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困住他,他便不能投胎转世。”
“那又如何?我只要他生生世世伴我,我与他合二为一,那他生生世世都与我在一起,这轩阳山庄是他的家,我带他回家了,他再不会无家可归。”
虞灵兮莫名心疼,观月琴虽然并非生灵,可他与主子的心是相通的,他知道这轩阳山庄虽然物是人非,但始终是白玉楼的家,所以它才会带他回来。
就如白玉楼所说,观月琴困住他,并无恶意,而是对他执念太深罢了。
但它长久困着白玉楼,会耽误他轮回,虞灵兮劝道:“你可有问过,他愿不愿意?他的魂魄永生困在此处,于他而言,没有自由,不能转世,他定会过得煎熬。”
一想到主子在它的灵元里过得煎熬,琴灵哭了起来,“我……我只是……”
虞灵兮道:“我知道,你只是怕失去他,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无人能真正生生世世在一起,放开他,还他自由,可好?”
琴灵泣不成声,渐渐地,它的灵根缓缓松开,那一团被包裹住的光芒缓缓飞了起来,朝着虞灵兮而来。
虞灵兮伸手托住了那一团光芒,“兰之,让你受苦了。”
白玉楼问:“观月琴如何?”
“它无碍,我会将它净化,让它恢复原样。”
“多谢了。”
虞灵兮抬起另外一只手,掌心朝上聚集一团灵气,而后打了出去,被灵气包裹的琴灵渐渐褪去了邪气。
第49章观月琴四
“灵兮?灵兮?醒醒!”
荷塘边,聂青阳摇着探灵的虞灵兮,想要将她唤醒,因为虞灵兮探灵不久就开始哭,哭得很伤心。
虞灵兮睁开眼睛,便对上了聂青阳那张脸,“灵兮,你没事吧。”
虞灵兮脸上满是泪水,她慌乱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兰之呢?”
聂青阳还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虞灵兮道:“兰之的魂魄被困在了观月琴的灵元里,我方才应该将他带了出来。”
姬凤箫指了指荷塘上的一个光团,“他在这。”
虞灵兮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光团缓缓舒展,化出了白玉楼的模样,他身穿紫衣,鬓边的长发用一根紫色发带捆在脑后,眉眼还是那般温柔。
只是那身子再不是真真实实的肉身,而是半透的魂魄,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聂青阳看到白玉楼那一刻,眼睛也湿了,“三师兄!”
白玉楼的目光从万灵殿的每个人的身上扫过,这些人都是他在这个世上的牵挂,“没想到,上次一别,与你们再相见却是在这里。”
姬凤箫平日里善于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此时见到白玉楼,他脸上有着一丝内疚,“是我的错,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白玉楼道:“生死有命,这是我的命罢了,又怎会是大师兄的错。”
林盎问:“兰之,这些日你一直被困在琴里么?”
“嗯,想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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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观月琴不愿我走。”白玉楼偏头看了一眼琴,观月琴就在他身边,可他只是魂魄,抬手一碰,手掌便穿过了观月琴。
他再不能抚琴了。
白玉楼问:“我被困在观月琴这些时日,不知外边四季更替,这是过去多久了?”
虞灵兮眼眶还是红的,“四十天了。”
白玉楼再看了看四周,“这里是轩阳山庄……”
“嗯。”
白玉楼看着眼前的轩阳山庄,脸上几分落寞,这十二年,他回来过几次,都只是为了拜祭爹娘,但他身子不适,不能年年都来。
每每回来,他的心情便沉痛万分。
只是这一次回来,他也已化作了魂魄。
他暂时收起脸上的落寞,转而问:“你们接下来要去哪?”
姬凤箫道:“看守魔刹渊的玄甲兽有一头入了邪道并逃出结界,我等在搜寻它的下落。”
白玉楼低眉苦笑,“只可惜,我不能同行。”
虞灵兮道:“兰之,你跟我们一起回万灵殿,好不好?”
白玉楼迟疑片刻,“我倒是想,只是……”
虞灵兮问:“不行么?”
