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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有所怀疑的。

    就连沈风禾也放下手里的针,吃起方才吹干净的菱角,一边剥壳一边吃瓜。

    她的菱角是祖母一大早便去渔船边买的,鲜嫩的不行,煮好晾凉后,她抓了好几把放进布兜里,让沈风禾带着吃。

    沈风禾从前多吃老菱角,那菱角壳就算是煮上一夜,都坚硬无比,每每吃它都要先用牙齿咬破壳,咬多了便腮帮子疼。

    而祖母买的嫩菱角煮透后,只要抓住角的两端,轻轻一掰便能露出里头的肉来。

    菱肉白嫩,口感细嫩多汁且清甜,不似老菱角面面的,带有丝丝苦味,是别样的味道。

    “卡嚓,卡嚓”

    议论纷纷中,是沈风禾低头认真剥菱角的声响。

    吃菱角,看大戏。

    “确实确实,我瞧他这样子,就不像是好人。”

    牛大胆也在一旁帮腔,虽说他瞧不上那三枚铜板,但依旧将它们塞进了自个儿腰间的荷包,“铁定是那小苍山上来的贼寇!”

    “原是小苍山的贼寇,拿命来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23-30(第17/27页)

    !”

    牛大志本就被当耗子溜猫似的溜了一圈,心中有气无处发泄。如今就听到“贼寇”二字,登时热血沸腾,也不管有位姑娘挡在面前,又要拔刀。

    “你不信我?”

    陆瑾踉跄着后退几步,忽然一蹦上了凳子。

    也不知他快跑的速度为何这般快,也不知这根白绫是如何一下子悬挂在客来楼这根高高的横梁上。

    “这是什么世道,天杀的还有没有王法!逛个街,也要被砍?青云县就是这样对外乡人的?今日我不如就吊死在这里!”

    “彭!”

    是凳子被踢到的声响。

    这好端端的,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钱掌柜现下就想将那横梁上的白绫争夺过来,将自个儿吊上去算了。

    今日这是闹哪出啊?

    “这位客官,你快下来吧哎唷,我这紫檀木的百年老横梁”

    上吊就上吊,这是要死他店里啊!

    沈风禾对着在自个儿眼前那双摇摇晃晃的靴子,掸了掸身上的菱角屑。

    头顶上的横梁吱嘎作响。

    陆瑾的脖颈上的青筋已被勒得凸起,面色也格外涨红。若是再这样下去,钱掌柜便可以出门左转,去木工贾家买副棺材,或是出门右转,去瞎子倚家挑张草席。

    “陆,陆,陆大人,您,您跑哪里去了!”

    陆,陆,陆大人?

    众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谁是陆大人?

    至于桌椅板凳,蒸屉竹笼,又签了契约——

    杉木长桌六只,长凳十二只,毛竹藤椅六只,蒸屉竹笼大小三套,工料共一贯八百文,先付定金三百文,半月后交货,按样验收,不合退定金。

    王娘子手里拿着那张契约,盯了一阵,心里念叨着这娘子瞧着身量纤细又年轻,心里门槛精着,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沈风禾的契约一式两份,与方才那张泥瓦契约一块拿在手里,“不过,我还有一件活计想托付给王叔。若是能做,连同方才定的那些家什,咱们就一并定契了。”

    王娘子和王木匠一听还有生意,而且听起来不寻常,都来了精神,“娘子还有何吩咐?只要是用木头竹子做的,我们家都能试试。”

    王木匠手里攥着沈风禾给他的图纸,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与草市里的一些推车很像,但倒是有些不同。

    四个车轮组成了坚固底座,尺寸并不大。底座之上,是一个分为两层的木柜。下层是用木头半封闭,上层则是一个平整宽敞的操作台面,三面围有矮栏。

    操作台面的有一块可以向上掀开的木板,下方露出一个预留的方形空洞,其大小和位置正好对应下层放置的泥炉上方。

    一旁的木板也是相同,并不对着泥炉,底下不镂空,掀开后就是一个可以摆放食材,调料和收银钱匣的柜台。

    图纸上方还简略地画着一个可拆卸的轻便顶棚框架,一旁写着可用油布或竹席。

    “没见过这样的。”

    王木匠抬头扫了一眼沈风禾,“我倒是可以试试,届时我先打个样,您再看看,不收您定金。”

