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上。
街道两边摆了不少摊子,卖花灯,卖首饰的,卖糖人的,琳琅满目。
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虞灵兮想起在昌平的那段日子,那时白玉楼还在,他们背着姬凤箫出门逛街,白玉楼给她买了不少东西,香囊和发钗,她至今带在身上。
虞灵兮心不在焉地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明明热闹,她心里却有些空空的。
姬凤箫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殿主有心事?”
虞灵兮回过神,回了他一句,“这便是兰之的故里,你该知道。”
“自然。”
“你来过?”
“只能算路过。”
虞灵兮和姬凤箫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我想去兰之长大的地方看看。”
姬凤箫回道:“今日天色已晚,要去也是明日再去。”
“嗯。”
“灵兮!快过来!这边!”不远处,聂青阳手上拿着糖人,朝着虞灵兮挥手。
虞灵兮见聂青阳笑得那样灿烂,便迎上前,聂青阳指着木架子上的糖人,“你瞧,这个人,她像不像你?”
虞灵兮盯着那个糖人看了半天,瞧不出自己和她的相似之处,“不像。”
“我瞧着挺像的,这个买了吧。”
聂青阳付了银子,拿走了两个糖人,其中一个塞给了虞灵兮。要是平日,虞灵兮该是兴致勃勃的,只是此地触景伤情,她心里一直想着白玉楼,故而总有些心不在焉。
“那边还有花灯,我们去瞧瞧!”
聂青阳像个孩子,买了糖人,又跑去看花灯了,卖花灯的摊位是个大摊位,竹子搭成的架子上挂了不下上百个花灯,各式各样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聂青阳取下了一个猴子模样的灯笼,“灵兮,这个好不好看?”
虞灵兮摇头,“不好看。”
聂青阳挂了回去,又指了指一个金鱼模样的,“这个呢,这个好不好看?”
虞灵兮再次摇头,“不好看。”
姬凤箫递来一个四角宫灯,“这个。”
虞灵兮看着对比其他花灯十分普通且规矩的四角宫灯,摇着头道:“啧啧,姬公子,你这眼光可真不行。”
姬凤箫将灯笼微微提高,“只是想着,殿主也许会喜欢。”
虞灵兮刚想说她才不喜欢,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这四角宫灯确实普通,但四角宫灯的四个面都绘着兰花,这让她想起了万灵殿兰园里的兰花。
白玉楼在时,院子里的兰花他都是亲自照料的,故而开得十分娇艳。
她伸手接过花灯,再看一眼姬凤箫,“方才说你眼光不好的话,我收回。”
不远处的疾风抱着剑跟在他们身后,他不喜热闹,也融不进去,故而总是在旁边远远看着,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了虞灵兮身上。
花灯的摊位旁是个卖首饰的少妇,少妇见他在这里站了许久,便道:“公子成家了么?”
疾风闻言看向旁边的少妇,他并未回答方才的问题,少妇拿出了一个镯子,笑着道:“这个镯子是我今日刚进的新货,听说在昌平城,许多名门闺秀都戴这种,你也买一个回去,送给心上人呗,保证她喜欢。”
疾风看了一眼少妇手上的镯子,他犹豫了片刻,目光再次朝着虞灵兮投去。虞灵兮提着灯笼,正要去下一个地方。
逛了一遍锦官城最繁华的街道,一行人便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虞灵兮把那一盏四角宫灯带回了客栈,悬挂在了窗边,看着上面的兰花,她想白玉楼一定会喜欢。
白玉楼离开一个多月,她曾探灵多次,却从未探到他。
真的是他不愿意出来见她么?
