好能赶上去泸州的商队。
跟着熟路的商队,一路上她也不怕找不着路。
忽然,一个身影在前方翩然落地,虞灵兮心里一惊,还以为姬凤箫追上来了,看清楚后才知,是白玉楼。
没想到白玉楼竟然发现她了。
“兰之,你怎么出来了?”虞灵兮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别人。
白玉楼落地后朝她走来,“你这是去泸州?”
“嗯。”虞灵兮抿着唇,“你不要阻止我,我已经知道我身在何处,若不去一趟泸州,我心里不好受。”
“我明白。”白玉楼淡淡一笑,“今日,你与大师兄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没想到白玉楼竟然听到了,虞灵兮道:“那你,不阻止我?”
白玉楼轻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为了阻止你才追过来的。”
“那是?”
白玉楼看着她,“我与你一同前去。”
虞灵兮微微一愣,“为什么?”
“一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二来,你曾说过你师父与我八九分相似,我早想见一见他。”
白玉楼能陪她一起去,虞灵兮自然是高兴的,但想到白玉楼的身子,虞灵兮道:“你有病在身,不便跟着我奔波。”
“你是怕我拖累你么?”
虞灵兮忙道:“自然不是,我只是怕这一路让你受苦受累。”
白玉楼轻笑了笑,“这你倒不必担心,我会照顾自己。”
虞灵兮有些犹豫。
白玉楼看了看天色,“天很快就要亮了,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
对着白玉楼,虞灵兮可没有在姬凤箫面前那般倔,如实地把自己的计划托出,“我打算跟随着商队前去泸州。”
“倒是个不错的法子。”白玉楼思忖片刻,道:“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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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通茗州和泸州,想必从茗州前往泸州的商队走的是水路。”
虞灵兮被他这么一提,顿时醍醐灌顶,泸州确实有一条江叫翎江,没想到这一条江也流经茗州城。
“兰之,你可真的太聪明了。”
白玉楼淡淡一笑,“过奖,时候不早,我们去渡口罢。”
虞灵兮顿住,“你是真的要与我同去?”
“自然。”白玉楼道:“除非你嫌我是个病秧子。”
“怎会。”虞灵兮自然是特别希望白玉楼陪她去的,就是担心他的身子而已,“你的药带了么?”
“嗯,在我随身的芥子里。”
——
虞灵兮和白玉楼赶到渡口时,天刚好微微亮,渡口此时停了好几艘船,船工在一箱一箱地往船上搬运茶叶。
虞灵兮问了人,果然有一艘船会途经泸州。她找到了船上的管事,跟他说明了原由。
管事摆了摆手,“我们这船只运茶叶,不载人,姑娘还是另外想办法罢。”
虞灵兮还想和他周旋,白玉楼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我二人只是搭个便船,不会给您添麻烦,还请通融通融。”
管事看了一眼那一锭银子,足有五两,他犹豫了半响,见这两人也不像是坏人,便收了银子,点头应下了,“我们这船上地方窄,大多地方都装了茶叶,腾不出那么多地方,恐怕要委屈两位挤一间舱房。”
虞灵兮和白玉楼互看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白玉楼道:“那便有劳了。”
“黎叔!货都上好了!”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
黎叔便是这位管事,他应了一声,“这就来!”
甲板上的年轻人看到了虞灵兮,他眼睛一亮,从船上跳了下来,“你不就是昨天跟少爷在一块的人么?”
虞灵兮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她显然不记得昨天见过,她问:“你说的是聂青阳?”
“没错,那便是我们的少爷。”年轻人看了看她,再看了看白玉楼,“你们怎么跟我们家少爷认识的?”