林盎解释道:“阳间阳气重,魂魄难以久留,只有阴曹地府的阴气,才能滋养魂魄。”
虞灵兮心里一滞,她想把白玉楼留下来,却没想过魂魄是不能一直留在阳间的,否则这世上该是到处都能看到魂魄了,“那……”
姬凤箫道:“若想留下,倒也不是没法子。”
虞灵兮看向姬凤箫,“什么办法?”
“观月琴是兰之的本命法器,有他的灵气,故而兰之困在观月琴的灵元中一个多月安然无恙。”姬凤箫看了一眼那悬浮在空中的观月琴,“若是他继续留在观月琴中,那阳间的阳气便伤不了他。”
虞灵兮看向白玉楼,欲言又止,她方才还训斥观月琴,说它困住了白玉楼,耽误他转世投胎,而自己也舍不得他就这样离去,不也跟观月琴一样么?
白玉楼道:“确实是个好办法。”
“那我再探观月琴的灵,同它说清楚。”虞灵兮说完,再次拨弦,探入了观月琴的灵元。
观月琴的灵元已恢复,虞灵兮探入时,听到了琴灵的哭泣声。
虞灵兮喊了他一声,“观月。”
观月琴停止了哭泣,“主人他离开了么?”
虞灵兮道:“还不曾,我想带他回万灵殿,只是阳间阳气太重,我想让你继续护着他的魂魄,你可愿意。”
观月琴不假思索道:“当然愿意。”
“那好,不过你要记住,千万不可再困住他。”
“好。”
——
今日从轩阳山庄离开后,万灵殿一行人去了一趟轩阳山庄庄主的墓地祭拜,而后又在附近绕了一圈寻找玄甲兽的踪迹。
那玄甲兽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踪迹都找不着。
是夜,万籁俱寂。
虞灵兮将芥子中的观月琴放了出来,她轻轻抚了抚第三根琴弦,随着一声清脆的琴音,白玉楼的魂魄便被放了出来。
他白天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只能附在观月琴上,晚上阳气稍微弱一些,他便能多待一会儿。
虞灵兮看着白玉楼,今日其实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回来后她便迫不及待想要与他说说话。
虞灵兮看着漂浮在空中的白玉楼,透过他的身子,她能看到他身后的事物,从前她看到的白玉楼是有血有肉还有温度的人,而如今她只能看到他的魂魄。
从前她也怕鬼,如今她一点也不怕,甚至庆幸这世上有鬼魂。
白玉楼缓缓落了地,虞灵兮问:“待在观月琴里可会觉着闷?”
“不会。”
对白玉楼的死,虞灵兮依旧不能释怀,“兰之,我这些日总在想,若是回到五十天前,我定不会执意要去泸州。”
白玉楼脸上携着浅浅的笑,“灵兮,你不必自责,我早与你说过,这是我的命。十二年前,我就该命绝,是师尊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白偷了这十二年光阴,我已十分满足。”
虽白玉楼总说他很满足,从不抱怨,但虞灵兮始终觉得,上天待白玉楼不公,他这短暂的二十四年光阴里,不仅让他饱受了病痛的折磨,还让他体会了灭门之痛。
“兰之,你当真一点也不怨我吗?”
“怎会,说起来,那日决定与你去泸州,我也有私心。”白玉楼道:“若要怨你,那我岂不是更怨我自己?”
虞灵兮知道白玉楼的私心之后,并不觉得他这么做有错,“从前我散漫自私,让你操心了。如今我已明白,身为灵主,我生来就该守护天下苍生,从今往后,我再不会推脱。”
白玉楼提步过来,他抬手抚了抚虞灵兮的头,虽没有半点触感,但这个动作令虞灵兮受到了抚慰,就好像小时候做错了事,师父反而还抚着她的头一样。
白玉楼道:“守护天下苍生的担子太重,我也曾希望你只是个凡人。”
虞灵兮抬头看着他,“可这天下苍生,总有人去守护不是?”
“是没错。”白玉楼语气里几分欣慰,“灵兮长大了。”
虞灵兮抿着唇垂头,“是我明白的太晚,明明你也是这苍生一员,我从不曾护你,却要让你牺牲自己来护着我。”
白玉楼道:“灵兮,我也是万灵殿的人,你为殿主,护着你是我的本分,谈不上牺牲。”
虞灵兮茫然地看着他,白玉楼笑了笑,“伤心事不该提,都过去了,灵兮,我在外边不能留太久,你就没别的想同我说么?”
