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50-55(第7/10页)
陆珩。”
“陆珩在。”
她拈起一颗青梅咬了一口,望向窗外粼粼的江水,沉声道:“我今日很开心,好久没放纸鸢了。以前在乡下,种完春禾,农忙告一段落后,我便和两位邻家伙伴去放。”
她转过头,看向仍站在舱门边的陆珩,认真笑道:“谢谢你,陆珩。”
突如其来的,纯粹的一声感谢让陆珩愣神片刻。
他走过去,拿起酒壶为她倒了一杯青梅酒,酒液落下,满舱都是微酸清甜的香气。
沈风禾的鼻尖忽然嗅到股浓烈的酒臭气,以及掺杂在酒臭中的脂粉香,两种极端的味道混合一起,让她非常不舒服。
她抬眼,顺着气味的方向看过去,正对上白花花一大片,眼都险些晃晕。
谢长寿咧嘴一笑,脸上的肥肉直颤,手中折扇一展,和颜悦色道:“小兄弟,包子怎么卖?”
沈风禾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胖的人,简直胖到让她发怵,更不提这胖家伙还满身酒气,脸颊通红,显然一副酒没醒的样子。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老实道:“这包子是我用来布施的,不卖。”
“哦?”谢长寿稀疏的眉梢一挑,眼神越发猥琐起来,直勾勾盯着沈风禾戏谑道,“那别的,卖不卖?”
沈风禾瞬间皱紧了眉头,越品这话越觉得不舒坦,可也说不出个什么道道来,只好继续摇头说:“我这就只有包子,别的没有。”
谢长寿笑意更甚:“是吗,可爷怎么觉得你这好东西多得是呢,就比方你这——”
他抬起手臂,想将肥硕犹如熊掌的右手往沈风禾脸上探。可他手刚伸出去,动作便忽然一顿,接着仰面哀嚎起来,险些将天惊塌。
“啊!疼死老子了!哪来的小畜生!你们都愣住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他拉开!”
沈风禾差点被这一嗓子吓半死,回过神来探头一望,才发现阿祭不知何时扑到了这胖子的腿上,张嘴便狠狠咬住了他的一块大腿肉,隐有血迹透着衣料往外渗。
谢长寿边哀嚎边大骂,不停恐吓道:“臭要饭的!你他娘竟然敢咬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谢长寿乃丞相之子皇后亲弟!你敢咬我,我砍了你!”
他的狗腿子们对着阿祭便是拳打脚踢,可无论怎么打怎么踢,阿祭就是不松口,似是不把这块肉咬掉不罢休。
谢长寿痛到发疯,大骂手下人废物,仰天长嚎道:“刀呢!拿刀来!把他给我劈烂!”
沈风禾见大事不妙,连忙大喊:“阿祭!松开他!快点!”
阿祭松口,松口之后,迎来的是更凶猛的毒打。
沈风禾惊慌失措,慌乱中对那胖子厉声道:“你们再打他,我就回去禀告陆大人!让他把你们通通抓进大理寺坐牢!”
谢长寿经手下搀扶,疼到满脸煞白,却还冷笑道:“陆大人?哼,他陆瑾一个臭种地的,靠运气捡来个四品官,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他敢抓我?我爹动动手指头就能废了他。”
这时,他手下冲他附耳道:“主子您忘了,老爷说那姓陆的就是个逮谁咬谁的疯狗,要您招惹谁都别招惹他。再说现在圣上龙辰在即,动静闹大了,怕是不太妥当啊。”
谢长寿听到后面一句,才算稍稍找回了点理智,不情不愿地抬起手,示意身后手下停下。他经人搀扶慢悠悠转过身,低头便往奄奄一息的小孩身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道:“你小子咬我一口肉,我废你半条命,算是一笔勾销。以后再让我碰见,老子直接弄死你。”
狗腿子们也赶紧散开驱赶围观百姓:“滚滚滚!有什么好看的!再看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
百姓作鸟兽散,谢长寿也经众狗腿合力搀往软轿,口中直呼晦气。
沈风禾忙不迭扑到阿祭身边,用手不停拍打着他的脸道:“你醒醒啊阿祭,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阿祭一身血污,眼耳口鼻皆有鲜血渗出,睁开眼,眼波却平静异常,抬起似乎骨折的手,将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口中,缓慢地咀嚼咽下,轻声道:“包子,真好吃。”
他的目光穿过沈风禾,落到独轮车的蒸笼上,仰头想要爬起来。
沈风禾看出他意图,鼻头一酸忙道:“你别动,我去给你拿。”
她想不通,这孩子怎么能在这时候都忘不了吃呢,到底是饿了多久啊。
沈风禾三步并两步跑到独轮车前,放眼一瞧却见蒸笼中空空如也,最后一个包子已经不知去向。
这时,谢长寿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轿前响起——“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沈风禾转头一望,只见谢长寿手里拿着的,正是最后一个槐花包子。
“想吃啊?”谢长寿看着阿祭,嘴角勾出抹阴恻恻的笑,“自己过来拿。”
“阿祭!”沈风禾急了,“你不准过去!包子大理寺有的是,我可以再给你拿的!”