虞灵兮并没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道:“我与你们家少爷是知己,我途经茗州城,他便带我逛了逛。”
“原来是少爷的知己,方才失礼了。”黎叔拱手赔罪,而后道:“船就要开了,两位请。”
虞灵兮也拱了拱手,“多谢。”
虞灵兮和白玉楼上了货船,船上处处弥漫着一股茶香味,除去货舱,这船上总共有四间舱房,黎叔给他们安排了其中一间。
虞灵兮进了舱房,一眼就扫完了,这毕竟是货船,舱房十分狭小,也十分简陋,房里就只摆了一张榻,还有一副桌椅。
她看了看桌椅旁边的空位,心想要是把桌椅往旁边挪一挪,还能腾出个空地打个地铺。
她自小跟着养父母住茅草屋,什么样的环境都能住,但白玉楼不一样,他细皮嫩肉,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看就知道是自小养尊处优的。
虞灵兮回头对白玉楼道:“兰之,恐怕要委屈你几日了。”
白玉楼道:“我自是不觉得委屈的,倒是你,要委屈与我共处一室。”
虞灵兮道:“我也不觉得委屈,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还能免去马背颠簸,我很满足。”
“既然如此,那就没人受委屈了。”
虞灵兮笑了笑,她想到什么,“你的药呢?给我吧,我去问问黎叔有没有炉子。”
白玉楼在桌旁坐下,“哪有人一大早就要喝药的。”
虞灵兮想起来,平时白玉楼喝药是午后和晚上,“我倒是忘了。”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虞灵兮起身开了门,门外站着刚刚那位年轻人,他看上去约摸十八九岁,和聂青阳年岁想当,他手上拿着一个盘子,里面有几个馒头,“姑娘,你们还没吃早饭吧,这是黎叔让我给你们送来的。”
虞灵兮接过,“多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虞灵兮道:“我姓虞,名灵兮。”
“你的名字可真好听。”年轻人笑了笑,而后他自爆门楣,“我叫赵恒,我爹在聂家茶行当掌柜,我便跟着黎叔天南地北地去送货。”
赵恒既然到处跑,那必定对各地很熟悉。
虞灵兮趁机打听,“你常去泸州么?”
“常去,今年我这都第五回跑泸州了。”
“那你可听说过玄清山?”
赵恒挠了挠头,“这还真没听说,我对泸州不熟,虽常去,但待得不久,放了货就走。”
“原来如此。”
赵恒道:“对了,你们也是万灵殿的吧?”
“怎么这么问?”
“少爷他四年前就去了万灵殿,给殿主当徒弟去了,这事我们茗州城都知道。我就想,他的知己,或许也是在万灵殿的。”
虞灵兮刚想回答,便听白玉楼接了话,“万灵殿倒是听过的,只是还未曾去过。”
赵恒笑了笑,“是么,我也没去过呢。”
白玉楼故意骗赵恒,想必是不想暴露身份,虽说他们两也没必要刻意躲避着万灵殿的人,但隐藏身份或许还能少些麻烦。
虞灵兮便配合着白玉楼,假装自己不是万灵殿的殿主。
赵恒又问:“你们两是夫妻么?”
虞灵兮忙道:“不是。”
“那是……”
虞灵兮刚想说师徒,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又随口搪塞道:“兄妹,这位是我兄长。”
“那你们同住一间房可还方便?若是不方便,可让你兄长与我同住。”
白玉楼体弱多病,与外人也不亲近,要是让他和赵恒同住,才是委屈了他。虞灵兮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兄长体弱,我得时时照顾他。我们两兄妹从小一块长大,倒也不避讳什么的。”
“哦,那好,若你们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就在你们对面。”
“好,多谢赵公子。”
虞灵兮关上了门,把馒头放在桌上,“兰之,这馒头还热着,你快吃一点。”
白玉楼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不是该叫哥哥么?”
虞灵兮耳朵一红,“刚刚不过是搪塞他的。”
白玉楼给她倒了一杯茶,“昨夜你定是一夜没睡罢,待会吃了馒头,便睡一觉。”
虞灵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拿起一个馒头吃,“我一点也不困,想到能回玄清山,能见到师父,我就特别精神。”
白玉楼问:“若是见不到呢?”
虞灵兮吃馒头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释然的笑,“那我也无妨,见不到师父,或许能见到师祖。”
“师祖?”
“嗯,就是玄清山的开山掌门,他两百岁时已经飞升成仙,我来这之前,还去后山见过他。”
白玉楼道:“世上飞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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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屈指可数,他一定天资极高。”
“那一定的,否则玄清山也不会成为三大仙门之一。”
想到什么,虞灵兮道:“兰之,待会我们上甲板看看吧。”
“嗯,好。”
第35章猜疑四
翎江是一条宽约十丈的河,联通多地,商人们往来都喜欢走水路。
虞灵兮搭乘的这艘船是聂家的货船,不算大,船上除去黎叔和赵恒,只有三名船工。
今日天气晴朗,还有风,船在江面上飘了一天,入夜时听赵恒说,已经到了皖州。
船上平日里不生火做饭,大家吃的都是干粮,只有到了某个停靠点,才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好在黎叔房里备着一个冬日取暖的小泥炉子,虞灵兮便借来给白玉楼煎药。
舱房狭小,虞灵兮便端着小泥炉子来了甲板,她不擅生火,还是赵恒帮她把火生好的。
入了夜,四周漆黑,好在天上月亮还很圆,月光撒下来,能看清四周事物。赵恒靠坐在桅杆上,看着虞灵兮给泥炉子扇风,药的苦味飘了出来,空气里都是苦味。
“虞姑娘,你兄长每天都要喝药么?”