虞灵兮张了张嘴,随口问:“你……身子好些了么?”
白玉楼道:“病的是我那一副肉身,如今肉身没了,病痛也就不在了。”
“嗯。”
白玉楼道:“这些日都发生了什么,不如你一桩一件地告诉我。”
“好。”虞灵兮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再取杯子想给白玉楼倒了一杯,想到什么,她神色一顿,看着白玉楼问:“你喝茶吗?”
白玉楼轻笑了笑,“我就不必了。”
虞灵兮也知道白玉楼已经不能喝茶了,只是她方才礼貌问问罢了,她把杯子放了回去,与他说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
今夜的锦官城没有了琴音,到了夜里,能听到虫鸣,还能听到远处的狗吠。
姬凤箫与林盎对坐饮酒。
林盎抿了一口酒,再看了一眼姬凤箫,从今日白玉楼出现后,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大师兄,你还在为兰之的事自责?”
姬凤箫捻着酒杯,却始终没下口,他确实自责过,当初白玉楼说跟着虞灵兮去泸州,他怎么就没阻止。
“自责有用么?”
林盎道:“无用。”
姬凤箫饮尽了杯中的酒,自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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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这是不是庸人自扰?”
“倒也不算,至多算人之常情。”
姬凤箫扶着额,他早知道白玉楼命数将尽,可今日看到他魂魄那一瞬间,心里百般滋味,没有一种滋味让他好受。
林盎给他的杯子倒了酒,“这两日未寻得玄甲兽的一丝踪迹,你看我们还要继续寻下去么?”
姬凤箫沉吟道:“再有两个月便是仙剑大会,殿主作为新任仙统,定备受关注,若让人抓住把柄,她这仙统之位保不保得住还不好说。好在她如今开窍了,也该将殿中事务转交给她,让她在仙门百家之中立下威严。至于玄甲兽一事,既然已经传书给仙门百家,他们自会留意玄甲兽去向,我等遍地去寻也是徒劳。”
当初屛月仙逝后,武陵山就对仙统之位蠢蠢欲动,其他三大仙门虽然并不反对虞灵兮坐上仙统之位,但那也只是他们压制武陵山的权宜之计,并非心服口服。
仙剑大会上,正是她表现的好时机,若是能立下仙统威严,让仙门百家心甘情愿臣服,那也就不怕武陵山暗中作祟了。
林盎道:“这几个月以来,我等奔波在外的时日多,仙剑大会在即,是该回去准备准备。”
——
万灵山常年仙雾缭绕,从远处看,万灵殿宛如一个悬浮在万灵山上的大漏斗。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万灵殿,心里百味陈杂,当初离开时,她是真的想永远都不要回来了,但最终还是回来了。
而她也想清楚了,要留在这个世界,留在万灵殿,守护这天下苍生。
只是,她心里还有些小疙瘩。当初她就那样赌气走了,万灵殿上上下下一定对她很失望罢。
如今她回来,就好比一个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孩子,信誓旦旦地说永远不回来,结果自己气消了又厚着脸跑回来。
她面子上过不去。
从万灵山上去万灵殿还要走一条长长的天梯,这天梯宽敞,能容纳五人并肩行走。
虞灵兮看着那还剩一半的天梯,心里虚得很,在想待会该如何面对万灵殿的众人。
“姬公子。”虞灵兮微微侧着头,朝着姬凤箫喊了一声。
姬凤箫握着扇子和她并肩踩着天梯拾阶而上,“怎了?”
“当初我离开后,你是怎么跟万灵殿的人说的?”
姬凤箫唇角微微勾起,看穿了她的心思,“自然是实话实话。”
虞灵兮耳根子有点红,她忽然不想上去了,怎么想都有些丢人,而后她想了想,不对,姬凤箫一直让疾风跟着她,分明就是笃定了她一定会回来,他那么聪明,为了稳定万灵殿的‘民心’,他应该不会如实跟底下的人说殿主罢位跑了。
虞灵兮顺着他的话调侃道:“那我走之后,万灵殿的人可是想拥立你为殿主?”