她转身时,发现门外有一个影子,她上前开了门,门外正站着疾风。
虞灵兮诧异地看着他,而后眼睛弯起一个笑,“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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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背在身后的右手握着一个镯子,他方才还犹豫要不要敲门,没想到虞灵兮先开了门,这让他无措,对上虞灵兮的笑,他局促道:“无事。”
“那你早些歇息。”
“嗯。”疾风颔首,便转身走了。
虞灵兮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怪怪的,但好像疾风一直都这样,平日里他存在感极低,若是不刻意注意,便不会发现他。
——
过了亥时,锦官城便安静了下来,家家户户的灯都暗了下去。
虞灵兮睡得正熟,寂静的夜色之中有隐约传来琴音,那琴音柔缓,宛如山谷中缓缓流淌的溪水。她正听得沉醉,忽然传入了叮叮叮的声音,嘈杂地宛如一大把黄豆落入碗里。
睡梦中的虞灵兮被吵醒,她迷糊半睁开眼睛,待听清了那嘈杂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手上的玉铃响了。
她猛地坐了起来,摸了摸玉铃,晃得厉害。
有邪灵?莫非是玄甲兽?
她指尖一弹,点燃了房中的烛火,而后起身穿衣。穿好了衣裳,她火急火燎地出了门,敲了姬凤箫的房门,“姬公子?”
连续敲了几声,也没人应,怎么睡得这么熟?
虞灵兮再去敲林盎的门,同样的,也没有人应,就连平日里警惕极高的疾风,都没有被她的敲门声吵醒。
玉铃还在响,与此同时,她还听到了琴音,这琴音和她睡梦中听到的琴音是一样的,只是听着这琴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出来的。
她回到房中,朝着敞开的窗户看了出去,外面黑灯瞎火,不见一点火光,四周似乎也是灰蒙蒙地。
她召唤出凌月剑,从窗子飞身出去,御剑在上空朝下看,并未看到有玄甲兽的影子,倒是那琴声,依旧不停,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
虞灵兮看着这一座安静地诡异的城,总觉得哪里不妥。
即便是夜深,狗吠,虫鸣,打更的声音总归还是有,可偏偏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这隐隐约约的琴声。
万灵殿的人个个都有灵力,且以姬凤箫的修为,不可能没听到她刚刚敲门,莫非出了什么事?
虞灵兮御剑来到姬凤箫的窗前,他的窗子微微掩着,她打开后跳了进去,在房里落地,发出了声响。
姬凤箫没有一点动静。
房里漆黑一片,她一弹指,房里的烛光燃了起来。
虞灵兮走到榻边,站在床帏外喊他,“姬公子?”
还是没人应,她挑开床帏,只见姬凤箫躺在榻上,躺的十分规矩。
她走了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只是,他今日睡得未免也太熟了。
若是平日里有人闯入他的寝房,他早该醒了。
“姬公子。”虞灵兮摇了摇他,“姬公子。”
姬凤箫依旧没醒,虞灵兮总觉得不对劲,他这不像是睡着,更像是晕过去了。
莫非这房里有迷香?
“灵兮!”
姬凤箫忽然开口,虞灵兮吓了一跳,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刚要逃,手腕被姬凤箫的手一把抓住。
第47章观月琴二
虞灵兮起身的动作顿住,回头看着他,他还没醒,看他眉心紧蹙,似乎在做恶梦。
定下神来后,虞灵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姬凤箫叫的是她的名字,而不是殿主。万灵殿五公子之中,也只有他一直左一句殿主,右一句殿主。
明明,他就一直没把她这个殿主放在心里敬重。
虞灵兮再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莫名地,她的耳朵红了,脸也跟着发烫。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不该掰开他的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轻缓的琴音还在她耳边回响,渐渐地,她眼皮子开始往下掉,困意重重。
——
锦官城多云雾,天微微亮时,锦官城便被一片云海笼罩,宛如人间仙境。
虞灵兮和万灵殿的人御剑在云海上方穿梭,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
聂青阳指着前方像山一样的云,“灵兮,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
忽然,白色的云雾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窜了出来。
黑黢黢地一团,翅膀张开时遮天蔽日。
是玄甲兽!