“嗯。”
赵恒十分不喜欢这药味,“那还真折磨,这药味我闻着就难受,更别说下口。”
虞灵兮闻着这药味也觉得难受,一定很苦很苦,而白玉楼每天都要喝一碗,想必都已经习惯了。
他的病要是有一天能痊愈就好了。
“虞姑娘,你是泸州人么?”
虞灵兮扇着火道:“不是。”
“那你去泸州做什么?”
虞灵兮想了想,“探亲。”
“泸州不算远,若是每日天气都像今天这般好,五六天就能到。”
“嗯。”
煎好了药,虞灵兮把罐子里的药倒进碗里,端着给白玉楼送去。
她推门进去时,发现白玉楼在整理地铺,这些打地铺的东西还是她先前问黎叔要的,打算睡前再铺,没想到白玉楼竟然铺好了,而且还铺的很整齐。
“兰之,这地铺等我来铺就好,你何必亲自动手。”
白玉楼铺好了地铺站了起来,“本来就是我要睡的地方,怎么能劳烦你。”
白玉楼这意思是他要睡地铺,虞灵兮放下了药,“那怎么行,你有病在身,怎能睡地上。”
“无碍的,这褥子厚,冷不着。”
“那也不行,我身子骨比你壮多了,我睡地铺,你睡床。”
“我再怎么身子骨弱,也是男子,又怎能委屈你一个女子睡地铺。”
虞灵兮无论如何都不答应让他睡地铺,“那不行,若是你睡地上,我睡床,我一定睡不好,兰之,你莫要与我争了,我这人皮糙肉厚,草棚我都能睡,更别说还有个地铺。”
白玉楼看她态度坚决,还真拗不过她,他无奈轻叹,“你呀。”
无论白玉楼答不答应都好,虞灵兮都已经决定要睡地铺,她指了指桌上的药,“这药煎好了,你快喝了吧。”
白玉楼在凳子上坐下,端起那黑乎乎的药,在嘴边轻吹了吹,而后分作两口喝完,全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虞灵兮问:“这药苦不苦?”
白玉楼放下碗,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擦了擦嘴,“每日都喝,即便有苦味,我也尝不出了。”
虞灵兮心疼,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货船在平静的江面上缓缓前行,虞灵兮昨夜没睡,今日也没睡一会儿,这时早就乏了,躺在白玉楼给她铺的地铺上,睡得很沉。
白玉楼并没能入睡,他掀开被子起身,披上了紫色的外袍,月光从窗子照进来,刚好照在虞灵兮身上。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矮下身给她提了提被子,而后出了门。
月色如霜,月光落在他紫色的外袍上,夜色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咳嗽声响起,又被哗啦哗啦的水声覆盖。白玉楼撑着桅杆,用手帕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
这段日子,白天还好,一到晚上,他就止不住咳。
白色的帕子沾染了血迹,就像是一朵雪地里突兀绽放的梅花。
在外面待了许久,直到止了咳,他才回了房。
房里虞灵兮睡得正香,月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嘴里呢喃着师父。
白玉楼在一旁看了许久,她一定把她的师父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吧。
若是不让她去一趟玄清山,她或许永远也不会心安。
——
虞灵兮一觉睡到天亮,一整晚睡得很沉,还梦见了师父,是个好梦。
在这船上,能活动的地方只有甲板和舱房,虞灵兮和白玉楼或在甲板上看着两岸的风景,或在舱房里学琴,又或者白玉楼抚琴,她舞剑。
学琴和舞剑她一样没落下,这一路也不会闷。
赵恒看虞灵兮舞剑,看得津津有味,缠着虞灵兮要拜师。
虞灵兮自知自己几斤几两,自然不会坑害了赵恒。拜师就算了,左右在船上闲着也是闲着,她便教了赵恒一套玄清山的初级入门剑法。
赵恒一早就想学功夫,奈何他爹不让,非要让他学经商。他悟性很高,虞灵兮教的剑法,他一个时辰便熟记了。
夕阳西下,赵恒握着一根棍子当剑,耍起了虞灵兮教他的剑法。
虞灵兮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感慨,想当年这一套剑法,她学了好些天才学会。
赵恒耍完了一套剑法,跑过来道:“虞姑娘,如何?”
