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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颠死了。”

    “沈掌使说带,自然有她的道理。”

    “他也就是那副皮囊惹眼些,我看啊,咱们那位新掌使,怕是看上他,路上想带着消遣罢了。”

    左见山重重呼了口气,黄觉草莽出身,为人义气,同他关系甚好,平日里得块肉饼都要分给自己半块,但嘴上素来没个把门的,眼下这番浑话听得他一阵头疼,他板着脸,严声道:“我同你说了多少次,莫要胡言乱语,哪天惹祸上身丢了脑袋,我人微言轻可救不了你。”

    “好好好,左爷,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两句话给我脑袋都说没了。”黄觉打着哈哈上了马,一扯缰绳便走了。

    左见山瞧着他这副模样,明白自己那番话他定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暗道真是良言难劝那该死的鬼,憋着一肚子气也上了马。

    马车上,沈风禾翻阅着卷宗,乔家一行七月三十离开章潭郡,八月初一于青云县外的官道旁遇袭,据章潭郡的守城官差供述,乔家一行共十三人,除一中年妇人和两个粗使丫鬟外,皆是男子。

    沈风禾放下卷宗,倒了杯茶推到乔晏面前:“有几个问题问你,如实回答。”

    乔晏恭声道:“是。”

    “你们为何要进京。”

    “家父的生意这些年愈发艰难,打算进京投奔亲友。”

    “亲友是何人?”小月被他牵着,仍伸着手想摸沈风禾的袖子,她笑着勾了勾小月的手,问道:“你为何总是疑心我和衙门有所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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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春来重重呼了口气,偏过头去不再言语。

    沈风禾继续道:“就算我真和衙门的人沆瀣一气,左右已说了这么多了,索性说完骂完,你们心气也能顺些。”

    阿芦抹了把鼻子,开口骂道:“他们就是群牲口,不是人!”

    阿芦的丈夫叫韩宝山,是个秀才,怡安村的人大多不识字,当初用地契抵押换粮的文书,便是他代替整个村子签的,后来官府抵赖,他便成了全村的罪人,日日被人戳脊梁骨。

    韩宝山好歹是读过圣贤书的,身上多少有些风骨,受不得诸多指指点点,便日日去衙门讨公道,他有功名在身,衙门不敢轻易动他,可也不肯给他答复,他气急,便扬言要去京中告状,县令这才将他请入府中,让他在堂内稍候片刻,自己去去便回。

    韩宝山从正午等到夕阳西下,县令也不曾来,只有个捕快将一个银色的项圈放在他面前。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小月的项圈。

    韩宝山慌了,他抓住捕快的肩膀用力摇晃,不住的询问他们对小月做了什么,可堂外却又涌入了十几个捕快,说他殴打官差,不由分说的将他按在地上踢打。

    阿芦攥着拳头,神色痛苦:“我当时发觉小月不见了,在村中找到天黑,被人提醒,才想起宝山还没回来,急忙忙去县衙寻他,却被告知他袭击官差,被抓进了大牢,我给牢头塞了银钱,去牢中看他,他已被打的不成人样。”

    “他是秀才,衙门敢对他用刑?”沈风禾的面色阴沉起来。

    “他们什么不敢,他们不仅将宝山打了个半死,还抓了小月,我跪在地上求他们,给他们磕头,他们也不肯告诉我小月在哪,直到宝山也趴在地上磕头,承诺再也不生事端,他们才松了口。”她突然停住话头,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贺春来不满的瞥了眼沈风禾,似是怪她勾出了阿芦的伤心事,他安慰着阿芦,沉声继续道:“画押后,衙门便把宝山放了,又告诉阿芦,小月在村外山崖旁的山洞中,阿芦带着村民寻到她时,她被装在麻袋里,五花大绑,口中塞着破布,被闷了太久,已是有进气没出气。”

    “阿芦一晚上找了几个郎中,都说没得救,有一个郎中见她伤心,留了包草药让她碰碰运气,阿芦匆匆煮了,小月紧闭着嘴,根本喝不下去,就这么在床上苦熬到天明,不成想这小丫头命大,竟自己缓了过来,可却变成了这副痴傻模样。”说着,他不忍的低下头,揉了揉小月的脑袋。

    小月全然不知他在说自己,只是摇着阿芦的手,笑着重复他的话:“小丫头,命大!”

