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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23-30(第1/27页)

    第23章牵她手

    吕翁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颤抖道:“回,回少卿大人世上哪有胳膊大小的水蛭,您说笑了再说,就算真有这般异种,水蛭入药不过是活血化瘀,怎可做到‘换血’,那都是些无稽之谈,当不得真。”

    一声低笑。

    “本官什么时候说过,要用水蛭换血?”

    吕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本官只提了胸闷,提了二载换血的传闻。”

    陆瑾缓缓俯身,身子的阴影笼罩住瘫软的吕翁,“是你自己急着撇清,才把换血和水蛭绑在一起。”

    吕翁张了张嘴,舌头像打了结,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只觉得后背的冷汗把中衣浸得冰凉,黏在身上又痒又怕。

    少卿大人没,没说吗。

    他怕得有些记不清了。

    “还不说?”

    陆瑾直起身,目光扫过吕翁惨白的脸,“你这吕氏医馆,从你父辈传到如今,也算是永安坊的老字号了。”

    一旁的明毅适时扇风,“少卿大人仁慈,才给你机会。要是等大理寺动了刑,别说医馆能不能保住,你这把老骨头,能不能熬过大理寺狱的寒夜,也可就难说了。

    吕翁瘫在地上,他家医馆,已近百年。

    他还等着家中孙儿学成后继承医馆,他自己安度晚年。

    今日张仁白换了件青色的衣衫,料子仍是寻常布,领口袖口都理得周正,似是专门熨过的。腰间除了玉环,又添了个小巧的香囊,散出丝丝兰草香。

    他站在阶前与沈风禾说话,阳光落在发顶,能看见他绾起的发髻光溜溜的,抹了些头油。

    “不过一包糕点,日后都是街坊邻里,口味合适便好。”

    沈风禾与他打过招呼,走到几步,又再次回头。

    她本就要抽空找张家说围墙的事,眼下张仁白主动与她搭话,岂不是来得正好。

    听隔壁赵婶闲聊时提起张家的文房四宝店本是张仁白父母经营,眼下恰逢张父随张母回娘家探亲半年,正好交给他代为看管。

    朝廷对于商人参加科举的限制逐渐放宽,其中若有才能出众者,也能参加科举。这张仁白念过几年书,虽还只是个童生,未中秀才。如今正一边备考,一边经营铺子。

    “我都吃完了。”孟哥儿一听,麻溜地从矮墙上翻了下来,也不怕脏,几步就跑到沈风禾跟前。

    块头挺大,却也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动作。

    他咬着西瓜,心思寻思这姐姐瞧着很好相处,还有两个妹妹

    孟哥儿偏着头看向姐妹俩,虽然今日不理他,但他还是想和她们做朋友,一会给她们带爊鸡肉吃。

    “你都将西瓜子吃身上了。”

    沈芙菱瘪嘴看了他一眼。她轻咳几声,再抹了抹泪,作势要起身。

    圆脸婶子叹了口气,赶紧拉住她,“罢了罢了,看你也是个苦命人,三十文就三十文,可饭得管够。”

    沈风禾立刻眉开眼笑,顺势应承,“管够,管够。保准让婶子们吃舒坦。”

    汉子们见她们争得热闹,啐了口唾沫,“娘们家就爱抢这仨瓜俩枣的活计。”

    这时也没人再搭他的话,他只继续眯着眼瞅着往来的行人,盼着能等来个像模像样的雇主。

    婶子们却不管这些,带了自己的家伙,跟着沈风禾一道回铺子。

    沈风禾顺道在街口买了笤帚簸箕、脸盆木桶,又添了泥炉瓦罐和一筐炭火,一路杀价,一路叫店中伙计帮忙送回。

    婶子们听得目瞪口呆,本想着多挣些这小娘子的钱,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的,竟是个砍价好手。

    二人不愧是专门做洒扫的,干起过来就是麻利。搬起柜子娴熟,又自带了草木灰水与皂角做的擦洗剂,一擦一抹,倒是能剐去不少霉斑,引得沈风禾直夸赞。

    婶子们被她夸得心里也得意,“那是自然,没有些好的家伙,我和你周婶哪里能挣得一批老主顾。回头沈小娘子要是再想收拾,我们给你折扣。”

    这么一来二去,大家也熟络了不少。沈风禾小鸡啄米般点头直回应。

    妹妹们坐在院子里收拾出来垫了块小布的凳子上,探着脑袋张望,嚷嚷着也想动手。

    自己当然争是争不过她们的,沈风禾用手巾往二人脑袋后一系,做了两只简易的口罩,“霉味闻多了要生病,我瞧几个椅子都露了钉子,可千万要小心搬,不能将手割了开干!”