聂青阳道:“得来全不费工夫,它可总算出现了!”
姬凤箫,林盎,疾风和聂青阳四人召唤出各自的本命法器,迎上前去,与玄甲兽缠斗了起来。
虞灵兮捏了个法诀,想要上前和他们一起对付玄甲兽,不料她捏的法诀一点作用都没,她再次尝试,才发现灵力根本无法聚集。
玄甲兽铁锥一般的嘴喷出一股业火,姬凤箫等人被那一股火逼得后退,玄甲兽嘶吼一声,扇着翅膀朝着他们攻击。
与玄甲兽打斗时,姬凤箫朝着虞灵兮道:“殿主!!用凌月剑斩断他的灵根!”
被姬凤箫这么一提醒,虞灵兮放弃聚集灵力,挥袖召唤曲殇琴,她抬手一拨,曲殇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怎么回事?
虞灵兮再次拨弦,曲殇琴依旧没发出声音。
她再看一眼万灵殿的四人,聂青阳被玄甲兽翅膀上的倒刺刺入了腹部,疾风被玄甲兽的利爪刺穿了胸口。
“疾风!!青阳!”虞灵兮歇斯底里地喊,她握着凌月剑,朝着玄甲兽奋力一挥,却未能伤玄甲兽一丝一毫,应该说,凌月剑连剑芒都没有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没有一丝灵气流转的凌月剑,总算明白过来,她的灵力消失了,她用不了曲殇琴和凌月剑。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下一瞬,林盎被玄甲兽吐出的业火包裹。
“音书!”虞灵兮握着凌月剑一跃,却只能跳起三尺高,她连飞也飞不起来了!
虞灵兮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将灵力汇聚在掌心,奈何怎么也汇聚不了灵力。
她眼睁睁地看着万灵殿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她救不了他们……
她双膝前屈,跪坐在了地上,被巨大的绝望和悲痛包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偏偏在关键时刻,她的灵力都消散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上坠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是受了重伤的姬凤箫。
姬凤箫吐出一口血,虞灵兮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她满脸的泪水,哭腔道:“我们快离开,回万灵殿好不好?”
姬凤箫气若游丝道:“殿主!你快逃!”
“要走一起走!”
忽然,天上的玄甲兽扑着翅膀而来,张开锥子一般的嘴,朝着他们吐出一股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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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姬凤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推开,独自承受着玄甲兽的业火。
“不要!”虞灵兮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撕裂,腥咸的血从撕裂的喉咙涌出来。
——
“不要……不要……”虞灵兮伏在姬凤箫的胸口,双手紧紧抓着他的亵衣,嘴里呢喃着:“不要……”
姬凤箫轻轻摇了摇虞灵兮的肩膀,温柔的嗓音在耳边轻声地喊,“殿主。”
虞灵兮听到了姬凤箫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隐约看到了姬凤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睁大了眼睛,坐直了身子,用手抹了抹眼睛,沾了一手的水,那是泪水。
待她看清了四周环境,这才发现她竟然在姬凤箫的房里,更让她惊讶的是,她昨晚就这么坐在他床边,趴在他的胸口上睡着了。
姬凤箫的胸口有一片水渍,那是她的泪水,那亵衣上的褶皱也是她抓的。
姬凤箫递了一张帕子给她,“哭得这样伤心,可是做了恶梦?”
虞灵兮咬着唇,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看到他好好地,她揪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还好那只是梦。
她再不能失去万灵殿任何一个人。
那个梦,她也不想提及,只是淡淡道:“没什么。”
姬凤箫看着她,“殿主为何会出现在我房里?”