    “韩宝山也是那时去世的吗?”沈风禾问道。

    阿芦摇头:“宝山哥,是五年前死的。”

    韩宝山并没有折在那场风波中,只是小月成了个傻子,他也断了条腿,乡亲们可怜他,对他的态度缓和许多,偶有一两个村民对他恶语相向,他也是一笑置之,再没去过县衙。

    人们都说,韩宝山是被吓破了胆。

    直到五年前,青云县来了个京中的官。

    阿芦记得,那是个飘雪的冬夜,韩宝山坐在炭火旁告诉她,来的那位是都察院的大人,是天子眼睛,行的是监察百官之事,此番来青云县,便是来查衙门和神木侯府的官,怡安村是青云县最大的村子,不出意外的话,那位大人,明日便会来此。

    他的语气中满是兴奋,火光映在他的眼中,明明灭灭。

    他说:“我这次一定可以为小月和乡亲们讨个公道。”

    次日,天还未亮,韩宝山便早早起床,沈浴更衣,对着铜镜刮去久未打理的胡须,细细将头发梳成髻,又从箱中翻找出自己中秀才时穿的那件青白色衣袍,握着一卷纸出了家门,一路走到村口,直直的站在那里。

    大雪落满他的肩膀,他抬袖拂去,再落满,再拂去,如此不知往复了多少次,禾意从手脚开始蔓延至全身,让他几乎失去了知觉。

    直到大雪初霁,马蹄声混杂着车轮声从村口旁的山路上传来,他方才抬头,大步走到马车前,双膝跪地,将手中的纸举过头顶,朗声道:“草民韩宝山,是天昭三十三年的秀才,听闻大人来此,特状告青云县县令勾结神木侯,侵占百姓田地,视百姓如草芥,这是诉状,请大人明察!”

    县令吕文龙被惊得面如土色,斥道:“妖言惑众,来人啊,把他拖走!”

    “慢着。”轿帘被掀开,一个慈眉善目的男子走下车来,吕文龙弓着身子扶他,“陈大人,属下无能,叫这刁民冲撞了您,真是该死。”

    陈大人并未理睬吕文龙,只是接过他手中的诉状,粗略扫了一眼,问道:“你可知,民告官,依律如何?”

    “无论是否属实,皆杖二十,草民知晓,但公理远在草民性命之上。”

    陈大人点头:“是个有骨气的,到车内细说吧。”

    韩宝山跟着他上了马车,一柱香后方才出来,他抬着下巴,扫了眼战战兢兢的吕文龙,拖着瘸腿往村中跑,口中呼喊着:“京中的陈大人来了,有冤屈的都可禀报与他!”

    韩宝山在村中奔走呼告,见无人应声,又去挨家挨户的敲门,嗓子喊的发哑,终于带着十几个血气方刚的壮年男子回到了马车前。

    陈大人笑容和善的同他们禾暄几句,说要带他们回县衙问话,并承诺定会替他们讨公道。

    “那个满口谎话的混账!”阿芦说着,咬牙切齿的咒骂道。

    沈风禾见状,也猜到了一二:“他们都没再回来,是吗?”

    阿芦摇头:“其他人没有,但宝山哥回来了。”

    “在下不知。”乔晏看着沈风禾满脸疑色,解释道,“在下只是个庶子,母亲在时父亲还偏爱我几分,母亲几年前去世后,主母不喜我,父亲也愈发冷落我,此番进京也只是知会一声,并未告知投奔何人。”

    他无助的垂着眼眸,沈风禾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一个男子身上看到这般具象化的楚楚可怜,唯恐再问几句他便要哭出声来,只得放缓语气道:“那你可知你父亲同京中何人有书信之类的往来?”

    “家父与同京中的一位大人是同乡,素来交好,家道中落后,也是亏着那位大人帮衬才勉强维持了些年,可那位大人今年因病离世了。”

    “那位大人是谁?”