    他做惯了桌椅板凳,也有做过几次马车轿辇,这样巧思的小推车,他倒是很想试试。

    这一趟草市下来,沈风禾可是唾沫都要说干了。本以为只需花上一个时辰顶天,待她出了木石匠行,抬眼一望,已邻近正午。

    生煎与烧麦摊子的小贩已在洗碗收摊,过了朝食时辰。

    沈风禾并不是太饿,去茶摊上喝了碗紫苏水,买了一袋油汆臭豆腐干,用竹签插着吃,又给妹妹们秤了两斤糖杏,给祖母带了罐核桃。

    油汆臭豆腐干最好是要泡些辣椒汁才好,可惜眼下还没有辣椒。小贩们用芥菜剁碎,泡了蒜水,尝起来也是别有风味。

    沈风禾咬了一口,表面有层薄薄的脆皮,内里蓬松暄软,外脆内酥,香臭香臭。

    还有些辣。

    陆瑾喜欢吃蜜金橘,阊门码头这儿有家蜜煎铺子味道不错,他常来。

    不过六月里正是吃杏的季节,铺子里头的沈娘子给他好一番介绍,他当即秤了五斤糖杏。

    他拎着包好的糖杏,一转身,又瞥见那窈窕倩影。

    她左右拿了个油纸包,右手则是挑着两根竹签,与他一样秤了蜜煎。

    她抬脚豪横一跨,就翻上了一辆驴车。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那辆走动的驴车,见她倚在石磨旁,用竹签戳起一块臭豆腐干,辣得直哈气

    陆瑾。

    好一个陆瑾。

    好一个端方君子做得好事。

    磨了腿。

    他自己没有长手?

    是否四肢不健全?

    想来是没有任何忍耐力的宵小罢了。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第28章好喜欢

    酸涩、憋闷。

    无名的情绪堵在陆珩心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红痕上,将熄的烛火下,真是刺眼得很啊。

    陆瑾这伪君子,是用怎样的姿态,磨蹭了多久,才留下这样暧色的印记?

    夫人又是何时睡着的。

    陆珩瞧了许久,才开口相问:“擦药了吗?”

    小张和二牛拿来步弓蹲在墙根,沈风禾则是将地契拿来,“这院子至少四十年没动过了,想来祖母也不知晓老墙原本的位置在哪,你们量时仔细些,我与你们一块核对。”

    小张虽忙了一整日,但砌墙时也偏头瞧过沈风禾一眼。虽说这沈小娘子杀价极猛,在草市购了不少家什,但自阊门回来后,自己也一刻没停歇过。

    走上走下又是替他们盯缝,又是递瓦的,好不容易打了个盹,醒来还出了这档子事。

    小张见她一边打哈欠一边瞧地契,把步弓往石头上抵得更牢了些,“沈小娘子放心,连接着到底的石墩子,四十年风雨都没挪过窝,准是准的。”

    他拽着竹尺往东走,二牛在后头盯着刻度,“一步、两步到隔壁墙根,才二十四步半。”

    沈风禾捏着地契,眉头蹙了几分,纸上“南北阔廿五步”的字迹写得一清二楚。

    她按照小张的步数再走了一遍,确实发现不对,“果然是差了。这铺子四十多年没人打理,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改的好在有地契在,不是凭空讹人。二位先记着这尺寸,等我寻个由头跟隔壁提一提,犯不上红着脸吵。”

    小张直起身,“有地契在,任谁也说不出二话。我们先按老尺寸把墙基划出来,等沈小娘子说妥了再动手,保准错不了。”

    沈风禾抬头看了一眼暮色,“辛苦小张哥与二牛哥了,今日就到这吧。祖母炒了几个菜,待用了饭,明日再忙。”

    二人收拾好自己的吃饭家伙,又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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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着去外头打了两桶清水,一块坐下来用饭。

    沈风禾将地契仔细折叠好,重新塞回王秋兰的包袱里。今日李记熟食行的赵婶在与祖母闲聊时,也是提到了隔壁的张记文房四宝店。张记在这儿开了二十多年的铺子,沈风禾们初来乍到,也不知这家张记主人家的性子。

    要是说得好,那皆大欢喜,但都把墙砌到她的地界上了,想必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届时闹起来有纠纷还得用银钱寻个讼棍,再不济闹到官府那里与,判是能判,但这样一来,估计日后和这张记每每见面大家都要苦大仇深了。

    她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吵架的。

    得想个合理又正当的理由打听一阵,再好好想办法。

    黄昏渐近,将井边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临近七月,槐花谢了大半,但还是垂在树枝上一簇簇积压下来。

    满院少了霉潮味,可算能有功夫欣赏这棵几十年老槐树的清香。

    姐妹俩这时也手拉着手回来,就是怀里多了不少蜜煎果子,还有两只栩栩如生竹编的蟋蟀蜻蜓。

    孟哥儿梳个鹁角儿,长得圆溜溜的,逢人就爱笑。虽家里开着熟食铺子,但赵香萍把他收拾得很干净,平日里邻里邻居见了都喜欢他。

    眼下他又将姐妹俩带去绕着天庆观前走了一趟。沈氏姐妹俩长得活泼俏皮,跟观音座下的两个小娃娃似的,自然遭他们稀罕,塞了不少好东西。

    这就

    造成了二人回来就是肚饱的,扒两口饭就没了肚皮,就连平时爱吃的蒸白鱼,王秋兰将鱼背上的肉给她们挑下来,兜兜转转又回到她的碗中。

    “菱姐儿已经学会吐刺了。”

