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羊头签为羊肉丝裹上猪网油后卷成筒状,挂上面浆炸制而成,是广受欢迎的零嘴。
极其适合瞧热闹时咀嚼。
自周兰拍打院门,这后生便扒着门缝将她的撒泼打滚瞧了个清楚。眼见面前这书生明明被这傻憨抢了糖薄脆,还被周兰反将一军,劝诫个什么肚量,心底里倒是生出几分同情来。
“你可离远些吧,来要钱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给这么点聘礼便能娶到媳妇的。赶了一日的路,来要四百六十文啧,说出去都上不得台面。来来来,看你还糖薄脆还被夺了,吃两块羊头签,我娘才炸好的,可香,不要与我客气。”
“多陆。”
周兰家与青云县隔了一座小苍山。近年山上有贼寇作乱,若想来青云县,得从山脚下绕小苍山一圈。这两日秋雨频频,难免泥泞,并不好走。
那拉板车的骡子可是遭了不少罪。
“但既是退亲,按照大梁的律法,也确实能拿回聘礼。”
陆瑾嘴里嚼着羊头签,在旁点头,“若有字据,且算清钱财,按照流程办便是,也不必像这般聚众,大吵大闹。”
糖薄脆才咬了两口就被抢了,好在这羊头签好滋味。
外脆里嫩,既有羊肉的鲜,又有猪油香,极为可口。
尝了这两块扎实的羊头签,才让饿了一日的陆瑾肚里好受些。
“你这小郎君确实识抬举。”
见陆瑾似是站在她这边,周兰客气地大力一拍陆瑾的肩膀,笑声爽朗,“可有娶亲?与婶子讲讲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婶子有个侄女,长得可水,像一朵芙蓉花似的,瞧着与你这小郎君极为相配。你且将你的生辰八字说来,待我问了那算命先生”
周兰早就瞧见了陆瑾腰间挂着的两个佩环,成色极好,且藉着拍肩膀顺势摸了一把衣袍。
料子不错呢。
“你这腌臜婆子好不要脸。”
陈莲领教过周兰的本事,她一把扯过陆瑾的衣袖,将他拉到一旁,“难道普天之下的姑娘小生,都要入了你周家不成?小伙子你离她远些,别近了惹一身臊。”
“头儿,你的嘴大得能塞下两个鸡卵。”
牛大志身后的捕快冷汗连连,见自己头儿的脸儿发青,真像是不中用了。
“退亲自然是能拿回聘礼。既然要算得这般清楚”
沈风禾在旁自个儿也瞧了好一阵热闹,才将方才从怀中拿出的纸张也递到牛大志跟前。
“牛捕头,这是我的嫁妆。孙家要我退还聘礼,那还请连我的嫁妆一同退回。”
周兰脸上的笑霎时停滞了。
这嫁妆单子,在沈风禾自己手上?
陈莲来接沈风禾时,也想问这嫁妆之事,都叫她糊弄回去。
她在家中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这单子,还以为叫这孙家偷拿了。可待她去孙家试探时,他们丝毫未提嫁妆单子的事,她思来想去也弄不明白。
难道孙家忘记了?
既无凭据,光用一张嘴可退还不得,她便将这事给藏心里。
“鹅绒合欢被三套,缎面鸳鸯枕一对,蚌珠头面一套,鎏金莲花簪一对,樟木针线盒两只,红木子孙宝桶”
牛大志木讷地念了许久,才将纸张上的嫁妆念完。
然后继续将嘴张得与两个鸡卵那般大。
“可了不得,我家嫁女儿也没筹备这么多嫁妆,看来这孙家对沈小娘子还挺不错。”
邻里听了这嫁妆单子的内容,纷纷感叹。
“且不对啊,既是准备了这么多的嫁妆,又怎么能将她嫁给这傻憨?你们方才也听了那聘礼,寒酸死了,根本上不得台面。孙家人难道是傻子不成?”