    “好嘞!”“可不是嘛,这小毛贼定是新来的,不是平江府人氏。敢在陆大人面前行窃,瞧着是身上皮痒了,想换身新的。”

    码头旁草绳铺的小伙子干活麻利,手里一捆捆麻绳挑得仔细,还能对着那个赤色身影夸赞两句。

    “瞧瞧我们陆大人,抓个小毛贼都是亲力亲为。”

    未等他把话说完,扒人钱袋子的小贼已经被那人一脚踹翻在地,身旁两名守沈接连而上,眨眼就将此人给铐上带走。

    一枚绣着牡丹的钱袋子划破雾气从远处抛来,精准落在失主的怀里。

    “哎哟喂,这是我媳妇儿才给我绣的,丢了钱也不能丢了这荷包啊。”

    那失主一把攥住钱袋子,望着已经离去的身影,摸了一把自己的络腮胡,定定道,“我一个做皮货生意的,去的地方多,倒是很少见这样年轻的大人。”

    他倒是瞥见了一眼样貌,虽瞧得不真切却看出,这竟然是位少年郎!

    “那可不。”她又瞥了一眼沈老三,脸上只是笑,“还是说书院收学子,不需要修身齐家与了解家族名声……您说是吧,三堂叔?”

    吵架的关键还得是掏人的心窝子,选择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听了沈风禾的话,二人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

    高淳镇说大也不大,若是真闹上官府,落个不好听的名声,谁还愿意把姑娘嫁过来,更别说进想那好书院了。

    “好,好!你们祖孙俩合起伙来欺负人。禾丫头一张巧嘴,也该寻个夫家管管了。”

    本想今日拿捏住祖孙的秦氏没了办法,她狠狠跺了跺脚,一把推开挡在旁边的沈老三,踏出堂屋。

    沈老三在二人脸上剜了两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等着瞧,赶明儿让你们连这屋都呆不了”,也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待二人出了门,里屋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两个梳着双丫髻,穿着绿萝裙,打扮相同的小女孩,从里头跑出来。她们小脸煞白,其中一人噙满眼泪,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沈风禾的腿,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祖母,姐姐他们好凶。”

    沈芙菱带着哭腔小声唤道。雨珠从积攒在新铺的蝴蝶瓦上,慢慢往下滴。沈风禾才回到铺子,就忙着去检查屋顶和院墙,有没有漏雨渗水。

    “姐姐怎么不知累呢。”

    沈芙菱跑上二楼拉住沈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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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手,将她带回院子,又搬来椅子给她坐,“方才我们和祖母一起看过了,一点都没漏,姐姐还是坐下来休息。”

    已是黄昏,才下过雨的院子混着些许青草的味道,还能听见几声蝼蛄与蟋蟀的叫声。

    泥炉上架着瓦罐,水在里头滚着,但散发的热气让沈芙蕖坐得离它极远。

    “祖母叮嘱,一人一碗。”

    沈芙菱用湿抹布裹着手,掀开盖子,小心地用大调羹往碗里舀姜汤。她瞧了一眼沈芙蕖的方向,“但是呢,蕖姐儿这碗,可以用这个。”

    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茶杯。

    夏日吃姜能祛湿,又何况才下了一场雨,还能驱驱寒意,

    沈风禾与沈芙菱待姜茶稍微晾凉了一会,捧着碗一饮而尽,唯有沈芙蕖眉头都皱在一起,端着比她们俩的碗小一半的茶杯,小口小口呡着。

    “明日做姜撞奶吃。”

    沈风禾的话音才落,沈芙蕖当场一股脑儿干了。

    她吃过姐姐做的莲姜蒸糕,甜甜的,几乎没有一点辣姜味。那时客船上买不到牛羊乳,姐姐答应她日后做给她吃。

    那姜撞奶它到底是个什么味道明日怎么还不到。

    三人坐在桌前闲聊,眼瞧着王秋兰的菜端了一个,又端一个。

    荤有酱炒白虾、油焖茭白、花刀白鱼,素是凉拌莼菜、蒸雪藕与豆腐汤但王秋兰一开冒着热气的蒸屉,还有一阵浓郁的肉香。

    最后上桌的,是一道糯米八宝鸭。

    “本是庆祝第一日摆摊才灌的八宝鸭。”

    沈风禾给王秋兰盛好米饭,“祖母怎么还买了这么多菜。”

    她今早见小贩来给李记熟食行送鸭,那鸭子肥美新鲜,身上被处理得一点杂毛都没有,当即要了一只。

    她将鸭子的内脏去了,用黄酒与葱姜腌了一个时辰,又塞入蒸熟的糯米、莲子、虾仁、笋丁、香蕈与白果调味。

    这八宝本是要再加些干贝、火腿与鸡胗,奈何食材并不允许,且算它个五宝。

    腌到这个时辰,想来都已经入味了。

    几个菜将八宝鸭围在了一起,桌上摆得跟吃席一样热闹。

    “多吃多补。”