    姐妹俩自己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就蹲在院子里玩竹编蟋蟀和蜻蜓。

    二牛真不愧如周掌柜所说,一顿能吃三碗饭。

    腌得恰到好处的咸菜炒青嫩的毛豆,配上外皮软乎内里肉馅紧实的面筋塞肉,再舀上一点汤汁浇在米饭里一块吃。

    二牛“呼哧呼哧”吃了四碗。

    “我都没吃饱,我跟你说。”

    小张套上驴车,一边拿手指颤抖地指着二牛,一边转过身笑着跟沈风禾告别。

    “你光顾着在那嘿嘿嘿笑,哪顾得上吃饭。”

    二牛白了个眼,摸了摸一旁的驴脑袋。

    这两兄弟干活实诚,只是这半日,就换了屋顶上大半的瓦片,还帮沈风禾将大门的锁给顺道修了。眼下推门顺畅,省得她晨起时蹑手蹑脚,忍受刺耳的叫。

    屋里的隔间砌得差不多,小轩窗正大敞着通风。待过两日,沈风禾还要量量边距,换完这些破窗户。

    今夜过得可比昨日舒服多了。

    有了新床,玩累的沈芙菱前一嘴还在念叨着明日穿哪件衣裳去拜访姨祖母,后一嘴就抱着冬瓜睡着了。

    六月的梅雨季,天又闷又热,王秋兰总是在两个孙女睡觉时拿蒲扇给她们扇风,待哄睡着后她才会去安睡。

    眼下得了空,被沈风禾劝去睡了。

    两个大冬瓜花了沈风禾七文钱,洗干净抱着睡既能清心安神,调节气血,还降温。

    祖父在她小时候,一到夏日就买一个给她抱着,比吹风扇还舒服。

    每间屋子她还特意用放了几块旧砖头,在上头点了蚊烟。这样一来,驱驱雨季的蛇虫鼠蚁,她们都能好睡些。

    到了子初时分,沈风禾起身喝水,却见沈芙蕖蹲在院里,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水桶边,给她吓得一激灵。

    那枝被她从高淳镇采来的莲花,被她放在一旁。她小心地用双手从水桶里捧出一点又一点水,浇灌在莲花上。

    莲花经过好几日的水路,又在平江府呆了快两日,已经蔫蔫巴巴,不复从前娇艳。

    “蕖姐儿还不睡?明日还要去姨祖母家呢。”

    沈风禾捧着碗喝了几口水,站到她身旁。

    “摘来的莲花谢了。”

    沈芙蕖将莲花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低头念叨,“蕖姐儿还是挺喜欢高淳镇的。”

    她这位妹妹的心思有些敏感,想来睡前见到角落里蔫了的莲花,又有些想家。

    “蕖姐儿去睡吧。”

    沈风禾伸手揉她脑袋,“说不定明天莲花又开了。”

    “怎么会?” 桃枝巷是青云县临河的一条小巷子,因种满桃树,春日里桃花芬芳而得名。

    沈家是桃枝巷的一户普通人家。

    沈风禾的祖母生了一儿一女,如今沈家便是沈风禾的舅舅沈长生当家。

    可沈长生是个船工,整个不着家。平日里除了派人寄些散碎银子来,个把月才回一趟。

    小宅临河而立,门前秋水潺潺,有野鸭捉鱼,炊烟从门里头升起。

    “祖母。”

    沈风禾才踏进院子,就瞧见祖母陈莲正在院子里摆弄火炉。她穿着棕色小翻领袄,盘同色包髻,盛开的桂树下,是她小巧又佝偻的身影。

    院子不大,周围是低矮的墙。院内扎了许多长短不一的篱笆,种了一排白菘与荠菜,瓠瓜坠藤,还有些才栽下的萝卜苗。

    往里走是大堂,摆了几张竹制的桌椅,堂旁是三间卧房与一间狭小的厨房。

    原只有两间卧房,沈风禾本想与祖母同住,只用木板将其隔开,不必大费周章。

    但祖母硬是请瓦匠将她的房从中砌上一面墙,隔出间屋子,再从旁新制一小门。

    这样一来,祖母的房便小了,可她倒是满意。

    “风风是大姑娘了,怎么能成日与祖母睡。”