    “工部员外郎徐信,徐大人。”

    “徐信……”沈风禾觉得这名字颇为耳熟,轻声重复了几遍才想起,自己曾见过此人。

    几年前,大师兄赵渊渟还是工部员外郎时,徐信便在他手底下做主事,他只是个秀才,只因大岳三十四年江东大旱,徐信家境殷实,捐了不少粮食,才得了个纳栗官,也就是民间常说的买官。

    这种进纳出身的人,本就被正途科举得官的人看不起,再加上徐信为人圆滑,最好逢迎权贵,长公主只见他一眼便颇为不喜,告诉赵渊渟如果非要将他带回家中,不许走正门,说怕被旁人看到,以为她府上养了猴。

    沈风禾见过他一次,他长得又黑又瘦,阔口削腮的,确实像只猴,就连那身官袍穿在他身上,都像是偷来的,也不怪长公主如此说他。

    思及此,她没忍住勾了勾嘴角,但很快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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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道:“你父亲做过皇商,也曾在京中住过些年头,这些年与他有来往的,便只有个徐信吗?”

    “我父亲当年犯的可是砍头的罪,往日同他交好的都避之不及,哪里还有什么往来。”乔晏说罢抬起头,微红的眼睛盯着她:“草民在这世间已无依无靠,只能指望大人主持公道了。”

    沈风禾蹙着眉,她猜到那伙山匪不简单,但凭现在的证据,也猜不出他们如何同一个江东的商户扯上关系。

    一抬眼,见乔晏正泫然欲泣的看着她,头又疼了起来。

    她是读过不少书,但书上写的都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从没教过她如何哄一个垂泪的柔弱男子,只得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丢给他:“好好好,主持,主持,快别哭了。”

    傍晚,夕阳顺着窗户爬进县衙的门房中,照得小捕快身上暖融融的,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依旧火辣辣的疼,可县衙的官差几乎都在剿匪时丢了性命,他只得带着伤在门房值守,不出意外的话,今夜都没人来跟他换班。

    他重重的打了个哈欠,闭目趴在窗边,心中不禁盘算着自己若是累死了,衙门要赔给他老娘多少银钱。

    乔晏这才用手捂住伤处:“多谢大人挂心,好多了。”

    沈风禾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方才踩过的石砖上,隐约可见一枚带着云纹的鞋印,与昨夜在假山后头看到的颇为相像,可她并未多言,沉默的抬步离开。

    誓心阁为皇帝搜罗天下情报,消息传的自然也快,沈风禾一出门,昨日那些对她不予理睬的誓心卫们纷纷行礼问候,惊得一旁的青阳合不拢嘴。

    她没多理会那些誓心卫,径直走出门去,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追了出来,笑着开口道:“在下巡查使左见山,以前是孙潇大人的手下,如今该归大人管,大人要去哪里,可要为您备车马?”

    他连珠炮般一口气说完,讨好的看着她。

    “不劳烦了,我们只是随便走走。”她礼貌的点点头,拉着青阳走进一旁的小巷中。

    沈风禾要去的地方并不远,途中给青阳买了两个肉包子,包子还没吃完,便已到了。

    巨大的朱红色木门耸立着,门上黑色烫金的牌匾上写着“长乐公主府”,竟比誓心阁的大门还要气派几分。

    长乐长公主是皇帝的妹妹,立国之初,边疆动荡,刚经历过战乱的大岳再经不起如此劳民伤财的战争,最后不得不割让一座城池,又将长乐公主送去终年苦禾的云胡和亲。

    好在十年后,大岳养精蓄锐,一举歼灭云胡,将长乐公主接了回来,彼时的她已经历了三任丈夫,朝中的士大夫们全然忘了她当初和亲保住大岳的恩情,流言蜚语不堪入耳,纵使皇帝严办了几个嚼舌根的人,依旧挡不住他们私下议论。

    但终归皇帝偏爱她,那帮士大夫一边嫌弃她不清白,又一边替家中子嗣求娶,期盼借着她扶摇直上。

    长乐公主一个都不肯选,只是躲在宫中闭门不出,直到多年后,时任工部员外郎的大师兄赵渊渟进宫修缮宫殿,偶然与她相识,这才情投意合,结为夫妻。

    沈风禾刚被杨鸿生带回京中时不过七岁,他家中没有女眷,带着这么个小姑娘恐落人口舌,赵渊渟便将她带回公主府中养了几年。

    她望着牌匾良久,紧了紧牵着青阳的手,走到门前叩动了门环。

    大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个小厮探出头来,皱眉道:“何事?”