后生皱着眉头,对这不对等的聘礼与嫁妆,大为震撼。
“那吸血的一家水蛭,如何能给我们风风准备嫁妆,可怜我家风风”
原本与周兰针锋相对的陈莲,听了街坊邻居的议论,忽而带上了哭腔,心中实在委屈。
这是沈风禾父亲在世时,与祖母一同给她准备的嫁妆。从她出生起,便给她一点一点攒着。沈风禾儿时丧母,却异常懂事乖巧,他们心中总觉得亏欠。
他们日日期待着,待他们的风风长大后,能觅得如意郎君,幸福安稳地过一生。
嫁妆之事孙家二房并不知晓,是陈莲雇了两个挑夫给送去的。
那可恶的孙家二房,说是给沈风禾许给一位秀才,虽说家中贫苦,给的聘礼少,但好在上进。日后若真是中了举,那风风便是举人娘子了。
若中不了,也能做个教书先生,平淡地过过日子,还能免田税之苦。
谁曾想连这嫁妆连同沈风禾,一同抬去了周家。媒人给的,是周家的住址。
若不是风吹开了沈风禾的红盖头,她早已与那周成拜了堂。可风吹开了盖头,也吹走了沈风禾心中最后那点希望。
谁都无法共情沈风禾满心期待地终于离开孙家这虎口,又进了周家那狼窝的绝望。
嫁妆单子是贴着小衣存放,周兰又怎么能找到。现在的沈风禾拥有原主全部的记忆。
她本想在青云县立足脚跟,寻个见证人,雇几个打手,去周家拿回嫁妆。
可未曾想周家自个儿找来了。
现如今最有权威的见证人,不就在她祖母身边站着吗。
“既是退亲,自然是也要将嫁妆还回来这也是与你那张相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牛捕头,您说,是不是?”
“自然是您说,是不是?”
方才陈莲的哭腔已然拉回了牛大志的神志,他摩挲了几下自己的络腮胡子,将嫁妆单子还给了沈风禾,继而看向陈莲身旁的陆瑾。
沈风禾走回陈莲身旁,轻轻拍打她的背,低声细语地安慰。
“好了祖母,莫伤心,风风在这里,会有人为我们做主的当然,我们也会按照那单子,退还周家的钱财,只是这钱财”
“只是,你这钱财,有些怪啊。”
陆瑾在一旁接了话,用仆从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手,趁周兰没回过神,将她手中的单子给夺了来。
“让我瞧瞧,四百六十文,嗯莫不是,百年王八?”
“对对对。”
那后生鼓着腮帮子嚼羊头签,也出来帮腔,“你这么一说也对,拢共这么些东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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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鸭,一只最多卖上个三十多文,怎么能有四百六十文呢?”
对啊,这么些东西,怎么就四百六十文了?
街坊邻居也跟着一同疑惑。方才叫那周兰撒泼打滚给迷惑了,如今细细想来,很有问题。
“那,那是野生的,那可是好东西,可补了……”
周兰一时间舌头捋不直,顺势编排,“你这小郎君,是站在哪头的?你们可知这野味在汴梁城不知要卖上多少银钱。听说那探花郎陆瑾就好吃野味,他吃的一只野兔,可就要二两银子!我这还便宜你们了。”
陆瑾:什么时候的事?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娘,什么野味,不是爹爹养的兔子吗?”
周成直勾勾地瞧着后生手中的羊头签,忍不住吞咽口水,好奇地问道。
“闭嘴!”
“哦家兔啊!”
街坊邻居恍然大悟。
“还有那野鸭,可是个好品种!”
“娘,你记性比我还差,那不是娘你今年开春时上街抓来的小鸭吗?”
“哦小鸭啊!”
街坊邻居连连点头。
“那王八!那可是百年王八!”
“娘啊,是我与二蛋去小溪里抓的呀。”
“哦和二蛋抓的呀。”
街坊邻里纷纷朝着周成竖起了大拇指。
啥子野味哟。
“我们清算。一篮鸡蛋四十文,母鸡三十文,河鱼二十文,你的什么百年王八,野兔野鸭,五十文,再多没有。”
沈风禾可没有耐心与周兰再争辩,沈风禾将铜板串成了一吊,而后将手心摊开。
“一百四十文给你,我的嫁妆拿来。”
“不止。”
陆瑾又在一旁帮腔,“容我说一句,容我说一句,咱们这是骗婚吧。我听说,这可是要蹲监的!”
争吵间有一桌的食客忽然面露惊惧,大声喊道,“昨夜,昨夜我都看见了……我昨夜在刘成家门口看见了!”
“李德子,你别一惊一乍的,瞧着吓人。”
气氛已是沉闷,现下又有人吵架,便更加沉重。客来楼里头的食客们浑身不自在,纷纷想吃完这顿回家躲着去。
如今李德子这么大声一喊,将那吵架的两人也震得没有了声音。
暖锅的热气熏得大家脸发红,唯有李德子满脸煞白。
他将眼睛瞪得滚圆如铜铃般大小,声音也变得尖细且急促,“原以为是我半夜撒尿回去做的梦,如今如今是僵怪啊,身长八尺的僵怪!”