    话虽这么说,沈风禾有时还是会夜里躲到祖母床上,笑嘻嘻地给她暖脚。

    院里的火炉是她前两日给祖母新砌的。在河边拣了几块石板,和了些新泥,垒了好几层。

    有了这火炉,祖母不用在院中与后厨来回跑,打了井水便能就地烧滚,避免一来一回,沾水滑到,且在里头烫些菜也熟得快。

    沈风禾布兜里的菱角便是祖母用火炉煮的。

    “风风禾来了。”

    陈莲几步便走到了院口,笑着将沈风禾的手揉进自己的手心,“外头可冷了吧,我给风风暖暖。”

    她见了沈风禾,眼睛便会眯成一条小缝。

    祖母的手方才点过锅炉,热热的。它并不细腻光滑,反而带着深深的纹路,似沟壑般交错,很粗糙。

    可包裹着沈风禾的,是一双极其温暖的手。

    纵使自己已经来了这儿多日,沈风禾还是鼻头一酸,她是不舍得将实话说出口的。

    一来,说出来大抵是都不信,二来,祖母老了,再也受不得大惊吓。

    她一定会替沈风禾好好对沈家。

    “风风禾来了啊。”

    沈丽娘端了一只木盆,里头装着一只拔得白净光滑的鸡,才洗了个“热水浴”,还散着阵阵热气。

    她约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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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岁,面若银盘。

    身穿碧色交领襦裙,用一根襻膊两袖口两处卷起,绛紫绢布裹发盘髻,簪银簪一支。

    “快去火炉边暖和暖和,我从东市里老何那专门挑的鸡,特别新鲜,给风风熬鸡汤喝,好不好?”

    “给风风熬鸡汤喝,好不好?”

    沈锦书从沈丽娘的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甜甜一笑,有样学样地重复着自家阿娘的话。

    她一身鹅黄交领棉袍,头梳三丫髻,绑赤色花草纹发带,如年画娃娃般。

    沈丽娘是沈风禾的舅母,与舅舅青梅竹马,在沈家村一起长大。她针线手艺极好,绣出的花鸟牡丹活灵活现,平日里会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

    她与舅舅就生了一个女儿,取“锦书”二字,小名换作“凤姐儿”,打小就当个宝贝疙瘩疼爱。

    “凤姐儿叫姐姐,说了多少遍还不改!”

    沈丽娘轻轻敲了敲沈锦书的脑袋,便要打水熬汤。

    “让凤姐儿叫便是,也没什么。”

    沈风禾伸手去接装了鸡的木桶,“今日不喝鸡汤,我来吧。祖母种的荠菜新鲜,今早背去的一大捆去钱叔那儿卖了三十文,还给了我一把索粉。”

    她让沈锦书伸手去取她怀中的荷包,那荷包装得圆鼓鼓的,往桌上一倒,足足有一大把。

    “前些日子腌了两坛辣脚,我用油纸包了,每包卖十文。除了钱叔那,一路的食肆小摊我都去了,卖了十多包。”

    天一冷,家家户户都喜欢吃辣脚。

    配米粥,配汤饼,甚至夹在馒头里,香辣又清脆爽口,尝起来极有滋味。

    “有好多钱钱,风风真厉害。”

    沈锦书用小手抓起一把铜板乐呵呵地夸奖,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钻进了星星。

    她的手很小,一下子抓不了一百多文,却还在努力用手心去包裹。

    好多钱呀!可以买许多香糖果子!

    沈风禾的身影在她小小的心底又高大了不少。

    钱叔便是客来楼钱掌柜。

    他从前经商时总是要坐船,去得远的那次遇了海啸,还好沈长生水性好,救了他一命。

    等开了客来楼,总惦记着救命之恩,便对沈家颇有照顾。

    “钱叔客气,他还请我吃了暖锅,我将蛋饺与肉都带来了,还有猪红呢。”

    沈风禾打开背上的箩筐,里头放着方才那些菜,她只浅尝了一点儿,便都带回了家。

    那碗猪红这个时辰也终于凝成了块,摇摇晃晃地迫不及待要下锅。

    火炉现下还是烫的,只要多放些柴火就能燃得更旺。

    沈锦书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使了好大的力气将细长的树枝掰成一截又一截,神气地丢进火炉中。

    待掰累了,她也脸也被火熏的红扑扑的。躲懒的她便剥沈风禾带回来的栗子吃。那栗子事先用刀子开了口,熟了后裂得更加透彻,剥起来容易。

    沈丽娘将鸡肉剁得方正,沈风禾起了油锅。热油炒鸡后放入姜蒜,而后用豆酱加水炖煮。

    柴火猛烈,不多时鸡肉便被炖得软烂,撒上一把葱段与芫荽,香气四溢。

    “呼呼,好吃。”