    王秋兰笑着道,“最近风禾实在操劳,我们几个瞧着心疼。”

    “虾是我买的,活蹦乱跳。”沈芙菱说话的功夫已经剥了好几个虾,纷纷丢进几人的碗里。

    “白鱼我挑的,游得飞快。”沈芙蕖低着念叨。

    “原是妹妹自己的碎钱。”

    沈风禾往嘴里猛塞了一只虾,炒过比白灼的更多了一抹酱香味,“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祖孙三人趁着沈风禾出门摆摊的间隙,提着竹篮一块买菜去了。

    两姐妹想着既是铺子修缮结束,又是姐姐第一次摆摊的日子,往姐姐给自己买的挎包里塞了好些这几年攒的碎钱。

    沈风禾给沈芙菱夹了一只鸭腿,只是筷子轻轻一戳,其上的肉就与腿骨一块分离,只夹到一个骨头架子。

    沈芙菱吹了吹气,尝了一块掉下的肉,咽下去后直夸赞。

    被蒸了一个时辰的糯米八宝鸭,已经酥烂脱骨,外皮的油也一块蒸了,变得油润不腻口,整块鸭肉软嫩无比。

    “糯米相比鸭子的味道更好,菱姐儿尝尝。”

    沈芙蕖用调羹擓了一勺,放进沈芙菱的碗里。

    鸭子内里的糯米混着所有五宝的味道,又吸满了鸭汤与油脂,粒粒晶莹剔透,软糯绵密,油亮亮的,是整道菜中最好吃的那味。

    “怎么还要吃一碗,晚上积食。”

    整只鸭子的糯米,大部分都进了两姐妹的肚子。

    “没关系,一会我们和孟哥儿溜达去。”

    沈芙蕖吃完了,慢条斯理地给沈风禾剥虾。

    “顺道给他瞧瞧姐姐给我们新买的风车。”

    两只风车在沈风禾的推车上被风吹得吱呀呀地响,

    谁会注意不到呢?

    “不准哭。”他一边说,一边接二连三地嚎哭上几声,感叹老天不公,兄弟早亡。

    这声音沈风禾再熟悉不过,是祖父兄弟的那几房。一位是堂伯母秦氏,还有位惯会装腔作势的三堂叔沈老三。

    在她刚穿来身子虚弱的那日,他们就已经闹过一回,引来一批嚼舌根的邻居指指点点后才作罢。

    如今不过短短二十多日,竟又厚着脸皮来惦记她祖母的嫁妆。

    昏暗的堂屋里,祖母王秋兰背对着门口站着。她穿着一身褐色交领长裙,素色包髻一丝不苟包住她半白的头发。

    秦氏叉着腰站在王秋兰对面,沈老三则搓着手,在一旁帮腔,眼神却滴溜溜地转,透着算计。

    王秋兰被沈老三哭嚎得心烦,“那铺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跟沈家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哎哟喂,话可不能这么说。”

    沈芙蕖站在她身旁,冷脸训道。她那语气,轻狂得仿佛在给沈家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

    王秋兰转过身,堂屋昏暗看不清她的神情,却听冷笑一声,“你们所谓的照应,就是一次次上门来算计我最后一点傍身的东西?”

    秦氏被这气势噎了一下,但随即恼羞成怒,脸涨成猪肝颜色。

    沈老三也沉下脸,念念叨叨,“婶婶,您这就不讲理了。我们好心好意”

    “吱嘎”一声,门被沈风禾推开。

    堂屋内激烈的争吵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雨水顺着沈风禾的鬓角滑落。

    她的唇色因奔跑而苍白,身体在湿冷的潮气中微微发颤,显得有些单薄。

    她平静地将手中的竹篮放在门边一张旧桌上,动作不疾不徐。

    “祖母,我回来了。”

    沈风禾转向那两张脸,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堂伯母,三堂叔好。”

    几人短暂的愣神。

    秦氏最先反应过来,瞥了一眼桌上几根夏茭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哟,回来得倒巧,就买这点塞牙缝的东西?啧,可见是家里真揭不开锅了,连点荤腥都没有。”

    她的唾沫随着说话飞溅,几乎要喷到沈风禾的脸上。

    沈老三假意咳嗽一声,三角眼尾笑得炸开花,“禾丫头回来了,身子好些没?你看家里这光景也不容易。唉,我们也是替你祖母和你妹妹们着急啊”

    沈风禾没理会沈老三的惺惺作态,将祖母护到身后,目光直接落在秦氏身上。

    “堂伯母可是说错了。”

    她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宋律明文规定,‘诸应分田宅者,及财物兄弟均分。妻家所得之才,不在分限’。祖母的铺面房契地契俱全,是王家给她的嫁妆,与沈家祖产毫无干系。这是官府明档,一查便知。”

    她顿了顿,而后继续道,“至于我家中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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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劳堂伯母费心。祖母持家有道,自有主张若是有人强行惦记这私人家产,未免吃相太过难看。”

    “你!”