虞灵兮反应过来后忙站了起来,姬凤箫不问还好,这一问倒让她尴尬了,“我……说来话长。”
姬凤箫不疾不徐道:“那便仔细道来,我洗耳恭听。”
姬凤箫此时衣冠不整,虞灵兮意识到自己不该再继续呆在这,便道:“我先去洗把脸。”
她开了房门灰溜溜地出了去,刚好旁边的林盎也开了门出来,看到她从姬凤箫房里出来,似乎有些惊讶。
只是他并未问她为何会从姬凤箫房里出来,只是淡淡笑了笑,“灵兮,这么早。”
虞灵兮尴尬地笑了笑,“早。”
说完,她便耗子一般钻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她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而后她尝试将灵气汇聚与掌心,很快,掌心便凝聚了一团灵气。
幸好,那只是梦,不是真的。
林盎敲了姬凤箫的房门,里面的人问:“谁?”
林盎道:“大师兄,是我。”
“等会。”
林盎在房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姬凤箫叫他进去,他才进了去。
一进门,便见到姬凤箫穿戴齐整从屏风后出来,林盎随口道:“我方才瞧见灵兮从你这出去。”
姬凤箫挑眉,“怎么?”
姬凤箫一脸‘她从我房里出去有什么问题?’的表情,林盎识相不再继续追问,捏着拳头干咳一声,“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
姬凤箫理了理袖子,“你找我何事?”
“昨夜大师兄可听到了琴音?”
姬凤箫走到桌旁坐下,“岂止听到了琴音,还做了恶梦。”
“果然是那琴音的问题。”
姬凤箫看着林盎,“你也做了恶梦?”
“没错。”
姬凤箫前几日受了伤,身子还没恢复,昨夜他在睡梦中听到了琴音之后,已经察觉不对劲,却仍旧被琴音带入了梦境,在梦境里沉沦,不能自拔。
“是邪灵。”姬凤箫已经大概想到昨夜虞灵兮为何无端出现在他房里,一定是因为邪灵触动了玉铃,她却叫不醒他,于是就潜入了他的寝房。
她灵力比他们几人都强,能抵御邪气,当他们几人都被琴音催眠了之后,她依旧能清醒。但即便她灵力强大,在放松了戒备后,还是被邪灵有机可乘,将她拖入了恶梦的深渊。
想起今日一早虞灵兮趴在她胸口的模样,姬凤箫唇角微微扬起,到底做了什么恶梦,让她哭成那样?
——
虞灵兮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睡个回笼觉,可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恶梦的场景就会重新在她脑海上演一遍。
她干脆不睡了,起来洗了一把脸,便出了房门。
聂青阳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走来,“灵兮,我好困呐,昨夜一夜都没睡好。”
虞灵兮问:“你昨夜没睡么?”
“睡了,是做梦了,梦到我被怪物吃进了肚子里,我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虞灵兮:“……”
旁边的一扇门打开,虞灵兮偏头看去,见疾风从里面出来,她问:“疾风,你昨夜做恶梦了么?”
疾风迟疑了片刻,而后点头,“嗯。”
看来,昨夜每个人都做了恶梦。
此时,姬凤箫和林盎从楼下上来,看样子是出去了一趟。
聂青阳打了个呵欠,“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去哪了?”
姬凤箫道:“不过在附近探听了一下。”
“探听什么?”
姬凤箫道:“进屋里说。”
进了屋,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疾风则抱着剑站在虞灵兮身后。
林盎将刚刚探听到的消息复述出来,“方才我和大师兄问了客栈的小二,还有附近的百姓,他们说最近这一个月,他们每晚都做恶梦,起初还觉着稀奇,近些日都习以为常了。”
虞灵兮问:“那他们可听到了琴音?”
林盎摇头,“不曾。”
“那就奇怪了,昨夜我做恶梦前,明明听到了琴音的。”虞灵兮看向其他人,“你们听到么?”
林盎点头,“嗯。”
聂青阳道:“我也听到了。”
姬凤箫不疾不徐地摇着扇子,“普通的琴,琴音至多能传方圆百丈,但昨日的琴显然不在百丈之内,这琴并非凡物,想必没有灵力的人听不到。”
聂青阳问:“既然他们听不到,那到底是什么致使他们做恶梦?”