    沈锦书小手握着鸡腿,大口吹气。那鸡腿已然脱了骨,她轻轻一咬,整块鲜嫩多汁的鸡肉便立马掉下来,急得她伸手去接。

    “没想到菘菜放在里头,味道这么好。”

    白菘与索粉随着鸡肉彻底被炖烂了,吸满了汤汁,浸得每一粒米饭都油汪汪的。

    “风风真有本事,比肉还好吃哩。”

    一家人在桂树下围着火炉,吃了个大汗淋漓。

    待锅边的白面饼熟透,饼香四溢,人人一个下肚后,便再也吃不下第二个,连连摆手说放着明日当朝食,鸡汤还能下汤饼。

    “是这家吧。”

    门被用力地拍响,力道之大,似是要将它整个拍烂。

    “沈风禾在不在?沈风禾出来!”

    门外是女人的叫喊声,听了耳熟。

    “娘,好香啊饿饿。”

    “一会娘给你买糖薄脆吃,乖。沈风禾呢,快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家!”

    沈芙蕖惊讶抬头。

    黑夜里,姐姐的眼睛亮亮的。

    她不舍地将莲花递给沈风禾,但还是听话地回床上去了。

    沈风禾捏着这枝莲花,在原地想了一会,去厨房取了些红豆泡上。

    她忽然有了个主意,不仅能哄妹妹

    今日沈风禾还是起了个大早,太阳一出,雨季似是要慢慢过去。

    几只麻雀落在小院里,叽叽喳喳地低头将昨日晚食时落下的饭里吃干净,见她出来,又扑腾地飞到一旁的围墙上。

    才砌好的灶台还不能用,沈风禾洗漱后索性点了泥炉,将铁锅挪到上面用。

    另一只泥炉里已经生了火,其上的砂锅正冒着热气。沈风禾将锅盖一掀,满院红豆香。

    她提前一个时辰将豆沙煮了,又去睡了个回笼觉,眼下砂锅里的红豆沙黏黏糊糊的,她用调羹一按,软糯化沙。她顺着一个方向搅了一会儿,盛到碗里,其外浸了一层清水放凉。

    泥炉底下火还未灭,她顺道将粥给煮上了。

    昨日沈风禾在草市里采买了两袋面粉,她舀了约四斤到木盆里。

    面粉混了油与水,揉成既韧且软的水油皮,再拌了化开的猪油,不添半滴水,捏成油润润的油酥。

    自然要加些红花粉染色的。

    水油皮揪成小剂子裹上油酥,擀成长条后醒了两刻。待捏了剂子塞满凉好的豆沙,沈风禾就用刀子在其上划出六瓣。

    油锅要注意火候,得是温油慢炸。

    锅里嗡嗡地冒起小油泡,见了油的花瓣在油里渐渐舒展,如池中初绽娇艳欲滴的荷花。

    沈风禾取了一大块油纸,将新鲜出炉的荷花酥放到上头沥干。

    待所有荷花酥炸完,另一头泥炉里的粥也差不多好了。

    “起得这么早啊蕖姐儿。”

    沈风禾将粥盛出,一碗碗放在外头晾凉,见沈芙蕖打着哈欠走到院子里。

    “院里好香,我长了鼻子。”

    沈芙蕖熟练地用茯苓水漱口,叼着牙刷子,“也就菱姐儿天天要睡到日上三竿。”

    “谁说的!”

    沈芙菱倚在二楼,瞥见沈芙蕖一大早上便在唠她,一阵“噔噔噔”,便跑下来楼,比耗子还快地蹿到二人面前。

    她还未开口与沈芙蕖拌上嘴,便见到摆好的荷花酥,“姐姐做的什么,好香啊,好漂亮啊。”

    “姐姐,做给我吃的。”

    沈芙蕖站在荷花酥的面前,定定地望着它们。

    它们层层叠叠,就像夏日里她与祖母妹妹在高淳镇的小河里一起放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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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一样漂亮。

    莲花果然又开了,姐姐果然没有骗她。

    “我想再听蕖姐儿叫一遍。”

    沈风禾乐得直咧嘴,半弯着身子,凑到沈芙蕖身边去。

    她终于开口叫她姐姐了。

    这大概就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吧!

    “姐姐”

    沈芙蕖小声嘀咕了一句。

    “乖。”沈风禾几乎朗声大笑。

    “啾啾。”

    沈芙菱扯着嘴,模仿着沈芙蕖的语气,“叫就叫嘛,比围墙上叫的小麻雀还难听,应该叫姐姐姐姐姐姐!”