姬凤箫轻飘飘看她一眼,“能成为殿主的只有万灵之主,我哪配得上?”
虞灵兮道:“姬公子谦虚了,在这万灵殿,你说的话都比我管用,我这殿主不过就是个壳子。”
“那殿主可想实至名归?”
“怎么说?”
“正式接管万灵殿,立下殿主威严,令这万灵殿上上下下皆以你为尊,唯你是从。”
虞灵兮挑眉,“也包括你?”
“自然。”
虞灵兮想象姬凤箫唯她是从的模样,心情大好,“听着不错,试一试也无妨。”
姬凤箫开了扇子摇了摇,“那我拭目以待。”
眼看就要到天梯的尽头,虞灵兮还是心虚,便问了句,“我走后,你到底怎么跟其他人说的?”
姬凤箫见她如此放不下脸面,便不再逗她,如实道:“只说殿主有事要办,出一趟远门。”
虞灵兮松了一口气,总算放下了心来,这么一来,她回到万灵殿相当于办好了事回家,也不至于遭到非议。
天梯尽头,便是万灵殿前方的广场,这广场十分宽阔,能容纳上千人,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万灵殿,虞灵兮几分感慨。
她好像从未好好地看过这一座殿宇。
穿过前殿来到了中殿,便见到两名女子迎面过来,正是钟梦晴和钟芷兰两姐妹,钟芷兰看到他们后便跑着过来,“大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
姬凤箫问:“钟长老在何处?”
“爹爹在给几个师弟讲学,再过半个时辰便得空了。”钟芷兰看到了姬凤箫身边的虞灵兮,脸色立马变了,阴阳怪气道:“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虞灵兮方才还在担忧被问这个尴尬的问题,没想到还真的被问了,当初便是钟芷兰的一席话,令她误会了姬凤箫,这才和他大吵一架离开。
如今回来了,对钟芷兰难免有一股怨气,她微微扬着下巴,气势上不输钟芷兰,“钟姑娘,你爹钟长老见了我姑且还要尊称一声殿主,你这般没大没小地质问我,你觉得合礼数么?再说,我乃是万灵之主,万灵殿的殿主,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时轮到你来管?”
这一句话,让钟芷兰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委屈巴巴地咬着唇,很不服气。
钟梦晴行了一礼,“殿主,芷兰她不懂事,还请您莫要同她计较?”
虞灵兮显然不想退步,以前她念及钟芷兰是钟长老的孙女,即便她恶言相向,她也没训斥过半句,但她以后要正式成为殿主,哪能随便被万灵殿的一个女弟子压一头。
她道:“我与钟姑娘年岁相差无几,即便是尊老爱幼,也轮不到她头上。她是没大没小惯了,我若今日不训斥她,日后她当着仙门百家的面也对我大呼小叫,我这个殿主的脸往哪搁?”
钟梦晴还是第一次见虞灵兮如此严肃,她毕竟是殿主,再怎么说都是钟芷兰理亏,她道:“殿主教训的是,我日后定会好好管教她。”
而后,钟梦晴对钟芷兰道:“芷兰,快向殿主赔不是。”
“姐姐,我……”钟芷兰十分委屈,眼里的泪花打着转看向姬凤箫,“大师兄……”
姬凤箫正色道:“殿主说的没错,芷兰,日后你该注意分寸。”
连大师兄也不帮他,钟芷兰委屈地落了泪,“我就知道,三师兄不在了,就再也没有人替我说话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了。
第50章观月琴五
钟梦晴看向虞灵兮,又行了一礼,“我代芷兰跟殿主赔不是,还请殿主大人有大量。”
虞灵兮也不想继续闹大,她道:“罢了,此事就翻篇罢,我有些乏了,先去歇一歇。”
虞灵兮提步往她的棠园走,姬凤箫一路和她同行,也跟着进了棠园。
秋蝶正在园子里打扫,见到了虞灵兮,她眼睛亮了起来,忙上前迎接,“秋蝶见过殿主,姬公子。”
虞灵兮道:“不必多礼。”
秋蝶看着虞灵兮,几乎喜极而泣,“殿主,你回来可真是太好了。”
虞灵兮当初走的时候并没告诉秋蝶以后再也不回来,她道:“只是出门办个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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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挂心的。”
虞灵兮偏头看了一眼姬凤箫,对秋蝶道:“你且先去忙。”
“是。”
等秋蝶走了,虞灵兮转身看向姬凤箫,“你特意跟过来,莫不是想训斥我?”