姬凤箫道:“致使他们做恶梦的并非单纯的琴声,而是这琴声之中携卷的邪气。”
要是琴声之中携卷邪气,也就说得通为何玉铃会响,“昨夜玉铃响了,我初初还以为是玄甲兽,如今看来,应该是这琴。”
聂青阳问:“灵兮,昨夜玉铃响了,你怎么没叫醒我们?”
虞灵兮昨夜敲了他们每个人的房门,没有一个人应她,“我倒是想叫醒你们,但叫不醒。”
“那最后你自己去找邪灵了么?”聂青阳眨了眨眼睛。
“我……”虞灵兮摸了摸鼻子,“我后来也睡了。”
“也做恶梦了?”
虞灵兮点了点头,“嗯。”
姬凤箫斜睨了一眼虞灵兮,虞灵兮察觉到他的目光,默默地低下了头,把玩着手上的玉铃。
她心想,姬凤箫该不会以为她昨晚对他做了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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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确实半夜潜入了他的寝房,可她什么都没干。
第48章观月琴三
聂青阳想起自己在梦里被一只丑陋的怪物吞了下去,幽怨道:“这邪灵天天让人做恶梦,也真是缺了大德。”
姬凤箫道:“邪灵虽未伤及人命,但作恶多日,不得不除。”
林盎道:“这琴只在深夜出现,看来我们还得在锦官城逗留一日。”
在锦官城逗留一日,虞灵兮求之不得,她昨天就想去白玉楼的故居看一看了,“白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逛逛。”
聂青阳举双手赞成,“好啊好啊!”
——
锦官城多云雾,太阳升起来之后,雾还未完全散去。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浓雾,想起昨夜的恶梦,她便心里一寒。白玉楼的离去对她而言已然是沉重的打击,她再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人。
看到身边的四人还活得好好地,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邪灵真是害人不浅,今夜定要让它好看。
虞灵兮看了一眼旁边的姬凤箫,昨夜他们每个人都做了恶梦,姬凤箫当时做恶梦梦见了什么?
那时他好像还喊了她的名字。
虞灵兮歪着头凑近了姬凤箫,低声问:“姬公子,昨夜你梦见了什么?”
姬凤箫睨着她,“殿主似乎很感兴趣?”
“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听人说恶梦,毕竟恶梦有时比话本都来得精彩。”
姬凤箫笑了笑,“殿主说的没错,我昨日做的恶梦,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虞灵兮更感兴趣了,“哦?不如说来听听?”
“我昨夜……”姬凤箫打开了扇子,用扇子遮住了半边脸,微微俯身在虞灵兮耳边道:“我昨夜梦见了殿主。”
虞灵兮心道,果然,昨夜姬凤箫还在梦里喊她的名字,只是这人怎么只说一半?她追着问:“梦到我什么?”
“梦到殿主变成了一头猪。”
虞灵兮:“!!!”
姬凤箫轻叹一息,“怎么也变不回去,可把我急坏了。”
虞灵兮额头上的青筋跳的很欢快,“姬公子的梦境可真别致。”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虞灵兮:“……”
姬凤箫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勾起唇角。
白玉楼的故居名叫轩阳山庄,当年也是家喻户晓的仙门大派,自十二年前灭门后,便渐渐被世人遗忘。
日上三竿,笼罩在锦官城的浓雾已经散去。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宅子,悬在大门上的牌匾写着轩阳山庄,这大门历经风吹雨打,漆面斑驳,却仍旧不失气派。
隔着高墙看进去,可见飞檐翘角,楼台亭榭,当年的辉煌可见一斑。
门口多杂草,说明这里已经许久不曾有人涉足。
虞灵兮看向姬凤箫,“当年轩阳山庄到底发生了何事?”