“什么僵怪?李德子你莫开玩笑,鼓吹乱力怪神,可是要去衙门挨板子的!别仗着我俩关系好,乱说话!”
牛大胆由于舅舅的缘故,平时也耳濡目染的懂些大雍的律法。
鼓吹乱奇怪神扰百姓安定者,杖罚二十。
“真,真是僵怪我不骗你牛大胆。有僵怪,真有僵怪。刘成的心和肝,一定是让那僵怪给吃了!”
李德子紧紧抓着木桌的一角,手指攥得发白,胸口不断起伏,因恐惧而发出的喘息声盖过了暖锅冒泡声。
他大口喘着气,一字一句念道,表情愈发诡异起来,“只有僵怪,才会挖人心肝来吃”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众人也好奇,一窝蜂凑去过盘问李德子。
“李德子你果真看见了?我说今早路过刘成家,怎么围了一堆捕快。”
“李德子你别是做梦做发昏了,胡言乱语吓我们的。”
“是谁家的老祖宗跑出来了,赶紧回去地里查查,给他棺材板盖好!”
“陆大人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食客中有信李德子的,后脊背听得有些发凉,连忙喝两口汤暖暖身。当然,也有不信他的,开玩笑似的呛上两句,以缓和愈发沉重的氛围。
走了的吴大人说是已然抓到了凶手,未曾想根本就是骗人的。新上任的陆大人又迟迟未到
也不知青云县何时才能太平。
“食心和肝的,也不一定是僵怪。”
在一阵阵议论声中,沈风禾夹起暖锅中的鸡心,蘸了料碟后慢慢咬了一口,“牛叔,听闻山中年岁大的精怪,若是想要修行化形,也喜欢吃心肝的。”
她的嗓音听着甜润,但在如今氛围中说这些,却显得有些可怖。
原本还在与人争吵的牛大胆才坐下夹了一块炒肝儿,又听了李德子与沈风禾的话,嘴里鲜嫩的炒肝霎时似是生了腥气,没有任何滋味,原本浓郁的酱汁也像是在嚼血沫子。
他连忙将炒肝给吐了出来,喝茶漱口的抬眼间便看见面前的沈风禾脸色惨白,比李德子的还要白上三分。
她正盯着他慢慢咀嚼方才从锅里夹的鸡心。鸡心脆嫩,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她脸上似乎血迹斑斑,接触到牛大胆的眼神时,露出了个不明所以的笑容。
再也不似发间丹桂。
牛大胆一口茶水吞咽不得,倒灌进鼻腔,又见沈风禾古怪,还朝他发笑。
茶水占据了唇舌与鼻腔,他话说不出一句,双目涨得通红。
此刻,客来楼的大门忽然开了,“啪”得一声,外头的冷风猛地灌进整个楼里,吹得他衣衫飞扬。
有一白色身影,身高八尺,从外踉踉跄跄,精准地跌到了牛大胆的怀中。
松散的发丝遮蔽了牛大胆的双眼,冰凉的触感让他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恐惧,一时间茶水从口鼻同时喷出,像两条喷薄的小溪流
客来楼中响起尖锐的呐喊声。
“啊!”
沈风禾的目光顺着他牵引她的手不由自主往下移,便见他流畅的肩线,还有肌理分明的胸膛。
腹部线条利落分明,没有多余的赘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文官。
郎君,不是文官吗。
竟这般
“要摸摸吗,夫人。”
陆珩低头,随即像往常一样,俯首吻住了她的唇。
第30章冷脸洗
陆珩引着沈风禾好一阵,才相问:“夫人觉得如何?”
沈风禾被他亲得晕晕乎乎,指尖下是壁垒分明的触感。
她含糊地应着:“还、还行”
虽然确实很行。
但隐隐又感觉好不对劲。
郎君眼下的这些行径,有些不像他平日里端方的模样所为。
可他是郎君,作为妻子,小摸他一下,也未尝不可。
“骗婚?放狗屁!”
“娶这沈风禾,我周家也是与孙家秉照纳采纳征这些步骤,堂堂正正地娶来的!”
要周兰拿出她私吞的嫁妆,本就不情愿,听了陆瑾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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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是怒上心来,“你这小郎君胡说八道,还以为你明事理,没想到也是个不争气的。乱嚼舌根,我侄女也瞧不上你,你是进不了我周家的门的!”