姬凤箫问:“殿主怎会这么想?”
虞灵兮道:“我方才训斥了一顿你的小师妹,你跟过来,难道不是为了替你的小师妹出气?”
姬凤箫道:“方才确实是芷兰不对,殿主没错。”
“哦?”虞灵兮微微眯着眼,“你当真不怨我。”
姬凤箫看着她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虞灵兮竖起眉毛,“你笑什么?”
“只是想,殿主不是要立下威严么,你这才第一次立殿主威严,就要瞻前顾后,以后可怎么办?”
“我……”虞灵兮抿着唇,她刚刚训斥了一顿钟芷兰,虽然确实心里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但方才还在想姬凤箫他们四人会不会觉得她过分。
她这点小心思,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姬凤箫看穿了。
虞灵兮随即转移话题,“你跟来做什么?”
“殿主有件东西在我这好些日,方才想起归还。”姬凤箫从袖子里取出一支蝴蝶发钗,递了过来。
虞灵兮看着那蝴蝶发钗,微微一愣,这是师父送给她的及笄礼物,她平日里要么戴在头上,要么收在袖子的芥子中,怎么在姬凤箫手上。
她接过发钗,“怎会在你这?”
“殿主在我房中夜宿时落下的。”
虞灵兮脸一红,什么叫在他房中夜宿?说的好像……
姬凤箫眉眼携笑,“怎了?”
虞灵兮回过神,视线落在手上的蝴蝶发钗上,距离那日都过去六七天了,要不是姬凤箫提起,她都不知道已经丢了。
幸好,姬凤箫给她带回来了,否则她就怎么也找不着了。
“多谢。”
姬凤箫道:“殿主视这钗子如珍宝,想必意义非凡。”
虞灵兮收起了发钗,“这是师父在我及笄之时赠与我的礼物,我如今全身上下就这么一件和师父有关的东西,于我而言确实意义非凡。”
提及虞灵兮的师父,姬凤箫虽素未谋面,但也知他对虞灵兮而言有多重要,“师尊留下的秘籍之中或许就有穿梭异界的法子,如今殿主的灵珠封印已除,想必能得偿所愿。”
虞灵兮苦笑了笑,当初就是因为她对师父的执着,才导致白玉楼死在灵兽手上。那之后,她心里的执念便渐渐放下了。
虞灵兮看着姬凤箫,“姬公子,若是玄清山和万灵殿,我只能留在一个地方,你猜我会选哪个?”
姬凤箫道:“比起瞎猜,我更乐意听殿主说。”
虞灵兮踱了几步,看着院子里的那一棵海棠树,秋天了,海棠花早就谢了,不知不觉她离开玄清山四个月了。
她感慨道:“从前,我胸无大志,只想好好孝敬师父,报答他的养育之恩,但来了万灵殿之后,慢慢变了,师父不再是唯一让我牵挂的人,我牵挂的人里面,还有万灵殿的你们。再后来我发现,我是连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放不下了,若让我丢下万灵殿,丢下这里的天下苍生,回去玄清山,那必定是煎熬,我再不能心安理得的做个没心没肺的人。”
听了这一席话,姬凤箫轻笑了一下,“殿主总说自己胸无大志,但我看来,殿主的心里分明怀天下。”
虞灵兮回头看着他,“是么?”