姬凤箫负着手看着眼前的轩阳山庄,“当年,龙泉山群妖修习邪道,吸人精气,为祸苍生,轩阳山庄奉师尊之命剿灭妖邪,不料遭到妖邪报复,一夜灭门。”
虞灵兮阖了阖眼,她先前听钟芷兰提过白玉楼的爹娘皆死在邪灵手上,没想到背后的故事是这样的,“只有兰之活下来么?”
“兰之当时体弱卧病在榻,我与师尊赶来时,只发现他一个活口。”
虞灵兮光是听着,便觉得心疼,一个仙门望族一夜灭门,当时的白玉楼一定很绝望,这些年他一定比谁都想报仇。
“那些作恶的妖邪,都灭了么?”
“万灵殿与四大仙门联合,妖邪尽数剿灭。”
虞灵兮应了一声,白玉楼的仇也算报了。
若是没有,那她一定会替他报这个仇。
聂青阳走到大门口,刚要靠近,却发现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碍他前进,他抬手碰了碰,一道波纹似的灵气荡开,“没想到还有结界。”
姬凤箫道:“是师尊设下的。”
聂青阳问:“这里不是没人住了么?为何设下结界?”
林盎解释道:“轩阳山庄家底殷实,若是没了结界,难免会遭贼。”
聂青阳了然,又回头问:“那我们还能进去瞧瞧么?”
“既然来了,便给庄主上一炷香。”姬凤箫上前,手上的扇子一拂,结界打开了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虞灵兮手腕上的玉铃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虞灵兮同时也感觉到了什么,她抬眸,目光坚定,“有邪灵,就在轩阳山庄!”
聂青阳不解,“可这轩阳山庄不是有结界么?”
虞灵兮道:“邪灵就在结界里头,方才玉铃感知不到,是因为有结界阻隔。”
姬凤箫道:“进去瞧瞧。”
一行人飞身而起,从刚刚打开的口子进了轩阳山庄,刚落地,便听到有琴声传来。
姬凤箫道:“驱邪咒护体!”
姬凤箫话音刚落,林盎,聂青阳,疾风三人立马召唤出驱邪咒,驱邪符咒在宛如一块盾牌一般,将邪气阻隔在外,琴音也就不能将他们催眠。
虞灵兮一头雾水,她还没学驱邪咒。
姬凤箫道:“殿主,用你的灵气护体。”
“好。”虞灵兮抬手聚集了一团灵气,灵气宛如轻烟一般流窜,在她四周萦绕。
琴音还在回响,虞灵兮听着这琴音,不可否认的是这琴弹的很好,比她的琴技好多了。
林盎道:“看来昨日引人入恶梦的琴音是从这发出去的。”
聂青阳听着这琴音,觉得有些瘆人,“我听说轩阳山庄的庄主,本命法器就是琴,该不会与庄主有关吧。”
虞灵兮仔细听着琴音,她听入了神,下意识地循着琴音而去。
手臂被人握住,虞灵兮回头,对上了疾风的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
疾风语气平静道:“危险。”
虞灵兮看出了他的担心,她道:“我只是觉着这琴音熟悉,想去瞧瞧。”
疾风松开了他的手,二话不说便走在了前面替她探路。
虞灵兮跟了上去。
姬凤箫目睹了刚才的那一幕,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疾风一向习惯跟在后面,极少开口,听从大师兄和虞灵兮的安排,为他们保驾护航,这一次少见地走在前面带路。
琴音是从一处水榭传出来的,水榭三面环着水,这水便是后院的一处荷花池,池中荷花已经凋败,剩下一池残叶。
隔着一个池塘,虞灵兮看清了水榭里的场景,里面空无一人,但却有一张琴悬浮在空中。
聂青阳看得目瞪口呆,“这……这琴自己在弹?”