    秦氏被沈风禾“吃相难看”四个字刺得浑身颤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指向她,尖叫道,“反了,反了天了!病了一场倒学会顶撞起长辈来了?”

    “住口!”

    沈老三也彻底撕下了伪装,“禾丫头,你这是跟谁学的规矩?竟敢如此放肆,枉我和你堂伯母一片好心”

    他们哪里见过平日里一年到头躺在床上的沈风禾敢对他们这般说话。

    眼下大病一场后,脑子突然灵光了,竟敢顶嘴。

    要用辈分来压她?

    沈风禾只觉得二人聒噪又吵闹。与她争辩,那她法学专业的实力也不是开玩笑的。

    那日她身子虚,如今恢复了不少,不缺吵架的力气。

    她清清嗓子,继续嘲讽道,“三堂叔口中的好心,就是趁着祖母独力支撑,妹妹年幼,上门强索嫁妆妄图分食?祖母尚在,我们姐妹也未曾死绝。如何处置,自有祖母定夺,轮不到外人来替我们好心。”

    “外人”二字,沈风禾咬得格外清晰,也彻底与她们划清了界限。

    “你你竟敢说我们是外人?”

    秦氏彻底气疯了,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沈老三也推搡着抬手。

    二人心中所想被沈风禾一语道明,场面话再也不愿多说,竟要对她动起手来。

    沈风禾蹲下身,一改方才的冷漠,将沈芙菱揽进怀里,轻拍她的背,“菱姐儿别怕,姐姐在呢。”

    她柔声安慰着,从竹篮里拿出两块茯苓糕,“姐姐买了茯苓糕,蕖姐儿也吃。”

    沈芙蕖接过茯苓糕,不回她话,只是盯着沈风禾的眼神多了几分沉思。

    茯苓糕绵软得像一团禾,混着甜香气,在沈芙菱的舌尖化开,但她还是没了胃口,继续将脑袋缩在姐姐的怀里。

    王秋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说话。良久后,她默默地走到堂屋处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那柜子上了锁,锁头已经生锈。

    她从贴身的小袄内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柜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几件半旧的衣物。

    王秋兰拨开衣物,从最底下摸出一个用粗布仔细包裹的小包。她一层层解开布包,动作缓慢。良久后,她摩挲着手中的纸,转过身。

    她丈夫去得早,如今儿子儿媳也尸骨无存,沈家那么多亲戚,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们祖孙。即便今日将他们赶走,待气不过两日,一定又会想办法闹上门来。

    老宅他们倒是撬不走,但将来她要是腿一蹬没了,她这三个孙女可怎么办。

    她的儿子刚去,户籍迟早要迁到那边的

    沈家那头。风禾的病才好,受不得他们闹腾,两个娃娃还那么小

    她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三姐妹,目光停留在她们身上许久。

    她那铺子,本就是她王家的。

    “风禾。”

    王秋兰的声音沙哑,“这高淳镇是留不得了,且收拾收拾吧。祖母带你们回平江府,认祖归宗。”

    小伙计在这草绳铺干了五六年,日日都能瞧着陆大人的身影。见外乡人好奇,他忍不住解释,“我们陆大人今年才十八,家中排行第二。”

    二人似是使不完的劲,一股脑钻进了屋里。

    “蕖姐儿开朗了不少。”

    王秋兰用新买的笤帚扫完院里腐烂的叶子,坐在椅子上休息,“风禾你病才好,也该注意些身子。”

    “好。”

    沈风禾笑着站在身旁,替她锤背。

    今日天公作美,直至酉初时分也未下雨。

    灶台半塌,显然做不了饭,好在沈风禾事先买了个新的泥炉。

    待收拾完铺子,她明日还得去寻泥瓦匠修修屋顶与灶台,还得找木匠打些桌椅,这泡了几十年水的木头,实在是不能用了。

    这么一来,钱实在是不经花。原主的父母本在外头做生意,每月都会寄钱回来,但看病吃药也花了不少。

    如今父母走了,她更是想办法多挣些钱,毕竟修缮起来日子还久,铺子开张也不是一蹴而就。

    妹妹们伶俐,日后可以送去上学;祖母回来平江府,总归要去王家看看;她自己的身体,得补补,确实不太好;再有日后的吃穿

    哪哪都要钱。

    没有灶台炒菜不便,晚上仍是吃面。

    水乡人家河虾多。

    沈风禾挑出方才顺道秤的虾,麻利地挑虾线,开背,再用下头熬个醇香的汤底。

    “刺啦刺啦”,金黄的虾头慢慢被煸出虾油,整个屋子弥漫着虾的鲜香。

    “饿死啦。”

    沈芙菱率先蹦出来,一张小脸不知从哪里沾了灰尘,像是只钻了灶台的黑猫。

    “姐姐,我今日一定能吃下一整碗!”