“当然,殿主深明大义,我颇为欣慰。”姬凤箫随即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信笺,“我已将殿主接下来的日程安排满档,还请殿主过目。”
虞灵兮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所谓的日程就跟当初刚来万灵殿一样,何时读书,何时练剑,何时批阅公文,何时修习法术,写的是清清楚楚,排的是满满当当,生怕她有半刻偷懒。
虞灵兮收起信笺,“我说过,不会再受你摆布。”
姬凤箫笑意盈盈,“倒也不是强迫殿主,殿主愿意便去做,不愿意便不去,左右音书,疾风与我,都会每日准时恭候殿主。”
这赤!裸裸的要挟,虞灵兮觉得自己真不该放松警惕,老狐狸还是老狐狸。
虞灵兮干咳一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方才说不受你摆布,是说不愿再做你的棋子,日后在这万灵殿我说了算。”
姬凤箫唇角勾起,压低了嗓音道:“那是当然,我等定唯殿主是从,誓死效忠殿主。”
这人说话的语气不像是示忠心,更像是说情话,虞灵兮耳朵微红,瞥他一眼,就没看出真心,“我乏了,先去歇一歇。”
“我便不扰殿主歇息了。”姬凤箫握着扇子,朝着虞灵兮拱了拱手,便转身出了棠园。
虞灵兮去了寝房,刚想换一身衣裳,便察觉到袖子里有异动,很快,观月琴便自己从袖子里的芥子跑了出来。
显然,观月琴是知道已经到了万灵殿。
不等她拨第三根琴弦,观月琴便将白玉楼的魂魄放了出来。
虞灵兮看着空中的白玉楼,她微微一笑,“兰之,我们回到万灵殿了。”
白玉楼缓缓落了地,“我在琴里便察觉到了。”
“要不,我们去你的兰园看看?”
“好。”
虞灵兮开了门,随即想到其他人要是看到了白玉楼的魂魄,或许会吓一跳,她回头,“对了,万灵殿人多,你可要在琴里待一待,到了兰园再出来。”
白玉楼道:“放心,灵力低的人是看不到我的。”
“那我们这就过去。”
白玉楼分明能穿墙,却还是跟在虞灵兮身后,走着去兰园。
此时的兰园已经没有人住,连当初安排的丫鬟也撤走了,只是偶尔有人来此处打扫,不至于让院子荒废。
进了兰园,一阵微风拂过,院子里的兰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好像在欢迎主子回来。
白玉楼对这里很是熟悉,毕竟是住了十二年的地方,他循着回廊往前走,来到了一处水榭,他平日里喜欢在这里抚琴看书。
虞灵兮循着白玉楼的目光看过去,那也是当初白玉楼叫她抚琴的地方,“方才姬公子给我列了日程,每日要读书练剑,要修习法术看公文,可独独没有练琴这一项。”
白玉楼看着她,“那定是因为你的琴技已经很好,不必再练。”
“可我始终觉得不够好,兰之,日后我每晚练琴,你在一旁教导我,可好?”
白玉楼欣然答应,“好。”
在兰园走了一圈,虞灵兮想到什么,问他,“你可想见钟姑娘?”
“你是说芷兰?”
虞灵兮点头,“嗯。”
钟芷兰虽然刁蛮任性,但她对白玉楼是真心实意的好,想必在过去十二年,她也给白玉楼不少关怀。当初白玉楼离世,她便在兰园整日整夜地待着,如今白玉楼的魂魄回来了,想必她是最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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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楼却道:“不必了。”
虞灵兮微微诧异,她还以为白玉楼一定想见她。
白玉楼道:“不必告诉芷兰我在万灵殿的事,若是让她知道,怕是我又要不得安宁。”
钟芷兰最是喜欢白玉楼,去哪都想跟着,若是被她知道白玉楼回来了,她必定会每日闹着要见他。
罢了,不告诉也好。
——
虽说虞灵兮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让姬凤箫摆布她,但她昨日想了想,她既要接管万灵殿,确实要多读书,多练剑,多修习法术,还要学会处理仙门百家呈上来的文书,那一份日程于她而言,百利无一害,所以那也不算被姬凤箫摆布。
隔日一早,虞灵兮天微微亮便起了,她更衣洗漱,打着呵欠要去林盎的竹园读书。
不料路过中殿时,刚巧遇到了姬凤箫。
“殿主今日起得可真早。”
虞灵兮内心呵呵,“卯时起,亥时寝,这是姬公子给我安排的日程,忘了么?”