悬浮在水榭之中的邪琴似乎察觉了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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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轻缓的琴音骤停,转而一串急促的琴音传出,还伴随着一道利刃一般的锋芒。
疾风护在虞灵兮面前,抽剑一挥,与那一道锋芒在池塘上方碰撞,引得池塘里的残荷摇晃。
“岂有此理!”聂青阳抽出策鸿鞭,“害我做了那么恶心的梦,看我怎么教训你!”
说罢,聂青阳飞身朝着水榭而去。
邪琴再拨出一串颤音,一道锋芒飞出,聂青阳在空中闪身避开,手上的鞭子宛如灵巧的蛇朝着邪琴而去。
邪琴也并非死物,它像是有生命,躲开了那一道鞭子。
姬凤箫悠然地摇着扇子,看着聂青阳对付邪琴,似乎并不打算出手。
邪琴飞出了水榭,悬浮在了荷塘上方,聂青阳挥舞着鞭子追了出来,一人一琴在空中你追我赶。
聂青阳的长鞭一卷,将琴牢牢捆住,他唇角勾起,“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虞灵兮看到了这一幕,神色一顿。
聂青阳一甩鞭子,意欲将琴往水榭上砸,不料一道灵气打了过来,将琴团团护住。
刚刚那一团灵气正是虞灵兮打出来的。
聂青阳茫然地看着虞灵兮,“灵兮,这可是邪灵,你护着它做什么?”
刚刚聂青阳捆住了邪琴的时候,虞灵兮瞥见了琴头上的那一簇兰花,“这……这是兰之的观月琴!”
聂青阳一愣,“怎么会?”
姬凤箫和林盎互看了一眼,似乎也很惊讶。林盎问:“灵兮,你确定?”
虞灵兮召唤出曲殇琴,“我探一探便知!”
虞灵兮一拨琴弦,那被灵气团团裹住的琴也发出了一声响,循着琴音,虞灵兮进了邪琴的灵元。
进了琴的灵元后,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她按捺住自己迫切的心,朝着灵元深入。
邪琴灵元邪气重,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嘶鸣,似乎是琴灵在痛苦中挣扎发出的,来到灵元深处,虞灵兮看到了邪琴的灵根。
只是这灵根好像有两个,一个是一团白色的光,一个是缠绕在光团上的‘绸缎’,只是那绸缎被邪气侵染。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灵根,按理说,这琴的灵根应当是那一条‘绸缎’,可它裹着的那一团白色的光是什么。
虞灵兮往前靠近,开口问:“阁下可是观月?”
而后,那一团光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灵兮。”
闻言,虞灵兮心里一怔,眼眶莫名红了,她张了张嘴,“兰之,是你吗?”
“是我。”
泪水止不住似的流了出来,虞灵兮哽咽着,“你,你怎会在此地?”
白玉楼道:“那日灵魂出窍后,我便被困在了观月琴中,我数次让他放我出去,它似乎听不到我说话,之后的事,我便不记得了,直到方才,听到了你的声音,我才苏醒过来。”
虞灵兮总算明白,那被观月琴灵根困住的白色光芒,是白玉楼的魂魄,他一直被困在这里,难怪,难怪她怎么也探不到他的灵,怎么也找不到他。
不是他不愿意见她,是他一早就被观月琴困在了灵元里。
“我这就救你出来。”
白玉楼知道观月琴已经入了邪道,而入了邪道的邪灵将会被斩断灵根,他有所顾忌,“灵兮,观月琴伴我多年,将我困在此处他并无恶意,它的灵根可否留下。”
“放心,观月琴虽入了邪道,可它始终是你的琴,我不会伤它。”虞灵兮看着眼前泛着邪气的灵根,“我先劝劝它。”
“好。”
虞灵兮开口对观月琴的琴灵道:“你为何要困住兰之的魂魄?”
观月琴的声音是个柔弱的男音,因入了邪道,他语气有些疯癫,“我不能让他走,他若是走了,我便无主了,我不能让他走……”
虞灵兮明白它的感受,它困住白玉楼,只是不愿意他离去。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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