    “闭嘴,比小麻雀还要吵。”

    有了这么漂亮的点心,晾凉的粥就显得暗淡无色。姐妹俩一人吃了一块,又吃了半碗粥配酱炒鸡蛋,就被沈风禾吩咐送荷花酥去了。

    “孟哥儿,吃荷花酥吗?甜甜的。”

    沈芙菱将油纸包捧到孟哥儿面前,“姐姐说这边周围的街坊邻居,每家铺子各一包。”

    孟哥儿将碗一放,说了十多声谢谢,嘴里喊着“阿娘”,抱着油纸包跑进店里找赵香萍。

    “给你荷花酥。”

    沈芙蕖将油纸包递到张仁白面前,“我姐姐做的。”

    张仁白手颤抖地掀开油纸,见里头的糕点精致诱人,比画卷上的花还好看。

    他小心地用手托起一块,低头再次反复确认,“你你你,你姐姐给我的?”

    “嗯。”

    沈芙蕖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瞥了她一眼。

    郑月闻言身形一滞,垂着的手不自觉绞紧了襦裙下摆。

    陆瑾将油纸包随手搁在案上,目光锁定着她,压迫十足:“方才本官观郑娘子起舞,看样子,是腿受伤了?

    郑月强撑着抬起眼帘,唇角牵起一抹勉强的笑意,“少卿大人说笑了。民女方才献舞,台下喝彩声不绝,这便是凝香坊的鼓上舞,怎会力道虚浮?”

    她刻意站直了身子,“少卿大人执掌刑狱、专司查案,朝堂政务尚且繁忙,怎会通晓这歌舞小道的门道?想来坊内人影恍杂,是看错了。”

    “看错了?”

    陆瑾抬眸看向郑月僵住的神色,缓缓道:“可本官对这舞略懂一二内子沈氏,亦擅鼓上舞。”

    第29章争抢心

    今日阳光好,大理寺厨院内木桶里的几条鲫鱼正甩着尾巴游窜。

    沈风禾拎起一条,不慌不忙地按住鱼身,先抵住鱼头下方的鳃,再顺着鳃下斜划一刀,顺势将内脏连带黑膜一并扯出,干脆利落。

    剩下的鱼见同伴遭难,疯狂地拍打水面,她却眼疾手快,逐一按住处理。

    不过片刻,几条鱼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鱼鳞刮去,鱼鳃鱼肠也被单独放在一旁的盆里。

    两只狸奴早蹲在她的脚边,咕噜咕噜打转。

    它们本没有名字,沈风禾喂养过后,赠送它们俩大名。

    一只狸花脸上横着一道浅疤,似是狂徒,便叫丧彪。另一只金丝虎圆滚滚的,四肢短胖,唤作馒头。

    夜里下了一场冷雨,枯黄的叶子被打湿,卷了一地。

    青云县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卖栗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有些冷清。

    “还是里头暖和。”

    牛大胆裹紧秋衣,将手里剥出来的栗子壳随意丢弃在地上,缩着脑袋踏进客来楼。

    外头冷风刮着,里头可热意足呢。

    “霍,这么热闹小二看着给我安排个座儿,再上个暖锅,一叠炒肝儿,其余的老样子。”

    客来楼是青云县生意最好的酒楼,菜色味美价廉。天气渐凉,正是涮暖锅的好时辰,暖锅的热气与碗碟撞击的声响让人浑身爽利。

    “哟,牛大官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赶紧里边儿请。”

    看清了来人,小二三步并作两步,忙迎上去。他替牛大胆收了半干的油纸伞,又将灰鼠斗篷挂好,环顾四周,勉强找出个位置。

    “这不,最近外头不安生,整个青云县风言风语的,弄得人心惶惶,我也不敢出门。”

    牛大胆是位不差钱的主顾,从前颇为照顾客来楼的生意,小二自然是不敢怠慢。

    “风风,给牛大官人腾个地儿。”

    靠窗有一方小桌,那小桌旁已然坐了一人,挪一挪,确实能勉强腾出个座。

    “您坐。”

    小桌上只摆了一碟荠菜,一碟蛋饺,半叠嫩肉。暖锅里头也清亮亮的,没有一点油水。

    热气蒸腾下,是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

    她穿着一件鹅黄襦袄,领口处缝了一圈兔绒,下身是一件翠绿色百迭裙。

    脸儿圆圆,双瞳剪水,梳了个双螺发髻,簪着一支开得正好的丹桂。

    “牛大官人,您看看这儿行吗?虽说挤点,但只有这个地儿了,您”

    小二话才说一半,便被打断。

    “当然!哪来这样标志的小姑娘,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生。”

    “桃枝巷沈家的,这几日才给接来的咱们县。”