“不错,你日后要是学剑术,一定大有所为。”
赵恒眼睛亮了,“真的吗?”
“当然,这套剑法虽然不难,但像你学的这般快的,也少之又少。”
赵恒挠了挠后脑勺,“那也是你教得好。”
虞灵兮心虚,“实不相瞒,我学艺不精,这套剑法当初就学了好些天。”
“那现在也比我厉害。”赵恒看了看天,“对了,待会你可要煎药?”
“要的。”
“那我给你生火。”
“多谢。”
想到什么,赵恒道:“对了,你兄长的病是不是很重啊?我昨夜看他一个人出来,咳了好久才回去。”
虞灵兮一愣,她昨天睡得跟猪一样,完全不知道白玉楼出来了,还咳嗽了。平日里他就断断续续地咳嗽,她是知道的,昨日他出来甲板,想必是不想吵着她。
——
是夜,船在平静的江面上缓缓前行。
两岸的丛林中传来蛙叫声。
虞灵兮躺在地铺上,佯装睡着,过不久,便听到了轻微的动静。
她继续装睡,身上的被子被提了提,而后,便有轻微的脚步声,她微微睁开眼睛,果然看到白玉楼出门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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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
再过了一会儿,便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咳嗽声,虞灵兮掀开被子,开了门出去。
月色下,白玉楼扶着桅杆咳个不停,那咳嗽声有些隐忍,似乎是刻意压着,生怕动静太大,吵着其他人。
“兰之!”
闻言,白玉楼咳嗽的身形一晃,似乎是受了刺激,他咳得更厉害。
虞灵兮上前扶住他,“可是病情加重了?”
白玉楼始终用帕子捂着嘴,“不是,不过是老毛病犯了罢了,灵兮,你回去歇息,我缓一缓便回去。”
虞灵兮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你我朝夕相处,我能瞒住你什么?”
虞灵兮看他始终捂着唇,她握住他的手腕,往下压,只见那一方雪白的帕子,已经被血洇红。
他咳血了。
虞灵兮眼睛被刺痛,“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玉楼紧握着手上的帕子,“老毛病罢了。”
虞灵兮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兰之,你如实告诉我,我虽不懂医术,但也知道咳血并不是小事。”
“灵兮,我确实体弱带病,但这也并非秘密。”
虞灵兮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白玉楼病了,但咳了血说明病情加重了,她当即做了个决定,“我们回去吧,不去泸州了。”
白玉楼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改变主意。
虞灵兮继续道:“音书擅长医术,让他替你看看,又或者那位千秋师叔,她不是得道成仙了么?或许她也有法子能根治你的病。”
“灵兮,我这病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虞灵兮陷入了自责,“若不是我带你出来,或许你的病情就不会加重。”
“与你无关,再说了,不是你带我出来,是我非要跟来的。”白玉楼拉着她在甲板上的一处阶梯坐下,“我的病,我比谁都清楚,心里早已有数。”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白玉楼摇了摇头,“师尊还在世时,就已经想尽各种法子,但还是无能为力。若不是十年前,红叶谷谷主为我开了一剂药,恐怕我是活不到今日的,能苟且到今日,我已知足。”
虞灵兮眼眶泛红,“可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啊。”
白玉楼淡淡一笑,“千秋师叔曾给我算了一卦,她说我活不过两旬。”
虞灵兮一愣,一旬十二年,两旬也就是二十四年,据她所知,白玉楼今年二十有四。白玉楼一直说自己清楚,莫非就是受了这一卦影响,所以觉得自己命数已到了么。
“算卦不过是投机取巧,以前我们那乡里也有人自称是大仙来算命,他说那五十九岁的老朽活不过六十,可后来他六十一了还纳了个小妾。他说那徐家公子是薄命相,可人家照样活得好好地,乡里人嫌算命的晦气,都不给他来了。”
白玉楼听着她说这些话,竟被逗笑了。
“所以,千万不能听那些算卦的。”虞灵兮道:“明日我便与黎叔说一说,让他靠岸给我们下船,我们回去茗州。若是姬公子他们已经走了,我们便直接去彩云山与他们汇合。看看音书和千秋有没有办法,若是不行,我们便再去一次红叶谷。”
“难道你就不想先去见你师父么?左右我们还有几日就要抵达泸州了。”
羽灵溪摇了摇头,她确实很想去玄清山,很想看一看师父是否在,可白玉楼的病情已经容不得她拖着他到处跑,“让你跟着我多奔波一日,就耽误你治病一天,我不敢冒这个险。师父的话,等你病情好转,再与我一起去见不迟。”
忽然,平稳行驶的船身剧烈摇晃了一下,虞灵兮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怎么回事?”