    孟哥儿连忙着急地将衣襟处的西瓜子掸去,连但吃西瓜的模样都多了几分优雅。

    王秋兰吃了块瓜,仔细梳了梳头,收拾了一番,准备出门,“我想着今日天气还好,既已经来了平江府,想去看看你姨祖母。我与你姨祖母,已经四十多年没见了。”

    她顿了顿,脸上带着一丝期待,“我出门去买些东西,明日我带你们一块去。”

    王秋兰与她姐姐每隔着几个月,便会有书信来往。二人总念叨闲时来瞧瞧,闲时我肯定坐船去看你,却怎么也不得空。

    姐姐腿脚不好,她自己还要照顾着三个孙女,风禾那时的身体是不能坐好几日的船的。

    就这么拖着,一拖四十多年过去,竟还有再见的时候。王秋兰出门时抹了把泪,循着记忆去找找二人少时爱吃,爱玩的铺子,买些给她带去。

    “好,祖母您慢点走,路上小心。”

    沈风禾在院子里打了个盹的功夫,下午也就过去了。

    日头渐渐西斜,她一睁眼,井已经清好。

    妹妹们被隔壁的孟哥儿叫出去玩还没回来,院子里只剩下小张和二牛砌墙的声响。

    灶台已经砌好,连同她的那口大铁锅,都一同放了上去,大小适宜,严丝合缝。

    她眯着眼跑上跑下转了一圈,很是满意。

    这种一点一点建设小家园的感觉,真是太开心了。

    王秋兰已经回来,正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但她眉心微皱,脸色比出门时明显黯淡了许多,似是有些沮丧。

    “祖母?”

    沈风禾搬了个凳子坐会她身旁。

    王秋兰听见孙女唤她,脸上立刻漾起笑容,一点儿落寞都没瞧见,“风禾醒了,祖母在你今日新买的甑中焖了饭,晚上吃蒸白鱼,面筋嵌肉,咸菜炒毛豆,好不好?”

    祖母竟然连她方才起身转了一圈都没察觉,看来确实是有些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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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怎么不开心了。”

    沈风禾顺道拿起摆在面前椅子上的糖杏,递到她跟前,“快吃颗杏子甜一甜,把祖母的不开心都甜走。”

    “这都是你们小孩子吃的。”

    王秋兰被她这话逗乐了,但还是吃了沈风禾递过来的糖杏,“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以前我和你姨祖母小时候总去的一家点心铺子关门了,成了卖草鞋的。”

    “我记得他们说山塘街那家‘徐记’的点心铺子有名,祖母去那家试试,也许能买到称心如意的。”

    “也买了,味道虽说差不多,也许是我太久没吃,给忘了我记得那时,那家点心铺子的掌柜女儿也与我们玩,唤作长歌。名字多好听,我如今还记着呢。”

    那长歌也不知晓去哪里了,是不是还爱唱歌。

    “其实点心是一样的。”

    沈风禾语气里添了几分笑意,似是哄道,“就是祖母想自己的姐姐,想慌了。明日我们一块去,等祖母见了姐姐,到那时候再哭鼻子吧。”

    “你这样说,祖母还怎么哭。”

    王秋兰被自家孙女说了几句,眼下是一点伤心难过的劲头都没了,嘴里那块糖杏像是甜进了心里。她起身去杀方才拎回来,还在木桶里扑腾的鱼,给孙女做她们平日里爱吃的菜。

    “沈小娘子,你过来瞧瞧这个!”

    小张正在修补围墙上坍塌的几处,他忽然喊叫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和不确定。

    沈风禾闻声走了过去。“沈小娘子,近来梅雨,你该小心些身子。”

    雨丝淅淅沥沥,笼罩着高淳镇。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倒映两旁低矮的黛瓦白墙。

    白墙下有个支着油布棚子的小摊,蒸屉里正冒着热气。摊主是位干瘦的老妪,吆喝着,“茯苓糕,热乎的茯苓糕嘞!”