陆瑾挠了挠鼻尖。
“又关这小郎君什么事,他路过的,还要让你说一嘴。”
沈丽娘同陈莲一样,又将陆瑾拉出了八百里开外,关切道,“这本就不管你的事,你莫理她。她犯癔症,当所有人都觉得他周家是金钵钵呢。”
“你莫理他。”
沈锦书重复着阿娘的话,将手中的油纸包捧到陆瑾面前,甜甜一笑,“这是祖母买给我与风风吃的香糖果子,你帮风风说话,你是好人,也给你吃。”
这会子争吵的功夫,她已是钻进屋中,将她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那油纸包里混着花花绿绿的香糖果子,种类颇多。
糖面蒸糕、澄沙圆子、打耐糕、笑靥儿每样都秤了一点儿。
陆瑾觉得桃枝巷的人真好,下次还来。
“娘,我也想吃香糖果子。”
“我看你是想吃巴掌子。吃个香糖果子就被收买,能是个什么好人,你以后莫学他,上不得台面。”
周兰用手指使劲戳了戳周成的脑袋。
“咳咳咳!”
也不知是不是被她芬芳的香粉熏得七荤八素,牛大志咳嗽不止,那声音大得似要将肚里的心肝脾肺胆一概都咳出来。
“你这泼妇”
牛大志是不与女人动刀的,但面对周兰的胡说八道,即便打喷嚏咳嗽,也忍不住将手扶上刀鞘。
不知是哪里来的山野婆子,也不是他们青云县人氏,对陆大人实在是太无理了!
“堂堂正正?”
陈莲咬着后槽牙,她身子摇摇晃晃,连指着周兰的手指都在颤抖,声音悲怆,“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托媒婆来与我说的,说是给我们风风许的是朱家庄的朱秀才?你现下好意思说你们周家是堂堂正正?”
“原来是这样。”
“你真是个损婆子,赶紧带着你的儿子走,再将沈小娘子的嫁妆还回来。”
邻里街坊都知道沈家的男人在外挣钱,家里就剩妇人幼女,平时对她们也颇多照顾。
陈莲与沈丽娘为人和善,沈锦书也是个乖巧孩子,平日里婶子叔伯叫得亲切,谁瞧了都喜欢。
才接来的孙女也好,原以为是因为与夫家不和,毕竟方才周成瞧着脑子并不灵光。没想到是靠坑蒙拐骗,真是骗婚啊。
周围吵吵嚷嚷,周兰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被揭穿的她这会不敢与陈莲对视,眼神望向别处,吞吞吐吐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朱秀才,你老糊涂了?这沈风禾,明明是许给我家成儿的。”
“你胡说,你就是骗婚,你还要狡辩,你”
“你什么你!真是发昏了,人家朱秀才怎么可能瞧得上你们这样的人家,你说是不是?再说,你张嘴就说是许给朱家的,可有证据?”
周兰比陈莲年轻些,面皮也厚,见陈莲被她呛得喘着大气,便一口咬定是陈莲撒谎,一点也不结巴了。
陈莲真想扯开她的脸,瞧瞧里头到底塞了多少张面皮!
“那媒婆是这样说的,只要找到那媒婆……”
“那媒婆姓甚名谁,你可知晓?”
周兰忽然笑起来,“快去找呗。”
最近她都没瞧见人。
“这,这我只知她姓王,自称王婆。”
陈莲这真是没了办法。
既是从周兰那儿奔走说亲的,大抵不是青云县人氏。
也怪她自己当时太高兴,什么都未问清楚。
大雍的民间女子的行当七七八八,做媒婆的要占大头。
东家西家走,托着说好人家,要塞些银钱;凭那三寸不烂舌说成了,纳彩纳征也能讨了赏钱;娶亲拦轿时,还能封上大红包。
喜笑颜开,骗茶吃酒,整个县里家家户户,便是那养的狸子小狗,做媒婆的也能分出个公母来牵线搭桥。
街上女子二十人,便能拉出个媒婆。
去哪里找这样一个人?
“祖母莫气了,让我说,您歇歇。”
沈风禾知晓祖母一直因为她的婚事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撒出来才好受,方才并没有过多阻止。
她给陈莲倒了热茶,又从院中将竹椅搬到门口,扶她坐下。
“身材矮小,体圆膘壮,至我肩处。”
沈风禾拿过陈莲手中的烧火棍,用另一只手比划着媒婆的身高,走至周兰处时,脚步稍顿,眼神凌厉。
周兰浑身一滞,心忽生出几分胆怯。
明明模样还是那个姑娘,却总觉得她和先前她按着她拜堂的样子全然不同。”双目细长,鼻塌唇薄,眉心处有一点褐色大痣。那时,我听你唤她三婶婶,想必是与你沾了点亲。我们青云县的牛捕头素来做事干练仔细,捉贼查案更是手到擒来,找出这样一位特征明显的媒婆,又是你周家的亲戚,想必不在话下。”
牛大志嘿嘿一乐。
今日总算是听了些好话!