    沈风禾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连同几块碎银一并交给他:“劳烦将此物交给李妈妈。”

    小厮一脸不耐,看到碎银神色才缓和几分,他将碎银揣进袖中,拿了那玉佩,冷冰冰的说了句:“等着吧!”

    说罢重重的关上了门。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什么样的姑娘送来的?没看清?你眼睛是拿来喘气的?”

    门被猛地拉开,一个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老妇人一脚跨过门槛,她穿着件黛色的长衣,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精美的花纹。

    她忽的一顿,一双眼睛死死盯在沈风禾身上,睁大眼睛瞳孔紧缩,嘴唇颤抖着去拉沈风禾的手:“小禾?你还活着?你不是……”

    她呼吸急促,语无伦次的连叫了几声她的名字,沈风禾轻轻颔首,笑道:“李妈妈还记得我。”

    “你小时候怕黑,都是我搂着你睡,怎么会不认识你!”李妈妈的语气中有几分嗔怒,片刻后又满脸喜色,拉着她往门内走,“快,快跟我去见见长公主!”

    沈风禾扯了扯青阳,示意她跟上。

    李妈妈拉着她径直奔向后宅,她走的极快,跟在她们身后的青阳累的气喘吁吁。

    绕过几处回廊,李妈妈在一扇房门前站定,抬手重重敲了几下门:“长公主,您瞧瞧谁来了?”

    说罢也不等里头回应,直接推开门将沈风禾拽了进去,内间里传出的声音厌厌:“谁啊,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冒冒失失的。”

    沉重的哒哒声响起,一个拄着拐杖的佝偻身影缓缓走出,沈风禾与她四目相对,皆是愣在了原地。

    第48章卤鸡爪

    “周大哥说的是。”沈风禾谦逊垂眸道。

    周寻抬手掀开盖在床上的白布,露出具开膛破肚的尸体来,扑面而来的恶臭让沈风禾弯起手指掩在鼻下,才凑近些查,周寻仔细比对了一下伤口,又将匕首丢给沈风禾:“若只看外伤,他应是死于这把匕首,可……”

    周寻从怀中掏出本发黄的书,哗啦啦的翻动着,口中嘟囔道:“尸体的内脏发黑,却不似中毒,倒像是因放置太久而腐烂了,我一夜未眠,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昨日才死的人,皮肤上的尸斑才发紫,内里怎么会腐烂成这样?”

    沈风禾蹲下身子查看一番尸体,发现他浑身都是细小的伤口,却都不致命,唯有手腕处的一抹鲜红很是显眼,若是沾染的血迹,过了这么久应该已发黑了,她伸手抚平那片翻卷的皮肉,发现竟是枚红色刺青,皮肤破损的太严重,依稀像是枚铜钱。

    周寻还在翻书,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沈大人!”门外传来左见山的声音。

    沈风禾应了声,对周寻道:“这尸体确实蹊跷,劳烦您多费心了。”

    “放心,我四岁便跟着我家老爷子学这行,这么多年还没我验不明白的尸体,再给点功夫,准成!”周寻拍着胸脯道。

    沈风禾同他道了谢,转身出门,左见山赔着笑:“周寻脾气虽怪,但这么多年招了不知多少仵作,没一个比得上他的,您多担待。”

    “他又不是迎来送往的生意人,对着尸体,性子怎样也不影响。”

    “掌使大人宽厚,是属下们的福气,车马人手都准备好了,那个乔晏属下也让人带出来了,您可要收拾些衣物再走?”