    见不远处的来人,她探出身子张望关切。

    “夏茭白长得好,妹妹们一早念叨着想吃。本不走这儿,陈姨做的茯苓糕味太香,硬生生将我这馋虫勾了来,赶巧也给我包几块。”

    积攒的雨珠顺着倾斜的伞面滚落。

    沈风禾在小摊前驻足。

    她穿了件藕荷褙子,下身配青瓜色百迭裙,手中斜挎的竹篮中有几只挂着晨露的夏茭白。

    她仰脸含笑,黛眉下生着一双杏眼,鼻梁小巧精致。唇色却并不红润,微微泛白,倒是与双螺髻间别着几朵茉莉来的相衬。

    “你这小嘴可劲儿甜。”

    老妪笑得合不拢嘴,她粗糙的手像是不怕烫,干练地拣了几块蒸屉里的茯苓糕,用油纸包好后塞进沈风禾手心,“拢共十二文,别说你自个儿馋,定是惦记那两个娃娃。雨天就适合吃茯苓糕,你病才好,也吃些。”

    沈风禾触及油纸,察觉到油纸内的糕多了两块,接过后道谢。她想起家中的两个妹妹,唇畔浅笑,往家赶去。

    “我说陈姐,这沈小娘子怎的突然大好,我前阵子还看见沈家门口挂了白绫,他家亲戚连棺材在哪家铺子里订,都谈妥帖了。”

    一旁穿蓑衣,卖苋菜的小贩望着沈风禾的背影,不禁有些好奇。

    “这种事情谁能知晓。”

    老妪叹了一口气,有所感叹,“想来是那王秋兰日日拜佛烧香,将她孙女从阎王爷手中抢了回来。”

    “这么灵呐,赶明儿我也烧两柱去。眼瞅着连性子都变了,往日我见她,走两步便喘气儿,也很少和我们说话。”

    “这家子苦得很,外头都传她克家里头。这不她活了,沈峰夫妇说没就没,天下哪有这样巧的事,可玄乎。”

    又一人赶着凑热闹,小声道。

    油纸伞挡不了倾斜的雨,细密的雨丝飘到沈风禾的胳膊上,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她这具身体还是有些太弱,日后该试着进补调养。

    沈风禾穿过来已经一月有余,与原主同名。

    在现代,她是被祖父母收养的孤儿。祖父是个老中医,祖母开了个老式糕点铺子。二人在姑苏的小巷中用蒲扇给她赶蚊子,点泥炉替她煨芋头,就这么在藤椅上摇摇晃晃地将她带大。

    二老恩爱,竟是一前一后跟着寿终正寝。她替二老筹办完葬礼,难过时面前一黑便晕了,睁眼时便来到这儿。

    初夏的一场热风寒带走了常年缠绵病榻的原主,零碎的记忆勉强拼凑出这个家的轮廓。

    原主祖父去得早,父母在两个月前出门做生意时又遭了海难,尸骨无存。如今沈家只剩下一个身子骨还算硬朗的祖母王氏,还有一对年仅七岁的双胞胎妹妹。

    祖母心善,妹妹也乖巧伶俐。她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也理应帮她照顾好她的家人。

    眼下沈风禾身处的高淳镇,是大宋的江宁府管辖地带。

    不过如今的大宋与她记忆中有些不同,腰杆子终于挺直了。

    仁宗幡然醒悟,重文的同时并不抑武。范文正公变法得到了长久实施,且朝廷开始注重军队训练,不再疯狂扩大募兵。

    她光凭听街头小儿口口相传的童谣中就已经听到好几位威风凛凛的将军收服燕禾十六州的故事。

    其中不乏陈地谢氏、范阳卢氏、吴地陆氏

    日后,再也没有靖康之难。

    “茉莉花,珠兰花”小巷深处传来小姑娘清亮的叫卖声,给沉闷的雨季添了一抹鲜活的亮色。

    “禾丫头且快去瞧瞧,你家亲戚又上门来了!”

    小巷口趁着雨季出门钓鱼的邻家阿公,见到沈风禾的身影,赶忙与她打招呼。

    沈风禾听闻眉头一蹙,加快了脚步。

    沈家就在前面临河的那条小弄堂里。沈风禾走得急,远远一望,大门虚掩未关,一旁横斜两把油纸伞。

    她还未推门,一阵争吵声清晰地灌入她的耳中。

    “婶婶,你这就太不近人情了。”

    一道尖利的声音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在沉闷的巷子中格外明显,“那铺子空在平江府里吃灰,也不租赁,一年到头连个租钱都没有,白放着生虫

    ,有什么用?”