沈风禾对牛大志这样的一番赞赏,让他眉毛飞扬,他也对她另眼相看。
别说是去隔壁县给沈小娘子寻一位媒婆了,就是去汴梁,他也给她寻出来!
那媒婆特征,眉心有一大痣
大痣?
“沈小娘子你且等等,此人姓王,且眉心有一点大痣?”
牛大志突然眉头一拧,面色沉重,转头询问身后的捕快,“前些日子,我们抓到几位牙人,其中一人姓王,眉心处也是有痣的叫,叫什么来的?”
“哎唷,对啊头儿。”
身后的捕快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容我想想,是叫王,王,王梅花!”
此名一出,周兰霎时面色大变。
怪不得最近没看到过婶婶。
“娘,他们怎么知道三姥姥叫王梅花啊。”
周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王婆子是周兰亲戚的这件事给坐实了。
“你可让你娘省点心吧!要气死我!”
周兰抬手就给了周成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桃枝巷格外明显。
“娘,你打我做什么,你这坏娘,坏娘!”
周兰平日里对周成极好,捧着哄着,像嘴里含块糖似的,生怕化了。毕竟她周家就这一根独苗,还得靠他延续香火。
周成哪受过这般委屈,登时便一屁股坐到地上,骂着嚎啕大哭,撒泼打滚。
与方才的周兰,如出一辙。
街坊邻居们都替沈风禾松了一口气。还好退了婚,万一遇上这恶婆,嫁给这傻憨,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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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娘子,你说可巧了吗这不是,前些日子抓了的牙人里头,似乎就有这媒婆。”
牙人,在大雍很常见。买卖房产牲口,甚至买卖奴隶的,都能叫做牙人。
说白了,是中介。用“牙”打个工,与媒婆一般,便要嘴皮子利索。所以有人为了挣钱,又是媒婆,又当牙人。
虽说是有些人口上的交易,但是在大雍,牙人并不违法,反而是个正当职业。
若是合法买卖,奴隶交易有清楚的契约,且不强买强卖,都不成问题。
可那王梅花卖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奴隶,而是清白人家的姑娘。
她便是靠着自己做媒婆这个行当,暗自牵线搭桥,收了别人的银钱,却将姑娘卖去山野嫁给村汉,或是卖到他乡去做丫鬟。
届时待姑娘的父母算着日子,等自家女儿回门,又哪里还等得到?
大雍中下户,不重生男,生女则爱护如捧璧擎珠。
都是当个金疙瘩疼爱的,谁会愿意将女儿卖了?
再去寻人时,早已人去楼空。
若不是前阵子有位姑娘机灵,察觉了端倪,逃出来报案,谁能想到这替人说亲的媒婆,私下里干得是带姑娘进魔窟的事。
牛大志终于有了点捕头的样子,他大喝一声,“李虫,现在就去将那王梅花提来问话,届时,是不是骗婚,可就一清二楚了!”
他手下的捕快做事一向也雷厉风行,很快那王梅花就被带到众人面前。
陈莲站起身子,打眼一瞧,可不就是那替沈风禾说媒的王婆。
王梅花在牢狱中已是受了刑罚,如今蓬头垢面,脏臭异常,吓得周兰哪里还有方才那般神气。
“王梅花,你且说说为什么要诓骗沈家,将孤女沈风禾嫁给这周成!”