    她生得水灵,牛大胆瞧着心里也欢喜。

    别说是位置小,便是让他从旁站着,他也愿意。未等小二用抹巾掸上几掸凳子,他便一股脑儿坐下身。

    “怎么吃得这么少?小二,给风风再上两盘肉。外头天冷,咱这又是靠门又是靠窗,身子别给吹坏了。小二,去将门给关上,反正这都客满了。”

    在窗边远远一望,恰巧能看到那位卖栗子的摊贩。

    牛大胆自来熟,他贴心地将一旁的窗户关拢,而后挑了挑眉毛,连唇上的胡须都跟着颤。

    见自家掌柜点头使了个眼色,小二便将客来楼的大门给关上,让里头更加暖和。

    “陆陆牛叔,不用麻烦,我吃不了这么多。您自个儿吃得香就行。”

    “嘴也甜,可有许人家?”

    “还早呢。”

    沈风禾嘴里嚼着一只圆鼓鼓塞满肉的熟蛋饺,她抬眼朝着牛大胆浅浅一笑,天真明媚,恰如她发髻上的丹桂。

    她并不是真正的沈风禾,而是穿来的。

    原主的娘嫁去了外县,生下她没多久便去了。待她长到这个年岁,爹一蹬腿,也跟着一起走了。

    大房只剩下她,本就孤苦无依,家里头的二房还将她许给同县的傻子表侄。

    她一时想不开,上了吊。再睁开眼的,是如今的沈风禾。

    好在青云县的祖母想着她,听了这事,怎么得也想着法子把她接过来。

    “我们风风要嫁的,定是鼎鼎好的郎君,谁嫁给你家傻子,你这黑心肝的蠢驴!”

    祖母骂骂咧咧的跟孙家断了亲,一口一个心肝肉,哭得满脸泪痕,心疼地将她接回了青云县,还给她改了姓。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23-30(第21/27页)

    天气一冷,时兴吃锅子。

    客来楼暖锅的汤底由猪骨与整鸡熬制,看似清淡,实则不用多加调味就已是醇香可口。

    沈风禾盛了一碗,握着汤匙轻轻吹气,慢条斯理地尝了尝。

    面前的暖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先喝汤暖身,而后下肉。片刻里头的肉便变了色,被涮得恰到好处。

    涮肉得吃烫口的,才有滋味。

    从锅里夹出的肉,直接吃能品出它的鲜劲。若口味重者,可蘸蒜油、芫荽,或是取些芥菜剁碎。

    沈风禾烫得嘴呼呼向外哈气。肉片肥瘦相间,嫩而不柴。

    新鲜的荠菜只需烫上一会,滋味鲜嫩清爽。

    须臾间,她的额上也被热气熏出细密的汗珠。

    而牛大胆的暖锅端上来却是不同。锅里头盛满了肉圆、白鸡、咸蹄、走油肉满满当当的围了一圈。

    肉圆弹牙有嚼头,咸蹄被炖得软糯,轻轻一嗦便脱骨,在口中化开,直直滑下喉咙。

    味道鲜得连他的眉毛也跟着发颤。

    今日客来楼新上了辣脚,腌制好的辣脚爽口解腻,与暖锅相得益彰。

    喝一口温黄酒,啃一块咸蹄,夹半碗走油肉后,整个身子都暖融融的。

    “我同你们讲,刘成死了。”

    推杯换盏的间隙总要闲聊些什么,何况客来楼的酒酿得好,更容易上头。

    “又死了人?吴大人不是说已是抓到了凶手?这我才敢出来吃暖锅这,这日后谁还敢放心出门。”

    对桌的食客一时间没拿稳筷子,才夹上来的爆鱼又落回暖锅中。

    “是啊,才从我舅舅那儿听来的消息,说是与前两个死得一样惨最近你们还是得小心些。”

    牛大胆声音并不大,可这毕竟关系到人的生死,有好些人或是凑过来,或是噤了声,纷纷侧耳倾听。

    见众人有了兴趣,他一碗热黄酒下肚,脸上泛起红晕,朝着酒缸前舀酒的钱掌柜劝诫道,“钱掌柜,这次可是在桃枝巷,就离客来楼两三里,你可多注意注意。”

    “原先听了是小苍山上的贼寇夜里入宅杀人,故我这客来楼前阵子也不让生人住了,招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夜里顶门,才相安无事,如今又说不是贼寇这又是怎么回事?”