    “就是啊,婶婶。”

    小张指着墙角紧贴隔壁铺子墙壁根部的几块青砖,“沈小娘子,你看这几块砖,还有这墙基的走向”

    他用瓦刀比划着,“照理说,这院墙应该从这里笔直地砌过去。可你瞧,这几块砖明显是后来补砌的,歪歪扭扭,而且”

    他站起身,退后几步,眯着眼打量两家相连的墙面,“而且,仔细看这墙缝,我怎么觉着,我们这边的墙根,好像被隔壁的墙吃进来了一点?隔壁这墙,似乎有一些是砌在咱们这边地界上的。”

    这面墙是与左边那家文房四宝店共用,是沈风禾今日见到的那位张公子家的铺子。

    二牛闻言也凑了过来,盯了一阵道,“是啊,这块石头基脚,分明该在我们这边的,现在被隔壁的墙压住了一大半。这,这怕不是他们当年砌墙的时候,隔壁偷偷往我们这边挪了尺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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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的地?”

    小张面色严肃地看向沈风禾,“沈小娘子,这事儿可大可小。这墙角,怕是有问题。你这院子,恐怕被隔壁占了些地界。”

    见沈风禾走几步又回到他跟前,张仁白有些压不住嘴角的弯,他再次夸赞道,“酥香可口,再配上一壶珠兰花,味道是极好的。”

    “不必如此客气,若是您爱吃,日后我再让我两个妹妹给您多送些。”

    沈风禾话锋一转,顺势道,“张公子也瞧见了,近日我家在拾掇收拾铺子,说来有件事,我思来想去,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的眉宇间随即染上一丝真诚的忧虑。

    张仁白见她神色凝重,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自然是能讲得,沈小娘子请讲。”

    沈风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担忧,“铺子这几日请了两位泥瓦匠修缮后院,预备开糕点铺子。那两位师傅在修缮你我铺子相连的墙头时,发现唉,发现那一段相连的墙体,年岁怕是太久,砖头之间裂开了好几道缝隙,宽的地方竟能塞进指头!”

    她一边观察张仁白的面色,一边继续道,“若只是有缝隙,那补上也还好。可师傅们经验老道,说我家这墙根底下,似有倾斜松动的迹象,绝非小事。要是赶上一场大风大雨,那墙恐有坍塌之险,万一崩塌到您家院里,又或是伤着人,可如何是好。”

    “竟有此事?”

    张文白闻言吃惊不已。他从前都在家里与书院苦读,很少来父母的铺子,便是来转悠几步,也不会去扒着那墙缝看,更别说隔壁铺子空了几十年。

    父母年事已高,又见昨日来给他送荷花酥的女娃娃乖巧伶俐,万一哪日真塌了,他们又恰逢在墙根,岂不是人这辈子可不能总是靠着“走运”过活。

    张仁白一个读书人,不明白泥瓦之道。想到这儿,他不禁也顺着沈风禾的话说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风禾见他忧心忡忡,关心墙体的模样,又在她说到这件事时没有表现出丝毫窘迫与不安,似乎根本不知晓自家墙根占了她家地界。

    那就好办了!

    “张公子莫急!”

    他可绝对不能命丧大理寺。

    “小人医馆确实卖过胳膊粗细的水蛭。”

    吕翁颤颤巍巍,“可眼下都没了,全叫一位买主买走了。

    两人离得极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柚花香。

    月光落在陆瑾的眉眼间,他白日里的疲惫消散无踪,只剩专注的凝视。

    沈风禾的心跳如擂鼓,几乎屏住了呼吸,仰头望着他。

    “阿禾,白日的我好,还是晚上的我好?”

    沈风禾呆了片刻,一时不知怎么回

    郎君。

    岂分昼夜。

    陆瑾喉结微动,缓缓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唇瓣渐渐靠近,距离她的唇只剩寸许。

    沈风禾攥紧了衣角。

    然而,陆瑾原本柔和的眉眼忽然蹙了起来,动作也骤然停住。

    他额上几乎突出青筋,薄唇微启。

    沈风禾睁开眼睛,清楚地看着陆瑾眉宇间登时阴鸷一片。

    “你别给我出来,我还没问完。”

    第24章唇抵间

    陆瑾的吻终究是落了下来,温柔地印在她的唇上

    然唇瓣上那抹温存尚未化开,原本的轻柔便转为强势的掠夺,箍在她腰后的手臂也跟着收力。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直入、纠缠、吮咬。

    沈风禾的气息变得稀薄,顷刻间,陆珩又一把将她抱起,几步便将她的后背抵在了微凉的巷墙上。

    他托着她,带动她鬓间的梅花钗松动,青丝如瀑,几缕滑过他的手臂。

    月色下,眼眸含水,银丝自两人分离的唇瓣间牵扯而出。

    “夫人。”

    陆珩的指腹摩挲着她红肿的下唇,“知不知晓,你在亲谁?”