“这这这我,我。”
她是周成的三姥姥,见自家侄女一直在给自己使眼色,她一时间还想做些隐瞒,话在嘴边,迟迟不说。
“大胆!”好不容易晴了一日,雨又下了。
它下得密,如针尖牛毛般,在外走一遭似是不会打湿衣衫,但若在屋里坐上一会儿,湿意冷不丁地便从布上钻进皮肤,浑身都要抖上两抖。
“昨日没有那件事,我都不知道巷尾的小刘死了。他们总说他这个年纪了,还不学好。唉,我知道的,小刘是个好孩子”
陈莲用调羹搅动着砂锅里的梨块与枇杷叶,眉眼间尽是惋惜。
“这孩子是我瞧着长大的,从小人就机灵。他父母都不着家,我觉着可怜,便每次给你舅舅买香糖果子吃时,也会给他几块。这孩子,春日里去就挖野菜,托你舅舅带给我,满满当当一大篮。夏日里呢,便去捡螺蛳,偷偷放在我们家门口,人一溜烟就跑了。”
“秋日里唉,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死了呢。”
她搅动着汤,兀然从眼中滚下一滴泪来。
在一条巷子里相处了几十年,春去冬来,若要将这些事细细展开来说,便是说上三天三夜都是说不尽的。
与沈长生儿时玩得好的玩伴,都早已成了家,要么搬到别的地方去住,几乎断了联系,要么被生活琐事给牵绊住了,也没空聚聚。
唯有这刘成,在沈长生回家时,会带上一坛好酒来沈家,与他把酒言欢,偶尔抵足而眠。
“风风,我瞧那陆大人,挺好的,你说他会不会……”
与原先的吴大人好似不大一样。
陈莲盖上锅盖,用衣袖抹了一把眼角,“我才不信什么僵怪杀人……那都是祖母与你们讲的故事啊。”
昨日散了后,她也听街坊邻里说了,小刘肚子破了好大一个洞,大家都在传他是被僵怪挖了心肝而死。
小刘死得太惨了。那些僵怪,不过是她哄孩子们的鬼怪故事,如何能当真。
想到这儿,陈莲闭上眼,嘴里升起一抹苦味,胸口起伏,咳嗽声也渐重。
灶台旁摆着的竹篮里头还剩几只梨,个头饱满,浅黄的表皮上虽布有斑点,却个个汁水丰盈,定是那主人精挑细选过的。
只是日后再也见不到送梨的主人了。
“会的,祖母,一定会的您坐灶台旁烤会火,您本来就有就咳疾,这两日秋雨下得急,整间屋子湿气重。夜里您咳嗽多,也睡不好,睡会吧,莫再想了。”
外头秋雨绵绵,院里的藤椅被沈风禾搬到了灶台旁。灶火烧得正旺,才扔进去的树枝在火焰的熏烤下爆裂开来,发出轻微的细响。
灶台暖和,喝了一碗枇杷叶梨汤的陈莲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手里捧着的梨也滚落在一旁。
她何尝没把刘成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沈风禾与刘成并不相熟,只能在儿时的记忆中窥得一些破碎的片段。
在母亲回娘家探亲时,刘成会塞不少饴糖与香糖果子给她,还会轻轻抚她额角,说上两句“风风真乖”。
除此之外,便是前两日来她家门口送梨。
即便如此,她也不认为刘成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到底会是什么人,要将他这么残忍地杀死?
沈风禾从木柜中寻出一瓦罐,洗净后在里头装满枇杷叶梨汤,将竹篮中的梨放在灶台上,跨上竹篮后,替陈莲掖了掖被角,便拿着油纸伞出了门。
她忽然有个念头,她想赌一把。
虽然外头下着雨,但还有不少小摊贩躲在酒楼食肆的屋檐下做买卖。
都是要养家糊口的,总不能由着天气牵着鼻子走。
“买些柿子。”
沈风禾挑了个卖应季水果的摊子,歪头抵着油纸伞,仔细挑了又挑,将摊上个头最大,熟得最黄的柿子都挑到竹篮中。
“小娘子莫挑了,我这儿的柿子都是鼎鼎的好,可别将其他柿子给撞烂了。”
原瞧着这姑娘年纪小,小贩早已将手放到板车下方,摸上了那些熟得过头,有疤痕的柿子。
可曾想她连竹篮的柄都未让他摸到,纵使撑着伞,还拿着一方食盒,还能腾出手来亲自挑柿子。
以次充好计划,失败。
“没事,不必劳烦您,我自个儿挑便好。”
沈风禾眼尖,早就瞧见了小贩的动作。回想这样的场景,在从前的菜市场里总要发生几次。
原来古人和现代人耍心眼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哎,好,你可轻点啊。”
小贩眼睁睁瞧着沈风禾极有耐心地将他摊上最好的柿子都搜刮了个干净。
“哟,老陈今日还摆呢,这风雨,可别将您老身子给冻坏了。”
在沈风禾挑好柿子付完钱,转身走上几步的间隙,便有好几位身穿蓑衣的男子到了摊前。
他们肆意挑拣小贩摊上的柿子,剥了皮张嘴便吃,觉得不好的,便扔回摊子上。那力道,才是真撞烂了别的柿子。
其中一男人身材魁梧,笑着搂上小贩的肩膀,将他往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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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劲一扳,威胁道,“上月的钱,您老可忘交了。”
秋雨落在小贩的面上,他整个人都股栗连连,“这,这吴,吴爷您这也知晓,最近实在是挣不着什么钱啊。这柿子、梨正当季,我卖,别人也卖,您看您缓缓行吗”
他早已被男人拉出屋檐,秋雨正慢慢打湿了他的薄衫。
“老陈,我知晓你也有你的难处。”
男人一连吃了好几个柿子,柿子皮剥落在地上,被踩在脚下,“听说你儿子在客来楼帮工,我昨日也见着了,模样瞧着可真精神啊。老陈,你真是好福气啊!”