可阿祭好像听不见她声音似的,满眼就只有那最后一个包子,当真艰难翻过身,手脚并用,以肘撑地,一步步朝谢长寿爬去,身上的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痕。
时光过了好似有十年之久,他终于爬到了谢长寿脚下,仰起了脸,看向被高举着的包子。
谢长寿乐了,说:“厉害,我这就把它给你。”
他松手,包子掉在了地上。
在阿祭想要伸手拿的时候,他接着抬起那条完好的腿,一脚踩了下去。
软白的包子被肮脏的鞋底左右碾磨,最后化为一摊乌黑烂泥。
谢长寿拍了拍手,满面厌恶道:“都把爷的鞋底给弄脏了,真扫兴。”
他上了轿子,在一帮狗腿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阿祭就这么定定看着地上那摊黑泥,两眼眨也不眨,木头一样。
沈风禾冲过去想将阿祭抱起来送医,结果发现这么小的个头居然还挺沉,想搀起来都难,累死她也没能将人扶起,她就只好向行人求助,可大家多为皱皱眉离开,并未有人伸出援手。
沈风禾只好硬着头皮把阿祭背起来,咬牙迈出步伐道:“阿祭你撑住啊,我一定会把你救到底的!”
“为什么……为什么……”阿祭在她背上喃喃念叨,声音微弱细小。
沈风禾生怕他咽气,连忙回应:“什么为什么?”
“他既然不吃,为什么要……抢我的包子。”
沈风禾被问住了,喉咙哽咽,强忍住眼里的泪道:“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他明明能吃饱饭,又要抢你的包子,明明看不上,又偏要将它踩烂,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啊。”
“阿祭,我只知道我把你当朋友了,你可千万不要有事,不然我会伤心死的,我真的会伤心死的。”
沈风禾只顾和阿祭说话,没太留意脚下,不提防便踩中石子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生疼,一下子就把她的眼泪给疼出来了。
沈风禾憋着泪,确定阿祭没事,便想爬起来继续走。
正当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抻胳膊的时候,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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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万般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忍耐半天的泪水夺眶而出,几乎是放声大哭道:“少瑾大人,有……有人欺负我!”
陆瑾垂着他那双凉薄的狐狸眸子,打量着自家小厨子,以及厨子背上的小乞丐,眉头皱的能夹死路过的苍蝇。
他出来原本只是要兴师问罪的,毕竟哪有厨子到点不做饭。
现在看来,又有得忙了。
三炷香后,医馆中。
沈风禾下巴上的伤口得以处理,此时乖乖坐在板凳上,顶着两只泪眼一抽一抽道:“反正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那死胖子为什么要来找我的茬,虽然阿祭咬人是阿祭不对,但那死胖子也太欺负人了,临走还要糟蹋我一个包子。”
陆瑾站在沈风禾跟前,审犯人审多了,目光下意识便也带了审视,把沈风禾那张嫩到能掐出水的脸审了一通,一下子想起了有关国舅谢长寿的传闻——横行霸道,荒淫无度,男女通吃。
眼见便是天子龙辰三日灯会,那厮是真的丝毫不知收敛。
陆瑾脑海中闪过了百八十个足以将谢长寿收监的罪名,嘴上却不冷不热地对沈风禾道:“行了,人没事就行,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别再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沈风禾愣了,抬脸望向他道:“不三不四的人,你说谁啊?”
陆瑾下巴冲医馆里间扬了下,道:“你如果一开始没有同情心泛滥放走那贼小子,至于后面再去找他?不找他至于发生现在这种事情?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不懂,人要想保全自己,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学会远离小人。”
沈风禾恼了,皱起眉道:“什么君子小人,阿祭是小人吗?他明明就是个很好的孩子,只是没有经人好好教导而已,你不要这样轻易给人下定论行不行。再说如果阿祭是小人,那谁是君子,你吗?你这么君子,不还是会糊涂判案把我误关大理寺?我看君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陆瑾被她这段话气得七窍生烟,却还找不出反驳的话,手指头指着沈风禾憋半天憋脸通红,最后只憋出来句:“你,你不可理喻你!”