    沈风禾用竹夹夹了一块放置在巧手王娘子做的竹编碗中,又取了陶罐砌一杯薄荷茶,夹了一朵茉莉放在其上。

    “不过是个街边小摊。”

    那学子端过竹编碗,细看一番,“你准备得这样妥帖,倒有几分正经茶楼的味道了。”

    竹碗配花糕,瓷杯浸清茶。

    茉莉花香的味道萦绕在他周遭,让他忍不住立刻拿起来尝。

    不似沈风禾与妹妹们试吃时囫囵吞枣,他只是轻轻呡了一小口,优雅得体。

    入口糕体绵软,而后是绿豆沙的细腻回甘,轻轻在舌尖一点点化开,微甜却并不腻口,温润生香。

    “它竟然不甜?”

    学子愣了愣,将剩余的一整块扔进嘴里。

    他原本以为路边的糕点将姿态做得精美,已经着实不易,尝起来滋味定是稍加逊色的。没想到这唤作“玲珑雪”的花糕,味道并没有被外形喧宾夺主。

    一块糕点下肚,他旋即端起薄荷清茶,大饮一口。

    冰凉的井水混着薄荷与茉莉香掠过唇舌,他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整个听了老师“嗡嗡”讲学一日的身子都松快了。

    沈风禾知晓他极为满意。

    毕竟“不甜”二字,又将它整块吃了,是对点心的最高评价。

    “妙!”

    学子将整杯清茶饮尽,目色灼灼,“娘子好手艺,在这路边摆摊,真是屈才劳烦再给我拿三块,我带给家妹尝尝。”

    随即他阔绰地付了另三块的银钱。“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张仁白有些激动。

    “你我既是邻家,那便没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沈风禾恭敬笑道,“日后我这铺子开张起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得多劳烦左邻右舍。”

    张仁白听完这席话,只觉眼前的沈小娘子心里灵巧,只身操持铺子装修不说,这本是他们两家铺子共同的围墙,她竟早已想好后招了。

    如今这般询问,想必是来征求他的意见。

    当真是位好小娘子。

    “那边有劳沈小娘子和两位师傅了。”

    张仁白忙不迭地地应承,话语中全是感激,“我这就带师傅们过去瞧瞧!”

    不多时,沈风禾与张仁白就已经立于他家铺子的后院墙根底下。

    趁着张仁白弯腰检查墙体,沈风禾眨巴着眼皮,不断对着小张和二牛使眼色。

    张仁白仔细瞧了一会,自家那斑驳的墙面上,果然如沈小娘子所说,有几道缝隙较大的狰狞裂痕。靠近地面的砖颜色似乎有深有浅,深的那些像是被雨泡透了,有些蜿蜒,并不规整。

    看来,确实是面摇摇欲坠的危墙!

    “张公子,您这边请。”

    小张一脸严肃,瞧着经验极为丰富,他引着张仁白靠近他这边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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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

    他用瓦刀柄“咚咚”地敲着不同位置的砖块,传出来的声音一会沉闷,一会空鼓,大不相同。

    “您仔细听这声,有些里头怕是空了。”

    他又蹲下身子,指着墙根处一道明显的,向外倾斜的缝隙,“啧啧啧,您瞧这缝儿,上窄下宽,这是墙根不稳,往外鼓肚子了,这是大忌啊,可危险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了把铲子,顺着墙根小心地向下挖去,露出里头更深的泥土。

    “竟这般危险,果然这声音听起来不同。”

    张仁白神色更加吃惊,他又眯了一只眼观察了一会,大呼,“这墙体果然有些弯!”

    沈风禾在旁边端着张仁白客气给他泡的珠兰花茶,品得有滋有味。

    重新占了她家地界,老砖混新砖,声音听起来能一样吗。

    又贪心地想多占些,垒好的墙,能不弯弯扭扭吗。

    六月底的珠兰花茶,果然香。

    沈风禾猛咂了一口。

    “哎呀!”

    小张忽然惊呼一声,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引得张仁白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小张哥?”

    张仁白顺着小张的铲子望去,指尖那挖开的地方,露出些发黑腐朽的木头渣子和一些砖头碎片。

    “张公子,您看!这墙根底下的地栿都烂透了,就靠这点虚土撑着,能不歪吗?这可不是光补补裂缝就能了事的。”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凝重,连连摇头。

    “噢哟!”

    二牛顺势凑过来,用脚踩了踩墙根附近的泥土,登时眉头紧锁,“张哥说得对,这下面的土层送了,全是积水泡软的烂泥。眼下墙基不稳,根子坏了,光修上面那完全是不能够啊。若是碰到暴风急雨,准塌!”

    张仁白哪里懂这些门道,只觉得小张和二牛两位师傅说得句句占理,证据确凿。他听着这些话,盯着眼前这墙体,只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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