姬凤箫道:“我的错,忘了告诉殿主,那份日程明日才生效。”
“你……”
“我只是想着殿主前些日舟车劳顿,想让殿主歇息一日,不过,出了一趟门,书房里文书堆积不少,既然殿主已经起了,不如就与我一同批阅。”
虞灵兮转身就走,打算回去补眠,“不去。”
刚走出一步,虞灵兮的手腕便被拉住,她回头看了一眼姬凤箫,“怎么?”
“我这手臂上的伤还未痊愈,殿主只当怜惜我。”
虞灵兮恨自己心肠不够硬,最终还是去了书房。
这书房是屛月的,屛月仙逝前五年,时常闭关,仙门百家呈上来的文书都是姬凤箫批阅的。
对于书房,这万灵殿无人比他更熟。
书房十分宽敞,一面开了一扇圆形大窗,窗外的风景宛如裱在墙上的画。
一面放置了几排书架,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历年来的文书。
书架旁还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堆积的文书。
姬凤箫命人添了一张椅子,书桌足够长,并排坐下两人绰绰有余。
虞灵兮一坐下,摸了一本文书打开看了看,上面说的是何年何月何日,某某门派除去了一只妖物,还详细写了妖物为何物所化,修为如何,作了什么恶。
虞灵兮看完后,偏头看了看姬凤箫,“为何除了一只妖物也要呈报上来?”
姬凤箫端着方才丫鬟送来的热茶抿了一口,“万灵殿统领仙门百家,而仙门驻守各地,肩负除魔卫道之责,凡事上报,便于万灵殿谙熟各地情势,若有异样,便能及时出手。”
虞灵兮了然,她又问:“那我看了后又该如何?”
“写上阅字即可,届时音书会归门别类,将其记录在册子上。”
虞灵兮点了点头,提起了笔,在末尾处写上阅字。
批阅完了一本,虞灵兮继续看下一本。
看到一本文书时,她越看越熟悉,这一本是岷山派呈上来的,文书里讲的是岷山派降服了一个树妖,这树妖乃千年茶树所化,杀了村里十几个人,罪大恶极。
她猛然想起自己二十天前在瞿县附近,也对付了一个树妖,也是老茶树。
虞灵兮偏头看向姬凤箫,“瞿县可是岷山派的驻地?”
姬凤箫放下茶杯,“没错,怎了?”
虞灵兮轻哼一声,“这岷山派还真是能耐,我的漏也敢捡。”
“怎么说?”
虞灵兮把文书递给了他,“二十天前,我途经瞿县,听闻某个村子有妖怪杀了人,于是去瞧了瞧,发现是一棵千年老茶树入了邪道,便将其灵根净化了,没想到岷山派倒把这功劳归在了自己头上。”
姬凤箫看完了文书便合了上来,他笑了笑,“那这岷山派的人还真是不知好歹。”
也是那个时候,虞灵兮才知道自己的灵气可以净化邪气,“你可知这老茶树为何入了邪道?”
姬凤箫循着她的话问:“为何?”
虞灵兮一边回忆一边道:“因为这老茶树有了神识后,便有一名女子伴她左右,这女子面目丑陋,故而不受村里人待见。村里几个娃娃溺了水,村民便将这罪怪在了她头上,不分青红皂白,活活将她烧死,老茶树一念之下便入了邪道。”
“哦,背后竟还有这样的原委。”
“嗯,那时我也想了许多,在想他们到底孰对孰错,老茶树沾了人命,我该不该斩断他的灵根。”
姬凤箫耐心地听她说,“可殿主最终还是没斩灵根。”
“没错,那个被烧死的女子求我不要伤它,我便试着将老茶树的灵根净化,不曾想竟有用。”
“殿主无师自通,果然聪慧过人。”
听着姬凤箫夸人,虞灵兮总觉得别扭,“姬凤箫。”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姬凤箫觉得新鲜,“殿主有何吩咐?”
“你夸人的时候就不能诚心点么?我怎么听都觉着像嘲讽。”
姬凤箫轻笑一声,“殿主误会了,我句句发自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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