小贩浑身一抖,神色黯然,身子摇晃被男人的手掌拍得摇摇晃晃,如秋雨中颓然的落叶。
他颤抖地从薄衫中翻出半吊钱,“吴爷,您的钱”
“这才好嘛。”
男人接过那钱,又从摊上卷了好些柿子,留给小贩几个稀疏的背影。
“老陈生意兴隆啊哥几个也会去照顾你儿子的生意的。”
薄衫全然打湿,小贩低着头,谁都看不清他的面色。
不远处的沈风禾低头叹了一口气。
看来,要在青云县摆个小摊,并不容易。除了备好需要的东西,还需要解决好些事情。
譬如,解决这城管不像城管,流氓不像流氓的一群人。
还有,这“僵怪杀人”案弄的青云县人人自危,不破,即便出摊,生意也未必会好。”
沈家不算富裕,与孙家断亲的二十两,几乎是掏出了祖母的棺材本。
祖母虽嘴上不说,沈风禾却知晓。
原先是三口人,沈长生挣的一些钱能维持三人的开销,逢年过节还能买上半扇猪。
如今她来了,不是多添一张嘴这么简单。
待沈锦书到了年纪,可以去上女学。
祖母与舅母待她好,她也定是要多尽孝。世上喊孝顺的多了去,却单单都靠一张嘴。
要她来说,人伴身侧,钱在手心,才是道理。
秋雨还在下。
青云县的县衙离桃枝巷有些远,纵然撑了伞,待沈风禾走到时,也被斜风细雨打湿了鬓发。
陆瑾一早去了另两名死者的家,才回县衙。
他掸了掸衣衫,整理袖口时,抬眼瞧见了雨中的身影。
雨幕中,雾气渐浓。
倾斜的黛色油纸伞下,一抹挎着竹篮的鹅黄身影小步走过。
她青色的百迭裙摆随着步伐偶拂过湿润的地面,脚踏在青石路上,溅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
秋雨打湿她的鬓发间的丹桂枝,滴落在肩头,又或是偷偷地滑入脖颈中。
“陆大人早啊。”
“沈小娘子也早。”
收伞的明成一个踉跄。
不用行礼?这般熟识?
“给本官的?”
“嗯。”
明成又一个踉跄。
还有?不是昨日已经拿了好些,衙门的后厨都挂满了。莫不是……
一股兴奋之情从他心中油然而生,一会就写信告知夫人去。
“明成,你想都别想。”
陆瑾瞥了他一眼。
下次他一定要好好瞧瞧,陆大人是不是脑袋后面,也长了一双眼睛。
“是来答陆陆大人昨日公正的断案。”
昨日事毕,陆瑾就派了两名衙役去了周兰家,取回了她的嫁妆。
周兰则与她的儿子一同蹲监六月。
陆瑾也毫不客气,让明成接了沈风禾手中的食盒与柿子,便邀她进门喝碗热茶。
招待沈风禾的茶为龙团盛雪,是大雍的贡茶。
名满汴梁的探花郎自然受陛下看中,赐了不少。
茶味如晨露润叶,醇厚悠长。
好香!
也是尝上好东西了。
大雍好点茶,非煎茶。
碾茶、罗茶、候汤、熁盏……步骤冗长繁多。
茶饼碾碎成细末,用细茶罗将茶末筛细。待水温适中,用滚水淋茶盏,使之温热,便于茶汤的悬浮。
筛过的茶末置于茶盏,淋入滚水,用茶筅击拂成汤花。
饮着,是一碗乳雾似的淡青色汤花。
汤花细嫩云白,韵中回甘。有点怪,沈风禾咂了两下嘴。
但是好东西,再喝一碗。
“大人,您……不喝茶?”