    客来楼钱掌柜闻了闻新舀上来的酒,听了这话也是心里发毛,他走到牛大胆跟前,用酒提子添了一碗酒,手没原先稳,洒了些在桌上。

    他虽然心中胆寒,但依旧赔着一张笑脸,“还是多陆您的关切。”

    “原先我舅舅不让说,我自个儿也不太相信。今晨我去找舅舅,没成想他一大早便去上值,我便顺道去看。那惨状,唉,寻常人都见不得。”

    牛大胆原本是名屠户,据说他出生时都不曾啼哭几句,逢人就笑,不怕生人,故取名牛大胆。等长到十多岁,胆子更大,便拜了个杀猪的师傅。

    后来他凭借杀猪的手艺攒了些钱后,自己盘了个猪圈。生意日渐红火,可以说青云县酒楼饭馆里头的猪,都是从他牛大胆那儿出去的。

    他从前猪杀得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眼都不眨一下,可看了今日的场景,还是吓得屁滚尿流。

    他的舅舅则是青云县的捕头,心肠好,就是脾气有些横。

    “那刘成死得可太惨了,肚子被人剖开,肠子都流了一地。听我舅舅说那前两人也是被剖了肚子……”

    牛大胆平日里切肉吆喝,声音粗犷浑厚。但对于此时描述刘成之死的场景,他的声音带着些明显的颤抖。

    此话一出,客来楼里登时鸦雀无声,食客们的脸色凝重起来,只有暖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响。

    许是面前坐了位小姑娘的缘由,牛大胆还是想着装腔作势一番,表现一下自己。

    他往嘴里塞了一块炒肝,再三咀嚼后咽下,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刺目的场景还在脑海中挥散不去,恰巧新酒又盛上来。为了壮胆吹牛,牛大胆咕嘟咕嘟将这碗冷酒饮尽,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嘴。

    他将声音放低,悄声说道,“还有更骇人的,我同你们讲,刘成的心和肝都丢了!”

    “心和肝都丢了?”

    食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但还是有个别胆大的要出来说上两句。

    “怕是让野狸子给叼走了吧,牛大胆不如你改名叫牛小胆算了。依我看,怕个屁!届时等新到的陆大人一声令下,上山搅了小苍山的那帮贼寇又如何!”

    “少说风凉话!”

    牛大胆猛地一拍桌子,剥了一桌的栗子壳也跟着晃了晃,颇有那么点舅舅的气势。

    “也怪那刘成不好,不知他最近去哪里发了横财。明知道这两日不安生,还天天去瓦子里头,装什么阔绰,生怕贼不惦记他。”

    他愈说愈发激动,还有些贬低起刘成来。

    从前那刘成见到他,还要哈腰点头地喊他一声“牛大官人”,现下这几日,竟是用余光看他,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瞧着就叫人气恼。

    “牛大胆你这话说的,就算刘成素来有些偷鸡摸狗,不成名堂,但他也罪不至死啊。下次杀到你家,你可就老实了。”

    食客中有刘成的邻里,虽平日里也看不惯刘成,但还是帮他说上几句话。毕竟刘成人都已经死了,还要遭受编排,实在是有些过分。

    “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你会不会说话!”

    “我当然会说话,有些人就不一样了,人模人样,仗着当捕头的舅舅,说的却是鬼话”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谁也不让着谁,急得客来楼的钱掌柜忙上前劝架,嘴里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和气生财”。

    沈风禾托着腮帮子瞧着面前二人的争论,继续低头涮起菜。她知道,青云县眼下并不太平。

    她想着凭借前世的手艺,做些吃食小买卖。祖母为了接回她,花了不少银钱。

    今日出门,除了卖辣脚,便是想在青云县多转转,看看哪里的客流量大。

    “不是,不是贼寇……”“好吃的糖薄脆”

    那喷香掉渣的糖薄脆还未将陆瑾的手给捂暖,竟不翼而飞。

    陆瑾回过神来,两手空空。

    看来青云县的人全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先有体力超群的捕头追着他跑了八百条街道,后有这不知名百姓似有隔空取物之本事。

    当然,倘若他的衣袍上没有印子的话。

    一个大黑手印落在了那几支栩栩如生的兰花上,在白衣的映衬下,尤为显眼。

    “娘,好吃!”

    周成真是饿极了,片刻便将那手中的糖薄脆胡乱嚼了嚼,咽了个干净,紧接着用手去挑拣落在衣袖间的酥皮,连点饼渣都未给陆瑾留下。

    吃的真香!

    “瞧什么瞧?不就吃你个糖薄脆,小郎君年纪轻轻,做人可不能小肚量。”

    “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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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陆瑾顺势附和着回应,凑到围观的一众街坊邻里跟前,挑了个年轻的后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在做什么?瞧着热闹得很。”

    那街坊邻里中少不了方才在客来楼吃暖锅的,他们大吸了几口凉气,后退了好几步,都离陆瑾远远的。这不陆大人吗!

    唯有这后生,并不知晓。

    后生手中端着个小碟子,其上有十多块色泽金黄的羊头签,正冒着热气。

    他左手端碟,右手的用三根手指夹着一块,嚼得咯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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