    “都收拾好了,回房换身衣裳,拿了便能走。”沈风禾说着,朝住处走去,见左见山还跟在他身后,略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左见山忙拱手:“大人,您问的乔望轩一家,我方才去江海司查了。”

    她点点头,赞许道:“左巡使果然办事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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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见山面色一喜,强压住心头的兴奋:“大人谬赞了,乔望轩曾做过皇商,并不难查。”

    “皇商?”赵典吏身子抖了抖,低低骂了声臭婆娘,忙又磕头求饶:“那是我娘子,乡野之人,不懂礼数,大人莫怪。”

    “放她进来吧。”沈风禾吩咐道。

    妇人冲到赵典吏面前,抬手便要打,可见他肿得猪头一般的脸,一时竟不知朝哪下手,她转身看向沈风禾,怒道:“你把他打成这样的?”

    “琉鸢,这是京中来的大人,不可无礼!”赵典吏惊慌的扯她的袖子。

    王琉鸢仍不依不饶:“京中来的又如何,天上来的也不能随便打人啊,他犯了哪条律法?”

    赵典吏今日受了太多刺激,此刻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绝望道:“没人打我,都是我自己摔,祖宗哎,别闹了!”

    沈风禾倒是不恼她的无礼,反而笑问道:“夫人是江东人?”

    王琉鸢愣了下,问道:“你怎么知道?”

    “姑娘说话的语调比京中戏班子当家花旦还好听,只有江东口音才有这样的韵味。”

    猝不及防的被夸了一句,王琉鸢脸颊微红,气势也弱了几分:“我家老爷既没犯事,我可要带他走了。”

    “好,那便不久留夫人了。”

    沈风禾答应的这般痛快,让赵典吏的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他都以为今日自己要死在她手中了,怎么就这么被放了。

    王琉鸢见他发愣,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几下,拉着他往外走:“还不快走,回去再收拾你!”

    赵典吏一步三回头,生怕沈风禾背后给他一刀,直到出了县衙大门,上了自家马车,悬着的心才安了,一把抱住王琉鸢大哭道:“娘子,不做这个劳什子典吏了,你爹瞧不上我便瞧不起,我们回江东去吧。”

    王琉鸢轻拍着他的后背,深深看了眼县衙的大门,再开口,语气中全然没了方才的泼辣:“还不是时候。”

    县衙内,黄觉从门外探头进来,见沈风禾一言不发的在椅子上坐着,遂问道:“大人,吃饭不?”

    她这才发觉腹中饥饿,点头应下,起身出了门。

    没走几步,便看到了乔晏,他捧着个食盒站在树下,一见沈风禾便迎了上来:“见大人迟迟未来饭堂,在下恐饭菜放凉再食伤胃,便给您送来了。”

    “沈掌使正要去吃呢,你小子还献上殷勤了,拿来给我夜里吃吧。”黄觉没好气的夺过食盒,乔晏顺势倒在地上,瞬间红了眼眶。

    “在下愚笨,家中虽落魄了,但仍是惯养着,未曾伺候过人,还望大人莫怪。”

    黄觉退后几步,指着他的手都有些发颤:“老子都没使劲儿,你装什么呢?”

    乔晏没争辩,撑着想起身,但站了一半,又软趴趴的倒回了地上。

    “大人,我真没用力啊!”黄觉边解释边要去扯他,却被沈风禾拦下了。

    “我知道,这盒中的餐食,你拿走便是。”她说着,看向乔晏,伸手将他扶起。

    黄觉提着食盒,咬牙盯着乔晏,他瑟缩着往沈风禾身后躲,怯怯的唤了声:“大人~”

    黄觉想给他两拳,又怕将他捶死,只得低声骂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沈风禾抬步往饭堂走去,乔晏跟在她身后,关切道:“大人今日去了何处,我观大人神色,颇为疲惫。”

    她侧目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我查的案子?”

    “自然都关心。”他眸中满是柔情,“关心大人更多些。”

    沈风禾不置可否的一笑,将除阿芦外的今日所见,事无巨细的同他说了一遍,又道:“公子可有什么头绪?”

    “在下愚钝,只知那恶奴可恶,再多的,便想不出了。”他的话刚出口,一个瘦小的人影便匆匆跑来,若非被沈风禾抓住,怕是会撞在他身上。

    那人正是沈风禾在山中救下的小捕快。

    一旁昏昏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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