白玉楼已经察觉到什么,“小心!”
船身再次剧烈晃动,虞灵兮刚要站起来,身形不稳,朝着白玉楼倒去。白玉楼搂住了她,袖子里飞出一根琴弦,琴弦缠住了桅杆,在船剧烈摇动下,他依旧能站稳。
赵恒和黎叔披上了衣裳扶着墙壁出来,赵恒问:“怎么回事,起飓风了么?”
话音刚落,随着哗啦的一声水声,一个巨型的物体从水面上露了出来,月光下,那怪物宛如一条探出水面的蛇,只是这蛇巨大无比,它的脑袋能比得上一整头牛。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怪物,有些发怵,“这是……邪灵?”
白玉楼微微眯起眼,“若是邪灵,玉铃早该响了。”
虞灵兮看了一眼手腕,玉铃还在她手上戴着,却没响,说明这怪物不是邪灵。
赵恒在剧烈摇晃中来到虞灵兮身边,“虞姑娘,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也不知。”虞灵兮回头道:“赵公子,你们且要小心。”
“啊!它过来了!”
虞灵兮看了一眼怪物,怪物蛇一样的脖子甩了下来,坚硬如铁的头把甲板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虞灵兮被白玉楼搂着着退后了一丈远,堪堪避开。
“站稳。”白玉楼放下了虞灵兮,召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观月琴,他一拨琴弦,一道灵气朝着怪物而去,不料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了一个光球,与白玉楼的那一道灵气碰撞在一起,最终那光球吞没了那一点灵气,朝着他们而来。
白玉楼立即结印,一道结界凭空生成,抵挡住了那飞来的光球。
船上的人都被吓得四处逃窜,虞灵兮一挥袖子召唤出凌月剑,“兰之,若是用对付邪灵的法子对付它,可否行得通?”
白玉楼道:“可以,只是对付起生灵来,要更困难些。”
“好。”虞灵兮飞身上前,挡在了白玉楼面前,“你歇着,我来对付它!”
白玉楼一惊,“灵兮,不可……”话还没说完,他便猛咳了起来。
以虞灵兮现在的修为,根本打不过它!
第36章分歧
白玉楼缓过气来,只见虞灵兮握着凌月剑与那怪物打了起来,怪物只有一截很长的脖子和脑袋露出水面,月光下,怪物的头部和脖子长着细细的鳞片,这些鳞片就像是一个盔甲保护着它,虞灵兮的凌月剑未能伤到他一丝一毫。
虞灵兮的灵力和剑术这段时间虽有长进,但依旧不是这怪物的对手,怪物一甩头,就轻易地把虞灵兮撞开。
白玉楼单手抱琴飞身迎上去,接住了被甩出来的虞灵兮,他道:“你不是它的对手!我来!”
虞灵兮道:“你有病在身,本该是我保护你。”
现在可不是说谁保护谁的时候,白玉楼单手抱琴,对着琴弦一扫,随着琴声传出,一道刀刃似的琴芒飞出,朝着怪物的脖子而去,击中怪物时,发出了金属一般的响声,而怪物的脖子丝毫无损。
被击中的怪物发了狂地甩着脖子,铁球似的脑袋再一次砸在甲板上,甲板再次被砸出一个窟窿,船身剧烈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要倾覆。
“再这样下去,船要被他毁了!”虞灵兮抓紧一旁的桅杆道。
这船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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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五个凡人,他们并不能自保,白玉楼道:“灵兮,我把它引到岸边,你和赵公子他们先行离开。”
“那怎么行?”