“不可理喻也比冷血无情强。”
“你说谁冷血无情?”
“就是你就是你,你陆瑾冷血无情薄情寡义黑白不分,你这种人以后是找不到老婆的!”
“找不到就找不到,我找不到老婆关你屁事!”
老大夫见这二人你一言我一句,躲在帘子后头根本不敢说话,过了好半天,才擦着额头的汗弱弱发声:“少瑾大人,里头那位小友醒了。”
“陆瑾,你放我下来。”
她背对着他,但面前却有一方菱花镜,实在是窘迫。
陆瑾的目光透过菱花镜,落至那处浅浅的牙印,又见艳红一片,娇艳欲滴。
实在是不如他平日的悉心呵护。
陆瑾眼里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取了药膏,慢条斯理地给她擦拭。
文官的手骨节分明,但陆瑾却钟爱爱练剑与箭术,指节处有淡淡薄茧。
他再俯身凑近她的耳畔。
“阿禾,他这般折腾,可有让你爽利?”
第55章锁住他
沈风禾的心咚咚直跳。
比白日更甚。
她觉得陆瑾真是坏透了,不像平日里陆珩那样把所有的情绪都明晃晃写在脸上,会直来直去地与她讲话。
陆瑾完全不同。
他会用最温柔的声音唤她“阿禾”,用最耐心的姿态靠近她,似是优秀的猎手在一寸寸地地侵蚀她的防线,连她最细微的反应都要纳入掌控。
他依旧在极其缓慢,极其细致地给她涂抹药膏,是一种近乎珍爱的怜惜。
面前摆着那面清晰的菱花镜,让他能慢条斯理地寻找每一处需要被照顾到的痕迹,也让沈风禾被迫将他的专注,自己的窘迫,以及所有情状尽收眼底。
他专注且温柔,且沈风禾却偏生窘迫。
她想起了今日在曲江池畔在火上炙烤的鱼,也是这般难熬。
过了许久,她堪堪开口。
徐文长侧耳细听,一一铭记于心,郑重道:“文长谨记,必依计而行,不负先生所托。”
牙兵见他应下,又拍了拍他肩头:“先生还有一言,若情况有变,难以为继,你可设法返回此处,到时自有人接应。再者,若有万一,你远在东都洛阳的家眷先生亦会代为妥善照拂,你尽可安心。”
徐文长甚为感动:“先生大恩,文长无以为报,往后即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牙兵听罢,心下亦不免唏嘘,这位陆先生既着眼全局,又心细如发,着实是大才。
只可惜……魏博进奏院向来是有进无出的地方。
他未必能等到徐文长的报答了。
牙兵按下心思,随即将徐文长带走,着人将其改扮成奴仆模样,送入牙行,待吴府管事采买。
待到黎明,这吴府的管事便到了牙行。
牙人收了他们的钱,不遗余力地推荐起徐文长。
徐文长品貌端庄,管事打量一番后,果然将他买下。
之后,他便和其他几个奴隶部曲一起被管事带入吴府内。
牙兵守在街角观察,不出半日,发觉吴府角门悄然驶出一辆马车,而那方向,正是奔向柳宗弼府邸。
牙兵知晓事情大致成了,这才返回进奏院,将诸事禀报康苏勒。
康苏勒闻言大喜,徐文长一脚踏进了柳宗弼的宅邸,此事便成功了一大半。
再之后,他们只要静观其变,两党自会狗咬狗。
不出两日,全长安定会闹得沸沸扬扬。
若是事成,传信回都知大人那里,他必会得到奖赏,复国的大业也会添砖加瓦。
然而,欣喜之余,他心头又掠过一丝不快,此计从头至尾大半出自那姓陆的书生之手。
看来此人除却一副好皮囊,确有些真本事。
他在魏博也算是才貌双全的好儿郎,但和这人一比,着实是有些逊色了。
康苏勒暗暗对此人又多一分嫉恨。
失笑之余,陆瑾却也未真将此事视作笑谈。
毕竟,这魏博狼子野心,断然不会做无用之事。
他此刻颇得沈风禾信任,日后可寻机打听打听,或许……能得知这倒霉鬼是谁,进而知晓魏博的真实目的。
而另一头,沈风禾前脚刚走,康苏勒一行便着实去寻徐文长了。
长安郊外陆瑾听罢又拱手道谢。
这副使颇为受用,吩咐人去抓药后,便也离去。
西厢房终于彻底归于寂静。
陆瑾扶着凭几缓缓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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