明成瞪着眼,瞧着他家一直爱品茗的陆大人,从食盒里舀出第三碗枇杷叶雪梨汤。
“你要不要来一碗?味道不错。”
枇杷叶虽苦涩,但梨甘甜,温润不燥。
梨块炖煮得软糯,与枇杷叶的清香互相渗透,甘而不腻,是别样的清新雅致。
“青云县与汴梁不同,秋日为多雨之季。陆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难免不适,而枇杷叶梨汤润肺清脾,能缓解陆大人的咳嗽。”
沈风禾将茶盏放下,低声回答。
“果然不错。”
三碗枇杷叶梨汤下肚,陆瑾嗓子不再发痒,浑身也舒畅不少。
“但你今日前来本官这,不是为了送碗梨汤和柿子吧。”
犹记昨日他在客来楼的横梁上吊着,而沈风禾恰好在他脚旁边看着,都能淡定地剥菱角吃。
昨日他帮她沈家断案,她的祖母千恩万陆地将家里所有的香糖果子都送给了他,还有腊肉两条,腊肠一捆,咸鸡……
今日还送,定是有别的事。
“对。”
沈风禾轻轻抬眼,眸中映有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牛大志将刀一拔,横到了她的脖子上,“陆大人面前,莫要装蒜!先前陆大人未到,才迟迟未给你这恶人定罪。如今陆大人就站在你面前。你若再不说实话,陆大人定是要将你砍头的!”
他那刀磨得珵光瓦亮,原先总不让他拔刀,他憋着气。如今宝刀出鞘,那叫一个爽快。
大刀“噌”的一声闪着寒光,映照出她满是血污的脸,那句“陆大人将你砍头”更是吓得王梅花肝胆欲裂。
“饶命啊,大人饶命啊!我招!我招!是周兰,是她让我这么干的!说是将她姐姐家的姑娘骗来当媳妇儿,不关我的事啊,青天大老爷,饶命啊!饶命啊!”
王梅花将头磕得“砰砰”作响,生怕磕轻了,陆大人将她当场砍了。
“可有骗婚?”
“确有!”
“那周兰可有偷藏沈风禾嫁妆?”
“确有!都在她房里藏着呢!真不关我的事啊!青天大老爷!”
“王梅花,我跟你拼了!”
如今还管什么劳什子亲戚不亲戚,小命要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23-30(第27/27页)
紧。
周兰听着王梅花一字一句的指证,冲上去便跟她扭打正一起。
可怜那王梅花脖子中还戴着枷锁,手又被禁锢着,被周兰又抓又挠。
“好了,事情已经明了了。”
陆瑾拍了拍手中的糖霜,还回味着糖面蒸糕甜滋滋的味道,“大雍骗婚者,杖六十,蹲监六月收拾收拾吧。”
“大人,小的这就带这犯人回衙门,亲自行刑,定是要打得她皮开肉绽为止。”
好好报这香粉之仇。
“不用不用。”
陆瑾指了指沈风禾手中的烧火棍,眼一眯,“这不有现成的吗,去吧去吧。”
这六十棍,沈家人想怎么打,便怎么打。
“他们在叫谁陆大人呢,这书生莫不是方才被吓傻了,怎么还指挥上了?”
后生嚼着最后一根羊头签,兴致勃勃地瞧热闹。
他长得不高,牛大志与他的手下也正好挡住了他的位置,并没有看清他们朝着哪个位置喊陆大人。
“你与这周成一样是傻憨吗?他是陆大人啊,你不还与他称兄道弟,吃羊头签吗?”
他身旁的围观街坊学着陆瑾的样子,拍了拍后生的肩膀。
嗝
后生,晕。
他拿着皮囊壶急切道:“沈娘子,快给我满上,全灌芋泥啵啵牛乳茶,灌到塞不下为止!”
沈风禾瞧着那缸似的皮囊壶回:“史主簿,这壶够装五六斤了,您一个人能喝这么多?”
史主簿嘿嘿一笑回:“这哪里是多,这两日喝热饮,看卷宗都精神。今日特意把我爹那老皮囊翻出来改了,就想多灌点,白日里当水喝,省得总跑后厨。”
旁边的小吏则在一旁打趣,“史主簿这是要把沈娘子的牛乳茶当续命水啊。”
“可不是。”
史主簿笑着拍了拍皮囊壶,但很快“哎唷”一声,皱了眉,“都快忘了正事了快都打完去前头,大理寺门口都快叫人围满了,全是凝香坊的舞姬和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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