“听话!”白玉楼从袖子中放出两条琴弦,琴弦缠绕住怪物的长脖子,而后他飞身而起,朝着岸边飞去。
怪物被琴弦缠绕住了脖子,它张嘴发出嘶鸣,甩着脖子企图挣开。白玉楼放长了琴弦,飞身上了岸,他拉着琴弦在岸边一棵大树上绕了两圈。
怪物一甩脖子,琴弦便紧绷,大树被琴弦牵扯,树干微微颤抖,怪物越是挣扎,琴弦崩的越紧。
怪物朝着大树吐出一个光球,光球打在树干上,砰一声,树杆被拦腰折断。
白玉楼在光球打过来时被巨大的冲击力弹开,摔了下去。
树冠倒下来时,动静极大,林子里栖息的鸟儿拍着翅膀鸣叫着飞走了。
好在琴弦依旧没断,牢牢地卡在下半截树干上,已经勒出了一道印子。
这琴弦乃是最韧之物,两根琴弦合在一起,即便是十几匹马也拉不断。
怪物放弃了挣扎,朝着岸边挪动。
怪物到了浅水区,虞灵兮才看清这怪物的全貌,刚刚只是脖子和头露了出来,它还有身子和脚,只是那脚不长,身子也笨重。
没了怪物阻挡在江中,船便能继续前行。
虞灵兮心想,白玉楼身患重病,不能丢下他不管,可船在江面中心,距离岸边五六丈远,以她的轻功飞不过去。
赵恒一直抱着船上的桅杆,看那怪物往岸边去了,他松了一口气,“那怪物终于走了。”
虞灵兮回头道:“赵公子,你们赶紧先离开!”
说完,虞灵兮飞身而起,她的轻功确实不能一次飞到岸边,但中途借助怪物的身子作为借力点,她成功上了岸。
白玉楼被刚刚那一下伤得不轻,见虞灵兮过来,他道:“灵兮,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不能丢下你!”虞灵兮在白玉楼旁边落地,扶起地上的白玉楼,“有树干拖着怪物,我们快走!”
虞灵兮拉着白玉楼跑出了不远,身后的怪物再次吐出一个光球,光球将四周的树拦腰折断,哗啦哗啦地往下倒。
虞灵兮和白玉楼差点被倒下来的树砸中,好在跑得快,不料白玉楼猛咳了一下,吐出了一口血。
借着月光,虞灵兮看他下巴满是血,“你受伤了?”
白玉楼胸口剧烈起伏,“不必管我,你先走。”
“不行!我今日就算是背也要把你背出去。”
白玉楼咽了一下,满嘴的血腥味,“灵兮,你乃万灵之主,唯有你能守护天下苍生,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虞灵兮道:“我会活着,你也要活着,如果灵主要靠牺牲别人来保全性命,那她有什么颜面说自己能拯救苍生!”
所谓天下苍生,白玉楼也是这苍生之一,是她最想保护的人。
忽然,地面开始砰砰地震动,林间传来树枝树干被折断的声音,这说明怪物已经挣脱了琴弦,朝着他们追来。
虞灵兮架着白玉楼继续往前跑,脚下绊到了树根,两人差点摔倒。那震动的声音越来越近,这怪物的身子看似笨重,跑起来却很快,以他们两的速度根本跑不过,虞灵兮拉着白玉楼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虞灵兮呼吸急促,当初在沅涯湖对付邪灵的时候,她也没这么紧张,毕竟当时万灵五公子都在,姬凤箫时刻陪着她,让她很有安全感。
但此时她没有力量强大的人可以仰仗,白玉楼还需要她来照顾,她恨自己灵力低,不能把这发狂的怪物碎尸万段。
虞灵兮还以为躲起来能逃过一劫,不料那怪物的铁头扫过来,他们躲避的这一棵树便拦腰断了。眼看树冠就要砸下来,虞灵兮和白玉楼两人同时往外一跳,躲过了砸下来的树冠。
长脖子怪物的铁头再次扫下来,两人来不及闪躲,被撞了出去。
虞灵兮的身子甩上了不远处的树干,落地时,她胸腔隐隐作痛,舌头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来不及顾及自己的伤,目光搜寻着白玉楼的身影,只见距她两丈远的地方,白玉楼躺在地上,他又吐出了一口血。
“兰之……”虞灵兮刚要爬起来去扶他,怪物的血盆大口已经来到近前,意欲把她吞下,要是被这怪物吞尽肚子里,成了它的饱腹之物,这死法也太窝囊了!
想到此,她紧紧握着凌月剑,大喊一声,朝着那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一刺,一股液体溅了出来,是血,但这血并非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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